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此時的語氣歸於平靜,說:「好多了,謝謝。」
「季然,不要和我這麼客氣,可以麼?」
季然啞然,「說謝謝也是客氣嗎?你開一個多小時車帶我來這裡,我連謝謝都不說有些太沒禮貌了吧?」
秦昱澤認真的說:「嗯,希望你對我可以沒有禮貌。」
季然沒有接話,換了個問題:「這裡這麼好看,沒有被開發麼?」
這地方開車就能到,隨便開發一下,甚至不怎麼用開發,保持天然光收點門票便能賺的盆滿缽滿。
秦昱澤開過來時似乎路過一個閘口,整一片海灘空空蕩蕩,隻有這個老舊卻沒多少人為破壞痕跡的木船,不像是對外開放的模樣。
「私人海域,」秦昱澤隨手指了指著一整片遙遠看不到邊界的海灘,「這一塊很久以前就姓秦,我小時候在這裡玩,喜歡這艘船和這個位置,這裡現在就變成我一個人的了。」
壕,真壕。
真是多餘問。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全,.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季然點點頭,也不知道該感慨些什麼,隻淡淡吐出一個「哦」。
心想,還是自己狹隘了,秦昱澤他們這種人不需要抓住每個看似賺錢的專案,不在乎賺點蚊子肉一般的錢。
可能在他們眼裡,遠不如把此地留給自己,成為一個獨屬於自己的地方。
秦昱澤忍了一路,此時感受到季然語氣中的情緒恢復到如往日般平和了才問:「季然,我可以問嗎?」
季然:「什麼?」
「誰讓你這麼生氣?」
季然生氣這件事情對於秦昱澤來說太罕見了,似乎從開學認識季然以來,還從未見過。
秦昱澤好幾次在其他網站發過匿名帖子,換了背景諮詢自己追人的方式是否存在問題,虛心請教陌生人,底下一溜回復「樓主你竟然還沒被打?」
別說被打,季然連對他發火生氣的表情都沒展現過。
何況在校園論壇翻了整整一個學期和季然有關的帖子,也沒翻到過季然有什麼太大的情緒波動過。
即便開學期間因為別人冒犯而對人動手時,也是麵無表情快速出手,至少那幾個當事人後來回憶時如此分享。
季然並不是很想和秦昱澤分享。
也不知道該怎麼和秦昱澤講述。
原本前天晚上遲易突然來這麼一下就夠讓自己胡思亂想的了,今晚陸嶼也突然發瘋,似乎一下打破了原先自己給自己築起的安全防線。
如果說對於遲易的行為季然是完全意料之外,他從來沒想過遲易會對自己有什麼特殊的情愫,那一下確實讓他有些懵。
但對於陸嶼,季然心裡清楚,自己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陸嶼如果哪天突然做出什麼出格的行為,似乎也不是完全猜測不到。
季然無法將責任全然怪罪到陸嶼身上的原因也在於此。
自己在明知對方對自己有些朋友之外的情愫時,仍未抗拒對方的靠近,這不過是變相的縱容,縱容之下纔有了今晚的爆發。
難以思考的從來不是別人的行為,而是他自己的內心。
他不能全然無視自己每一次的心軟縱容,即便不深挖原因,也能意識到自己心裡的一絲不對勁。
但他實在不想讓自己在他們這個圈子中越陷越深,若是答應了誰試試,以目前的形式,都會麻煩不斷,和他的初心完全背道而馳。
但這些都不是可以直接和秦昱澤說的。
季然直言:「不想說。」
秦昱澤也沒太失望,再接再厲。
秦昱澤:「告訴我的話,我可以替你去解決那個人。」
季然:「怎麼解決?」
秦昱澤:「揍一頓?揍一頓太輕了吧?」
季然:「……」
秦昱澤思索了兩秒覺得不是揍一頓這麼簡單的事情,說::「也不對,要是揍一頓能解決你肯定不會生氣,直接揍就完了。那肯定更嚴重……這樣吧,我給他大卸十二塊,都城外一個區丟一塊,拚都拚不起來,怎麼樣?」
季然抿唇道:「不是法治社會了?」
秦昱澤:「可以不是。」
秦昱澤的語氣太自然,要不是處刑方式殘忍的誇張,季然都聽不出來秦昱澤是在開玩笑。
季然:「也沒到這一步。」
秦昱澤說:「這個人做了什麼事能讓你這麼生氣?我從來沒見過你生氣。」
季然沒有審判過自己脾氣是好是壞,秦昱澤這麼說,季然仔細回想,好像從小「生氣」這種情緒出現的頻率確實很低。
沒什麼值得生氣的事。
今晚的事仔細分辨,其實生氣的情緒也遠遠小於其他亂七八糟的情緒。
季然說:「也不算生氣吧。」
秦昱澤側頭望了眼季然,似乎確實不是普通人憤怒時那樣大開大合,季然表現得隻不過是一些連他都能聽出來的情緒外露。
生氣也不過是秦昱澤下意識的猜測,季然內心究竟是什麼心情,秦昱澤除了問,也無從虛空猜測。
他和季然的相處太少,很難從季然的微表情精準推測。
但秦昱澤有一個優點,他選擇直接問:「那是什麼呢?能告訴我嗎?我想更瞭解你,季然。」
「其實我也不知道。」
不是季然不想和秦昱澤坦白,是他自己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怎麼了。
被一個醉鬼啃了一口是什麼很嚴重的事情嗎?
當然不是。
實則半點實質性損失都沒有。
如果介意,直接當場揍一頓泄憤,陸嶼都睡死過去了也不存在還不還得了手的情況,一頓不夠揍兩頓,陸嶼還手就互毆。
如果不介意,自己又在扭捏什麼,好像和平時的自己完全不一樣。
季然也不懂自己。
秦昱澤挑眉道:「你也不知道嗎?那可能,是什麼走進死衚衕的思緒在困擾你?」
季然問:「秦昱澤,你準備兼職心理醫生了嗎?」
秦昱澤認真道:「也可以。」
「你有心理醫生的執照嗎?無證上崗可能會把人治壞的,比如把我一個心理暫時沒問題的人治成精神病。」
季然搖頭表示不配合當秦昱澤的心理治療小白鼠,心裡知道自己不過是在轉移話題,他不想聊的太深,暴露太多。
秦昱澤思索了下說:「那我從明天開始準備,去考一個來。」
季然擺手道:「放過學心理學的大家,別和他們搶飯碗了。」
季然望著遠處放空,又沉默了好久。
秦昱澤靜靜看著季然,不知道此刻的季然又在想些什麼。
季然不願多說,秦昱澤也不再多問。
秦昱澤把季然送回宋家大門外時,已經淩晨三點。
季然躺在床上,回想著車上秦昱澤的那句,「不要困在糾結裡,不要皺眉,季然,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想做的也沒有人可以逼你。如果有暫時想不通的事情就別想了,你就大步往前走,走著走著就會有答案,永遠沒答案的事說明不重要,我一直在你身後。」
很符合秦昱澤的人生準則。
隨心所欲,不怕碰壁。
但說出的話其實與季然正在執行的也所差無幾,看不清自己內心便擱置一旁。
秦昱澤是敢闖敢試,季然是逃避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