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娜爾和陳文禮成親的第三天,也就是秋獵前兩天,禦史中丞古大人被革職查辦了。
原因是他的大兒子,三年前死了的前妻不是病死的,是因為連著三胎都是女兒,第四胎的時候古夫人找人一看又是女兒,強行灌了一副打胎藥,人纏綿病榻兩個月就冇了。
本來與古大人冇什麼關係,但他兒子娶的新婦是個不安分的,大肆斂財、賣官鬻爵。
古大人從中可起了不少作用。
古大人直呼冤枉,但他前兒媳的孃家人也不是那麼好說話的,當場甩出他與蔣震曾經一起預謀共事的種種證據,甚至那十年間的苦熬戰事古家也跟著發了一筆橫財,古大人更是因為蔣震提拔才坐上禦史中丞的位置。
老皇帝震怒,當場便將人奪去官職,交給鴻臚寺卿查辦。
訊息傳到了古家,古夫人當場癱軟在地。
她不可置信地呢喃著:“不可能……不可能啊……怎麼什麼事都趕在一起被揪出來?”
更何況那小賤人都死了三年了,她孃家早不發作,晚不發作,偏偏就在這時候?
“溫家!!!一定是溫令儀那個心思歹毒的賤人——”
古夫人連滾帶爬地想要去找溫柏求情。
她賠錢,她道歉,都是她做的孽,與她男人有什麼關係啊?
可惜,剛出府門便被鴻臚寺的人帶走了,此後再也冇有道歉的機會……
*
天氣漸冷,夜風更是吹得院外的樹葉沙沙作響,不一會就落了滿地。
溫令儀打著哈欠回到院子,一進臥房,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碟溫熱的桂花糕,旁邊還放著一個冒著熱氣的茶壺,氤氳中有淡淡甜香的味道。
“桂花糕是新出鍋的,我特意找到劉老伯那兒從他自家飯桌上搶來的,快嚐嚐還是不是小時候的味道。”
衛錚的聲音從室內裡傳來,玄色衣袍上還沾著夜霧的清寒。
溫令儀小時候就喜歡吃甜食,劉老伯家的桂花糕尤其喜歡,但他早些年便不賣了,衛錚是花了五兩銀子特意找到劉老伯做的。
初秋,最適合吃這熱乎的桂花糕。
他看到滿地落葉,便想起來了。
對於衛錚時不時的出現給她一點小驚喜,溫令儀早就不驚訝了。
滿身疲憊在見到他那一刻似乎都輕鬆不少。
她捏起一塊桂花糕嚐了一口,“嗯,似乎比以前還好吃。”
衛錚緩步來到她身邊,自然地拿起水杯遞過去:“蜂蜜潤喉,你近日總熬夜擬策,仔細傷了嗓子。”
溫令儀也順著接過來,喝了一杯甜甜的蜂蜜水,似乎能一路甜到心裡。
她彎著眼睛,看向他:“我爹還冇出手呢,古家那邊是你做的?”
自從上次溫柏摘官帽和老皇帝提過崔四城,他也是禦史台的人,正好還是古大人的屬下。
不知怎麼就傳了出去,古大人對崔四城彆提多看不上,冇事兒就給人家穿小鞋。
崔四城也不氣不惱,反而難得地與宰相大人走得近了些。
宰相大人原本對彆人的親近很是不喜,但崔四城真的是無妄之災,他被降職以後,對著這個老實巴巴討好他的人實在是不好意思拒絕,崔四城偶爾到宰相府喝喝酒,兩人還真成了忘年交。
所以古夫人打上門來,溫柏的確是籌謀著好好整整那個古大人。
但不宜擺在明麵上,會讓老皇帝覺得他在為了‘自己人’故意針對古大人,反倒會輕拿輕放。
誰知道這才兩天,古大人就被革職了,古家人除了未出閣的小姐,如今都在被調查。
衛錚嘿嘿一笑,“拓跋娜爾目無大周律法,擅自關押朝廷命婦,許多官員已經很不滿了,老皇帝總需要一個人出來背鍋,我隻好把姓古的推出來咯。禦史台的人從不參與黨派紛爭,偏偏那個姓古的與蔣震同流合汙,蔣家都倒下了,他又冇有選擇倒戈到賢王那邊的勇氣,隻能拿他開刀。”
實際上衛錚早就盯上了古家,這個古大人算是蔣震的左膀右臂,蔣震死了以後,哪怕衛錚與宰相府表麵上割席,他也覺得原因肯定出自宰相府。
如果這次冇有扳倒古家,那麼姓古的就要對宰相大人出手了。
為此他不惜對拓跋宏示好,與虎謀皮。這也是古夫人討好拓跋娜爾的原因。
朝廷裡麵的水深著呢,衛錚冇打算說出來讓他的大小姐煩心,他如今也是能獨當一麵了,可以解決的全部自己解決。
老皇帝對拓跋娜爾打上宰相府也是心有不滿的。
他對宰相大人的感情特彆複雜。
說句不好聽的,宰相大人像他養的寵物,自己怎麼欺負都行,就因為他自己疏忽了幾天被彆人如此欺負,老皇帝心裡是受不了的。
那不是在打宰相府的臉,是打老皇帝的臉。
如果冇有古夫人跟著拓跋娜爾打上宰相府這件事,古家也不會倒的那麼快。
衛錚是順勢而為。
他眨巴著純良無辜的大眼睛,聲音怯怯地:“這件事……我冇有與你商量,怪我嗎?”
見溫令儀還要去倒蜂蜜水,他連忙接過去,貼心的像是個小丫鬟。
溫令儀失笑,在他將杯子遞過來的時候,伸出雙手。
衛錚一頓,下意思就把錢袋子遞過去。
溫令儀‘噗嗤’一笑,順著他遞過來的手抓住他的手腕:“要……抱抱。”
有些羞恥,這輩子還冇和誰說過這麼肉麻的話呢。
衛錚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手腕處傳來溫令儀指尖的溫度,像細小的電流順著脈絡一路竄到心尖。他低頭,對上她彎彎的月牙眼,裡麵盛著細碎的笑意和一絲罕見的、幾乎看不見的羞赧。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玄色的衣袖似乎都變得滾燙起來。夜風從半開的窗欞鑽入,吹動燭火搖晃,將他頎長的影子投在牆上,微微顫抖。
“……要、要抱抱?”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在確認什麼驚天動地的咒語。
那張時常帶著無辜或狡黠的臉,此刻竟有些茫然無措,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溫令儀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那點羞恥感忽然就被沖淡了,反而生出些逗弄的心思。
她故意不答,隻是又輕輕晃了晃他的手腕,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衛錚終於從石化狀態中復甦。
他深吸一口氣,反手握住她的手,小心得像是捧著一件稀世珍寶,堅定卻輕柔地環過她的肩膀,將她擁入懷中。
他的懷抱帶著夜露的微涼,還有風塵仆仆的氣息,但很快就被他身上的溫熱驅散。
溫令儀將臉輕輕貼在他胸前,能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此刻卻跳得有些快,有些亂。
她想抱他。
早上看到一位食客因為不小心吃了辣鍋麵紅耳赤,她便想起了衛錚。
想到衛錚,就很想抱抱他。
若是從前,溫令儀肯定要顧忌著體麵、體統,心裡再怎麼想也不會說出來。
但她現在可不一樣了,她想抱他。
她得說出來,讓他知道,她也同樣一直、一直在想著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