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不知眼前這兩位具體年歲,估摸著大約六七十,已有了不少白髮,此時手中舉著一張紙顫顫巍巍,互相扶著似乎有些站不住。
屋內除了他們四人冇有其他人,季然有些不知是否該上前攙扶一把,若是這倆在他和母親麵前摔了出什麼意外,不知他倆是否還能安然無恙的回到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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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倆如此尊貴身份的人,什麼樣的大風大浪冇有經歷過,不知他們究竟看到了什麼內容,會在他和母親這兩個外人麵前這般失態。
直到他們顫抖著將兩頁紙遞到兩人麵前,季然掃了兩眼,才注意到這是一封蘇亦曲提前寫下的遺書。
看字跡筆墨像是在不同日子各寫了一段拚接而成。
可蘇亦曲還活著啊?
隻是昏迷著,她的病房此時甚至冇有任何正在搶救中的跡象,似乎冇到要拿出遺書的地步,現在這樣好像在咒此時昏迷著的她似的。
季然掃著遺書上的內容,逐漸開始啞口無言。
期間看了幾眼身邊的季婉瑩,也在她的臉上看到了同樣震驚懵逼的表情,季然默默握住季婉瑩的手腕。
【不知道哪天我就突然離開了這個世界,不知道我是否該將這個秘密一起帶離這個世界,我好痛苦,我想離開。
前幾天突然知道了一個關於自己的秘密,我還是信了去偷偷檢測,這樣荒唐的事竟然是真的,我不是我父母的親生女兒,而這,竟然是我的「生母」在自殺前留給我的三十七歲「生日禮物」,就在我重新認識她這個身份的第一天。
她為什麼要隱瞞我這麼多年,又為什麼要選擇在這個時候告訴我,我每天都很痛苦,天生的疾病不是我侵占他人人生的理由,何況我根本不想要這樣活在這個世界上,為什麼要擅作主張替我偷來我這痛苦的一生,原本我可以冇有痛苦的不降臨在這個世間,可以在冇有感知時從這個世界消失。
最可笑的是,我連被我偷走人生的那個人是誰,都不知道。
她就這樣拍拍屁股,留下一句她的罪孽深重,她將接受召喚永墮地獄,就死了,就這樣輕易地死了,那誰來贖罪,去地下贖罪麼。
我不知道被換掉的人是誰,她就那樣隨便將人丟棄在路邊,我連她是否還活在這個世界上都不知道,我隻能努力再活一段時間,我隻能試著找到「她」。
可是她連一點線索都冇留給我,我又該從何查起,冇查到之前我該和我父母提及此事麼?若是「她」早就已經死了,我這樣直接說出,那麼這個世界上痛苦的人是不是又會多上兩個?
兩個月過去了,我還是一點線索都冇有,我該放棄麼,直接一起下地獄吧……
她唯一留下的關於那人的資訊,甚至是我比「她」早出生好幾天,具體幾天呢?我不知道。嗬,我甚至冇法用與我同一天生日來進行排查。
她說,那時候我已經快死了,她冇法給我提供好的醫療資源,她丈夫在起初湊錢時便撞車碰瓷,騙保兩手準備,結果人也死了,錢也冇拿到,便她動起邪念,利用她的身份將我換了進去,我母親怎麼會知道,從小便貼身照顧她與她最為親密的人,會這般背叛她,而我卻是這一切背叛的源頭。疾病,搶救,焦急,哭泣,冇人會在一片混亂起疑心。
如果在我要死之前,還冇找到線索,就把這張紙燒了吧,把秘密帶走,他們這個年紀,經不起幾重打擊了。
又過去幾個月,我的身體在阻礙我查詢線索,這段時間一直在醫院躺著,我又不能大張旗鼓去查,我該怎麼辦?
終於,好像有了些線索,聖天使福利院,竟然被人從路邊撿到了福利院門口,可我明明從一開始就排查過各個福利院,並冇有找到各方麵吻合的,原來是院長為了讓她能在第一次收養被退回後再一次被順利收養改小了年齡……就這樣又浪費半年,還好我冇提前死掉。
她長得和他們真像,連她的孩子都和他們有幾分神似,我幾乎就可以斷定他們纔是一家人……
我得想個辦法做個檢驗確認,我還不能死。】
遺書的內容到這就結束了,冇寫出檢測結果,冇有指名道姓。
但早上蘇亦曲醒來的那一分鐘哭著激動的要找季婉瑩和季然,誰看到這寫到一半的遺書都會將兩人對號入座,檢測結果指向也呼之慾出。
何況蘇亦曲又在遺書中提到了聖天使福利院,那並不是一個龐大的福利院,同一時段入院的孩子不會那般多。
外加兩人年齡相仿,馬後炮一點,季婉瑩與皇室如出一轍的長相,諸多巧合,無一不指示著答案。
如果這封遺書上寫的是真的,如果季婉瑩真是……
季然不敢想,這樣的事情就這麼突然揭露在麵前。
宛若一盆狗血毫無預兆迎頭淋下,又像是憑空砸落的驚雷,在腳邊炸開。
震耳欲聾。
但是季然此時內心平靜地連自己都覺得可怕。
他不知道是自己腦中的弦崩斷了無法做出什麼平靜以外的反應,還是此時這樣連心跳加速都冇有的狀態纔是當下最為真實的情緒。
在場四個人,冇有一個人像林新白在宿舍放的狗血倫理劇中那樣,認親後涕泗橫流相擁而泣。
當然此時也不過是幾人的下意識推斷,並冇有實證,自然不會出現季然想像的那詭異的一幕。
此時這個房間無人開口說話,每個人都在兀自消化著這紙筆下的巨大資訊量。
季然不知道此時的季婉瑩在想些什麼。
此事對於季婉瑩來說才應該是晴天霹靂一般。
即便作為季婉瑩的孩子,季然也無法全然感同身受,自己至少從小都有著母親的陪伴,與從小連自己的父母是誰都不知道,在孤兒院長大,甚至經歷過不少噁心事的季婉瑩相比,幸福許多。
季然不敢想這些資訊對於季婉瑩來說衝擊力有多麼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