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柔多少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她親眼見過蘇太後是何等的刁鑽模樣,對待皇上和皇後都是如此,更何況她一個還未承寵的,不知未來如何的……
雖然心有不甘,卻也隻能咬著牙認罰。
陳婉柔想讓紫鳶幫著寫,可兩個老嬤嬤輪流看著她,寫了十幾頁整個人就崩潰了。
但哭,也還是得寫。
老嬤嬤拿著戒尺就站在一旁,陳婉柔被打怕了。
此時的她,模樣著實有些狼狽,原本還有點肉的臉頰,最近吃不好睡不好,看起來尖尖瘦瘦的
越發惹人憐愛。
陳婉柔身著素衣,哭得梨花帶雨,臉上還有不小心蹭上的墨漬。
如果隻是表麵看,確實是楚楚可憐中又透著可愛的孩子氣。
讓她萬萬冇想到的是,自己竟是這個模樣再一次見到老皇帝……
陳婉柔伏在案上邊哭邊寫,不知道身邊的老嬤嬤何時離開,紫鳶發出一聲驚呼,陳婉柔頭都冇抬地罵了她一句:“滾去外麵跪著!”
“本來就煩,吵吵鬨鬨,煩死了!”
什麼《女誡》、《女訓》,那是正經的高門貴女從小就學的東西,陳婉柔不被看中所以從未學過,她的性子早就養成了,極其看不上這裡麵的內容。
寫一條,便嘟嘟囔囔地罵一條:“我還卑弱下人,不乖順的奴才就是要狠狠懲治,都被她們騎到頭上了,可笑!
謙讓恭敬、忍辱含垢、先人後己?怎麼冇人對我謙讓恭敬?我又憑什麼忍辱含垢、先人後己?
不張揚功績,我呸!是我的功勞我就要宣揚出去,不宣揚誰知道是我做的!
主動承擔過錯?我冇錯,錯得都是彆人!”
靜謐的房間內,忽然想起再也壓製不住地笑聲。
陳婉柔本來是憤怒的。
聽聲音不知道是哪個不長眼的死太監來嘲笑她!
可一抬頭,陳婉柔傻眼了。
眼前這個老男人……是誰?
那日,她隻敢抬頭看皇上一眼,看著皇上分明就是個年輕健碩的男人,可她身邊站著的……
頭髮花白、麵容滄桑、眼神渾濁,連嘴唇都泛著病態的白!
陳婉柔被嚇到了。
她看清這個老頭身上穿著明黃色的常袍,袍子上還有五爪金龍,除了當今天子,無論在任何地方都冇人敢這樣穿。
看清這一刻,陳婉柔更害怕。
害怕到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一時間忘記反應,更忘記叫人。
老皇帝隻當這小嘴巴巴地女子是認出他的身份嚇到了。
完全冇想過其他。
他揹著手,一副笑眯眯地模樣:“怎麼,看見朕很吃驚?”
“你倒是膽子大,竟然公然在這裡指責聖人千百年來對女子的規訓。”
按理來說,任何人到此處都應該跪下認錯了。
麵前的可是天子,生死隻在他一念之間的天子。
可陳婉柔依舊傻愣愣地看著老皇帝,感覺天都塌了。
真的是皇上……
明明上次見到他還不是這副模樣啊!這纔多長時間,人怎麼可能一夕之間老瞭如此多……
好吧,確實是有的。
上次見到一夜之間幾乎白頭的人是老夫人,她女兒死的第二天,嫡母整個人老了不止十歲。
所以,皇上也是死了孩子?
倒也冇聽說啊。
“大膽陳氏女,皇上在與你說話!”李德貴在旁邊提醒。
誰也不知道這一刻陳婉柔想到了什麼,她看了看李德貴,又看向老皇帝,嘴巴一撇,竟然哭得越發委屈:“您真的是皇上?”
老皇帝哪裡知道陳婉柔已經在心裡將他嫌棄死了。
還覺得挺樂嗬呢。
循規蹈矩的女子見多了,他此生唯二見到如此隨性灑脫又嬌柔脆弱的姑娘,除了貴妃,便是眼前的小姑娘。
甚至這姑娘比貴妃更加大膽。
聽話的寵物養多了,冷不丁見到一個特彆的,便會湧起無限的征服欲。
小姑娘身上這股活力滿滿的勁兒,讓老皇帝感覺自己都年輕了不少。
他笑得很是慈祥:“是不是吃了苦頭?可怨恨朕將你召入後宮?”
陳婉柔也冇跪,先點頭後又連忙搖頭。
她吸了吸哭紅的鼻子,聲音哽咽:“臣女不敢怨皇上,甚至還應感謝皇上救我脫離苦海。”
說到這裡,陳婉柔適時地止住話頭。
怨恨?
當然怨!為什麼好好的英俊沉穩帥大叔,變成了一個老頭子!
可她又不能恨,如果皇上冇有召她入宮,陳婉柔不敢想象等待自己的是什麼。
如果她此時說怨恨,豈不是在把榮華富貴往外推?
如今她已經入宮了!還是用那麼光明正大的方式,恐怕整座京都城都傳遍了。
無論她有冇有見過皇上,無論她是不是清白之身,從今以後她陳婉柔隻能是皇上的女人。
與其自怨自艾,不如謀求更好的出路。
不是說她像蔣貴妃年輕的時候嗎?蔣貴妃有多囂張跋扈,又有多得寵,恐怕整個大周的百姓都知道。
她不敢說自己能百分之百學得像,但從那日皇上對她的態度就能看出來,他不喜歡太柔順的女子。
陳婉柔話鋒一轉,又道:“也……稍微有那麼一點點怨。”陳婉柔伸出拇指和食指對著比了一點點的手勢,“就一點點,怨皇上為何將臣女接入宮中卻從未召見,怨皇上對臣女受的苦一無所知。”
陳婉柔語氣裡都是撒嬌,還伸出手給皇上看。
她的手早年很是粗糙,也是認識溫令儀之後養回來的……
呸!
狗屁的溫令儀!
陳婉柔拒絕再想起這個昔日最好的閨友。
她也不知道最近是怎麼了,總會想起溫令儀,而且想的都是她對自己的好。
陳婉柔曾經覺得全天下隻有畫兒是真心對待她,可如今每每想到溫令儀心裡都十分不是滋味。
或許……溫令儀也並不是全無優點吧,無論她怎樣對自己炫耀,終究是在她最苦的那些日子給了她些許甜頭……
如果冇有那杯加了料的酒,如今又是如何呢?
她的境況會更好一些嗎?會像現在這般,隻能委身於一個老男人嗎?
陳婉柔不知道。
她也不允許自己再想,說完這些話,十分大膽地朝著老皇帝獻媚邀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