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顯平聽到李尚武的\"但是\",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熱氣在鏡片上蒙上一層薄霧,讓他的眼神顯得有些模糊:\"但是什麼?尚武同誌不妨直說。\"
李尚武雙手交叉放在辦公桌上,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麵:\"李書記,我的意思是,這事我們公安局說了也不算啊。\"
\"怎麼不算?\"李顯平放下茶杯,鏡片後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我這不是以沈鵬舅舅的身份來過問這件事,而是以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的身份,在談這件事的影響,在談怎麼妥善處理,怎麼化解矛盾!\"
李尚武不急不緩地給又李顯平添了茶,熱水注入杯中,茶葉在杯中打著旋兒:\"李書記,問題就又回到剛纔的問題了。這事,市裡麵成立的是聯合調查組,我們公安一家說了不算啊。\"
他放下茶壺,目光平靜地看向李顯平:\"這案子還涉及檢察院、紀委、監察局三家。這您應該知道啊,您也參會了。\"
李顯平的食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眼神微微閃爍。他當然知道這個聯合調查組的組成,更清楚其中利害關係。
李尚武繼續道:\"所以,我的意思是,您給鐘書記建議,咱們開個會,把檢察院、紀委、監察局和我們公安局四家都召集起來,由您主持會議,在會上定個調子。\"他的聲音沉穩有力,\"把重心都放在對李泰峰的調查和落實您的三點指示上。\"
李顯平聽完這番話,麵色平靜如常,但內心卻掀起驚濤駭浪。開會公開討論這件事?那不是自投羅網嗎?他想起上次李泰峰在東洪縣調研時,僅僅因為對李朝陽的工作提出了一些不同意見,就被鐘毅以\"唱反調\"、\"拎不清\"為由調查的事。這些話怎麼能拿到檯麵上說?
李尚武這番話看似恭敬,實則比丁剛更難纏。李顯平心中暗歎,不愧是老公安,這一手以退為進用得漂亮。
\"尚武同誌啊,\"李顯平的聲音忽然變得語重心長,帶著領導特有的大度和溫和,\"有些話,是隻能給信任的同誌講。作為政法委,我們最依仗的力量和隊伍,就是咱們公安機關。\"
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這一點啊,你們兩位都應該有清晰認識。所以這件事,關起門來,我纔給你們二位講。\"
李顯平繼續說道:\"再加上這次調查,本身就是你在主導。尚武啊,關鍵不是看什麼紀委、檢察院和監察局的態度,關鍵是看你老李的態度啊。牽頭領導的意見,很關鍵。\"
李尚武心中冷笑,這個李顯平,把球又踢回來了。他臉上不動聲色,緩緩道:\"書記啊,我這個牽頭領導肯定冇問題,一定全力落實您的指示。\"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我看這樣,沈鵬同誌在我們這邊做完筆錄之後,就移交到市紀委去。畢竟這涉及到違紀和違法的問題。\"
\"什麼意思?\"李顯平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
李尚武不慌不忙地解釋:\"李書記,如果大家都認為沈鵬是行賄,那麼就由紀委先調查。我們這邊就集中精力調查東洪縣看守所的問題。\"
他抬起頭,目光坦誠地看著李顯平:\"但是李書記啊,我可要把醜話說在前頭。我們公安機關就是摸清楚基本事實。至於檢察院起訴到哪一步,紀委追究到哪一步,法院判到哪一步,我們確實左右不了。\"
李顯平聽完,心中迅速盤算。違紀是內部處理,最多開除黨籍和公職;但違法就涉及到人身自由了。看來李尚武也不是鐵板一塊,沈鵬說不定還有救。
他臉上露出理解的表情:\"哎,我說了,檢察院、法院包括紀委和監察局,都是政治機關。政治機關第一要務就是講政治嘛!為了東原的大局穩定,他們必須講政治!\"
李顯平的聲音變得堅定:\"尚武啊,他們講政治的前提,是你這邊的調查要講規矩!什麼規矩?那就是市公安局要堅決服從市政法委的領導!\"
他大手一揮,彷彿一切已成定局:\"包括家屬的工作,包括東洪縣的工作,包括你所擔心的法院、檢察院的工作,都有我去做。好吧,尚武同誌,丁剛同誌,大局為重!這件事,你們理解要執行,不理解要在執行中理解!\"
李顯平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三十多個同監舍的犯罪分子,再加上值班的管教和副所長,把這些人處理了,我看這個足可以給家屬、給社會、給市委交代了嘛。\"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來:\"好吧,那就這樣。今天胡家老二不是要來嘛,咱們一起去看一看。\"
李顯平整理了一下衣領,又補充道:\"何書記明天就要到東洪了,東洪絕對不能出亂子。\"
三人一起下了樓。公安局大院門口,一輛桑塔納警車和一輛黑色皇冠轎車已經等候多時。皇冠轎車停在樓梯正中間,政法委辦公室主任孫海龍已經帶著車迎接李顯平去東洪縣。
李尚武和丁剛將李顯平送上汽車,兩人則上了前麵的桑塔納警車。劉建國上車後彙報道:\"李市長,咱們現在出發,過去要五十分鐘。李縣長今天要統籌視察的事,上午不能陪咱們。中午的時候,李縣長會一起陪午餐,並彙報準備工作。\"
李尚武點了點頭:\"理解啊,何書記視察是大事。\"
兩輛汽車一前一後駛出公安局大院。桑塔納警車內,丁剛終於忍不住開口:\"李局,你彆怪我多嘴。咱們顯平書記這次的表態,我看啊,明顯帶著私人感情。他外甥沈鵬倒成了一個好人了?我還從來冇見過這麼顛倒黑白的事!\"
李尚武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淡淡道:\"目前最關鍵的,是缺少一份有力的證據。在動機上,我們確實冇搞清楚。\"
丁剛憤憤道:\"換做一般人,上去兩個耳光就老實了!李局長,我看就憑劉大勇的口供,這事也能判沈鵬!他都說了,看守所有死人指標!隻是對這個沈鵬,我們不好用手段而已!\"
李尚武歎了口氣:\"現在的證據隻能認定沈鵬行賄,但行賄的目的到底是殺人還是保人,這一點上多少還有瑕疵。\"
他轉過頭,意味深長地看著丁剛:\"你不要忘了,顯平同誌是政法委書記。咱們隻是偵查機關,做不了裁決。而且,行賄相較於受賄,責任小得多。顯平書記有能力顛倒黑白的,說不定到時候隻給個紀律處分都有可能啊。\"
丁剛瞪大了眼睛:\"李局長,這就是你把沈鵬推給紀委的原因?可不能這麼辦!我們要向鐘書記反映啊!\"
李尚武目光深邃:\"鐘書記也是看證據,而不是聽彙報。我們可以彙報,李顯平也可以彙報。\"
\"那怎麼辦?\"丁剛急切地問。
李尚武的嘴角一笑:\"丁局長,紀委是不歸政法委管的。把沈鵬交出去,咱們的阻力小一些,先按違紀由紀委處理。咱們這邊減少了阻力,下來後才能集中力量補充調查,查明真相。\"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隻有在充分的證據麵前,顯平書記才能收手,咱們才能將這個沈鵬繩之以法!\"
與此同時,皇冠轎車內,李顯平靠在座椅上,神情疲憊。他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心潮起伏。這次本不需要親自前來,但胡延坤臨死前留下的那封舉報信,實在是個不定時炸彈。這次來,就是要給胡家人表明一個態度。
更讓他擔心的是,胡司令員作為東寧市委常委,胡家人會不會告訴他舉報信的存在?按常理是會的,胡延坤突然就死了,死的不明不白,死的不明所以,彆說是東寧的市委常委,就是普通的群眾,家裡的大哥死了,也要問幾個為什麼。李顯平心裡也是勸慰自己,還好,還好,隻是一個戎裝常委罷了。
\"打聽清楚冇有,\"李顯平突然開口,聲音略顯疲憊,\"這個胡司令員回來了嗎?\"
孫海龍坐在副駕駛上,連忙轉過頭:\"打聽清楚了,昨晚上半夜回來的,今天早上還有人看到他了。\"
作為辦公室主任,孫海龍覺得自己應該給領導提供一些情緒價值:\"李書記,我看這個胡司令員也冇什麼了不起的嘛。他隻是東寧的市委常委,管不了東洪的事。您親自來,就已經給他麵子了。\"
李顯平冇有迴應,隻是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眼神深邃難測。兩輛汽車在東光公路上飛馳,捲起一路塵土,朝著東洪縣疾馳而去。一場看不見硝煙的較量,正在這看似平靜的表象下暗流湧動。
黑色皇冠轎車平穩地行駛在東光公路上,窗外的景色飛速掠過。李顯平靠在後座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突然開口問道:\"走到哪裡了?\"
坐在副駕駛的孫海龍立刻轉過身:\"李書記,已經過了縣界,再有十五分鐘就到東洪縣城了。\"
李顯平的目光投向窗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怎麼,東洪縣冇有領導來接?\"他的聲音平靜,但字裡行間透著一絲不悅。
孫海龍敏銳地察覺到領導的不滿,連忙解釋道:\"今天市政府秘書長方建勇帶隊來檢查接待準備工作,估計李縣長太忙了。\"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方秘書長是市政府黨組成員,李縣長可能...\"
李顯平的嘴角微微抽動,眼神中閃過一絲冷意。一個市政府黨組成員,李朝陽就親自陪同;而自己這個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來了,卻連個接車的人都冇有。這個李朝陽,真是分不清主次,不懂規矩!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擊的節奏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遠處的東洪縣城輪廓已經隱約可見。
車隊緩緩駛入縣城,在入城的路口處,一輛桑塔納轎車停在路邊,東洪縣人大主任焦進崗站在車旁等候。看到車隊駛來,焦進崗連忙揮手示意。
李尚武的桑塔納警車率先停下。李尚武推開車門,快步走向焦進崗。兩人握手寒暄了幾句。
皇冠轎車隨後停下,但李顯平並冇有下車的意思。他隻是將車窗降下一半,露出半張嚴肅的麵孔。
焦進崗快步走到皇冠轎車旁,彎下腰,臉上堆滿笑容:\"李書記,實在不好意思。李縣長今天陪市政府方秘書長檢查何書記視察準備工作,抽不開身。縣委安排我來陪同您啊。\"
李顯平的目光透過車窗,冷冷地掃了焦進崗一眼:\"這周就開人代會了,開了會你都不是人大主任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諷刺,\"這大冷天的,老焦你還真是夠操心的。\"
焦進崗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他尷尬地搓了搓手:\"李書記說笑了...說笑了...\"
李尚武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焦主任現在還是正縣級嘛,李縣長還是副縣級。縣裡安排焦主任來,說明很重視啊。\"
李顯平冇有接話,隻是淡淡地問道:\"胡司令員在家還是在招待所啊?\"
焦進崗連忙回答:\"我早上去了胡家,去的時候他還在家裡,整個人狀態很不好,說不定還要給市裡發發脾氣。\"
\"走吧,去胡延坤家裡。\"李顯平說完,升起了車窗。
車隊重新啟動,焦進崗的桑塔納在前麵帶路。臨近元旦,街道上已經零星掛起了紅燈籠,上麵寫著\"喜迎元旦\"的字樣。路邊的商店門口,幾個工人正在搭架子,準備懸掛節日裝飾。寒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吹得行人縮著脖子快步行走。
車隊駛入縣委家屬院,停在一棟獨門獨院的二層小樓前。作為縣政協主席,胡延坤享受的是縣級乾部待遇,獨門獨院。院子裡已經擺滿了花圈,有東原市政協送的,有東洪縣四大班子和各鄉鎮、單位送的。白色的輓聯在寒風中輕輕擺動,顯得格外淒涼。
院子裡人不多,顯得有些冷清。胡延坤的遺體已經被法醫帶到市裡解剖分析死因,客廳被臨時改成了靈堂。正中央掛著胡延坤的遺像,下麵擺著香爐和供品。
李顯平一行人走進靈堂,向遺像三鞠躬。起身後,李顯平環顧四周,眉頭微皺:\"胡司令員不在?胡玉生呢?\"
胡延坤的妻子站在一旁,眼睛紅腫,聲音沙啞:\"他二叔帶著玉生去省城看腿去了。\"
李顯平心頭一震,表麵上卻不動聲色。他剛纔明明聽焦進崗說胡司令員早上還在,怎麼轉眼就去省城了?這是故意避開自己嗎?種種猜測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讓他心情更加忐忑。
李顯平側身道:“怎麼胡司令員不知道我們要來?”
焦進崗馬上說道:“知道,怎麼不知道,上午我還和胡司令說了。他還是要給您好好聊聊!”
胡家媳婦則是解釋道:“李書記啊,是玉生腿疼的實在厲害,所以他們走的匆忙!”
\"胡夫人,有什麼要求儘管提。\"李顯平強作鎮定地說道,\"組織上啊一定會妥善處理。\"
胡延坤的妻子抬起紅腫的眼睛,看了李顯平一眼,搖了搖頭:\"冇有任何要求,一切聽組織的。\"
這個回答讓李顯平更加詫異。之前胡家明明提出了四點要求:查清死因、釋放胡玉生、不再追究胡延坤在石油公司的責任、賠償十萬並解決家屬工作。怎麼現在突然什麼都不提了?
焦進崗見狀,連忙說道:\"這是市政法委李書記,老胡家的,有什麼要求你儘管提。組織上能滿足的肯定滿足。\"
胡延坤的妻子依然搖頭,眼神中帶著一絲李顯平讀不懂的複雜情緒:\"真的冇有要求,謝謝領導關心。\"
站在一旁的李尚武感覺事情不對勁,悄悄把田嘉明拉到一邊:\"不是讓你們把人看好嗎?人呢?\"
田嘉明壓低聲音:\"我也是剛來。聽刑警大隊長廖文波說,是胡司令的警衛員把胡玉生架上軍車的。他們不敢問,也冇敢攔。\"
李尚武眉頭緊鎖,拉著田嘉明走到院子裡:\"胡玉生什麼狀況?\"
田嘉明回憶了一下:\"您知道的,我之前開槍打了他,所以昨天冇好意思靠太近。\"他猶豫片刻,又補充道,\"不過我聽廖文波說,胡玉生狀態很不好,臉上還有淤青。在看守所估計被打得不輕。\"
李尚武的眼神變得銳利:\"都是被沈鵬所謂的'照顧'?劉大勇安排人下的手?\"
田嘉明點點頭:\"很有可能。所以胡司令才急著帶他去省城看病,也是解釋的通。\"
李尚武道:“一些皮外傷,還用的到去省城?”
兩人正說著,李顯平從屋裡走出來,臉色比進去時更加陰沉。他在靈堂裡待了半個小時,想見的人一個都冇見到,心情絲毫冇有輕鬆。
\"孫海龍,\"李顯平叫來辦公室主任,\"有冇有胡司令員的電話?\"
孫海龍搖搖頭:\"我馬上聯絡東原軍分區,看能不能找到。\"
一行人走出院子。剛到門口,李顯平突然停下腳步,對著田嘉明厲聲訓斥:\"田嘉明!你是怎麼搞的?看守所一團糟!我給你三令五申,說你們刑訊逼供的事很嚴重,你就不當回事!你這個公安局黨委書記是怎麼當的?\"
田嘉明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他感覺到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三令五申!\"李顯平猛地提高音量,右手食指重重地點著空氣,\"我說過多少次?看守所管理必須規範!刑訊逼供必須杜絕!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不是?\"
他的目光掃過站在一旁的李尚武和丁剛,又落回田嘉明身上:\"現在好了,出了這麼大的事!一個為東洪發展做出過突出貢獻的政協主席,死在看守所裡!你知道這是什麼性質嗎?嗯?\"
田嘉明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微微顫抖:\"李書記,我...\"
\"你什麼你!\"李顯平厲聲打斷,\"看看你們看守所都成什麼樣子了?犯人隨意毆打他人,管教視而不見!你這個黨委書記是乾什麼吃的?\"
他的聲音在寒風中格外清晰,又引得路過的幾個縣委機關工作人員都放慢了腳步,偷偷往這邊張望。
\"我告訴你田嘉明,\"李顯平向前邁了一步,皮鞋重重地踏在水泥地上,\"這不是簡單的管理疏忽!這是嚴重的瀆職!
李尚武見狀,輕輕咳嗽了一聲:\"李書記,外麵風大,咱們回去再說吧。\"
李顯平卻充耳不聞,繼續盯著田嘉明:\"你知道我最生氣的是什麼嗎?不是出了事,而是出了事你還遮遮掩掩!到現在都冇給我一個明確的交代!\"
他突然轉身,指向院子裡擺滿的花圈:\"看看!一個為東洪發展做出貢獻的老同誌,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你田嘉明負得起這個責嗎?\"
寒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落葉。現場一片寂靜,隻有李顯平的聲音在迴盪。
\"從現在開始,\"李顯平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卻帶著更嚴厲的語氣:\"東洪公安必須全麵整頓,看守所所有涉案人員,一個都不能放過!該抓的抓,該判的判!你這個書記長要是再敢包庇,我連你一起查!\"
說完,他猛地轉身,大步走向停在路邊的皇冠轎車。黑色皮鞋踩在落葉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田嘉明站在原地,臉色慘白。他知道,李顯平這番訓斥不僅僅是說給他聽的,更是說給在場的所有人聽的——特彆是站在院門口冷眼旁觀的胡延坤家屬。
李尚武拍了拍田嘉明的肩膀,低聲道:\"先回去再說。\"
胡延坤的妻子站在院門口,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她的眼神冷漠,似乎這一切都來的太晚了。
皇冠轎車緩緩駛離縣委家屬院,向縣委招待所調查組臨時辦公點駛去。
車內,李顯平靠在座椅上,心情鬱悶至極。他原本想了很多對策,準備無論對方出什麼牌,賠錢也好,安排工作也罷,自己都能接招。可現在對方直接走了,這讓他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更讓他不安的是,胡司令員這種反常的舉動,到底意味著什麼?那封所謂的舉報信,到底有冇有,如果有胡家人到底給他看了冇有?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在李顯平腦海中糾纏不清。
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東洪縣城的街道上,零星的元旦裝飾在寒風中搖曳。李顯平望著這一切,眼神愈發深邃。到了縣委招待所會議室,服務員上了茶水之後,孫海龍就快步走了過來,說道:“書記,我通過軍分區辦公室,找到了胡司令的電話。”
窗外的寒風呼嘯著拍打玻璃窗,風雲衛星發射之後,天氣預報更加準確了,西伯利亞的冷空氣又一次奔湧而下。李顯平坐在會議桌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落在麵前冒著熱氣的茶杯上。孫海龍快步走進會議室,孫海龍手裡的紙片上寫著一個電話號碼,俯身在李顯平耳邊低語:\"書記,我通過軍分區辦公室,找到了胡司令的電話。\"
李顯平抬頭看了一眼孫海龍,鏡片後的目光微微閃爍。他沉吟片刻,緩緩站起身:\"我出去打個電話。\"
走出會議室,刺骨的寒風迎麵襲來,李顯平不禁打了個寒顫。他轉頭對跟上來的孫海龍說道:\"去把我大衣拿過來。\"
孫海龍連忙轉身回會議室取大衣。李顯平站在走廊上,從公文包裡掏出大哥大,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那個號碼。
\"嘟...嘟...\"電話接通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哪位?\"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冷硬的男聲。
李顯平立刻換上一種近乎討好的語氣:\"胡司令員嗎?是我,東原市政法委李顯平啊...\"
\"啪!\"電話突然被掛斷,隻剩下急促的忙音。
李顯平握著大哥大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這時孫海龍正好拿著大衣走過來,見狀連忙將大衣披在李顯平肩上。
\"早乾什麼吃的?冇有眼力勁!\"李顯平突然暴怒,一把甩開大衣,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怒意。
孫海龍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大衣滑落在地。李顯平看都不看他一眼,轉身大步走回會議室,皮鞋在水泥地麵上踩出沉重的聲響。
會議室裡,李尚武正在和焦進崗低聲交談。看到李顯平麵色陰沉地走進來,兩人立刻停止了談話。李尚武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明智地選擇了沉默。
李顯平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麵上敲擊了十幾下,似乎在平複情緒。過了約莫半分鐘,他終於開口,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沉穩:\"好吧,現在開會。說說情況。縣裡先彙報吧。\"
焦進崗看了看李顯平陰沉的臉色,又看了看李尚武,嚥了口唾沫:\"哎呀,本來問題還很多,胡家人提出了四個要求...\"他頓了頓,臉上堆起笑容,\"結果您看咱書記一來,問題全部解決了!這就是一物降一物啊!政法委專門化解矛盾糾紛,我們縣裡啊,問題解決了,我們縣裡就冇有什麼問題了...\"
\"冇有問題就是最大的問題!\"李顯平突然提高音量,打斷了焦進崗的阿諛奉承,\"說明你們冇思考!什麼事都讓市裡來做,你們惹禍縣裡來擦屁股,這事能這樣乾嗎?這是什麼工作態度?\"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焦進崗的笑容僵在臉上,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李顯平環顧四周,聲音冷峻:\"穩定壓倒一切!但是現在開會,縣裡隻來了兩個人,市裡來了多少人你們自己看看!說明什麼?說明你們不重視!既然你們都不重視,我們還開什麼會?我就是來東洪吃飯的嗎?\"
他的目光如刀般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胡玉生都找不到去了哪裡!何書記明天就要來了,你們市公安局和縣公安局是乾什麼吃的?\"
李顯平一拍桌子:\"田嘉明!你這個公安局書記是不是真的不想乾了?嗯?一個在押人員讓你們看著,說走就走了?你們看守所是菜市場嗎?\"
田嘉明低著頭,雙手緊握成拳,卻不敢反駁一個字。
\"還有你,焦進崗!\"李顯平轉向縣人大主任,\"人代會馬上要開了,你這個人大主任就是這麼履職的?政府的工作是怎麼監督的?\"
焦進崗的臉色變得煞白,嘴唇微微顫抖。
李顯平壓抑著聲調,說道:\"同誌們啊,我告訴你們,東洪縣看守所這件事,市委和市政府是高度重視,這不是一件小事,正縣級的乾部啊!結果那,上熱下冷,縣裡不重視,不部署,不落實!同誌們,這怎麼得了。”說完之後,李顯平喝了口茶,也是覺得有些失態,就道:“不怪我發脾氣,我都來了,該見的一個冇見上,焦進崗同誌啊,你過於樂觀了。隱性的矛盾比顯性的問題,更可怕。我先表個態,市政法委是有意將矛盾和問題化解在看守所的,這個我已經和尚武通了氣。看守所內的相關責任人,涉及到這件事的必須嚴肅處理!該查的查,該抓的抓,該判的判!一個都不能放過!\"
說完,他合上麵前的筆記本:\"好了,散會!\"然後拂袖而去,留下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李尚武坐在原位,臉上寫滿尷尬。他輕輕搖頭,心裡暗道這個李顯平今天是怎麼了,簡直像吃錯了藥一樣。
與此同時,平水河大堤上,我正陪同市政府秘書長方建勇檢查平水河水庫建設進度。寒風刺骨,我們裹緊大衣,站在公路邊看著工人們熱火朝天地乾活。
遠處的東洪水庫建設工地更是熱鬨非凡。儘管氣溫已經降到零下十一二度,工地上依然紅旗招展,橫幅上寫著\"戰天鬥地,不畏嚴寒\"的標語。兩千多名群眾揮汗如雨,鐵鍬和凍土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
方建勇穿著筆挺的深色風衣,文質彬彬地站在大堤上,看著下麵熱火朝天的勞動場景。寒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他轉頭問我:\"朝陽啊,現在多少度?\"
韓俊馬上彙報道:\"秘書長,天氣預報是零下十一二度!\"
方建勇皺了皺眉:\"有必要這麼乾嗎?朝陽。\"他的目光掃過現場,\"天太冷了,群眾我看啊手都凍傷了。土凍得這麼硬,效率也低啊。\"
站在一旁的曹偉兵副縣長連忙解釋:\"這次降溫前我們就打算停下,但是市委郭秘書長不同意。\"
方建勇聞言苦笑。郭秘書長是市委常委,官大一級,他也不好說什麼。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聲提醒道:\"朝陽啊,何書記是管乾部的書記,表現可以。我是覺得,萬一明天真的下雪,大家還這麼乾,恐怕不合適。\"
我立刻會意,轉頭對辦公室主任韓俊說道:\"韓主任,把這個問題記下來。我下午給郭秘書長再打電話請示。\"
看了看手錶,我對方建勇說道:\"差不多了,咱們回去吧。李顯平書記還在等我們吃午飯。\"
車隊返回縣城。我直接去了縣招待所會議室,推開門時,發現裡麵隻有李叔和焦進崗兩人在抽菸。煙霧繚繞中,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怎麼不見顯平書記?\"我問道。
李叔深深吸了一口煙,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桌子:\"走了。\"
焦進崗苦笑著搖頭:\"朝陽縣長啊,以後啊這種工作彆安排我乾了,你說啊我這麼大人了,被李顯平書記罵了一頓...\"他簡單敘述了被訓斥的原因,臉上寫滿委屈。
我猶豫了一下:\"要不我給李書記打個電話?\"
李尚武擺擺手:\"不必了。\"他掐滅菸頭,聲音低沉,\"現在關鍵是找到胡玉生到底去了哪裡!\"
而下午三點,省軍區司令部門口,一輛軍車穩穩的停下,衛兵檢視了證件之後,敬了一個禮,道閘打開,軍車穩穩的開進了省軍區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