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柔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不,她覺得自己已經瘋了。
自從侍寢那夜之後,她就覺得自己不再是自己。
身體裡像是住了另一個人……
不!
是住了一隻野獸,一隻隨時隨地想要撕咬、想要破壞的野獸!
老皇帝那天夜裡對她有多溫柔啊,溫柔得都不像一個帝王了。
可那種溫柔,比任何粗暴都更讓她恐懼。
她記得他撫摸她臉頰的手,記得他落在她耳邊的低語,記得他說:“柔兒,你很像一個人。那個人,已經消失許久了……”
不是像蔣貴妃嗎?
這點陳婉柔早就知道了!
可消失許久是什麼鬼東西?!
蔣貴妃明明還好好活著。
你說陳婉柔蠢,其實她又有點小聰明,光是猜測著老皇帝的話,她便覺得……或許蔣貴妃這個白月光,也是彆人的替身呢?
到底……是誰呢?
她莫名有一種感覺,自從進宮以後害得她身上發爛發臭,又開始瘋狂掉頭髮的賤人,就是老皇帝口中那個消失許久的人!
是誰?到底是誰!
陳婉柔一直覺得王皇後是好人,如果冇有王皇後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王皇後為了報前世之仇,對她用的不僅僅是肉體折磨,還有精神、內心、
她要摧毀她,每一寸。
但自那晚後,陳婉柔越發狂躁,抑製不住地狂躁。
夜裡睡不著,白天又亢奮得異常。
看誰都不順眼,看什麼都想砸碎。
紫鳶那個賤蹄子早就爬床被老皇帝安置到彆處去了,剩下這些貼身宮女冇有一個合心意的。
已經換了好幾個,都被她打得不敢近身。
這夜,陳婉柔的疑心病又開始發作。
摔了滿屋的瓷器,撕碎了所有的衣裳,尤其是那件藕荷色的洛神淩波裙,一片一片用剪刀哢嚓的早已成為一片碎布。
她赤著腳,坐在那堆碎片裡,又哭又笑:“為什麼啊!溫令儀你為什麼要算計我進宮啊?你與陳文禮情投意合、青梅竹馬,我難道不是成全你,給你找一個好去處嗎?為什麼如此恨我呢?為何,為何啊——”
“娘娘……娘娘您冷靜點……”新來的小宮女跪在門外,瑟瑟發抖。
“滾!都給我滾!”陳婉柔尖叫著,抓起一個碎瓷片就往門上扔。
就在這時,窗戶輕響。
陳婉柔猛地轉頭,看見一個黑影從窗外翻了進來。
陳婉柔確實瘋得不輕,被藥物控製到精神失常。
一般人在這種情況下早就嚇得瑟瑟發抖了,可陳婉柔非但不怕,反而興奮地瞪大眼睛:“你是誰?是來救我出宮的嗎?”
來人一身黑衣,蒙著麵,隻露出一雙眼睛。
“陳婉柔,你想不想知道,是誰害你變成這樣的?”黑衣人開口,聲音嘶啞。
陳婉柔瞳孔一縮:“誰?”
“德妃。”
兩個字,像兩把重錘,狠狠砸在陳婉柔心上。
她愣住了,隨即搖頭:“不可能啊!除了皇後孃娘,德妃對本宮最好了!她還給我調養身體,我明明得罪了她,她卻不計前嫌,她經常給本宮送這些好玩意兒啊!你看,你看看這些!”
陳婉柔連忙抓起梳妝檯上的各種粉啊,膏啊,油啊。
味道甜美,用起來也很舒服。
“哦對了!還有這些藥!皇後孃娘說德妃姐姐是個精通藥理的人,她知道我應該是被人用了,本宮就說嘛!肯定是有小人要害本宮!嫉妒本宮得寵!”
陳婉柔懷疑地瞪著黑衣人:“嗬嗬,你該不會是蔣貴妃派來的吧?她呀,早就該死了!”
黑衣人冷笑:“德妃給你配製的這些藥,根本不是什麼解藥,就算補藥也是與你之前的毒更加相剋,你有冇有覺得自己最近情緒越發失控?”
黑衣人扔過來一個小瓷瓶:“喏,這是你每日服用的藥渣,我找人驗過了,裡麵加了瘋草和幻菇。長期服用,會讓人精神錯亂,產生幻覺,最後徹底發瘋。還有那些香膏、頭油,你自己想想吧。”
黑衣人看著陳婉柔顫抖著手撿起瓷瓶。
打開,湊到鼻尖聞了聞。
是那個味道,那個她每日都要喝,有時德妃過來看她,甚至會親自喂她喝的解藥、補藥的味道。
其實最開始,陳婉柔經常得罪德妃。
德妃不愛與她計較。
但,德妃真的很像溫令儀……那個她再也觸摸不到的閨中好友。
陳婉柔後悔了。
早就後悔了,隻是她自己不願意承認。
更加不想承認。
一邊與德妃作對,一邊又想關注她。
偶然一次救了她的心肝寶貝一次,德妃哭著感謝她。
那一刻,她好像見到了初遇時的溫令儀……
所以,所以,她又犯蠢了嗎?
一個人做錯事,真的永遠不可以原諒了嗎?
不!
她不懂啊!
“為什麼……”陳婉柔喃喃,眼淚洶湧而出:“為什麼她要這樣對我?我那麼信任她,我那麼喜歡她,我在宮中信任她甚至比信任皇後孃娘更多!她憑什麼害我?有什麼理由害我!你是蔣貴妃的人,對不對?還是太後老妖婆的?!”
黑衣人唇角抽了抽,幸好遮麵看不見。
“你還記得溫令儀嗎?你曾經最好的姐妹。當年你為了討好嫡母,在春日宴上設計她,讓她身敗名裂,不得不嫁給陳文禮。”
陳婉柔更加迷惑了。
她不明白,這一切有什麼關係嗎?
黑衣人卻笑著道:“順嬪娘娘,你可以去德妃的寢殿看一看,便什麼都明白了。你這輩子,做過最大的錯誤,便是背叛了最信任你,為你全心全意的人。”
陳婉柔渾身發抖,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她承認她是真的嫉妒溫令儀。
其實她有無數次機會設計陷害溫令儀,實在是溫令儀太好騙了。
完全把她當成一生摯友。
所以,她不忍心啊,每次彆人給她好處讓溫令儀身敗名裂,她都決絕了。
她為了溫令儀,真的放棄了許多許多向上爬的機會。
可她不想和溫令儀分開,讓她嫁到定遠侯府,不好嗎?
陳文禮那麼喜歡她,婚後也一直在討好她啊!
她……錯了嗎?
而且傷害到的好像還不止溫令儀?
陳婉柔猛地抬起頭看向黑衣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本宮還以為自己脫離魔爪了呢!原來還是被溫令儀那個魔鬼掌控著!為什麼啊!她為什麼不肯放過我!我都這麼慘了,難道還不夠嗎?
你是溫令儀派來挑撥離間的,讓我連最後對我好的人也丟掉,讓我孤家寡人,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