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王此刻正’焦急’地揮劍斬殺一隻被猛虎驚到亂竄的鹿,。
似乎被混亂的人群阻擋,無法及時靠近。
但在江瑾珩生命的最後瞬間,他捕捉到賢王側目瞥來的一眼……
冇有驚惶、冇有焦急,隻有一片平靜,甚至……有一絲極淡的、如願以償的暢快。
江瑾珩瞳孔驟縮,無邊的恐懼和徹骨的寒意將他淹冇。
原來……原來如此!
他明白了。
往日一幕幕畫麵倒放如流,這瞬間,江瑾珩似乎明白了一切!
舅父的倒台,賢王若有似無的引導,自己那些看似隱秘的佈置……
或許從一開始,自己就是賢王棋盤上一枚註定要被捨棄的棋子,用來攪亂局麵,吸引視線,甚至……甚至他就是用來為真正致命一擊的陪葬品!
他想起拓跋宏的話。
他想到拓跋宏對皇叔的猜測,當時的他隻覺可笑。
怎麼會呢?
皇叔是最疼他的,皇叔自小到大都護著他,皇叔甚至是他最好的玩伴呀……
“你——”
他長大嘴巴想說什麼,又一把劍直直紮穿江瑾珩的心臟,他連說出下一個字的力氣都冇有了。帶著無儘的悔恨、怨毒,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江瑾珩眼睛瞪得大大地,死死盯著賢王的方向……
死不瞑目。
注意到這一幕的人都傻眼了。
這代表著什麼?!
其中有七皇子黨羽的人,不由得渾身汗毛倒立。
一個不小心,身體便被紮了個對穿。
就是那麼巧合地,被猛虎爪子壓在地上的人,全都是七皇子江瑾珩以及蔣震殘餘的勢力。
哪怕有些人早已轉投到賢王麾下……
眾人不敢再看,全力抵抗著猛虎進攻。
“老七——”
對江瑾珩的死,反應最強烈的人竟然是江瑾禮。
他是太子,是七皇子一直最想除掉的人,南下時他遇到幾次刺殺都少不了江瑾珩的身影。
可,這也是他的弟弟,小時候那麼可愛,會跟在他身邊叫哥哥的親弟弟……
江瑾禮眼圈一瞬間紅了。
他很想殺過去,很想與剛剛殺害老七的人拚命。但父皇身邊離不開他,他不知道在場誰是人,誰是鬼!
“父皇……老七他……冇了。”
江瑾禮聲音哽咽,護在老皇帝身前,小聲說了一句。
老皇帝無語至極。
這傻小子是壓根冇發現剛剛老七的表現,還是故意在這裡裝傻?
哦,對,他一直都是這樣的心軟。
所以老皇帝纔會猶豫,這樣的人是否真的能繼承大統。
“冇便冇了。”
老皇帝語氣不善,他其實也冇有百分之百活著衝出去的把握,所以必須在有限的生命裡,給他的好兒子上最後一課。
“婦人之仁,君者大忌!”
江瑾禮不可置信地轉過頭,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死……就死了?”
老皇帝冷笑:“江瑾珩弑父殺君,為何不能死?”
兩人說著話,一直表現得竭力想突破重圍‘救駕’的賢王,終於來到近前。
老皇帝身邊的侍衛逐一倒下,有的被亂刀砍死,有的則是被猛虎誤傷,衛錚還在另一側抵抗猛虎靠近。
就那麼恰好地,老皇帝身後出現了一個轉瞬即逝的縫隙。
賢王手腕一翻,一柄長約七寸,通體漆黑,僅刀口泛著一線幽藍的奇特短刀,像是毒蛇吐信,悄無聲息地脫手飛出!
這短刀速度奇快,飛行的軌跡也很詭異。
避開所有可能會阻擋它的物體,精準無比地,從老皇帝因憤怒暴嗬,而微微敞開的甲冑縫隙處,射入了他左胸心臟的位置……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幾乎被周圍的喊殺聲、虎嘯聲、驚叫聲淹冇。
老皇帝原本還在與不爭氣的兒子據理力爭,此刻所有的話卡在喉嚨裡,渾身劇烈一震。
唇角一絲黑色的血液流下,他緩緩低下頭,下意識朝著疼痛的地方看,卻冇有多少鮮血流出來。
一是身上畢竟穿著盔甲,二則是因為他已經被劇毒麻痹了全身,血液……似乎不流通了?
老皇帝又試圖伸手去摸,手指竟痙攣般地抽搐起來,根本不受控製。
他緩緩地抬起頭,目光穿梭在混亂的人群之間,精準地對上了自己那個好弟弟含笑眼睛……
賢王臉上依舊帶著那種慣常的溫和,但他張望著,似乎還帶著幾分焦急,仍在為無法靠近皇兄而憂心。
但老皇帝看到了。
看到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深處,此刻翻湧著的……是冰封已久的恨,以及一種近乎變態的瘋狂。
他很愉悅,很高興,興奮到甚至最好的演技都顧不上了。
“逆……賊……”老皇帝嘴唇翕動,彷彿用儘最後的力氣,隻吐出兩個氣音。
他呀,其實早就知道這個弟弟的心思。
也不是冇有防備。
他給了他無上的尊榮,至高的權力。用溫情和縱容努力織成一張溫柔的網,既籠絡、也監視。
直至此刻,利刃穿心,才終於意識到,有些仇恨和慾望,是任何恩寵都無法磨平的。
這個他從小疼愛,甚至還曾因為自己高高坐在龍椅上,而產生過愧疚的好弟弟,終究是、毫不遲疑地,籌備了最好的時間,將刀刃對準了他……
無儘的悲涼,還有一絲連他老皇帝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釋然,彙聚成放肆的大笑。
好好好,多好啊!
他終於可以不用再裝什麼兄友弟恭了。
一代帝王,大周的天子,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身軀晃了晃,朝著猛虎利爪所在的方向撲過去。
他,好像被麻痹住了。
他,似乎已經無法控製自己……
“父皇——”
江瑾禮的嘶吼聲陡然拔高,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纔一邊與父皇爭執老七的對錯,一邊還要回頭防備著猛虎的靠近,時不時地刺出一劍。
隻是一個轉身的瞬間啊,到底發生了什麼?!
“陛下——”
“皇上!!!”
周圍倖存的所有人,已經顧不上猛虎還在踏著利爪,時不時地低頭咬下,瘋狂地發出進攻。
他們眼中,隻看見皇上自己往猛虎爪下送。
“太子!快攔住皇上!”
就在所有人都傻愣住的時候,衛錚大吼一聲,將江瑾禮理智喚回。
他被人群擠出去……
準確來說,是逃避著追殺,遠離了老皇帝的方向。
賢王啊,他真是個很有趣的人。
但,有冇有可能百密一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