午宴設在招待所二樓的小包間裡。圓桌上擺著幾道精緻的本地菜,中間是一盆熱氣騰騰的羊肉湯。李顯平冇有出席。我和焦進崗、劉超英、劉進京、曹偉兵陪著李尚武和市政府秘書長方建勇幾人。因為李顯平的事,剛開始氣氛略顯沉悶,喝了幾杯酒之後,話題自然是圍繞著明天何思成副書記的視察。
“朝陽啊,”方建勇舀了一勺羊肉湯,熱氣氤氳了他金絲眼鏡的鏡片,說道:“何書記這次新春走基層,重點是送溫暖、鼓乾勁。東洪水庫這個點選得是好,但是群眾的事,你們啊在斟酌。”
劉超英說道:“郭秘書長上次專門指示,場麵要熱烈,但更要體現組織的關懷。”劉超英給李叔添了一碗湯,放下湯勺,目光轉向我,說道:“縣長啊,我建議特彆是那些凍傷的群眾,慰問品要準備充足,醫藥保障要跟上。要讓領導看到,我們東洪縣的乾部群眾,既發揚了戰天鬥地的精神,也時刻把群眾的冷暖放在心上。”
我連忙點頭:“超英啊,方秘書長的意思是咱們是不是動靜太大了。”
劉超英說道:“秘書長放心,都安排好了。縣醫院抽調了醫生組成醫療隊,就在工地值班。棉大衣、凍瘡膏、紅糖薑茶都備足了,縣裡還給大家發了豬,明天吃豬肉。”
李叔夾了一筷子清炒白菜,介麵道:“安全是底線啊。朝陽,工地那邊,何書記的安全保衛方案,我和田嘉明同誌又過了一遍,要確保萬無一失。”
“李市長。”我舉起茶杯,“以茶代酒,敬兩位領導。東洪條件有限,招待不週,還請見諒啊。”
方建勇擺擺手,溫和地笑了笑:“都是為了工作。朝陽縣長統籌有方,準備工作很紮實。何書記看了,一定會滿意的。”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不過啊,朝陽,超英,我還是那個意見,這天氣是越來越冷了。零下十幾度,土凍得跟石頭似的,群眾熱情高是好事,但也要講科學,講實際效果。我看啊,視察完之後,你們可以考慮調整一下施工方案,等開春再大乾!”
我心中瞭然,方建勇這是表達對“冒嚴寒趕進度”的擔憂。我放下茶杯,聲音沉穩:“方秘書長的指示很及時。偉兵同誌已經提出了調整方案,打算把人力集中到庫區清淤和堤壩加固這些受天氣影響較小的工序上。外圍土方作業,確實可以暫緩。同時,在撤一部分群眾走。”
方建勇滿意地點點頭:“嗯,這樣好。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實事求是嘛。”
午宴在略顯官方的氛圍中結束。送走方建勇後,李尚武叫住了我:“朝陽,到我房間坐坐,聊聊下午的安排。”
李尚武在招待所的臨時房間暖氣很足。他脫掉警用大衣掛在衣架上,示意我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則拿起暖水瓶給我泡茶。
“李叔,您坐,我來。”我連忙起身。
李尚武擺擺手,動作麻利地倒上兩杯熱茶:“坐吧,跟你還客氣什麼。”他將一杯茶推到我麵前,自己也在對麵的沙發坐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捧著茶杯暖手,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上午,超英、進京和焦主任他們去找胡玉生了。”李尚武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老公安特有的沉穩,“焦進崗本來不想去,覺得臉上掛不住,被我勸住了。都是老黨員老乾部了,要以大局為重。宰相肚裡能撐船,彆跟顯平書記一般見識。他這才勉強答應。”
我點點頭:“焦主任受委屈了。李書記今天…確實有些反常。”
“豈止是反常,”李尚武輕輕吹了吹茶杯裡的浮沫,眼神深邃,“簡直是失態。一個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在公開場合,對著縣裡的乾部大發雷霆,拍桌子罵娘,朝陽,你不覺得奇怪嗎?”
我沉吟片刻:“是奇怪。按理說,胡玉生跟著他二叔,一個軍分區司令員,安全肯定冇問題,也闖不出什麼禍來。李書記這麼激動,揪著胡玉生的去向不放,確實有點…小題大做?”
“小題大做?”李尚武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放下茶杯,身體靠向沙發背,“朝陽啊,你想想,胡延坤除了是縣政協主席,他還有什麼身份?”
我一愣:“身份?他…他是胡振山司令員的親大哥?”
“對!”李尚武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雖然嚴格意義上,胡延坤不算現役軍人的直係親屬,但他是現役高級軍官的親哥哥!這層關係,在軍隊係統裡,分量不輕!老胡是東寧市委常委、軍分區司令員,是戎裝常委,在地方事務上,他話語權不大,一般也不會輕易表態。但是!”
李尚武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警醒:“如果這件事,胡家覺得在地方上得不到公正的處理,他們會不會…走軍隊那條線?向上反映?”
我的心猛地一沉:“李叔,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叔直視著我,眼神如炬,“胡家現在不吵不鬨,不提任何要求,不要任何賠償,這種反常的平靜,反而更可怕!我怕他們是在憋大招,直接捅到上麵去,軍隊係統,最是護犢子。老胡如果以現役軍官親屬遭遇不公為由,向省軍區甚至更高層反映,事情的性質就變了!到時候,省委領導批示下來,省廳、省紀委介入…那局麵,就不是我們東原市能控製的了!”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沙發扶手:“而且,胡玉生現在被老胡帶走了,人在哪裡?在乾什麼?我們一無所知。如果他真的傷得很重,或者…胡振山帶著他去更高層的軍隊醫院驗傷,拿到更權威的傷情鑒定…就又複雜了!”
我聽完,倒吸一口涼氣。李叔的分析,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瞬間打開了我心中許多疑惑。我說道:“難怪李顯平今天如此失態,他作為政法委書記,肯定比我們更早看到了這種潛在的危險啊。他今天看似在罵田嘉明,他害怕局麵失控,害怕自己無法收場?”
“可是…李叔,”我仍有些難以置信,“胡玉生本身問題一大堆,組織上讓他回家奔喪已經是照顧了。他們胡家…還敢倒打一耙?給地方施壓?”
“為什麼不敢?”李叔反問道,眼神銳利,“胡延坤死了!死在看守所裡!胡玉生也差點被打死!在他們看來,這就是天大的冤屈!至於胡玉生以前做過什麼,在生死麪前,在親情麵前,還重要嗎?軍隊係統護短,有時候是不太講地方上那些彎彎繞繞的‘道理’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聲音帶著一絲沉重:“更重要的是,朝陽,我們到現在都冇搞清楚,沈鵬為什麼要對胡延坤下死手?他們之間,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值得沈鵬冒這麼大風險,在看守所裡就迫不及待地動手?這不合常理!”
李叔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我總覺得,這背後的事啊,這個秘密,可能纔是讓胡家沉默、讓李顯平失態、讓沈鵬鋌而走險的真正原因!而這個秘密,一旦被軍隊係統的人抓住,捅上去…與現在鐘書記和你求穩的心態相反了!”
李尚武的分析,讓我頓時覺得心裡一陣發堵,東洪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
“李叔,”我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李尚武沉默片刻說道“等。”他吐出兩個字,聲音低沉而堅定,“等胡玉生的訊息啊。等胡家的下一步動作。等李顯平…還能不能穩住陣腳。”
說了胡玉生的事情之後。我又說道:“李叔,水庫工地那邊…群眾手腳受凍的情況確實不少。方秘書長剛纔也提醒了,零下十幾度,土凍得跟石頭似的,效率低,風險大。您看…是不是該讓大家調整一下?至少…等這場雪過去?”
李叔的目光從茶杯上抬起,深邃的眼神裡略顯疲憊和凝重。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這事…是市委郭秘書長親自定的調子。要‘展現精神麵貌’,要‘熱火朝天’。郭秘書長是市委常委,他的意見…有可能代表市委。”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聲音低沉:“郭秘書長這個人…很講政治,也很在意領導的觀感。他堅持這麼安排,未必冇有鐘書記的意思在裡麵。現在調整…等於否定市委的部署,打秘書長的臉。”
我的心沉了下去。郭致遠秘書長是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是鐘書記身邊最親近的人之一。他的態度,往往就代表著鐘書記的態度。
“可是李叔,”我眉頭緊鎖,“群眾是真苦啊!手上、腳上凍裂的口子,看著都揪心!”
李叔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看著我:“朝陽,你的顧慮是對的。但做事…要講究方法。這樣,你下午還是親自給郭秘書長打個電話,不要提調整方案,就說…天氣預報說明天可能有中到大雪,工地濕滑,群眾保暖防滑壓力很大,請示一下…看領導有什麼指示。重點突出安全!突出對群眾的關心!把球踢給他!讓他來做這個決定!”
“明白了,李叔!”我重重點頭,“我一會兒就打!”
李尚武微微頷首,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臉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胡家那邊…這種反常的平靜…太讓人不安了。”
我知道他指的是胡家突然不再提任何要求的事。這種沉默,確實比大吵大鬨更讓人心驚肉跳。
回到辦公室,我立刻撥通了市委秘書長郭致遠的電話。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
“喂?朝陽啊?”郭致遠的聲音帶著一絲慣有的沉穩和一絲疏離。
“郭秘書長,打擾您了啊。”我語氣恭敬,帶著恰到好處的急切和擔憂,“有個緊急情況向您彙報一下。剛接到氣象局最新預報,明天東洪縣可能有中到大雪!現在水庫工地那邊氣溫已經零下十幾度了,地麵!我擔心…萬一明天真下大雪,您看…我們是不是需要……?”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能想象郭致遠在電話那頭微微皺眉的樣子。
“朝陽啊,”郭致遠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悅和敲打的意味,“我知道你和何書記的關係,我也跟你講過,何書記這次來,不是走親戚!是代表省委視察東原的水利農田基礎設施建設!是來看我們抓經濟、促改革的進度!是來給基層乾部群眾送溫暖的!肯定要熱火朝天!要展現精神麵貌!下點雪怕什麼?怎麼能一直在這些問題上糾結?”
他的語氣加重了幾分:“朝陽啊,我為什麼不選你們電廠的點?就是因為電廠還停留在規劃上,冇有實際動靜嘛!東洪水庫是實實在在的大工程!場麵要熱鬨!要壯觀!要體現出我們克服困難、大乾快上的決心!好了,這也是市委的意見!就這樣吧!”
“嘟…嘟…”電話被掛斷,隻剩下急促的忙音。
我握著話筒,郭致遠的態度如此強硬,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這讓我心頭更加沉重。看來,明天的“熱火朝天”是躲不過去了。我隻能祈禱,千萬彆下大雪!
放下電話,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組織部長焦楊帶著韓俊和楊伯君敲門進來,彙報“兩會”籌備情況。
“縣長,時間太緊了!”焦楊一進門就風風火火地說道,焦楊今天穿著一身合體的深灰色風衣,顯得乾練利落。她徑直走到我辦公桌前,將一份厚厚的材料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麵上點了點,“您的政府工作報告,今天必須定稿了!不然打字室那邊根本來不及排版印刷!”
我拿起報告,翻開。標題是《解放思想銳意改革為開創東洪經濟社會發展新局麵而努力奮鬥》。我快速瀏覽著,目光在新“四個刻不容緩”的論述上停留了片刻——加快發展刻不容緩、深化改革刻不容緩、維護穩定刻不容緩、改善民生刻不容緩。這是上次常委會上定下的基調。
“焦部長,這篇報告寫得不錯。”我抬起頭,看向焦楊,“新‘四個刻不容緩’的論述基本到位,結構也清晰。老乾部和四大班子的意見都征集、吸納了吧?”
站在焦楊身後的楊伯君立刻上前一步,聲音清晰沉穩:“縣長,都征集了。這份是結合您的批示,以及老乾部、四大班子反饋意見修改後的第四稿。我們重點對工業園區建設和深化改革部分做了細化補充。”
我點點頭,拿起紅筆,仔細翻閱起來。報告整體框架冇問題,但有些地方還是略顯空泛。我拿起筆,在一些過於口號化的段落旁批註:“此處需補充具體數據支撐”、“措施需更具體可行”、“此處表述可更務實”。
“焦部長,韓主任、伯君,你們三個都坐呀!”我放下筆,目光掃過三人,“這次兩會提前召開,時間緊任務重,你們能拿出這樣一份質量不錯的報告,辛苦了。”我話鋒一轉,看向楊伯君,“伯君啊,以後寫作,儘量要更務實些。少說空話套話,多講乾貨。報告是給代表委員們看的,更是給全縣人民看的,要讓大家聽得懂,看得明白,知道我們政府明年要乾什麼,怎麼乾。”
楊伯君立刻挺直腰板,重重點頭:“是!縣長!我記住了!一定改進!”
我又轉向焦楊:“焦部長,這樣吧。明天下午,送走何書記之後,我抽時間到各個代表團駐地走一走,聽聽代表們的意見。你通知一下進京副書記、超英縣長,還有…”我頓了頓,“焦老那邊,也打個招呼,請他一起。”
焦楊聞言,抬手輕輕捋了捋耳畔一絲散落的碎髮。她的手指纖細白皙,動作自然而帶著一種成熟女性特有的優雅和乾練。她點點頭,聲音乾脆:“好的縣長!我馬上去安排!”
這時,韓俊上前一步彙報道:“縣長,後勤保障這塊,我已經給縣委招待所以及縣裡幾個有接待能力的大局招待所都開了會,強調了食品安全、環境衛生和服務質量。也讓工商局聯合衛生局,給全縣大小餐館都打了招呼,這段時間務必注意衛生,規範經營,確保代表委員和工作人員吃得放心、住得安心。”
“嗯,很好。”我表示滿意,“細節決定成敗。兩會無小事,後勤保障一定要萬無一失。”
焦楊拿起桌上的報告:“縣長,那這份報告…?”
“就按這個框架,把我批註的地方再修改潤色一下,今晚務必定稿,韓主任審稿簽字後送印刷廠!”我拍板道。
市委大院對麵的迎賓樓,四個大紅燈籠早已亮起,“喜迎元旦”的金字在暮色中格外醒目。樓前車水馬龍,掛著市府、各大局委辦牌照的小轎車,夾雜著幾輛進口的皇冠、公爵王,甚至還有幾輛掛著外地牌照的豪華越野車,將不大的停車場塞得滿滿噹噹。經理王曌穿著筆挺的西裝,臉上堆著熱情笑容,在門口迎來送往,聲音洪亮地招呼著各路賓客:“張局裡麵請!”“書記您可來了,周總他們都在三樓‘牡丹廳’等您呢!”
如今的迎賓樓,菜式早已被東原的乾部們吃膩了。但在這裡吃的不是飯,吃的是關係,是圈子,是資訊。能踏進迎賓樓的門檻,本身就是一種身份的象征。
三樓“牡丹廳”包間裡暖氣開得很足,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線。巨大的圓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茅台酒瓶已經開了好幾瓶。原臨平縣委副書記、現省委組織部辦公室主任趙東坐在主位,周海英坐在左邊,常雲超在右邊,在左手邊是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丁剛,在右手則是交通局長丁洪濤,旁邊依次坐著市檢察院副檢察長冉國棟、田嘉明和其他幾個要好的乾部。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丁剛幾杯茅台下肚,臉上泛著紅光,正繪聲繪色地描述著李顯平在東洪大發雷霆的場景:“……你們是冇看到啊!那臉黑的,跟鍋底似的!拍著桌子罵娘!把我們當孫子訓!說什麼‘看守所一團糟’、‘公安局黨委書記是怎麼當的’!那架勢,嘖嘖,好像他李顯平纔是市委書記似的!”
周海英晃著手中的紅酒杯,嘴角勾起一絲不屑的弧度,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這個李顯平,吃錯藥了吧?真以為自己是個領導了?不過是個政法委書記,擺什麼譜!”
丁剛一拍大腿,聲音帶著酒氣和怨氣:“可不是嘛!大周!你是冇看到他那個囂張氣焰!把我們當兒子一樣批!一點麵子都不給!田嘉明同誌被他罵得頭都抬不起來!”
周海英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轉向坐在他右手邊的趙東,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趙主任,這不是您馬上要榮歸故裡了嘛!等咱們於書記來了之後,您可得把李顯平這種情況,好好跟偉正書記彙報彙報!這種目無組織、飛揚跋扈的乾部,怎麼能放在這麼重要的位置上?”
趙東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組織部乾部特有的沉穩。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聲音平靜無波:“哦?李顯平同誌……當著朝陽縣長的麵,也敢這麼發脾氣?”
丁剛立刻介麵道:“嗨!就是因為李朝陽不在場!他纔敢這麼囂張!李縣長當時陪方秘書長去水庫工地了!山中無老虎,猴子才稱大王嘛!”
趙東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放下茶杯:“是嘛。”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分量,“朝陽同誌這個人,我還是瞭解的。以前在臨平縣搭班子的時候,他比較低調,但很有手段。畢竟是上過戰場的人,有股子狠勁。他和張市長配合得不錯,把臨平那些烏煙瘴氣的本土勢力和家族,收拾得服服帖帖,老實了很多。”
在座的幾人聞言,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常雲超端起酒杯,笑著打圓場:“趙主任說得對!李縣長確實是個能乾事、敢乾事的乾部!來,趙主任,我敬您一杯!您看您多好,去了省裡就解決了正處,回來啊馬上就是縣委書記,這就是跟對了人,前途無量啊!”
趙東端起酒杯,與常雲超輕輕碰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謙遜的笑容:“常書記,您可彆笑話我了。我呀,剛剛解決正處,按組織程式,一時半會兒還不能跟著於部長馬上調回來,還得在省城再工作一段時間。”
周海英聞言,臉上露出一絲遺憾,隨即又豪氣地拍著胸脯:“趙主任,你想不想回來?想回來跟我說一聲!我給你周叔叔打個電話,讓他打個招呼,讓你回來就是!”
趙東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似乎在認真思考周海英的提議。他沉吟片刻,才緩緩說道:“周總的好意我心領了。這事…讓我再想想。”
周海英哈哈一笑,舉起酒杯:“好!不管趙主任什麼時候回來,咱們東原的兄弟們永遠歡迎你!來,大家一起舉杯,歡迎趙主任回東原!以後啊,咱們有常書記,馬上就有偉正書記,接著就是丁洪濤書記,接著又有趙東書記,你們可得多照顧我的生意啊!”
眾人鬨笑著舉杯,氣氛再次熱烈起來。常雲超放下酒杯,看似隨意地問道:“海英,怎麼回事?我咋聽說東洪到光明的班車,是東投集團在跑?龍投冇去爭取一下?”
周海英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帶著一絲無奈和苦笑:“唉,彆提了!被李朝陽和胡曉雲聯手給擺了一道!不過沒關係!”他話鋒一轉,眼神瞟向丁洪濤,帶著一絲深意,“等洪濤當了書記,東洪這一畝三分地,還不是咱們說了算?到時候,他們的車都是咱們的!”
丁洪濤聞言,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端起酒杯:“周總,那我可就等著您給我發委任狀了。”
清晨,天剛矇矇亮。曉陽已經起床,正細心地為我整理著今天要穿的深灰色西裝。她用軟刷輕輕拂去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又仔細地撫平衣領和袖口。
“三傻子,”曉陽抬起頭,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眼神裡滿是欣賞,“你這人啊,咋年齡越大,看著越精神,越好看呢?”她伸出手,輕輕整理了一下我的領帶,“這身西裝,真襯你。”
我握住她的手,笑道:“還不是曉陽大人照顧得好?把我養得白白胖胖,精神煥發。”
曉陽嗔怪地拍了我一下:“誰把你養胖了?是你自己心寬體胖!整天操心這個操心那個,我看你呀,是操心的命!”
溫馨的晨間調侃被一陣急促的“嘀嘀”聲打斷。床頭櫃上的大哥大響了起來。
我走過去拿起電話聽到是曉勇的聲音:“喂?二哥?”
電話那頭傳來二哥曉勇略顯焦急的聲音:“朝陽啊,是我。你二嫂要跟你說個事。”
緊接著,二嫂淑清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急切和凝重:“朝陽啊,是我,淑清。你們東洪那邊怎麼回事?平水河大橋不是都調查完了嗎?怎麼還搞出來有人倒賣材料?還有漏網之魚?”
我的心猛地一沉:“二嫂,怎麼回事?你說清楚那?”
二嫂的聲音清晰:“是這樣!剛剛得到的訊息!昨天晚上,省軍區的領導,直接給省委趙書記遞了一份材料!是關於平水河大橋和胡延坤案的!材料很詳細!趙書記看了之後,非常重視!已經簽了‘請思成同誌閱處,並報我後續情況’!大舅馬上就要帶著這份材料,到東洪來了!”
“什麼?!”我握著大哥大的手猛地一緊,省軍區直接遞材料給省委書記!道方書記親自批示!大舅帶著材料親臨東洪?“不應該啊!”我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平水河大橋,主犯羅騰龍都已經槍斃了!材料問題也查清了!難道羅騰龍因為這事還槍斃錯了?再說,胡延坤的死,跟大橋有什麼關係?”
我腦海中飛速運轉,試圖理清這突如其來的風暴。胡延坤的死明明是在看守所,怎麼會牽扯到平水河大橋的材料問題?難道…胡家拿到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證據?或者…有人借題發揮,把兩件事硬扯到一起?
曉陽一直站在我身邊,敏銳地察覺到我瞬間劇變的臉色和略顯失態的語氣。她二話不說,立刻從我手中“搶”過大哥大,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斷。
“二嫂,我是曉陽!”曉陽的聲音清晰而沉穩,冇有絲毫慌亂,“到底怎麼回事?您說清楚點!材料具體什麼內容?怎麼會牽扯到平水河大橋的材料問題?胡延坤不是在看守所死亡的嗎?”
電話那頭的二嫂淑清顯然也感受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和凝重:“曉陽啊,具體什麼原因我也不清楚!是省委辦公廳的領導親自給我打的電話,讓我陪著大舅一起來東洪‘摸底’,瞭解情況!所以我才趕緊先給你們打電話,想問問你們這邊到底怎麼回事!你們東洪的水…也太深了吧!”
曉陽眉頭緊鎖,好在對平水河大橋案和胡延坤案都有所瞭解。平水河大橋的材料問題,當時是以機密檔案的形式通報到各縣,縣團級以上乾部都要傳閱學習,她自然看過。她迅速在腦海中梳理著兩件事的關聯點。
“二嫂,”曉陽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平水河大橋的材料問題,當時已經查清結案了,主犯羅騰龍也伏法了。胡延坤的死,市裡初步調查是看守所管理混亂導致的意外,但不排除涉及刑案。這兩件事…怎麼會攪和到一起?省軍區遞的材料,到底說了什麼?”
二嫂歎了口氣:“曉陽啊,我更糊塗了!聽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莫名其妙!大舅的簽批意見還冇正式下來,但聽領導那語氣,事情絕對不小!而且…省軍區直接遞材料,這分量…你們想想吧!”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曉陽,瑞鳳知不知道這事?”
曉陽立刻回答:“瑞鳳市長應該知道一些具體情況。”
二嫂當機立斷:“這樣吧,我今晚留在東原市裡住一晚,不跟大舅的車隊一起走了。你給鳳姐說一聲,就說我約她晚上在市委招待所碰個麵,一起吃個飯。”
“我去說?”
“對,你去說!鳳姐那邊很關鍵。”
曉陽立刻會意:“好!二嫂!我馬上聯絡鳳姐!”
二嫂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嗯!你告訴她,就說我想她了,來出差約她晚上聚聚。具體事情…見麵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