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在原地,耳中嗡嗡作響,隻反覆迴響著那句‘我比你更早心動’。
胸膛裡那顆心像是要撐開皮肉跳出來似的,滾燙的熱意從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衛錚望著眼前含笑的女子,喉結滾動半晌,竟隻憋出一句不成調的話:“我、我一直以為你是可憐我、同情我……”他小心翼翼地將人攬進懷裡,力道輕得怕碰碎了一般。
亮晶晶地眸子閃動著精英,嘴角卻揚得老高,勝過漫天星子。
“昭昭。”
“嗯?”
“昭昭。”
“嗯。”
“昭昭……”
他恃寵生嬌,一遍一遍地叫著她。
她也不嫌煩地一次又一次迴應。
馬車又在官道上繞了一大圈,溫令儀今日不想去定遠侯府,直接回了宰相府。
原本想著與父親問安後便去睡了。
冇想到宰相大人竟然還在書房,而且是呆呆地坐在那裡,眉頭打成結,似乎在思索什麼難解的問題。
“爹爹?”
溫令儀小聲喚了一句。
宰相大人似乎冇聽見,直到溫令儀輕輕碰了他一下。
溫柏猛地回神:“咋啦閨女兒?”
溫柏下意識用大袖擋住岸上拜訪的……似乎是一封信。
溫令儀瞥了一眼:“爹爹與段家恢複了走動?”
宰相大人似乎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反問道:“定遠侯府那邊的事進度如何?”
溫令儀拿了個軟墊坐在父親對麵:“快了,若是需要爹爹幫助,女兒定會開口。”
想了想,溫令儀冇有繼續追問,他們那輩的事情,若父親想要自己解決,她便不多問。
“爹爹,最近陳婉柔那邊傳來的訊息我總覺得模模糊糊,她在後宮如何,您可知曉?”
溫柏皺眉:“怕是不太好。”
溫令儀詫異。
按理說陳婉柔纔剛承寵,應該在後宮混得風生水起吧?她不是最會仗勢欺人?有了皇帝的寵愛,她的性子很難不飄到天上去。
“大抵是……因為王皇後。”
溫柏其實也想不通,就算王皇後是重活一回的人,她雖古板,待人卻是十分寬厚的。但陳婉柔……似乎剛進宮的時候就開始被王皇後暗暗磋磨。
王皇後其實是個極其善良的女子,無論前朝後宮,她除了總冷著一張臉。
除了阻止太子繼承皇位,實際上一直很善良。
就溫柏所知道的,王皇後都不知給多少後宮不得寵的女子送過溫暖。
你以為她是想拉攏人心?
並不,王皇後做這一切的時候甚至不會告訴旁人。
被太後刁難她默默忍受,被蔣貴妃欺辱她也默默承受,簡直就是忍者神龜。
最近王皇後對待蘇太後冇有從前的溫順了,卻也不至於性情大變。蔣貴妃被禁足,王皇後甚至冇有去看過。
唯獨,陳婉柔……不太對勁兒。
按理說皇帝老登給陳婉柔的是禮聘,冇承寵最少也是個嬪。什麼位份都冇給,溫柏勉強能理解為老皇帝還是給他這個溫愛卿體麵的。
可這些日子以來,皇帝老登每每都會無意誇讚陳婉柔幾句,她應該很是得寵的。
但,冇有。
這其中似乎有一隻大手一直在背後推波助瀾……
蘇太後、蔣貴妃那邊分身乏術,根本冇空理陳婉柔。
陳婉柔更是誰都不認識。
那麼,能在後宮做主,又與她可能‘有仇’的人便是後宮之主了。
“王皇後?”溫令儀想了想,似乎她與陳婉柔去見王皇後那次,王皇後看陳婉柔的眼神就時不時地露出嫌惡。
隻有一瞬間的憎恨,溫令儀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結合著爹爹說的話,她想起一件事:“王皇後與我說的故事裡,基本上都是我們的事情,她自己的很少說,會不會前世那個王皇後的死,與陳婉柔有關?”
溫令儀認真地想了想,王皇後的故事確實冇有提到陳婉柔,而溫令儀的性子,如果再選一次她還是會按照現在這個軌跡,將陳婉柔送入宮。
所以,若是王皇後的死若與陳婉柔有關,那她肯定活到了新皇登基。
這期間出了什麼意外?
*
潮濕陰暗的地牢,瀰漫著一股腥臭腐朽的味道。
‘吱呀——’
鏽跡斑斑的鐵門打開,一抹鮮豔1的紅出現在黑暗之中,似地獄盛開的曼珠沙華,濃豔、妖冶,美得不可方物,卻又透著觸目驚心的死亡之氣。
“皇後孃娘。哦不對,該叫母後了,妾身來看你啦。”來人的聲音很嗲,笑容很甜,說出口的話卻是截然相反的惡毒,“怎麼樣,蟲蟻的味道香不香?泔水的滋味甜不甜?”
身著一襲繡著金絲大紅襦裙,揹著手,歪著頭,滿麵笑容地女子,竟然是陳婉柔的臉。
似乎還是更加成熟後的陳婉柔。
她睨著匍匐在血泊中,白衣已被染儘塵埃,血漬乾涸後又緊緊黏在殘破不堪的軀體上的蒼老婦人。
與甜美的笑容不同,陳婉柔那雙垂著的眼眸裡,儘是譏誚、嘲弄,還有難以掩飾的快意。
而地上滿身狼藉的老婦花白頭髮參差不齊,有些地方甚至已經露出頭皮,隱隱約約發出惡臭地味道,十分艱難地用下頜撐起臉。
她冇有手,更冇有臂膀。
曾經那雙蔥白如玉、纖細修長的手和臂,被齊整整地從肩膀處砍斷,甚至還能看到血汙之下的森森白骨。
抬起臉的那瞬間,才發現她早已麵目全非。
臉上遍佈皮肉外翻的刀疤,再難看清原本的容貌。
隻有一雙深不見底地眼睛,翻湧著無儘地悔意、恨意。
“啊、啊、啊!”
她開口,聲音嘶啞,卻隻能發出這一個簡單的音節,嘴巴裡麵黑漆漆、空蕩蕩,已冇了舌頭。
陳婉柔似乎被眼前麵目全非的老婦嚇到,不由得退後半步。
下意識用手撫了撫心口,輕吐出一口濁氣。
隨後唇角勾起,笑容愈發燦爛,“哇!母後好厲害,被折騰成這樣還有力氣罵兒媳?你是不是很想問我,你曾經那般幫助我,我為何如此對你?”
說著,她上前,笑意逐漸扭曲。
抬起腳,狠狠踹在那露出森森白骨的斷臂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