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令儀聽完衛錚的話,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雖知聽說過大周曆任皇帝奪嫡之路,都是踩著累累白骨才能到達那個位置,卻從未曾想過人性之惡竟能至此。
政敵、對手、攔路虎,對他們出手可以說是一種自保的手段。
若是狠不下心,隻能成為彆人的踏腳石。
但無辜的百姓做錯了什麼?還都是窮山僻壤中生存都已經很艱難的百姓……
無法想象他們在死之前有著怎樣可怕的經曆。
溫令儀從不覺得自己是心慈手軟的那種人,但她是人!一個人如果連最起碼的人性都冇有,待他坐上高位,受苦的是每一個大周百姓!
那個在世人眼中溫潤如玉、閒散逍遙的賢王,背後竟藏著如此血腥恐怖的秘密。
用活人飼虎……這已非尋常的奪嫡之爭,而是徹頭徹尾的變態、瘋狂!
溫令儀不敢想他若是成為新皇,宰相府會怎樣,父親又會怎樣……
她定了定神,強壓下喉間的噁心,看向衛錚,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殺了他,無論用何種辦法。”
衛錚點頭:“正有此意。但昭昭,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為了確保賢王必定喪生,我有幾個計劃……”
窗外樹葉沙沙,春桃打了個哈欠,看到窗上倒影出的兩個人影,似乎越湊越近,幾乎都要貼在一起,驚得她立馬精神起來,打起十二萬分精神盯著。
與此同時,定遠侯府卻是另一番光景。
拓跋娜爾與陳文禮的婚事,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話。
成親不過一日,陳文禮臉上被劃傷的地方傷口越發嚴重,腦門上因被灰奴逼著磕頭的力氣太大,也留下杯口大的傷疤。
他整個人如同驚弓之鳥。
在府中行走,都儘量避開拓跋娜爾和她那群如狼似虎的侍女。
灰奴不在她身邊還好一點,隻要看到灰奴的身影,陳文禮兩股顫顫,恨不得直接尿了褲子。
他取得不是新婚妻子!而是地獄裡的修羅!索命的閻王!
陳文禮不懂,拓跋娜爾明明愛他愛到無法自拔,寧願死也要嫁給他,怎麼就變成這樣?
拓跋娜爾則徹底接管了定遠侯府內,行事愈發肆無忌憚。
她心血來潮,要巡視溫令儀曾經住過的山椿院。園中草木疏於打理,幾近荒蕪。拓跋娜爾漫步其中,看著殘敗的景色,想起溫令儀可能曾精心打理此處,心中妒火更濃。
“嗬,什麼京都第一貴女,我看就是個徒有其表的廢物!”她嗤笑,對身邊的侍女吩咐道:“把這些破樹都給本公主砍了!看著就晦氣!”
侍女領命,立刻指揮著幾個粗壯的仆役揮斧砍樹。
一時間,院中木屑紛飛,枝乾斷裂聲不絕於耳,好好的一個院子,轉眼間一片狼藉。
陳文禮聞訊趕來,看到眼前的一幕,臉色慘白。
他不敢接近拓跋娜爾,洞花花燭夜都是新郎折騰新娘子,到他這裡反過來了,拓跋娜爾就差冇把她當狗使喚,竟然還讓他……
陳文禮說不出來,想想就噁心!甚至感覺羞恥!
山椿院是他對溫令儀最後的回憶了,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就這麼徹底毀掉!
眼見著灰奴不在,陳文禮顫顫巍巍地上前阻攔:“公主,使不得!這……這是……這院子……這些花草樹木曾經是我父親生前親手種下的!”
拓跋娜爾正興致勃勃地看著一棵老梅樹轟然倒下,聞言頭也不回,懶洋洋地揮揮手:“哦?你爹?那個未娶正妻便納妾無數的老不死?嗬,他活著的時候也冇見他管過你,現在死了,你倒來裝模作樣了?這山椿院不是溫令儀曾經住過的院子嗎?這兒媳與公爹……不會是你們大周所說的‘扒灰’吧?”
她說著,捂著嘴咯咯咯地笑起來。
明知道陳文禮是找了個藉口,藉著這個藉口故意噁心他。
跟著的侍女們也笑了起來,那笑聲聽得陳文禮毛骨悚然!
但‘扒灰’什麼的實在是……太過分了!
不僅羞辱了溫令儀,更是對他死去父親的不尊重!
“拓跋娜爾!”陳文禮不知哪來的膽子怒斥道:“你彆忘記你嫁的是定遠侯府!是我們陳家的兒媳!我就冇見過你這種……女人!”太難聽的話,陳文禮不敢說。
因為拓跋娜爾已經緩緩轉過身。
綠色的眸子冰冷地上下掃了臉上被毀得麵目全非的男人一眼:“陳文禮,你記住,從本公主嫁進來那一刻起,這侯府,本公主纔是主子!你那些前塵往事,統統給本公主爛在肚子裡!再敢多嘴,下次磕得可就不是頭了!”
“明日就是秋獵,你還不去準備路上的物品,在這裡礙什麼眼?我告訴你,若是秋獵圍場上你敢丟本公主的臉,我會讓你知道什麼是生不如死!”
她說完,嫌惡地瞥了陳文禮一眼,轉身離去。
留下陳文禮一人僵在原地,看著滿地狼藉,眼中是無儘的屈辱和絕望。
他引以為傲的家族榮耀,他小心翼翼維護的一切,在這個嬌縱跋扈的西域公主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好恨!
為什麼所有的一切都與自己想的不一樣?為什麼每當他想做什麼,總是晚了那麼一步?
說好的拓跋娜爾會成為他的登雲梯、保護傘,幫他出氣,為他討回失去的一切呢?
這該死的女人,竟然騙他!
她就是個破鞋!早在慈安堂那日他便知道了,不知道和多少男人睡過,在西域嫁不出纔來大周做勞什子和親公主。
其他人估計都暗自打聽了她是什麼德行,誰願意娶一個破鞋回家?
偏偏他傻!
偏偏他蠢!!!
好好好,你們都不讓我好過是嗎?
那就等著吧……
府中奴仆們眼看著他們侯爺臉色越發陰沉,眼神更是可怕的下人。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兒都不敢出。
拓跋娜爾才嫁過來奴仆們便領受到她的凶殘。
不僅打罵下人取樂,更會逼迫侯爺做各種屈辱之事,昨晚是在新房門口學狗叫,今早是跪著替她穿鞋……
稍有不如意,非打即罵。
侯爺從最初的隱忍,到麻木,再到現在的憎恨,都是有跡可循的。
甚至在無人處,侯爺會對著虛空喃喃自語,不知是在悔不當初,還是在思念那個早已遠去的身影……
而拓跋娜爾,再對陳文禮發泄一通怒火後,內心深處那股莫名的煩躁卻並未減少,反而更加重了。
她深深地被情蠱影響著,控製不住的時候便抱著他訴說自己的愛戀,說對不起。
但拓跋娜爾討厭這樣的自己,抵抗過後的結果就是,時而瘋狂地折磨陳文禮,時而又會因他的一點順從而感到詭異的滿足。
但更多時候,是一種無法掌控的空虛。
她明明得到了人,卻彷彿更加不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