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心下一軟,此時陸嶼溢位的情感濃度比往日任何時候都要高,他實在無法做到視而不見。
如果自己真的在昨晚喪命……
好像那些有的沒的的堅持未必那樣有意義,自己想要牢牢掌握的那所謂的人生方向,也可能隨時因為自己無法想像到的原因與意外被打破。
如果無論如何未來都是那樣不可控的話,那他是不是也應該開始稍稍正視一下自己內心深處的一點點動搖,不該總是逃避。
也許不該那樣瞻前顧後?
也許不該把一切沒有把握的事情都推導成最壞的結果?
季然的腦袋還有些昏沉,一開始思考頭就有些犯暈,集中思緒對此刻的他來說有些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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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吧。
再多想下去指不定腦袋就要冒煙。
季然決定在此刻短暫的放棄思考,自己離死亡如此接近,別想那麼多。
在陸嶼微微俯身低頭時,季然不知道自己的理智是否還在,並沒有下意識躲開,甚至鬼迷心竅一般閉上了眼。
陸嶼的呼吸越來越近,似乎就在耳邊。
「咚!咚!咚!」
「砰!砰!砰!」
門口傳來一聲又一聲刻意、巨響的敲門聲。
季然猛地往另一邊窗戶的方向撇開頭。
不知道門口是誰,但此時這一幕多少有些尷尬。
陸嶼聽到敲門聲時並沒有任何反應,但看到季然別開臉後,才抿了抿唇直起了身,轉頭往身後的門口望去。
門口的秦昱澤和遲易麵色陰沉,眼神像要殺人一般,眼刀凝成實物可以將陸嶼就地淩遲。
他們不過是剛離開幾分鐘,昨晚的事情還在調查,需要接受的訊息和安排的事項並不少,怕在病房中吵到季然才走遠了些,回來便見到了這一幕。
鑑於季然剛醒,不適合聽什麼爭吵打鬥,他們才硬生生將所有戾氣往肚子裡悶。
兩人往病房裡走來時,看向陸嶼眼神中的憤怒和警告卻一時難以掩去,並不難讀懂——季然剛醒,這個帳出去再算。
陸嶼隻瞥了一眼便回過了頭,絲毫不在意這兩人,此時的他隻在意眼前的季然。
他總是想著來日方長。
從未想過昨晚會是終點的可能。
他以為季然不過是回家參加皇室家宴,他從未聽說過當今皇室內部有什麼鬥亂,皇室這幾百年都遵循著嫡長繼承,即便日漸衰弱也未更改。
他從未想過季然回趟皇室會有什麼風險的可能性。
他不敢回憶昨晚自己在收到季然的求救訊號時是怎樣的霹靂。
原來他隻想讓季然能夠安全,其他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
「季然,你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要不要喊醫生過來?陸嶼這傢夥怎麼不在你醒了的時候喊醫生來看看。」
季然聽聲音辨認出了來人是遲易和秦昱澤。
季然沒睜眼,剛剛緊急避險時頭往另一側偏,看不到這幾人眼神中的暗潮洶湧。
人就是如此,他甚至沒法認同幾分鐘前自己的所思所想,什麼正視問題不要逃避,在此情此景下完全不適用。
他現在渾濁的腦袋完全不足以應對眼前可能會出現的狀況。
原來一場驚險刺激的謀殺根本沒法讓自己突然學會坦然自若的應付一切。
季然承認,他從來不是什麼通透的人,他不過是擅長把情緒封存在心底無人可觸碰的深處,就像每次出現他想要遠離的場景時,便用沉默劃著名界限。
隻不過,此時裝睡似乎會更尷尬。
季然猶豫了幾秒還是悄悄回正了腦袋,緩緩睜開眼。
他設想的質問場麵並沒有出現,他倆的表情似乎沒有一人在意剛剛的那一幕,眼神中透露出的好像都隻是對自己的擔心。
遲易這個反應並不反常,但秦昱澤這反應和他平日裡一點小事就無厘頭上綱上線的樣子完全匹配不上。
大約是沒看到吧……
季然的心稍稍安定,沒看到的話那應該不會再出現什麼自己難以應對的場麵。
他原以為對方這麼用力的敲門是看到了那一幕,否則以秦昱澤的性格這大開著的醫院房門他為何要敲門才進。
秦昱澤連單人溫泉池的門都不敲門就進。
季然在心裡悄悄為自己因為溫泉那一件事情,就給秦昱澤安上了一個沒禮貌沒分寸的刻板印象感到抱歉。
但也隻升起一絲歉意便又消失,實在不能完全怪自己對秦昱澤生成此等印象。
季然感受著幾人纏在自己身上關切的目光,並沒有逞強,如實根據自己的實際感受回答:「我頭暈。」
說著抬起手臂認真看了看,昨日被玻璃割傷以及在地上攀爬時顧不上衣袖被捲起,蹭著地麵擦傷的部位已經被紗布裹著,季然傷的不算重,割傷部位也不算深,沒到縫針的地步,但細細碎碎的傷口不少,主要集中在手肘到手背。
季然覺得自己傷的不重,甚至覺得要是頭沒那樣暈現在就可以出院,但兩隻手卻被裹得像粽子。
醫生來的很快,給季然又做了些詳細的檢查,給出診斷,他的傷勢不算太重,好好休養就行,頭暈是坐在車裡從崖上掉下來時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腦震盪,輕微,多休息別亂走動,不出問題三兩天就可以好轉。
「但是輕微不代表可以大意,這幾天最好還是別想太多,不利於恢復,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及時喊我。」醫生走之前還在發揮著職業屬性細細囑咐著。
季然一開始乖乖執行著醫生的囑咐,努力放空不想太多。
那三個人就這樣一言不發,卻緊緊盯著他不放,好像不能少看任何一眼一般。
原來眼神是如此有重量感的東西,季然被盯得完全放空不了一點。
他們幾人比季然本人還謹遵醫囑。
醫生走後他們仨隻交代了下季然母親昨晚熬了一夜,不久前他們才讓林新白先帶其去附近的酒店休息,除此之外再無多言。
季然沒想到眼前這幾人待在一起會有這麼安靜的時刻,過去的半年從未見過。
他中間不是沒開口問過「商暮歌還好嗎?」,被秦昱澤一句「沒死也死不了,醫生讓你別想太多,你先別管他了。」硬生生堵了回來。
隔了一段時間季然又問商韻書還活著麼,又被一句「他反正要死的別為了他費腦」駁回議題。
這三人竟沒一個人問自己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他以為正常人總會對此有所好奇,即便自己醒來時不第一時間詢問,隔了這麼長時間也會有人問。
雖然自己也說不出什麼有用資訊,但好奇心人人有之。
結果並沒有,他們就這樣沉默的看著自己,好像多眨幾下眼睛自己就會原地消失一般。
他忘了,對麵沒有什麼正常人。
季然都有點懷疑,他們不是想讓自己別想太多好好休息,而是想讓自己的大腦被殭屍啃掉一了百了,任何需要用上點腦子的對話在此刻好像都被禁止。
是不是有點太矯枉過正?
他是頭暈,需要靜養,但不是需要全世界靜音。
三個人靜音盯著自己的場麵也屬實離奇。
林新白出現時就被這場麵一下唬住。
「誒然然你醒啦,太好了昨晚我都快嚇暈過去,」林新白剛回來,進病房看到季然醒了一陣欣喜,又迅速被病房中快凝固的氣氛定住,「呃……你們怎麼了?然然沒事吧?」
林新白心底升起一陣慌張感,生怕眼前如此緊張的氛圍是季然出了什麼嚴重的問題造成,快步上前想要探看一番。
剛走進病房乍一眼看,不像那般嚴重的模樣,別是自己走後醫生又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