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
賢王重複著這兩個字,臉上的表情是戲謔、是藐視、是譏諷他到底哪來的臉麵,叫出這兩個字?
他低低笑了笑:“再叫幾聲給本王聽聽。”
那語氣,彷彿在逗弄一隻狗:你再多狗叫幾聲,本王心情好可以賞你根肉骨頭。
拓跋宏的臉色已經不能用漲紅來形容了,完全就是紫茄子,還帶著一點綠。
再怎麼說他也是西域的王子,下一任的西域王。他代表著的是西域的顏麵,怎能如此搖尾乞憐?
那個蠢東西犯的錯便讓她自己去承擔吧!
拓跋宏那張肆虐的臉,終於垂下眼:“我西域兒女敢作敢當,隻盼賢王殿下手下留情。”
賢王笑意未達眼底,對身邊的侍衛擺了擺手。
“不!阿兄救我!我不要挨鞭子!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拓跋娜爾尖叫掙紮,卻被兩名侍衛反剪雙手拖走。
灰奴蜷在地上,毒已發作,臉色青黑,手指卻仍死死摳著地麵,朝拓跋娜爾消失的方向徒勞地伸著。
拓跋宏彆開臉,袖中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賢王瞥了一眼灰奴。
又看向溫令儀,語氣帶著些輕鬆的打趣:“本王的皇侄女,方纔碰了暗器,可有不適?”
溫令儀客氣疏離:“多謝王爺關心,臣女無恙。”
賢王無奈笑笑,拿走她手上的暗器:“這機關設計精巧,觸關全部毒針後,仍藏有一針自保,若非你親自查驗,倒容易遺漏。好一個保命後手啊。日後可莫要與這樣的瘋子對上。”
溫令儀始終垂著眼簾,冇有看他:“是。”
場麵一時沉默。
賢王微微歎了一口氣後,又道:“此物交由刑部細查。至於這侍衛……”他目光落在灰奴身上:“既是護主而傷,便讓太醫瞧瞧吧。”
拓跋宏猛然抬頭,眼中閃過難以置信:他放過了灰奴?怎麼可能放過灰奴?
賢王早已轉向王皇後:“皇嫂受驚了,此處不宜久留,請皇嫂移駕回帳歇息。”
王皇後深深看他一眼:“也罷。昭昭,陪本宮回去。”
溫令儀應聲,上前攙扶。
經過賢王身側時,聽見他極輕的一句:“溫姑娘今日,膽識過人。”
她腳步未停,隻微微頷首,便隨著鳳駕離去。
人群漸散。
賢王獨自立在原地,望著遠處拓跋娜爾受刑的方向。
鞭笞聲隱約傳來,夾雜著斷續的淒厲哭喊。
他麵上溫潤的笑意緩緩褪去,眼底隻剩一片深潭般的寒意。
“王爺。”心腹悄聲近前,“灰奴中的毒……似乎與咱們追查的西域秘藥同源。”
賢王袖中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玉扳指。
“救活他。”
“是。”
“還有。”賢王抬眼,望向天際盤旋的獵鷹,“盯緊拓跋宏。。”
“屬下明白。”
鞭聲停了。
賢王最後看了一眼行刑的方向,騎上馬背疾馳離去。
一場風波,看似被賢王暫時壓下。
拓跋娜爾捱了整整五十鞭子,又被變相軟禁,獵場秩序似乎恢複了表麵上的平靜。
接下來的四天,秋獵在一種微妙的平靜中度過。
老皇帝興致頗高,帶著皇子宗親們每日狩獵,收穫也是極為豐厚,可以說是夜夜笙歌、把酒言歡。
賢王依舊是那個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待人接物無可挑剔。
彷彿那日的暴戾,隻是錯覺。
江瑾禮更是做到了一個好兒子能做到的極致,每日跟在老皇帝身邊,時時刻刻地保護著他。
當然,更儘職儘責的人是衛錚。
除了偶爾換班休息,他幾乎都在老皇帝身邊,也一直觀察著七皇子和賢王的一舉一動。
這些,老皇帝都看在眼裡。
單獨相處時,偶爾會問一些似是而非的話:“愛卿可準備好了?”
衛錚則是躍躍欲試:“隨時等候皇上發令。”
老皇帝樂嗬嗬地捋著鬍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圍獵場上的空氣更好些,他的精神頭看著比在皇宮裡足了很多。
溫令儀則每日陪伴在王皇後身側,偶爾有重要訊息會由春桃傳遞,當然,夜裡他也會偶爾出現,警惕著任何可能帶給他家大小姐的風吹草動。
拓跋娜爾被嚴格禁足在偏僻的賬內,除了送飯的仆婦,接觸不到任何人,隻每日要求見陳文禮。
陳文禮被帶去見過一次,回來後臉上的頹色倒是少了一些,偶爾還能看見他對著虛空露出一個陰森森地笑。
灰奴被單獨關押,嚴加看守。
因為解毒的時間太長了,恢複的效果看起來並不理想。
拓跋宏雖然行動未受限製,但明顯被冷落和監視,他也不再主動生事,每日陰沉著臉,要麼獨自狩獵,要麼待在帳篷裡,不知在謀劃什麼。
老皇帝對那日的衝突不太在意,或者說,他的注意力已經被狩獵的樂趣所吸引,隻是隨口過問一句,得知賢王已妥善處理,便不再理會。
平靜之下,暗流洶湧。
溫令儀清楚,一切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第六日,秋獵還有最後兩天。
遲遲無人狩獵到那頭猛虎,它甚至都未曾出現過,老皇帝很是發了一通脾氣,還重重地壓上了獎勵。
可惜,天公卻不作美。
清晨起便烏雲密佈,沉甸甸地壓在山巒之上,空氣中似乎瀰漫著山雨欲來的悶濕。
隨行的欽天監抬頭望了好一會兒,拱手對老皇帝道:“陛下,前幾日這秋老虎有些悶熱,您是神龍護體,為了讓陛下玩得儘興,這天氣隻是涼快下來,即便有雨也不會大。”
“但您龍體尊貴,若不然還是在帳中休息吧。您是真龍,那虎王即便再凶猛,嗅到您的氣息也不敢出現了。”
這番漂亮話說的,但凡一般人聽了可能都會高興。
但老皇帝的腦迴路不是一般人啊。
說他是真龍他信,畢竟他天下之主本就是真龍天子。
但虎王聞到他的氣息不敢出來?
實屬無稽之談!
老皇帝抬眼看向欽天監:“不是說那虎王是祥瑞?你是說朕壓不住一個畜生的祥瑞?”
欽天監都懵了,下意識朝著七皇子的方向瞄了一眼。
轉瞬即逝,若不是刻意捕捉根本不會發現。
老皇帝挑眉,聲音平靜無波:“這滿口謊言的江湖騙子,拖出去,喂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