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令儀看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絹帛邊緣,那字裡行間的決絕讓她心頭泛起一陣澀意。
溫柏提著的心越懸越高:“閨女兒,那小子來找我那晚說的就是這些事,為父見你冇問,便冇敢提起。我可是攔過他的,根本攔不住啊!你要是怪罪,就找那臭小子去,我可是被逼著上賊船的!”
宰相大人滿臉都是:罵了他可就不能罵我了哦。
溫令儀莞爾一笑,故作埋怨:“爹,你也太冇義氣了。明明是你們兩個同流合汙,如今鬨大了便將衛錚一個人丟下了?”
溫柏:“……”
完了完了,這還冇成親呢,胳膊肘就開始往外拐了,滿心滿眼都是那臭小子。
他急著辯解:“那都是衛錚逼老夫的!我早說了不行,你若是知道了定會阻止他,那小子他……昭昭!你竟敢戲弄你爹?!”
溫令儀忍了又忍,終於“噗嗤”一聲笑出來,眼底的陰霾散去些許:“爹,你真以為女兒是個糊塗蟲不成?”
早在王皇後提起時,溫令儀便隱約猜到了今日的局麵。
隻是她天性謹慎,凡事習慣謀定而後動,心中那份不安像細密的針,時時紮著她。所以她纔會特意提醒衛錚,這步棋凶險,暫且不要妄動。
可衛錚當時並冇有一口答應,他隻是沉默著,眼底翻湧著她讀不懂的情緒。
那一刻,溫令儀便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他不再像從前那樣,事事聽她的安排,無條件地順著她的心意。
這種變化,讓她心裡有些空落落的,還有一絲不安。
王皇後那日的話,像一根刺,猝不及防地紮進了她的心裡:“昭昭,本宮知道你聰慧過人,隻是管得太多了。”王皇後的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涉及自己在乎的人或事,便總想做那個掌控一切的人,把風箏線牢牢攥在手裡,可放風箏的人有冇有想過,那風箏若是想飛向更高遠的天空,攥得太緊,線反而會斷?”
溫令儀可不會全然信任王皇後,她每一句話都是斟酌再三地去聽。
可這幾日靜下來細想,卻不得不承認,王皇後說的並非全無道理。
她習慣了運籌帷幄,習慣了為身邊的人鋪路搭橋,習慣了將一切可能出現的風險都扼殺在搖籃。
她以為這是保護,卻忘了,衛錚不是任她擺佈的風箏。
他是鎮國公府的繼承人,是馳騁沙場、戰功赫赫的安夷將軍,更是一個有自己思想、有自己抱負的,人。
衛錚需要成長,需要獨當一麵,需要在風雨中磨礪出更堅硬的鎧甲。
而不是永遠躲在她的羽翼之下,做那個事事依賴她的衛錚。
若是她溫令儀當真羽翼豐滿到足以庇護所有在乎的人,真的能為他掃平前路所有的荊棘與障礙,衛錚一定願意卸下鋒芒鎧甲,心甘情願地把‘風箏線’交到她手裡。
可如今的她,遠遠達不到那種程度。
她自詡有點小聰明,但在皇權更迭的漩渦中,在朝堂內外的明槍暗箭裡,她的力量終究有限。這種情況下,還執意要衛錚事事聽話,按照她的步調來,真的是對的嗎?
這幾日隻要靜下來,從前的過往便會出現。衛錚永遠在她身邊,一口一個‘大小姐’,凡事都以她的意見為準。
溫令儀不需要過問衛錚的感受,他隻要去做,去執行。
那時,她隻覺得安心,如今這份安心的背後,卻是狠狠地束縛著衛錚的手腳。
他在戰場上鮮衣怒馬,所向披靡,那份屬於武將的豪情與擔當,是她永遠無法體會的。
或許,一直以來她都在用自己的標準去衡量他,用自己的方式去‘保護’他,甚至安排好一切,唯獨忽略了衛錚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是展翅高飛。
是獨當一麵。
是憑自己的力量守護想要守護的人。
想通這點,溫令儀心中的不安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與欣慰。
“爹爹,或許我們可以試著相信他一次呢?衛錚不是無腦之人,放手讓他自己去做吧。”
有一句話溫令儀冇有在老父親麵前說。
比起相信衛錚是不是有腦子,溫令儀更信他絕對不會讓自己置身於險境。
不知不覺中,她對他已經這般信任了。
“那……這……”宰相大人指著那密函:“他可是把周長海都砍了!還是在太後下了懿旨之後……這小子在玩火,他不該太信任皇帝老登對老鎮國公的舊情……這會毀了他!”
“爹,你這是關心則亂。”溫令儀為父親順了順氣:“爹爹當真不知道衛錚在模仿誰嗎?”
宰相大人:“……”
好吧,衛錚模仿的就是他這個老頭子,從發現皇帝老登想要一把‘刀’後,他幾乎在短短的一年時間便將自己變成孤臣。
不僅得不到同僚的尊重,連蘇太後都討厭他。
可那又怎樣?
如今得到權勢的人是自己。
轉頭再去看那些曾經陰陽怪氣的同僚,有的在朝堂上根本看不見影子,有的早就被髮配到邊塞等地去了。
唯獨他溫柏抓住機會,爬了上去。
毫無疑問,衛錚想複刻他的路子,對於老皇帝來說,他最為信任的便是孤臣。
以前好用,如今換成空有一身蠻力的衛錚隻會更好用。
但,也更加危險啊。
機遇與風險並存,無論何時都是那個道理。
溫柏歎了一口氣:“罷了罷了,你都開始替他說話了,老夫還有什麼不支援的理由?明日衛錚定會遭受那些老匹夫的群攻,老夫也得去寫。”
宰相大人眼睛亮亮的,不知道想到什麼好主意,右手握拳砸在左手的掌心裡,連忙要去書房。
“爹爹,女兒覺得以不變應萬變纔是當下最好的應對辦法。”
“啥意思?”溫柏又不解了,他覺得自己越發老糊塗,看不懂現在的年輕人。
那小子眼下是個什麼處境昭昭心裡應該清楚,若是無人幫他……
“吾父當年也從未受過任何恩惠,小心弄巧成拙。依女兒之見,爹爹你不但不能幫衛錚說話,還要裝作最憤怒的樣子,也狠狠參衛錚一本,上朝便參,日日都參,並且明確告訴老皇帝,之前與衛錚聯盟搞垮蔣震,隻是權宜之計。”
如此,才能讓他更加安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