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季然睡的比想像中的要好很多,逃避問題雖然可恥但是有用。
但是季然單方麵逃避似乎用處隻有一晚的時效性。
第二天下午,季然正在房間沉浸式研究著他那些小本投資,被敲門的家傭打斷。
「小少爺,大少爺正在樓下會客,讓我上來請您下樓一趟。」
季然稍稍有些詫異,通常這個點宋清年不在家,即便在家也不會特意喊自己一起去會客。
但季然還是收拾了一下自己,在房間穿著太過隨意,換了身衣服才乖乖下樓。 讀小說上,.超讚
剛下樓梯,腳步猛然頓住。
季然看見坐在宋清年對麵沙發,聯絡方式被自己連夜拉黑的陸嶼。
此時他正端著茶杯優雅客套笑著,嘴角破了一塊,已經結痂,但依舊足夠晃眼。
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勾勒出挺拔身形,褪去昨晚的迷離和狼狽,眉眼冷靜自持,指尖輕搭膝頭,與宋清年洽談著什麼。
桌麵上擺著幾份檔案,大約是兩人近期有什麼合作事項。
季然暫時不想看見他,內心有些想扭頭往樓上走,但人都已經下樓此時再回樓上太過刻意。
像小學生鬧情緒,很沒意思。
「來了,季然。」
不過猶豫一秒,被宋清年出聲喊住。
季然微微定住,不好裝作聽不見,他無法和宋清年解釋昨晚發生的一切。
此時他的視線已經收回低頭換鞋,都能感受到沙發上那兩人的目光齊齊落在自己身上。
季然壓下心底突然冒出來的一絲尷尬,斂去臉上的情緒,眉眼間剩下和往日並無異常的淡漠,彷彿那一秒的怔愣並未發生。
他邁開步子,不疾不徐的往倆人的方向走去,經過陸嶼時眼皮都沒抬一下,當陸嶼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一般,一個眼神沒給。
陸嶼也沒強求此時季然能給他什麼好臉色,微微笑著沒表現出什麼異樣。
雖然昨晚的事情他隻模模糊糊記得一點,但能理解季然的情緒。
今早一醒來,不但腦袋鈍痛,整個人都有些渾身痠疼。
陸嶼睜開眼捂著額頭,定了定神,一眼就認出了這個房間。
季然的房間。
佈置簡約,陳設和半年前並無二異,東西卻少了不少,確實很久無人居住的樣子。
他一瞬間以為自己還在夢中,這樣的夢經常出現。
但疼痛把他拉回到現實之中。
可是,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季然的房間?
總不能是他受不了那晚看到的那一幕,買醉後沒控製住自己,撬門而入到季然的這個房間尋求安慰吧?
應該還不至於。
陸嶼閉上眼努力回想,隱隱約約記起自己似乎有在喝醉後給季然打電話。
所以是季然把他帶了回來。
陸嶼晃了晃頭起身,開門喊了兩聲季然的名字,沒得到回應,也沒聽到這個屋子裡有第二個人的氣息。
抿唇時感受到了一絲異樣,到廁所的鏡子前才發現自己嘴角破了,看上去結了一層薄痂,指尖蹭了蹭沾下一些幹了的紅色碎屑。
陸嶼心口猛然一沉,一種慌亂的直覺猝不及防漫延到胸口,攥的他呼吸一窒。
僵住幾秒。
開啟水龍頭往臉上潑水試圖讓自己更清醒一些。
他想不起來昨晚發生的一切,但透過鏡子看著自己嘴角的破口,腦袋中閃回自己離開季然嘴唇的那一幕。
昨晚大概是他喝的最醉的一次,連記憶都要靠硬擠,還隻能閃現兩個畫麵。
親都親了,卻想不起來細節,有點虧。
不,虧大了。
藏了那麼久,剋製了那麼久,那脆弱到不堪一擊的鐵鏈終究是沒有拴住心裡的那一股衝動,在醉意下無處遁形。
但那點慌亂也隻維持了幾秒,陸嶼立馬鎮定下來。
此事會發生也並非在他意料之外。
靠忍耐剋製住的躁動,總有一天會爆發,隻不過那一幕將這一刻提前。
開弓沒有回頭箭,事情已經發生,有時間懊悔,不如思索下一步該如何進行,如何彌補。
在這個節骨眼揭開算不得秘密的秘密,也未必壞事。
季然沒把自己從這個屋子丟出去,就代表挽回的餘地很大。
掏出手機發出的訊息帶著紅色感嘆號,並沒有給陸嶼帶來什麼情緒波動,意料之內。
好在陸嶼大半個月前就開始與宋清年有著些交流,雖然當初挑選合作物件時也有他的一部分私心在,但更大的原因還是在於黎家的實力,以及對宋清年能力的信任。
此時利用一下也並非不可。
於是帶著他的「誠意」緊急約了宋清年下午洽談,地點定在宋家,超絕不經意提了一嘴怎麼沒見到季然。
宋清年知道一些季然在學校時的人際關係,季然與陸嶼走得近這件事無需刻意調查,他也一時沒察覺陸嶼的話有什麼問題。
他這陣子一直覺得陸嶼在這個專案上如此好說話,大約有一部分因素在季然與他的交情上。
宋清年本人和陸嶼沒什麼太深的交情,前兩年因為宋墨書與秦家走的更近些,連帶著自己也和秦昱澤的接觸的相對更多一些,與陸嶼交流不多。
這專案他跟進了許久,發展前景和收益預計十分可觀。
陸家放權一向很早,稍作瞭解便知道這與他們家族歷來傳統有關,陸嶼的其他兄弟沒有反抗能力後,陸嶼在陸家的話語權不小。
無論是自己背後的宋家還是黎家,在陸家麵前都隻有讓路的份,陸家想要,也完全可以自行消化。
能有合作的機會也該是自己更上心些,未曾想陸嶼不但主動上門相商還願意開出極具誠意的條件。
陸嶼提到季然,想到兩人關係,宋清年便差遣了人去將季然請下來。
比起季然被宋墨書利用著往前走,宋清年更願意讓季然加入他的陣營。
母親去世後,他很難不恨宋墨書。
很早以前,黎家就可以提供力量為他調查一切,最初的時候他也平等的討厭宋墨書在外的所有情人、所有孩子。
瞭解的越多,關注的越多,他對季然這對母子的厭惡感越來越低。
在宋墨書所有存續的關係中,隻有季婉瑩是被欺騙著懷孕生子,被脅迫著留在都城,那時她才剛成年沒多久。
宋墨書後來的所有其他關係,無人不知曉他的身份和家庭,即便知道隻能安置在外頭也前赴後繼。
至於季然,無論是傳過來的資料、照片,一直那樣乖巧,即便因為這一層的身份被同齡人排擠,依舊是個溫潤的糰子,宋清年很難再升起厭惡之情。
直到季然被宋墨書強行接回宋家,在季然開學前一整個假期的相處,宋清年不想讓季然無辜被宋墨書當做棋子的想法更上了一層樓。
季然麵無表情走到宋清年身邊,點點頭朝兩人打招呼,「哥哥、陸少。」在宋清年的眼神示意下入座。
全程季然不過是個旁觀者,這兩人雖然不避著他交流,但他事前一點瞭解都無,不如安安靜靜吸收,不發表他膚淺的見解。
季然話一直不多,宋清年也並不覺得異常。
他不知道的是季然看似一言不發認真聽著,實則腹誹不斷,有苦難言。
陸嶼就這麼當著宋清年的麵時不時把視線放到自己身上,季然很想坦然自若的直視回去,但隻要看回去兩秒,陸嶼的目光就會莫名纏綿起來。
有病。
季然拿不準此時的陸嶼在想些什麼,對昨晚的事又記得多少,怎麼能做到這樣若無其事。
「那今天就聊到這,其他事等後麵再溝通。」陸嶼說著起身,與宋清年握手。
又將手移到季然麵前,微微笑著看向季然。
季然沒法遲疑,伸手,就這樣被握著抽不回手。
季然皺了皺眉,疑惑地看向陸嶼。
這光天化日大庭廣眾的又想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