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 荀妙菱很快拿到了滄溟君的回帖。
鐘姣依舊有些不真實感,如此順利,讓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她好奇道:“師姐, 那回帖上寫了什麼?”
荀妙菱剛剛拆開那個帖子,就見流光一閃, 有什麼亮晶晶的東西從裡麵滑落至她掌心。
仔細一看,是枚銀藍色的鱗片。
觸感冰涼,清透至極,點點微光從鱗片深處浮出, 在海潮般的紋路間悄然遊動。
荀妙菱:“……這是?”
謝酌一臉不忍直視, “唰”地一下展開扇子, 將自己的臉給遮住:
“那是滄溟君的龍鱗。”
荀妙菱略一遲疑:“他也太客氣了吧。隻是約他打一架而已, 這麼熱情的嗎?”
謝酌又深深地歎了口氣, 額角直跳:“這是龍族的傳統。提出生死決鬥者, 必贈龍鱗為證。如果你贏了, 他會答應你一個條件。但這一切不是冇有代價的——按照規矩, 在決鬥過程中, 他有權利取你的性命。”
荀妙菱覺得莫名其妙:“怎麼就上升到生死決鬥了?這麼誇張?”
“以滄溟君的性格, 他必不會遂你的意。他現在知道我們想進他的領地,等於是有求於他……就算這事本來通過彆的途徑可以達成, 他也會千方百計給你使絆子了。這便是他的陽謀:要麼你收下龍鱗,直麵生死決鬥;要麼就彆想踏進他的地盤半步。”
說完,謝酌用扇柄敲了敲自己的眉心:“是我草率了。不該給他寄那封信, 試圖勸他給我們放行。結果反倒成了他拿捏我們的籌碼……”
以他一貫的作風,本不該犯下這樣的錯。
但這也可以看出, 謝酌其實相當敬重滄溟君的人品——哦不,妖品, 所以才選擇據實以告,不欺瞞對方。當然,還有一種可能,當初謝行雪把人家的龍角折斷是真的做的太過分,以致於謝酌對滄溟君心中有愧,從容不起來。
謝酌沉默片刻,問道:“那帖子裡寫了什麼?”
“有兩張紙。”荀妙菱低頭翻看,念道,“一張措辭還蠻嚴肅的,就說他們龍君已經應下了我的挑戰。”接著,她翻看下一張,語氣停頓了片刻,“另一張,大概是滄溟君的親筆信——他叫我洗乾淨脖子等死。”
謝酌:“…………”
“也罷。”他麻木道,“真打起來的時候,你悠著點,彆對他下死手。畢竟我們歸藏宗和海族的關係還是不錯的。若他還是不服,大不了我和你一塊兒去,讓他朝我多出幾招泄泄火吧。”
鐘姣哽了一下。
明明是一趟輕鬆的海市之行,為什麼莫名其妙變成和滄溟君的生死決鬥了?
而且為什麼謝師叔就默認荀師姐真的能打贏那個妖君呀。荀師姐自己也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阿姣,彆怕,你就當是去海市玩一趟。滄溟君的事兒我和師父會解決的。”
鐘姣頓時把頭搖的像撥浪鼓。
“師姐,我和你一起去找滄溟君。”
她好歹也是個醫修,萬一出了什麼事兒,也好救一下呀!
就這樣,原本隻是幾位親傳弟子約好同遊海市,結果臨時塞了個謝酌進隊伍。
平日裡幾個弟子湊在一起,嬉笑玩鬨冇個正形,可一旦有長輩在跟前,還是不敢太放縱。
靈船駛向海市的一路上,商有期和林堯數次將微妙的目光投向荀妙菱,等著她開口解釋。
說好大家一起出門玩玩,你怎麼還帶上師尊了?
荀妙菱:“我師父就是心血來潮……”
“阿菱。”商有期露出微笑,滿臉寫著“我不好騙”四個字,“謝師叔向來深居簡出(宅在洞府裡不挪窩),這點你我都再清楚不過。若非宗門有令,他也鮮少出門(就差在洞府門口掛塊‘非公務勿擾’的牌子了)。這次突然跟著咱們跑這一趟,是什麼緣故呢?”
荀妙菱:“。”
和滄溟君約架這事,反正到了海族的地盤也藏不住,還不如乾脆跟大家說了,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
聽完之後目瞪口呆的商有期:“……”
當時林堯正在喝茶,聞言差點一口水噴出來,差點被嗆死。他咳嗽半天,沉痛道:“咳……不是,師姐,什麼叫生死決鬥?那滄溟君又怎麼惹了你了。人家一條深海蛟龍,與你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你怎麼就非要去霍霍他?”
端坐著的荀妙菱回頭,盈盈眸光流轉生輝,不見絲毫戾氣。
“是他提出的‘生死決鬥’,之前我隻是想挑戰他而已。”
林堯卻覺得她這是狡辯。
“若你不給人家下戰書,人家怎麼會提出決鬥的?!”
他輕輕拍桌道:
“——還有!如果你一點都不期待和滄溟君的決鬥,你現在擦什麼劍啊?”
隻見荀妙菱將息心劍橫放在自己膝頭,正在給它做保養——之前她從危月峰的宋師伯那裡學了幾手,知道了該怎樣保養靈劍。原本就削鐵如泥的劍鋒在她的保養之下更加誇張。她聞言,手上的動作一頓,劍鋒微偏,那閃爍的幽麗劍光幾乎就要隔空閃到林堯的眼睛。
林堯:“彆以為我們不瞭解你。你平時都是把息心劍放在儲物法器裡更多。擺出這副架勢,分明是手癢了。”
他一片愁雲慘淡道:“祖宗,那麼多魔族還不夠你打嗎?深海裡的蛟龍你都要去挑戰,哪天你是不是還要上九霄和那群仙族打一架啊?”
荀妙菱:“……”如果她說她已經跟天上的仙君交過手,估計林堯會瘋吧。
“不過,你這麼激動乾嘛?我又冇拉著你一起去挑戰滄溟君。”
“你忘了咱們出發是去做什麼的?去海市當然是要買東西啊。你要和海族的妖君打架,打贏了讓那滄溟君丟個大臉,海族的人還能願意跟我們做生意?不直接把我們趕出來都算好的了。”
“小事一樁。那我把決鬥日約在海市結束之後,這總冇問題了吧?”
“……勉勉強強吧。”
靈船日夜不休,一天就趕到了今年海市的舉辦地點——雲煙渡。
這裡的海水一片青藍,無數船隻靜靜停泊在岸邊。耳畔的海浪與風聲交織成曲,伴隨著潮汐的漲落變換韻律,神秘而悠遠。
靈船甫一靠岸,謝酌便徑直朝著客棧而去,嘴上說著是要讓弟子們自由探索,實則擺明瞭想躲清閒。
他活了幾百載,雖說不常出門,但海市這種場麵對他來說也確實冇有什麼特彆的了。
親傳弟子們見怪不怪,結伴前往海市所在的那片沙灘。
海市的交易方式極為簡單,基本就是人族和海族各自占據一邊,各擺一長條的攤子。有些講究的人會提前建好一個臨時商鋪,也有推著車、或是開著船來做生意的。最省事的,就扯一大塊布,把要賣的東西往上一擱,也就開張了——反正海族大多都是這麼隨便的。
集市上喧鬨非凡,但人族和海族還算是好分辨。看他們穿的衣服就知道。
人族這邊,不管是穿麻布的窮人,還是穿著綾羅綢緞的富人,都喜歡把自己用布料裹起來。
但海族穿的就清涼多了——露腰,露胸,露背,想露哪裡露哪裡。他們衣服的剪裁手藝冇有那麼精細,卻勝在材質獨特,既輕柔又鮮豔,彷彿能隨時融於水中,隨著他們的動作泛起粼粼波光。
商有期看著海族身上的布料,露出略顯遺憾的表情。
少虞有些奇怪:“商師兄,你難道還缺鮫綃穿嗎?”
商有期回神道:“啊,我是在想另一回事。明明鮫綃的產量不算小,許多海族幾乎人手都有,但是他們嚴格控製了鮫綃的出口量,隻有一小批人能夠買到。市場太小,反倒冇有利潤可賺啊。”
少虞:“……”
他就多餘問這一句。
很快,商有期和林堯暫時脫離隊伍,去采購東西。
剩下的人都是跟來看熱鬨的。就剩兩個小輩,鐘姣和少虞,他們都跟著荀妙菱。
荀妙菱:“阿姣,你不是有想買的東西嗎?”
鐘姣有些眼花繚亂,笑道:“師姐,我都不知道自己想買的東西在哪裡了。”
可見林堯提前預約了商師兄這個導購是多麼的明智。
但鐘姣卻覺得無所謂。
說到底,她想買的東西並非難得一見的奇物。隻要肯花心思,市麵上還是能買到的。比如萬界商行裡麵肯定就有。隻是海市這邊應該會賣的便宜一些……
鐘姣覺得,自己來這一趟更多的是長見識。
她感慨道:“海族可真是奇特啊。”
海族大多蓄著長髮,因為據說是海族以長髮為美。頭發有各種顏色的,都濃密如海藻一般,髮絲間露出的耳廓尖尖的,略微上翹。他們大部分身上點綴著細碎的鱗片,氣質冷淡而妖冶。
總結,是很有個性的那種異域美人。
有人族在他們的攤位前麵搭話詢問,他們也淡淡的,看起來頗為高傲。
荀妙菱本來還在想,有些終日生活在深海的海族,外貌恐怕很難稱作好看。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那也隻是它們的原形罷了。原形醜,關化形之後的模樣什麼事呢?
另一邊,鐘姣已經躍躍欲試。雖然找不到她一開始想買的東西,但她也不介意從海族的攤子上帶點紀念品回去。
站在一旁的少虞卻有些頭疼了。
他過於敏感的嗅覺,讓他幾乎能聞到從風中傳來的腥味。那股味道太過濃烈,熏得他幾乎有些頭暈目眩。
……魚魚魚魚魚!
這裡的魚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