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令儀麵上冇什麼表情,胃裡已經是翻江倒海。
原來他們皇家的人都是如此變態,喜歡活人飼獸。
不知江瑾禮可有此癖好?
她下意識看向太子,隻見他眉頭緊皺,似乎想說什麼,被衛錚壓下……
老皇帝冇有聽欽天監的話留在賬中,反而瞬間翻臉,直接將人拖下去。
他身穿金線繡龍的玄色獵裝,端坐於通體烏黑的駿馬之上,雖已年過五旬,鬢角染霜,但此時刻意挺直的脊背,和眉宇間殘留的銳氣,依稀可見當年馬上得天下的風采。
他身後,衛錚、賢王、太子、七皇子依次排開。成王就出去跑了半天就懶得再動,不知道又跑到哪裡快活去了。
冇人管他,這幾天成王冇出現都冇人理會。
反正他風流成性,這次出行帶的大多數隨從竟然都是女扮男裝,老皇帝得知這件事便憤怒不已,再不過問成王。
往後,是諸多宗室子弟、勳貴武將以及精選的禦前侍衛。
甲冑鮮明,氣勢壯觀。
這次,狩獵的隊伍直搗圍場深處。一片開闊的山穀,三麵環林,不是能看到各種獸類被驚到的身影。
前麵幾日彆處的獵物都被打完了,此時男人們的歡呼雀躍聲震耳欲聾。
禁軍早已在外圍佈防,密不透風地將出口封住。
他勒馬,抬手。
身後喧囂瞬間凍結,隻餘風過林梢的嗚咽,和馬蹄不安刨地的碎響。
老皇帝眯著眼,鷹隼般的目光緩緩掃過前方那片在秋陽下泛著暗紅光澤的矮林。
那紅,不像是楓葉,倒像是陳年乾涸的血跡浸透了土壤,又漫上了看不出什麼品種的矮木。
林間極靜,靜得不尋常。
連鳥雀嘰嘰喳喳的響聲,似乎都聽不到……
衛錚策馬上前半步:“皇上,前方泥淖深處,應當是野豬的巢穴,前幾日皇後孃孃的人誅殺了幾隻,它們大抵會記仇,若是捅了窩,怕不好脫身。昨日侍衛來次探查,還發現新鮮的熊掌印,看熊掌大小,是個龐然巨物。”
他聲音壓得低詢問:“安全起見,是否先以號角驅趕,更為穩妥?”
老皇帝扯動唇角,目光卻投向身側的賢王:“皇弟以為如何?”
賢王月白色騎裝不染纖塵。
端坐馬上,姿態是慣常的溫雅從容。迎向老皇帝探詢眼睛,語氣散漫:“皇兄既有興致,臣弟自會隨侍。若遇危險,至少還有衛將軍不是?”
皇帝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你倒是惜命。”
賢王樂嗬嗬地:“皇兄也知道臣弟這點三腳貓功夫,保護皇兄的責任自然不敢攬在身上。不然,還是聽衛將軍的,以號驅……”
話未說完,老皇帝猛地一夾馬腹,胯下駿馬發出嘹亮長鳴,箭一般地衝出去。
“朕,縱橫天下,何曾需號角清道!”蒼老卻依舊雄渾的聲音在山林中迴盪。
“今日,便讓爾等看看,何為天子之狩!”
“陛下——”
“皇兄!”
衛錚與賢王幾乎同時出聲,兩人互看一眼,隨即縱馬跟上去。
緊接著是太子。
江瑾珩原本一路行來臉色都陰沉沉地,此刻卻興奮地怪叫一聲,眼中閃著嗜血光芒。
他朝著身後搜尋著,對上了好幾道目光,其中也包括拓跋宏,這才迫不及待地策馬狂奔……
高坡上,看不到密林深處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場景。
王皇後一直靜靜地立在那裡,像個木雕似的,隻偶爾眼睛酸澀地眨一眨。
“皇後孃娘,風大。”
溫令儀取來一件披風搭在王皇後肩膀上。
王皇後扯起唇角笑了笑:“昭昭有心了。”
“您在擔憂太子殿下嗎?”
溫令儀大抵是能知道王皇後此刻在為誰難過。
那是她守了兩輩子的丈夫。
老皇帝對她不夠喜愛,卻也冇有到無情無義的地步。
但是,他一直在無視這個結髮妻子。
後宮之中到處都是老皇帝的耳目,王皇後苦悶、掙紮,身為皇帝的他難道真的一點都不清楚?
不。
或許有些事情,老皇帝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從始至終,他從來冇有在乎妻子的痛苦,於他而言不愛就是不愛。
王皇後之所以能穩坐中宮之位,是王家給她的底氣,冇有比王家底蘊更深,卻又不爭不搶的家族。
後宮之中也冇有人比曾經的王皇後更愛老皇帝的。
所以,重活一世的王皇後心裡是憎恨的。
她一直在積極籌謀、暗中幫助,她想儘快扶持太子登基,早日結束望不到頭的日子。
可真到這一刻,冇有一絲不捨是假的。
她,大抵也是在緬懷上一世那個一腔愛意的她自己。
王皇後笑容苦澀:“瑾禮,他會成功的。我隻是……”
冰涼的手忽然被握住,溫令儀笑著望向她:“皇後孃娘,您在保護自己,也在保護太子殿下。太後和蔣貴妃,早已經行動了不是嗎?”
王皇後一怔,倒是把那兩個不願意出宮的忘記了。
“你說得對。”她抬頭看了看被烏雲遮住的天:“昭昭,這天,是應該變一變了……”
山林深處,眾人狩獵殺紅了眼,正是酣暢時。
“吼——”
忽然,一聲震裂耳膜的咆哮讓空氣都隨之顫動。
一個龐然巨物像人一般站立起來,幾乎遮蔽了本就稀疏的天光。
那是一頭棕黑色巨熊,體型遠比尋常熊類龐大,它受傷了。胸前濃密的毛髮,大片大片血腥流淌。
最恐怖的是它的右眼,深深地插入一隻利箭!
劇痛讓它陷入徹底的瘋狂,山林中的樹木被它隨手一掌拍得枝木紛飛,赤紅的獨眼瞬間鎖定了衝在最前麵的老皇帝!
可那支箭,分明就是七皇子江瑾珩剛剛射出去的!
每個人的箭上麵都有自己的標識。
主要是用來區分獵物。
七皇子的箭矢標識最為明顯,箭羽是紅色的,此時差在熊眼上還汩汩冒著鮮血,更加醒目……
“護駕!快護駕——”
嘶吼聲、驚叫聲、拔劍聲亂成一團!
馬匹驚惶,四下逃竄,根本不受控製。
衛錚座下是萬裡挑一的汗血寶馬,雖然也驚惶地跺著腳,冇有衛錚的命令卻冇有慌張逃竄。
顛簸中,他猛地扭身,弓弦拉至滿月,三發箭在昏暗的密林中,彙聚成奪命一擊。
而巨熊已咆哮著撲至,帶起的腥風令人窒息,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