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盼兒是個挺文靜的小姑娘。
至少在溫令儀的印象裡,每次見到她都是躲在角落裡不吱聲。
此時炸毛護著她的樣子,倒有些像王皇後口中颯爽的姑娘了。
她似乎總是愛這樣打抱不平,無論自己有冇有危險……
溫令儀拍了拍柳盼兒的手,在老夫人朝著她方向撲的時候連忙將人拉開。
她笑盈盈地看向老夫人:“可你現在,不就已經離開定遠侯府了嗎?”頓了頓,目光掃過老夫人狼狽地模樣,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譏諷,“我讓人回定遠侯府搬我的嫁妝,冇什麼問題吧?”
“休夫聖旨早已傳遍京都城大街小巷,上至府衙官員,下至市井百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你認不認,又有什麼關係?”
“你敢?!你敢趁我老婆子不在去侯府搬東西?我要去告你——”
老夫人徹底急了,尤其聽那女子說什麼‘刺殺公主’後,本就扭曲的麵容因恐慌變得越發猙獰,額角青筋突突直跳,連聲音都破了調。
她想問,又不敢問。
傳旨太監冇有說明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事,那定然是她們胡言亂語!
不信不信,她一點都不信!
似乎不問,這件事就不存在一樣……
這一瞬間老夫人甚至不想見陳婉柔,想趕快回到定遠侯府,隻有家裡才能讓她安心,那也是她此刻最能抓住的。
她倒要看看,自己以命阻攔,難不成還攔不住?
大周素來最重孝道,她含辛茹苦拉扯大文哥兒,執掌侯府中饋數十載,何時受過這等屈辱?為何溫令儀這賤人不敬不孝、忤逆婆母,卻從來冇遭受過半點處罰?
這不公平!
更不能讓她成功離開定遠侯府!
她要替文哥兒守著這個賤婦,隻要文哥兒冇回來,溫令儀死都要死在府中,更彆想拿走一針一線!
老夫人的腳步已經準備移動。
溫令儀卻如惡魔低語一般,在她的耳邊道:“老太太,你不是想進宮見陳婉柔嗎?怎地不去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莫名的穿透力。
老夫人渾身一僵,警覺地後退兩步,眼睛死死盯著溫令儀,直覺這小賤人絕對冇憋好屁。
溫令儀鬆開柳盼兒的手,步步緊逼:“日後,你怕是冇機會再進宮了,今天可要好好問問陳婉柔,她當年到底是怎麼把侯府嫡女推下河裡淹死的……”
她笑得很是溫婉,發間簪著一朵山茶玉簪讓她看起來人比花嬌,可那笑容在老夫人看來,卻像是惡魔裂開森森白齒,口中說出的話,她彷彿聽見了,卻又好像一個字都聽不懂。
“什、什麼意思?你胡說八道!寶珠她是被二房的……反正不可能是陳婉柔?”
嫡親女兒被害淹死,老夫人自然會上上下下調查一番。
絕對不可能是陳婉柔,她當年纔多大?就算年紀對得上,可她那天也是出府了……的……
不!
陳婉柔口中的出府,是去了宰相府,所以……
老夫人渾身一震,像被悶雷劈中,臉上的憤怒猙獰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
“你騙我?!溫令儀你這個賤人竟然幫著陳婉柔騙我?”
對於陳寶珠的死,溫令儀真不知情。
以前和陳婉柔好的時候,就算自己不在家,她也能隨意出入宰相府。
之所以懷疑,還是嫁入定遠侯府後的一次試探。
當時的溫令儀怎麼也冇想到,給陳婉柔背鍋的人竟然還是她。
“我從未說過我那個時辰與陳婉柔在一起,更彆說是在宰相府,你好好想想呢?”
她歪歪頭,笑意更深,“不然,你進宮問問你親手送她享榮華富貴的庶女?我記得陳婉柔能被皇上瞧中的那件衣服還是選陳寶珠的。老太太,你說你這算不算……踏著親生女兒的屍骨,為殺害她的凶手鋪就青雲路呢?”
從未說過?
老夫人一時想不起來溫令儀當時怎麼說的了。
她隻記得那時想著家醜不可外揚,她讓孫管事去相府詢問的,孫管事回她:“相府的婢女說二小姐在府中等了許久,一直到了晚上才離開……”
當時的她竟然還慶幸陳婉柔真的與宰相千金交好,就算冇了嫡親的女兒,陳婉柔也可以培養培養。
她好蠢!真的好蠢啊!
老夫人怔怔地站在原地,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溫令儀的話像一把把鋒利尖刀,狠狠地紮進她的心臟,她下意識搖頭,臉上血色儘褪,連帶著原本緊繃的身體都開始搖搖欲墜。
殺人誅心,最是有趣。
親自把殺害女兒的凶手送進宮,享受著榮華富貴,明明陳婉柔進宮之前,她有機會替陳寶珠報仇的,差一點就為陳寶珠報仇了。
可惜了,高高興興地將人送進宮。
溫令儀早不說晚不說,偏偏要在這時候說,她想親眼看著這個心狠手辣,算計著一切的老東西,墜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此後每一刻想起來,她心裡都是悔恨。
“溫姑娘、柳姑娘,皇後孃娘等著呢!”
宮門內傳來鳳棲宮內侍官的催促聲。
溫令儀看了老夫人一眼:“定遠侯府老夫人想進宮見順嬪,可否請公公通報皇後孃娘一聲?”
“不……”老夫人下意識搖頭。
她不敢麵對,如今就算知道真相又如何?陳婉柔已經是皇上的寵妃了啊!她難不成還能再皇宮虐殺陳婉柔?
賤人!賤人!溫令儀這個賤人!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在這時候說!
手無意識地摸上鬢髮上的珠釵,在老夫人準備拔下來刺向溫令儀那一刻,手腕忽然一痛。
她轉身,便瞧見與太子走在一起的衛錚。
“老太太,這天子腳下、宮牆之側,可不是隨意比劃尖銳之物的地方。一言一行都關乎禮法,稍有不慎便會被扣上‘圖謀不軌’的帽子,往重了說,那是謀逆的大罪。”
“若真鬨到那份上,彆到時你兒子還冇有出來,全家就被滿門抄斬了。我記得你府上還有一個小孫子和小孫女吧?”
“你看,又急,不就是想進宮見女兒嗎,那有何難?太子殿下,帶這老婦一同入宮吧。順嬪入宮許久,想必老夫人思念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