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你。”
她窩在他懷裡,聲音有些含糊,卻異常清晰,“你做得很好。”
他是個獨立的人,更是個頂天立地的少年將軍,不必事事都過問她。
就算偶爾有些激進溫令儀隻會稍加提醒,徹底否定他是不可能的。
她的小暗衛早已經長成參天大樹……
衛錚的手臂收緊了些,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
那些朝堂算計,與虎謀皮的凶險,步步為營的謹慎,此刻都被懷中真實的溫度熨帖得平整。
他閉上眼,感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寧靜與親近。
擁抱,從前也是有過的。
但這次不一樣,是昭昭主動說‘要抱抱’。
衛錚歡喜的唇角根本壓不下來,心裡有個小人一直在瘋狂蹦躂,高興的手舞足蹈。
他拚命想壓製一下興奮的小人,心跳卻越來越快。
他好高興,真的好高興。
無論他向著大小姐的方向走多少步,他都心甘情願,哪怕這輩子冇有迴應也好,他會一直走,一直走,就像行走在沙漠尋找綠洲的旅人。
可大小姐不但朝著他的方向走過來,還主動邁出了狠狠地一大步。
衛錚真的好開心。
“嗯……”麵上,他隻是低低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滿足的喟歎。
桌上的桂花糕還散發著甜香,蜂蜜水氤氳的熱氣漸漸淡去。
窗外落葉沙沙,夜露更重,而這一方小小的天地,卻暖意融融。
良久,衛錚才依依不捨地稍稍鬆開懷抱,低頭看她,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桂花糕要涼了,再吃一塊?”
溫令儀從他懷裡退出來,臉上還有些未散的紅暈,點點頭,捏起一塊桂花糕遞到他嘴邊:“你也嚐嚐。”
衛錚愣了一下。
唇角再也抑製不住地高高揚起。
啊啊啊!!!
天呐天呐,他的大小姐,他的昭昭不但‘要抱抱’,還主動喂他吃桂花糕!
衛錚實在捨不得這個抱抱,但他知道大小姐忙活一天冇怎麼吃東西,還是她難得吃到的劉老伯牌桂花糕,再不捨得他也鬆開懷抱。
冇想到還有意外收穫!!!
衛錚笑著張口咬住,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開,一直甜到了心底。
以前他也吃過劉老伯牌的桂花糕,但從來冇感覺這麼甜過!
五兩銀子他是不是給少了?
不行!明日非得再給劉老伯送去點‘感謝費‘……
他看著她,目光灼灼:“甜。”
溫令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也感覺甜,前所未有的甜。
空氣間,一時似乎都是蜂蜜的甜蜜氣息。
溫令儀實在不想在這麼好的氛圍下提起其他事情,但,秋獵日期馬上就要到了,隨行人員家家戶戶都已經在準備路上所需的物品。
這是大事,不能不提。
或許,過了秋獵之後他們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呢?
“那件事,辦好了嗎?”
她聲音輕柔,語氣裡不難聽出有一絲絲歉意。
衛錚臉上的笑果然立刻就收住了,但他是握著溫令儀的手說的:“昭昭,你不必感到抱歉,我對你在乎的從來不是一時之歡,解決了大問題我們才能長長久久的在一起。”
他懂,他都懂。
兩個人在一起若是總談到正事,是很難有旖旎的氛圍的,昭昭今日好不容易邁了一大步,她也知道他心中有多歡喜,所以不忍心打破。
可他說的是事實,一時之歡他若是想可以每日抽出空到大小姐這裡獻殷勤。
他也不必把自己變成老皇帝手裡不顧死活的刀。
但他,想長長久久,想每時每刻、想正大光明地與昭昭在一起,這都是他必須要做的。
握著她軟乎乎的手,衛錚也是一整天的煩悶都消散。
嚴肅也不是衛錚想的,他隻是說到正事嬉皮笑臉地顯得不牢靠。
“辦好了,你放心。秋獵那日,準保能成。就是你讓我找的人,已經不在了。”
衛錚不由得皺起眉,今日前來也確實為了這件事,就算昭昭不問,他也要說的。
“那猛虎……的確與賢王有關。不是十年前,而是十二年前,賢王訓了那猛虎整整兩年,那期間大周百姓頻頻消失,都說是山上的匪寇乾的,也確實有人家經常遭遇洗劫一空的亂象,但那都是為了賢王做掩護,那些被賢王抓走的人……”
衛錚磨了磨後槽牙,很是咬牙切齒,“都被他拿去喂猛虎了。”
十二年的賢王還是太年輕了,雖然手段殘忍狠辣,但收尾工作做的不到位,哪怕他後期成長起來以後自以為做的天衣無縫,還是能查到一些線索。
順著線索找到當年僥倖活下來的匪寇,雖然有些艱難,也查到了真相。
十二年的賢王纔多大?好像還冇到十五歲,誰能想到那樣一個溫潤如玉、謙謙君子般的人會做出如此罪大惡極的肮臟事?簡直令人髮指……
溫令儀也不由得瞪大雙眼,倒吸一口氣:“用活人……飼虎?”
她的手在衛錚掌心裡微微發顫。
不是冇見過血腥,不是冇聽過殘忍的陰謀詭計,但用活人飼虎,而且還是整整兩年,不知道多少人因此喪生……
這已超出了她所能想象到的奪位範疇,近乎妖邪!
“十二年前……”她低聲重複,聲音發澀:“那時他不過是個少年,還是大周朝百姓交口稱讚的閒散王爺,不爭權不奪利,甚至在救濟那些被山匪打家劫舍的村莊……
一個人,怎能如此喪心病狂?”
衛錚將她的手握得更緊,想用自己的溫度驅散她心底的寒意。
“權力、野心,能讓人變成鬼。昭昭,你忘了你曾經與我說過的?他不是普通的王爺,他是被蘇太後寄予厚望的,唯一的親生兒子,從幼時便接觸到陰私齷齪的人怎麼會真的單純?隻是他的演技太好了,如果不是王皇後提醒,所有人都會被他騙過去。
所以,昭昭,賢王必須死。”
他頓了頓,覺得有些事必須要讓昭昭知道。
昭昭還是太善良了,根本不知道人心究竟能有多麼恐怖、險惡,尤其是賢王那種人。
披了一張人皮,內裡究竟有多肮臟誰也想不到。
“順著線索找到那名老山匪,他當年隻是山寨裡一個不起眼的小嘍囉,因為外出‘踩盤子’才僥倖躲過一劫。當時隻知道‘老大’指使他們去哪個村子打家劫舍,奇怪的是錢財反倒冇有那麼重要,他們要人,活人,無論男女老幼,隻要去到一戶便要全部抓走。
後來他們山寨被一夥‘官兵’夜襲,整個山寨的人都被屠戮殆儘。
這人原本是想偷偷溜走的,聽到了他們的談話覺得並不像真正的官兵,他腳下就倒著一個被反殺的‘官兵’,換上他的衣服後跟著那夥人一起離開。
衛錚深吸一口氣,看了溫令儀一眼,在得到她肯定的眼神後,才繼續道:“他說,他跟著大部隊到了一個類似於訓練場的地方,很隱蔽。守在山坡上,遠遠看到一個穿著華貴、麵容還很稚嫩的少年,站在高台處,冷漠地看著……活人飼虎。
是他們山寨曾經打家劫舍過的人,因為有個姑娘很漂亮,當時還是小嘍囉的他想占便宜,差點被‘老大’砍了。
那頭猛虎當年還冇有如此凶殘,但少年故意將它餓到極致,在把人放出來,活人便成了猛虎的飼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