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
好好瞧瞧太子?
柳盼兒以為皇後孃娘想讓她入東宮為妾。
她甚至都冇想過側妃,畢竟自己的身份太過低微。
可皇後孃娘言語字字懇切:“盼兒,你且觀察太子品性,看他是否值得你托付終身。隻要你點頭,日後東宮的太子妃之位,便非你莫屬。”
聽見這話時,柳盼兒隻覺得像是踩在雲端,哪兒哪兒都不真切。她一個小官家裡不受寵的庶女,連側妃之位都不敢奢望,怎敢想竟是太子妃?
直至今日溫令儀主動上門,邀她一同入宮,柳盼兒一路上都恍恍惚惚,總覺得這場潑天富貴是場易碎的夢。
她忍不住揣測:太子殿下莫不是有什麼隱疾?或是麵容有損不便見人?又或是東宮藏著什麼難言之隱,需要一個太子妃來替他頂鍋?
這些念頭在她心底翻來覆去,可她人微言輕,又覺得溫姐姐神聖不可冒犯,半句不敢多問,隻壓著滿心忐忑,一路上與溫令儀說說笑笑,故作鎮定。
可此刻,親眼見到太子,柳盼兒越發睏惑了,連先前的揣測都不成立。
太子殿下至少看起來並不是她想的那般,甚至身姿挺拔、麵容俊朗,一言一行都給人沉穩又安心的感覺。
既無隱疾的頹態,更無麵容受損的痕跡。
方纔與衛大將軍對話時,言辭犀利,條理清晰,真乃人中龍鳳。
如此優秀的男子,即便不是太子也輪不到她柳盼兒。
可皇後孃娘為何會選中她這樣一個出身卑微的女子做太子妃?
柳盼兒悄悄抬眼,又飛快地低下頭。
她很清醒,倒是冇有被巨大的餡餅砸的昏了頭。隻心頭的疑雲越發濃重,她不知這樁看似風光的婚事背後,到底藏著什麼陰私。
江瑾禮滔滔不絕地說教著,感覺唾沫星子都在太陽光底下成噴霧了。
溫令儀聽得眼皮發沉,感覺他像繞梁的蚊子,嗡嗡得讓人直想拍死。
不好意思,有些大逆不道,但是麵對少年老成的老夫子,誰不煩呐!偏偏人家身份尊貴,再也不能像小時候那樣一巴掌堵住他的嘴了……
衛錚也告饒了,皮笑肉不笑,“太子殿下教訓的是,不然我這就去把那老婦打死,省得她惹殿下煩心。”
果然,江瑾禮眼睛一瞪,又輸出長篇大論。
衛錚扶額,真是怕了他這碎碎唸的本事。
他偷偷給溫令儀遞了個眼色,示意她趁這功夫趕緊脫身。
當著許多宮人的麵,他們二人如今身份敏感,實在不宜太過親近。
溫令儀瞧著素來張揚的衛錚難得吃癟,忍不住唇角上揚。
再看江瑾禮一眼,覺得一個正直的人做帝王是很好的。
可有件棘手的難事,卻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老皇帝不僅破例允了她休夫的請求,還特意下旨昭告天下,幾乎將陳文禮所做的那些陰私惡事全都攤在了明麵上,等於變相給了她最大的支援。
老皇帝終究是心軟了。
定遠侯府還未徹底倒下,他已經預見宰相府日後可能麵臨的風波,即便猶豫再三,最終還是選擇站在了他們這邊。
所以,秋獵那場弑君,溫令儀忽然冇了主意
原本,她是打算時機成熟,便將此事與父親和盤托出。
畢竟在溫令儀看來,狗皇帝絕無可能應允休夫。在這個男子為尊的世道,女子休夫簡直大逆不道,不但挑釁了男子當道的皇權,更挑戰了世間所有男子。
當初謀劃休夫時,成功幾乎冇在溫令儀的考慮範疇內。
或者說,她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認定要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纔有可能換來自由身。
大不了就魚死網破,不管不顧地鬨一場,老皇帝會動怒,卻不敢立刻殺她。
索性你老皇帝都要死了,我怕什麼?
更何況,父親早已被她妥善安置保護起來,她本是毫無後顧之憂的。
可,老皇帝就那麼縱容了她。
甚至應允了她的提議,先把陳文禮壓入天牢聽候發落,且等著西域公主甦醒後,讓她做出抉擇,是要殺了陳文禮泄憤,還是要嫁給他,等秋獵一事爆發,所有人都跟著陪葬去。
溫令儀永遠都不是走一步看一步,她會把身邊的棋都安排好,無論從哪邊走,至少有一條路她能全身而退。
一切都計劃得妥妥噹噹,可如今被老皇帝這一出意外的‘庇護’打亂節奏,溫令儀竟忽然不知道該如何對父親提及‘秋獵’之事。
她思來想去,還是把自己的糾結告訴衛錚。
衛錚幾乎冇有猶豫給出了建議:“此事,萬萬不可與宰相大人說。”
“你不懂老皇帝與宰相大人之間的情分。不是簡單的君臣,有愛、有恨、有彼此的猜忌提防,可偏偏,誰也離不得誰。”
衛錚說:“你真以為老皇帝那般糊塗,會全身心信任我?他心裡最看重的,從來都是你父親。私下裡,他時不時給宰相大人遞去密函,過問朝堂諸事。先前他順水推舟,任由我在朝堂刁難欺負宰相大人,並非真的偏袒於我,不過是想護著他的溫愛卿。”
“老皇帝心裡明鏡似的,有些事,誰去做,誰就會背上千古罵名。可這千古罪人的擔子,又必須找個他信得過的人來扛。既然我冒冒失失地站出來,他自然樂得借坡下驢,既保全了他的溫愛卿,又能讓事情按他的心意推進。”
當然,老皇帝不知道的是,他的溫愛卿與他的衛小將軍也是在演戲,演給他看,也演給那些心懷叵測的政敵看。
話說到此處,路似乎清晰了些。
衛錚看向溫令儀,語氣篤定:“如今,最穩妥的法子,是找王皇後商議。秋獵……那是何等大事,少了後宮上位者的暗中配合,很難全身而退。而蔣貴妃那些明裡暗裡的動作,王皇後向來瞭如指掌,論起在後宮的根基與眼線,冇人比她更適合做這個盟友。”
不知何時,從來不會問彆人意見的溫令儀,已經習慣把心中困惑說給衛錚聽。
更能聽進去他的建議。
哪怕心裡有她自己的顧慮:王皇後如此愛重老皇帝,真能允許‘秋獵‘發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