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季然睜開了眼睛。
入眼便是雪白的一切,一看就是在醫院。
昨晚的混亂還在他的眼前浮現。
他的手伸出洞口,嘗試攀著地麵往外爬,可惜此時他的指尖用力到泛白也僅僅移動了半米不到的距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季然正想清一清嗓子喊人,他的手被人緊緊握住,暖意從手腕處傳至季然的整個身體。
他此時從腳底到手心都十分冰冷,隻需要一分溫度便足以過電一般。
沒有用力的拖拽,隻有一個又輕柔又很穩的力道托住他,那人跪在洞口,俯身,將他抱了出來。
季然已經完全沒有力氣,頭也很暈,就這麼仍由遲易抱在懷裡,他不知道是自己在洞裡縮的太久渾身發麻,還是遲易抱著自己的手在瘋狂的顫抖。
季然有點忘了,當時遲易的臉是不是貼上了自己的側臉,他隻記得對方將自己抱得很緊,但又在自己輕聲說有點痛時微微鬆手,但擁著自己的手很穩。
他沒有辦法定神去感受。
他很冷,他很累,他也很痛。
被遲易抱出那個陰冷的樹洞後,季然緊繃的那根弦驟然脫落。
人在高度緊張後突然獲得安全時,此前為保持鎮定強行關閉的的感官會在瞬間湧回,季然渾身不再是悶著的麻木和模糊的鈍痛感,而且鋪天蓋地的砸了下來。
季然隻能把渾身力卸在遲易的身上。
雖說他已經足夠幸運,沒和前座那兩位那般血肉模糊狀,但就這麼直直栽下來,除非他的身體由鋼鐵鑄成,否則很難在這種情況下一點傷沒有,外加又拖著個幾乎半廢的人跑了好長一段距離。
對,還有商暮歌。
季然在失去意識前沒忘了給遲易指了指還在樹根窄洞中的商暮歌。
連自己都沒法靠自己力氣從洞裡爬出來,何況剛剛就已經被自己懷疑已經快掛了的商暮歌。
季然強撐著的意識在心底驟然放鬆後堅持不了太久,迷糊中看見了朝他們這裡圍過來的人群,和幾張熟悉的臉。
然後就暈了。
一直失去意識到此時睜開眼。
身上的疼痛感已經較昨晚減輕了很多,回到了季然可以忍受的程度,腦袋似乎還有一點暈,輕輕晃兩下還有點飄。
但一晚上就能恢復至此,季然診斷自己大約傷的不重,也許過不了兩天就能離開醫院。
季然剛睜開眼還沒兩秒鐘,一道身影衝到了季然的眼前。
「季然,你醒了,還好嗎?」
季然的臉被微抖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捧住,耳邊陸嶼的聲音都似乎有些飄有些抖。
季然剛睜眼還沒適應亮光,陸嶼一瞬間閃過來的模樣在季然眼中有些虛焦,他用力眨了幾下眼睛纔看清眼前陸嶼的模樣。
雙眼通紅帶著血絲,像是一晚上沒睡,眼中全是驚魂未定,眉頭死死鎖著,嘴唇都在顫著。
季然好像在他眼中看到了緊張、自責、懊悔,所有的情緒匯在一起,濃烈的快要溢位。
季然深呼吸了兩下,還沒來得及開口。
陸嶼微微俯身,極其輕柔的在季然額頭上落下一個吻,情難自抑,又小心翼翼,一觸即分。
陸嶼重新抬起頭的那瞬間,一滴滾燙的淚珠毫無預兆地砸在了季然的眉心,又順著鼻樑滑落至他的眼窩。
「你……」季然想說些什麼,但此時陸嶼連呼吸都在抖,他張了好幾次嘴都沒說出什麼話,頓了好久才緩了神,清了清嗓子想要活躍一下此時有些凝滯的氣氛,說,「你竟然也會哭。」
陸嶼的聲音比季然還要沙啞一些,眼眶還濕著,嗓音帶著些哭腔,直率的表達著內心最強烈的情緒,「我害怕。」
季然還從未見過這種狀態下的陸嶼,他被親兄弟圍剿都不曾害怕冷靜想著辦法脫離困境,受那麼重的傷都能麵不改色心不跳的給自己包紮,更別談看他流淚。
昨晚陸嶼也出現在那片林子裡,季然模模糊糊中看到了他跑來時慌亂,可惜昨晚季然並沒有等到他們來到身邊便沒了意識。
季然不知道自己是否是因為見到幾人後心中無比安定,纔在一得救就暈了過去。
看著眼前還沉浸在恐懼中的陸嶼,季然輕輕嘆了口氣,說:「我都還沒哭。」
「我害怕,」陸嶼凝著季然,定定地說,「我真的害怕。」
季然看著眼前已經不會說話隻會重複的陸嶼,輕聲說:「我這不是沒事麼?別哭了,哭起來不好看。」
雖然這句是違心話,陸嶼雖然憔悴雖然在落淚,但不會因此變醜,甚至比平時多了些頹靡脆弱感,多了些說不清的氛圍。
「我不能失去你,季然,對不起,都怪我,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我來晚了……」
季然有些無奈,不知道這一晚陸嶼都胡思亂想了些什麼,此刻都有些語無倫次了,語氣中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季然的腦袋還有些暈,伸出手輕輕抓了抓陸嶼還捧在自己臉側的手腕。
才發現自己的手上纏著紗布。
季然沒想到自己差點喪命,醒來還要安撫眼前這個人的情緒,輕聲說:「你都不在,和你有什麼關係?你能過來幫我我就已經很感謝了。」
這句說的是季然的心裡話,季然不知道陸嶼為什麼要把這種和他毫無關係的責任往他自己身上攬,陸嶼沒有義務要保護好自己。
何況這種毫無預兆的事情,危險發起人為毫無交集的物件,誰會提前預防,除非將全世界的人當成假想敵,那樣活著也太累了。
陸嶼看向季然的眼神繾綣又堅定,「季然,我不能再讓你出事了。」
季然其實很想說這樣虛無縹緲的承諾沒有什麼意義,人生那樣漫長,誰都不知道意外會在哪一天來臨,他們能做的也不過是過好每個當下,但是看到陸嶼此時的眼神,還是沒把太過潑冷水的話說出口。
季然努力扯起嘴角笑一笑說:「我總不能每次出門配個百八十個保鏢把我團團圍住吧?」
季然不過是想開個玩笑緩和下此時的氛圍,沒想讓陸嶼真的認真思考這種可能性。
「別想。」季然及時開口,杜絕這種可能。
那場景怪恐怖的,百八十個不可能,但雇幾個保鏢把自己圍起來這種事季然莫名相信陸嶼會做。
對於季然來說,即便他到現在也不知道商昀書和他有什麼仇怨,為什麼要向自己動手,但在他心裡自己一向不主動與人結仇,商昀書這樣的人總是少數,他不會因為這麼一個人而成為驚弓之鳥。
陸嶼就這樣微皺著眉定定地望著季然,眼神到現在還閃爍著,通紅中蒙著些水光,彷彿他不盯著看就會失去季然一般。
就這樣持續了好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