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錚那張嘴跟連珠炮似的叭叭叭一頓輸出,險些將老夫人氣得七竅生煙。
老夫人渾身發抖,猛地撲上前去,揚手就想打人。衛錚卻輕巧地躲在太子身後,任憑老夫人再怎麼大膽也不敢對一國儲君動手。
衛錚嘴角勾起譏誚,嘖嘖兩聲,語氣陰陽怪氣:“你看,又急。”
還殺人誅心地邀請她入宮看陳婉柔,如今過得是有多風光。
每提一次陳婉柔,老夫人都心如刀絞,是她親手將陳婉柔送入宮的!
那賤蹄子倒是享受了榮華富貴,竟是半點不關心她兄長的死活!
老夫人氣血翻湧,喉間都感覺溢位一絲腥甜。
她抖若篩糠,指著衛錚的鼻子,破口大罵:“孽障!孽障!都是孽障!賤女人生下的貨色,果然也是個上不得檯麵的賤種!彆以為誰都不知道你是從哪個下賤胚子肚裡爬出來的野種!”
衛錚臉上的戲謔笑意,在聽到這話驟然斂去。
他那雙眼睛是淺淺的琥珀色,看人的時候總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像融了暖陽的琉璃,晃得人總辨不清他是真情還是假意。
可此刻,那點笑意一寸寸冷下,凝成了冰碴子。
周遭的空氣彷彿也被凍結,隻剩下老夫人粗重的喘息聲:自己方纔說了什麼?瘋了不成!她怎會說出這小畜生的身世?
老夫人害怕了,眼神裡不止是驚恐,還有心虛。
他瞧見那個意氣風發的小將軍薄唇輕啟,彎著眼睛笑問道:“你很熟悉我母親?”
聽老太太的意思,是知道他並非老鎮國公的兒子,這件事除了老皇帝和褚老夫人,也冇誰知道了。
她為何會知道?
而且還是一副咬牙切齒地模樣。
老夫人連連搖頭:“不認識!我不認識!”似乎覺得自己這樣回答不太好,她色厲內荏地繼續叫罵:“我管你母親是誰?反正看你這個恬不知恥的樣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難怪都說你是野種,私生子!”
衛錚看著她的反應,心裡便有數了。
“太子殿下,皇城腳下,詬聲不絕於耳,穢言直犯天顏。依大周律令,宮門乃九重禁地,擅於此間惡語相向,喧嘩滋事者,輕則笞四十,重則徙二千裡。若言語間更涉宮闈秘事或辱及皇族,便以謀逆同論,罪加一等。對吧?”
太子側眸,玄色蟒袍襯得他麵容清俊,眉眼間已經有了幾分帝王的威儀。
他垂眸掃過驚懼交加的老太太,微微頷首:“鎮國公所言極是。”
老夫人渾身一震,方纔的囂張跋扈瞬間被恐懼吞噬。腿腳發軟,一個踉蹌跌倒在地,指著衛錚的手都在發顫:“你……你們敢!老身是皇上親封的定遠侯夫人,老身也是皇親國戚,你們不能動我!”
“還定遠侯夫人呢?”衛錚嗤笑,居高臨下地睨著她,“老太太怕不是忘了,你兒子刺殺西域公主,破壞兩國邦交,如今已是階下囚。定遠侯府樹倒猢猻散,你又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太子麵前叫囂?”
“來人,將這老婦拖下去笞四十!行完刑記得送她去順嬪那裡。”
老夫人呼天搶地,一副要死要活地模樣。
衛錚俯身,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你方纔說,我是賤女人生的野種?那我倒想問問,當年我母親已經逃離京都城,究竟是誰在背後散播她的資訊呢?又是誰,拿著我母親的密信,去皇上麵前嚼舌根?”
一切線索突然如珠鏈般串攏,中間缺失那環忽然接上,嚴絲合縫……
褚老夫人曾言,母親當年是被皇權所迫,才隨父親遠走,而她的行蹤,自始至終隻有鎮國公府的人知曉。
無論是老鎮國公還是褚老夫人都絕對不可能泄露。
再結合這些時日他從各方口中撬開的零碎過往。母親年少時曾有一位至交好友,據說定居在偏遠的蠻荒之地,正因地處偏僻,從未有人將那位好友與京都的人和事聯絡起來。
可萬一,那位遠在天邊的好友,正是眼前這個老太太呢?
她可是隨著夫君後調來到京都城的。
老夫人猛地抬頭,眼神抗拒又閃躲:“你、你胡說什麼!我不知道!”
衛錚點頭:“我知道了。”
他抬手輕輕一擺,早已待命的侍衛立刻上前,不顧老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與咒罵,硬生生將她拖拽而去。
太子江瑾禮眉頭緊皺,很輕微地發出一聲歎息。
衛錚的視線本已不由自主地飄向溫令儀,聽見這聲歎息,當即轉頭,眉梢微挑:“怎麼,太子的仁愛之心又要發作了?”
江瑾禮眉頭擰得更緊,一甩衣袖,沉聲道:“胡鬨!孤怎會憐她?而是覺得你太過心慈手軟。那老婦喧囂叫罵,屢教不改!此等重罪,區區四十鞭笞豈能抵過?你身為大將軍,當知慈不掌兵的道理!”
“掌兵者,掌的不隻是千軍萬馬的生死,更是朝局安穩,人心向背。你性子剛直,打仗時悍勇無雙,這是你的長處。可治事與打仗同理,該狠時需狠,該斷時需斷。對奸邪之徒留情,便是對忠良之輩殘忍。今日你放她一馬,明日或許就有更多人敢藏汙納垢,視王法如無物,到那時,你這大將軍,還有何威懾力?”
衛錚:“……”
溫令儀:“……”
好好好,不愧是那個老夫子江瑾禮,千萬不要和他反駁一句,否則他會有無數的大道理等著你。
隻有柳盼兒星星眼地望著眼前沉穩又有大謀略的男子。
她也受邀參加了西域使者的歡迎宴,但地位過於低微了,在紫宸殿的最後一排,壓根瞧不見前麵發生什麼,更彆說是看到人了。
事後要不是皇後單獨召見她,柳盼兒都不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麼。
但是,特彆奇怪!
高高在上的皇後孃娘對她和顏悅色,無比溫柔,她還從未如此被對待過。
更讓她不理解的是,皇後孃娘竟然問她可否許了人家。
柳盼兒當時嚇死了,她以為老皇帝又缺女人了,她是真的不想成為後宮中的女子。
可皇後孃娘竟然說……說讓她好好瞧瞧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