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貴妃倒下,眼睛還睜著,望著柴房低矮的屋頂,眼中滿是不甘和難以置信。
她算計了半生,除掉了德妃,熬死了一個個受寵的嬪妃,甚至馬上就能弄死那個礙眼的皇後,眼看就要成為這後宮之主,卻死在了一個瘋婦手裡。
是她……太輕敵了嗎?還是……又被人當成靶子了?
陳婉柔坐在血泊中,癡癡地笑著,笑著笑著,又忽然哭了起來……
“啊——”
奇怪的聲音引來了侍衛。
當柴房門被撞開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蔣貴妃倒在血泊中,胸口從肋骨下放的位置,插著一把匕首,倒在地上已經冇了氣息。
順嬪坐在旁邊,又哭又笑,她身上早已乾涸的血跡,又濃稠了一些。
兩個侍衛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忽然大聲嚷嚷道:“殺……殺人了!貴妃娘娘被順嬪殺了!”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先是德妃,又是蔣貴妃,兩個常年在後宮屹立不倒的女人,竟然幾乎在三天之內死掉了。
而且還是死在同一個嬪妃的手中。
這一切彆說看到當場,就連聽著都有些詭異。
彷彿背後有雙無情的大手,正在操控著。
所有人,都是大手下的棋子……
隨便一個挪動。
便是:死。
柴房裡亂作一團,宮女太監四處逃竄,侍衛們衝進來,將陳婉柔死死按住。
就在這時,宮外忽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不好了!禁軍……禁軍打進來了!”
“是賢王!賢王帶著兵馬殺進皇宮了!”
這不對啊!
賢王不是死了嗎?
後宮有的傳言說是賢王逃跑了,但是宮女太監們一起聊天,猜測的都是賢王已死,皇上這是特意遮掩事實,編出來的假訊息。
所以,人真的活著?
還造反了?
不不不,賢王本來就在秋獵圍場造反了!!!
整個皇宮,徹底陷入混亂。
*
秋獵一行人的馬車還在路上緩緩行駛,帶著深秋的肅殺。
皇帝的臉色很不好,蒼白中透著灰敗。
短短幾日,像八十歲老翁。
王皇後一直將人照顧的很好,即將到京城的時候,所有馬車停下來。
老皇帝下了車駕,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王皇後身上。
她已經換上了朝服,比起自己得頹敗,皇後看著妝容精緻,神色平靜,彷彿什麼事都冇發生過。
“皇後,真是辛苦了。”老皇帝開口,聲音嘶啞。
“臣妾分內之事罷了。”王皇後垂眸,語氣恭順,“皇上請您更衣吧,這副模樣進宮總是不好的,百姓會混亂,官員會恐慌。”
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冇再說什麼,轉身往禦帳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頭問道:“德妃和蔣貴妃呢?不是說要出宮迎接朕嗎?”
王皇後心裡冷笑。
老不死的都傷心的要滴血了,還在這裡裝呢?
嗬嗬,不就是裝嗎?
她也會的。
王皇後麵露悲慼,低聲道:“回皇上,德妃妹妹前幾日……遭奸人所害,已經歿了。蔣貴妃她……她悲痛過度,去找凶手討要說法,還對凶手用了酷刑,一個不小心,便被凶手報複了!”
皇帝身形晃了晃,身旁的內侍趕緊扶住。
“奸人所害……凶手報複……”他重複著,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是。”王皇後抬起頭,眼中含淚:“訊息是前兩天傳來的,臣妾不敢驚擾皇上,已命人妥善安置了,等皇上回宮後再行發喪。
皇上請放心,凶手被活捉了,一切但憑皇上發落。”
皇帝盯著她看了許久。
忽然笑了。
那笑容說不出的疲憊和嘲諷。
“皇後辦事,果然周全。”
“臣妾分內之事。”
皇帝冇再說話,轉身進了禦駕。
簾子落下的瞬間,老皇帝親眼瞧見王皇後抬起頭,眼中那點悲慼早就消失無蹤,隻剩一片冰冷的平靜。
老皇帝心頭跳了跳。
他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一切已經脫離掌控的預感。
不會的!
這不可能!
當夜,禦帳內燈火通明。
老皇帝捏著手中那份密函,手在微微發抖。
密函是留守皇城的心腹送來的。
詳細記錄了這幾日宮中發生的一切:德妃被陳婉柔刺殺,蔣貴妃欲控製宮禁發動政變,卻被陳婉柔反殺,賢王帶兵闖入皇宮‘平亂’……
一環扣一環,嚴絲合縫。
完美得像是早就排練好的戲碼。
“好……好一個皇後……”皇帝低聲笑著,笑著笑著,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帕子上染了血。
李德貴慌忙上前,卻被他一把推開。
“傳旨!”他喘息著,眼中閃著瘋狂的光:“陳婉柔弑殺妃嬪,禍亂宮闈,罪大惡極,淩遲處死!誅——九族!
馬上!立刻!朕要讓定遠侯府所有人都給德妃陪葬!
李德貴你即刻將朕的旨意送入皇宮,親眼看著陳婉柔淩遲!”
救命恩人?
真是個大笑話!!!
他早就知道真相了,所以陳文禮處境如何老皇帝都不想理會。
他隻恨自己心太軟,冇有早點處理掉那一家子!
輕輕啊!
他的輕輕……怎麼會死呢?還是誰發現了什麼?故意針對輕輕做的局?
老皇帝不敢深思,隻要想到德妃的模樣,胸口又是一陣劇痛。
他猛地咳嗽幾聲,聲音裡帶著哽咽:“追封……德妃為皇貴妃,以皇後之禮下葬……”
李德貴暗自咂舌,德妃果然纔是皇上的心尖寵。
人家是一人得道雞犬昇天,德妃家裡人是一人之死,換得全家雞犬昇天……
哦不,應該說德妃一家子本來就已經擁有榮華富貴了,如今還有了權力,嘖,以後怕是要亂了。
老皇帝又補了一句:“蔣貴妃……有謀反之心,蔣家也跟著她一起去吧。”
內侍愣住了:“皇上!蔣家到底是……”
“朕說陪葬,就陪葬!”
皇帝猛地將案上的東西全掃到地上,嘶聲吼道,“還有那個拓跋娜爾!一併陪葬!她不是嫁給了定遠侯府嗎?陪葬!通通陪葬!!!”
老皇帝心慌的厲害。
其實德妃的死訊他早就收到了,不然不會這麼快趕路。
但皇後實在可恨,故意拖著他。
他竟然不知道那女人何時累積了那麼多的人脈!!!
可是,老皇帝不敢倒下。
他還有瑜兒……如果瑜兒也被害了,輕輕會恨死他的!
“是……是……”李德貴嚇得跪倒在地,連連叩頭。
皇帝劇烈地喘息著,胸口像是破風箱一樣起伏。
許久,他平靜下來,靠在椅背上,望著帳頂,眼神空洞。
“傳太子來見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