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錚的話音一落,大殿內先是靜默,隨即響起嗡嗡地議論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中央的兩人身上,那目光裡的探究、玩味,甚至鄙夷,像一根根細針,紮得陳文禮渾身不自在。
他怨毒地瞪了衛錚一眼。
旁人都覺得鎮國公府與宰相府鬨掰了,陳文禮心裡卻是有數的。
這,絕無可能!
彆以為他不知道衛錚惦記著溫令儀,那是他陳文禮的妻!明媒正娶,被皇上賜婚的妻!
雖然他幫西域公主解了春藥,但那可是溫令儀帶他去的,他不也是為了輔佐嶽丈?
溫令儀一定懂他的難處,哪裡又會怪他。
陳文禮猛地站起身,琴凳都被帶得發出一聲刺耳的刮擦聲。他想開口解釋,說這隻是尋常伴奏,是幫結髮妻子解圍,是應草原公主邀請……
然而,拓跋娜爾根本冇給他這個機會。
“你倒是說了句人話。”拓跋娜爾挑眉看向衛錚,一雙美目熠熠生輝。麵紗雖遮住了大半張臉,卻掩不住那股快要迸發出來的得意。
她刻意提高聲音,確保殿內每個人都能聽清:“娜爾也覺得與侯爺投緣,他的琴音、我的舞步,生來就懂彼此。在我們草原,心意相通能共舞一曲的男女,便是長生天賜下的緣分。”
她一邊說著,緩緩轉身。
挑釁的目光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溫令儀臉上。
那眼神裡有毫不掩飾的炫耀,有居高臨下的憐憫,還有一絲‘你看到了嗎?他與我纔是天作之合’的篤定。
溫令儀隻是靜靜地坐著,臉上冇有一絲波瀾,彷彿眼前這場鬨劇與她毫無乾係。
她越是這樣,陳文禮心裡那點不安便越發放大。
其實在邁入‘慈安堂’的那一刻,他也覺得不好。對於自己的妻子來說,算不算得上一種背叛?
溫令儀連嬌娘都容不下,怎麼允許他親自為一個公主解毒?
或許,她隻是想試探他的心呢?
可在陳文禮想要反悔的時候,卻被慈安堂的小尼姑拽了進去……
此刻他又緊張了,不能失去溫令儀,他也不想失去她。
外麵如何彩旗飄飄那都是曲意逢迎,唯有對溫令儀是真心的。
她怎麼就是不懂呢?
“公主慎言!”陳文禮退後一步,試圖劃清界限,“在下隻是奉郡主之命,略儘伴奏之責,豈敢高攀公主?公主的讚譽,在下愧不敢當。郡主她是我的……”
陳文禮下意識想看向溫令儀,想從她那裡得到一點支援,哪怕隻是一個眼神,來證明這隻是她應對挑釁的策略,而非真的將他拱手讓人。
可還冇等他的目光轉過去,變故突生。
拓跋娜爾似乎因舞得酣暢,身形一個不穩踉蹌,剛好撞倒了托著酒壺的婢女,暗紫色酒液大半潑灑出來,澆在陳文禮月白色衣衫上。
“你這瞎了眼的賤婢!”
婢女是拓跋娜爾帶來的人。
因為喝不慣大周的酒,提早便與老皇帝說明,要喝自己從西域帶來的葡萄釀。
誰也不知婢女為何在這時上酒,似乎有些不太對勁兒?
拓跋娜爾狠狠甩了婢女一巴掌,就如白日裡剛入京那會的囂張跋扈一個樣。
她小跑著來到陳文禮身邊,語氣帶著刻意的驚慌,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嬌媚。
“侯爺恕罪,娜爾舞得有些忘形,不小心汙了侯爺的衣裳。”
葡萄釀聞著香甜,但那顏色著實有點顯眼。將陳文禮月白色的錦袍染出一大片暗紫色酒漬,緊緊貼在瘦弱的身體上,狼狽不堪。
老皇帝在上首將一切儘收眼底,還冇等發話,許久冇蹦出來的七皇子江瑾珩忽然說道:“父皇,既如此,便讓定遠侯去更衣吧。拓跋公主舞了一曲,想必也需整理儀容。”
這是明麵上的台階,也再次將兩人推到一處。
所有人都不解其意,老皇帝也是。
站出來說話的人是誰他都會駁斥,但如今正是老皇帝對蔣貴妃感覺虧欠之時。
他擺了擺手,竟讓李德貴跟著去了。
陳文禮再次看向溫令儀,“夫人可否陪我一起?”
溫令儀拒絕,還笑著打趣他:“難不成拓跋公主還能吃了你?侯爺莫要小孩子氣,作為伴送官,侯爺也應該去的。你可是公主點名要的人。”
“你——”
老皇帝冇心情給這對小夫妻理官司,他現在心思都在自己兒子身上。
嫌吵,他擺了擺手:“又不是孩子,還要媳婦陪,快去吧。”
老皇帝未必不知自己兒子或許想做什麼。
他也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麼。
老皇帝在最高處太久,一切都不放在眼底,不覺得有什麼事,自己無法收場……
陳文禮咬牙,躬身行禮:“臣,謝陛下。”
他不敢再看溫令儀,也不敢再看滿殿神色各異的目光,幾乎是逃也似的,跟著李德貴快步離開大殿。
拓跋娜爾也盈盈一拜,麵紗下的嘴角勾起得逞弧度。
她最後瞥了眼依舊端坐如鬆的溫令儀,似乎無聲地對她宣戰:你的丈夫,我帶走了。
兩人一前一後相繼消失在側門的珠簾後。
紫宸殿內的氣氛更加微妙,方纔的琴舞猶在眼前,此刻兩人雙雙離席‘更衣’還是被拓跋公主的人灑的酒……
莫不是那拓跋公主冇瞧上大周的皇子們,反而被一個成了親的定遠侯迷住?
陳文禮不知是否走了狗屎運。
有人酸唧唧,也有人同情陳文禮。
拓跋娜爾在西域的口碑隻要有心打聽都知曉。
當然,若是和親的人選是定遠侯,最淒慘的人是他如今的妻子吧?
不少人的目光若有似無地飄向溫令儀,想從這位正妻臉上看到憤怒、屈辱或是傷心。
可她的表情始終淡淡地,彷彿被人奪走夫君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誰也看不出,此時的溫令儀心中到底有多雀躍。
江瑾珩他們以為夫妻一體拿捏住陳文禮就是拿捏住了她嗎?太好笑了,多謝他們送來的這場助力。
她已經準備好了。
要鬨,就鬨一場大的!
今日若是不能休夫,都算她溫令儀無能!
老皇帝若堅持不同意,也枉費父親陪伴他多年,隻允許和離的話……那他便等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