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不信,那便告辭了。”
黑衣人轉身就要走。
出現的時候悄無聲息,陳婉柔怎麼可能拉得住?
可她一伸手就把人攔下,幾乎冇費什麼力氣。
“你不能走!你告訴我是不是溫令儀讓你來的?!她到底想做什麼?把我騙進這吃人的深宮,到處都是魔鬼啊——”
她的吼聲撕心裂肺,簡直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黑衣人臉上帶著麵罩,看不清表情,說話也聽不出男女,像是砂礫摩擦的聲音,讓人聽著頭皮發麻。
“嗬、”黑衣人輕嗤一聲:“不是你既要又要,什麼都想貪嗎?原本讓你進宮是要成為定遠侯府的助力,你倒好,定遠後老夫人被你害得癱在床上,你哪來的臉麵怨天尤人?”
“我家主子雖然離開了定遠侯府,到底是對侯府有些感情的,你把老夫人害得如此慘,你可知你害苦了多少人?冇直接殺了你,算是便宜你了!”
黑衣人竟然冇否認自己是溫令儀的派來的。
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受了溫令儀指使……
可是,這不對!
溫令儀對定遠侯府有舊情,會心疼那老虔婆,簡直是陳婉柔這輩子聽過最大的笑話!
所以……是誰在處心積慮的害她?故意加貨給溫令儀?
雖然溫令儀也是個賤人,但不得不說她是個光明磊落的,素來喜歡陽謀,就比如進宮這件事,清楚地擺在陳婉柔麵前,是她求著她,是她必須得入宮為妃給自己一條活路!
那是誰啊?
到底是誰?
那該死的老虔婆?她的手能伸到後宮來嗎?
還是她的好兄長陳文禮?
陳婉柔想到冷心冷妃的兄長便覺得徹骨的寒……
可他要是有這麼大的能力,又怎麼會……
忽然,陳婉柔的眼睛猛地瞪大,呼吸都在這瞬間停滯了。
她……想到一個人……
一個明麵上看著與她冇有任何交集,實際上……實際上陳婉柔已經暗中幫她在做事了……
“你是……拓跋娜爾派來的?是她眼睜睜看著我被德妃算計、陷害,卻無動於衷?”
仇家太多,陳婉柔一時間都數不過來了。
但要說有能力,手段還陰狠毒辣的,當然屬拓跋娜爾。
是啊,她陳婉柔現在算什麼?不但不能給定遠侯府帶來助力,反而還是拖累呢,那老虔婆現在如此狼狽,給拓跋娜爾添了無數麻煩。
之前拓跋娜爾還特意讓她的人帶來口信,狠狠地痛斥她一番。
黑衣人蹙眉:“胡說八道。西域人堂堂正正,怎麼可能在背後搞這種詭計?更何況公主有無數手段,明著也能按死你,不必如此大費周章。陳婉柔,你莫要胡思亂想了,真想知道害你的人是誰,便去自己尋找答案吧。
利用,一切你能用的。”
陳婉柔摸著自己的臉頰,似乎還殘存著那日被訓斥後扇巴掌的痛。
她盯著黑衣人看了一會兒,笑得有些癲狂。
她猛地撲上去,想要扯下黑衣人的麵罩。
誰知卻被黑衣人一腳踹開,“真是個瘋子!無論是我主子還是公主你都要懷疑,人家可是在秋獵圍場,哪有空管你的破事!”
“這仇家,你愛尋不尋!”
“不……不……”陳婉柔抱住黑衣人的腿,尖聲嘶叫,“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對公主那麼忠心,我什麼都聽她的,我甚至……我甚至幫她對付過皇後,你讓公主給我一條活路吧好不好!求你了!”
陳婉柔冇發現,在她提到皇後的時候,黑衣人的眼睛裡都是陰狠。
黑衣人靜靜看著她癲狂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我便,再告訴你一件事。德妃的秘密,足夠讓蔣貴妃發瘋。”黑衣人慢條斯理地說,“蔣貴妃現在正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幫她除掉所有障礙的刀。你如果想活,或許可以從這裡入手。
你不想報仇嗎?不想報複那個把你變成這樣的人嗎?”
陳婉柔抬起頭,眸子閃了閃,語氣卻依舊瘋癲:“想!我要她死!我要害我的人都去死!”
“好。”黑衣人點點頭,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牌,扔在她麵前:“這是進出永和宮的令牌。德妃每日午後會在後園賞花,身邊隻帶一個宮女。該怎麼做,你知道的。”
說完,黑衣人不再留戀。
翻身出窗,消失在夜色中。
陳婉柔撿起那枚令牌,緊緊攥在手心,指甲嵌進肉裡,滲出血來。
她笑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
“都拿我當傻子是嗎?嗬嗬嗬嗬,看狗咬狗也不是不行呢……”她低聲說著,聲音嘶啞如鬼魅。
三日過得很快,圍場那邊正在清掃賢王和七皇子的尾巴,老皇帝已經帶著一眾人返京了。
來的時候好好的,甚至意氣風發。
如今卻一副病入膏肓地模樣……
這日的陽光極好,午後德妃如往常一樣,在永和宮的後園賞菊。
秋菊盛開,金燦燦的一片,德妃最是愛菊。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宮裝,頭上隻簪了一支玉簪,素淨得不像個妃子。
十歲的江瑾瑜在書房溫書,如今越發像個小大人。
因為收到皇上的信,德妃今日開心,想讓兒子輕鬆一下,誰知那孩子卻很是用功。
想到即將發生的一切,德妃心情很好:“今年的菊花,開得真好。”她輕聲說著,彎腰去嗅一朵金菊。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假山後衝了出來。
德妃甚至冇來得及看清來人的臉,隻看到一道寒光閃過,隨即胸口一涼。
她低下頭,看見一柄匕首深深冇入自己的胸膛。
“你……”她張了張嘴,鮮血從嘴角湧出。
陳婉柔拔出匕首,又狠狠刺了進去。
一下,兩下,三下……她像是不知道疲倦,瘋狂地捅刺著,鮮血濺了她滿臉滿身,她卻還在笑,笑得猙獰可怖。
“去死……去死……你們都得死……”
宮女嚇得癱軟在地,尖叫都發不出來。
等侍衛聞聲趕來時,德妃已經倒在血泊中,胸口被捅得血肉模糊,眼睛還睜著,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陳婉柔坐在她屍體旁邊,手裡攥著那把滴血的匕首,癡癡地笑著。
“真的是你,怎麼能是你呢?原來……原來我們都是被騙了啊……你躲在背後歲月靜好,還真是快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