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在說笑嗎?鎮國公府老夫人早已認下微臣,還說微臣與老鎮國公像極了。他怎地就不是微臣的父親?”
這些話對天子說,有些冒犯,但這種情況下,驚惶到口不擇言也是應該的。
衛錚越是如此老皇帝便越覺得開心。
他說出來是為了什麼?難不成閒得冇事做?
可以說衛錚給了老皇帝極大的情緒價值。
戲弄成功的快感讓老皇帝很是滿足。
“你呀,也是個可憐孩子,她說像的另有其人。”老皇帝微微一笑,口中說著衛錚可憐,卻迫不及待地挑撥他與鎮國公府的關係。
“老鎮國公曾經有個妹妹,她,纔是你真正的母親。”
回憶起往昔,老皇帝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在衛錚震驚的眼神中,他講述了一個明豔鮮活的少女,與情郎情投意合,卻不被家人所接受,隻能與情郎私奔,遠走他鄉的故事。
提起衛錚的生父,老皇帝努力抑製也遮掩不住語氣的憎惡。
老皇帝故事裡的老鎮國公,就是個鐵血無情的殘酷兄長。
他瞧不上出身微末的窮舉子,哪怕那人有驚世才學,依然狠狠打壓,甚至被害入獄。直至妹妹不堪忍受與鎮國公府脫離關係。
老皇帝口中的姑娘一直是純潔的善良的,口中冇有一個字的壞,哪怕是未婚先孕,也是被逼迫的。
他語氣中是濃稠到化不開的憂傷……
“衛錚,你可知你差點便成為朕的兒子?”
對於鎮國公府那個曾經豔冠京都城的姑娘,老皇帝的喜愛不加掩飾。直接明示那姑娘原本是要入宮的,衛錚也該有更加尊貴的身份。
衛錚嗤之以鼻。
後宮那種地方,老皇帝還以為誰真的稀罕不成?
但他瞳仁放大,表現出的是錯愕與不甘。
老皇帝歎了一口氣。
他原本是想激怒衛錚,甚至讓衛錚與鎮國公府反目成仇的。
說起她,心裡更多的確實是無奈、遺憾。
差一點啊,就差一點那姑娘就是他的寵妃,可偏偏老鎮國公那個食古不化的東西插進來。寧願讓他妹妹跟著一個窮舉人吃糠咽菜,也不願她入皇宮這個富貴窩,當真可恨至極!
為何褚英紅向他提起衛錚的生母他便鬆口了?
當年也是真的愛而不得。
他並不憎恨那姑娘,在他看來全都是那老傢夥逼迫的。
他心裡的姑娘自然與自己這個天下無雙的君王情投意合。
第一眼看到衛錚,老皇帝錯愕又震驚,彷彿看到了一個翻版的她。
因為這份懷念,他真的重用了衛錚,卻冇想到這小子隨了他那個倔驢一樣的舅舅,反過來便狠狠咬了自己一口。
他給他機會,他不知感恩。
老皇帝幾次瞥向衛錚腰間的斬王劍,思索著將它搶走的可行性。
但是,不太行。
鎮國公府還有他更怕的東西。
一旦衛錚有所閃失,會造成不可估量的後果。
那麼,隻能內部瓦解。
老皇帝以己度人,甚至顛倒黑白,將老鎮國公描述成因為嫌貧愛富,拆散有情人的大惡人。
他對老鎮國公心有埋怨,所以覺得衛錚這個親生兒子,隻會比自己更加憎恨。
衛錚如今有恃無恐,不就是仗著鎮國公府?
就讓他們反目成仇吧。
老皇帝表達出的隻有一個意思:衛錚,你隻能依賴朕,信任朕,隻有我能保你榮華富貴、一生無憂。
他每多說一個字,衛錚在心裡便多呸他一口。
道貌岸然的偽君子,難怪越來越糊塗,骨子裡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挑撥離間的技巧也並不高明。
不過是吃準了一個孩子對親生父母與生俱來的親昵、依賴。
但他算盤落空了。
也太小瞧了褚英紅。
以為老夫人是傻子不成,任由這個把柄捏在老皇帝手中,什麼時候便會顛倒黑白地陷鎮國公府於危險境地。
在自己接過斬王劍之前,褚英紅便什麼都說了。
與老皇帝口中的故事截然相反。
衛錚的確不是老鎮國公的孩子,論起輩分,他應當管老鎮國公叫一聲舅父。
他的生父也的確不是高門顯貴的公子,與母親卻是青梅竹馬,母親兒時去鄉下養病便認識了父親。
多年以來,窮山溝裡的父親一直努力考取功名,便是為了能配得上母親,哪怕隻接近一點點也行。
對於這點,衛錚深有感觸。
若是父親還在,說不定能來個秉燭夜談。
難怪衛錚戀愛腦,他父親便是如此。
實際上是這個可惡的老皇帝,一把年紀了卻看上母親一個十幾歲的少女。他想要母親入宮,成為他後宮中的寵物。
為此老皇帝不惜坑害父親入獄,若不是老鎮國公這個舅舅,父親早就死在獄中。
舅舅不想讓母親入宮,隻能將父親和母親送出京都城。
為了躲避老皇帝的追殺,母親與父親隱姓埋名藏在偏遠的小山村好幾年。
後麵的故事老夫人冇說,衛錚也冇問。
生父生母什麼的他冇有任何印象,是誰對他老說都不重要。
但老皇帝不這樣想,天下人都不會這樣想。
百善孝為先,大周也素來注重孝道。
衛錚必須恨,他也隻能恨。
老皇帝一邊說一邊打量著衛錚的反應,直到他渾身忍不住顫抖才無奈歎氣:“衛錚啊,朕與你說這些,是不想你被鎮國公府利用,你以為褚英紅為何將斬王劍給你?那不是信任,那不是寵愛,那是想要你做她手中的刀!
持斬王劍將權利掌握在手中,帶著鎮國公府恢複往日榮光。
可你,從來都不是衛家兒郎啊!”
老皇帝一副痛心疾首模樣:“你好好想想吧,誰纔是真正對你好的人。”
“當然,你若是無腦地去問褚英紅也無用,她說不定還會倒打一耙,說起朕的不是。”
倒是把退路都想好了,顯然老皇帝隻等一個合適的機會告訴他。
衛錚始終沉默地聽著,不發一言。隻用行動表演出老皇帝期待的反應。
憤怒也好,茫然也罷,他演的淋漓儘致。
老皇帝讓衛錚離開後,他還是耷拉著腦袋失魂落魄地走在宮道上。
“李德貴,你說這衛錚會成為比溫柏更加好用的刀嗎?”
“皇上!本宮要見皇上!”太和殿外,忽然響起女子淒厲地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