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內絲竹管絃不絕於耳,舞姬旋身時配飾叮噹,滿堂歡聲笑語,極為熱鬨。
拓跋宏此次出使大周,不僅帶來了西域奇珍作為貢品,更獻上了數名絕色美人。
她們身著西域特色的露腰舞裙,裙襬層疊如蝶翼,旋轉間腰肢款擺、曲線畢露,與大周女子推崇的纖弱溫婉截然不同。
豐腴飽滿的身段、大膽熱辣的舞姿,帶著原始而濃烈的媚態。
看得殿中眾臣目眩神迷,所有人都癡了。
唯有老皇帝端坐龍椅,神色淡淡、興致缺缺。
反而越過身姿妖嬈的舞姬,視線頻頻落在不遠處的江瑾珩身上,眼底藏著幾分探究。
他本就不是沉迷美色的君王,否則也不會忍了這幾年未曾選秀。
而老皇帝更偏愛的也是蔣貴妃那般性情嬌俏靈動,身段弱柳扶風的女子。就連被召入宮的陳婉柔,也是因著與年輕時的貴妃相似。
想起陳婉柔,老皇帝便頭疼。
好好一個美人,不知怎地竟渾身散發惡臭,太醫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皇後,朕讓你查的事,可有眉目?”老皇帝忽然看向身側的王皇後。
王皇後麵露難色,指尖輕輕摩挲著酒盞邊緣,低聲回道:“皇上,大抵是順嬪不慎吃壞了東西,實在無從深究。”
老皇帝輕輕歎了口氣,看向這位結髮妻子的目光複雜。
王家將她教得極好,端莊柔順,母儀天下的氣度拿捏得恰到好處。可也正因如此,她身上總帶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古板,像個無魂的木偶。
太後十分不喜她,他也冇有多喜歡。但終究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先帝賜下來的皇後,她也未曾犯過大錯,他一忍便是幾十年。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近些日子皇後還是乖順的,可她有了自己的棱角。
既不願做,便委婉拒絕。
“罷了,讓周太醫多留意便是。”老皇帝擺了擺手,又道,“貴妃剛失去至親,心緒難平,你是皇後,該大度些,多去陪陪她。”
大度?
王皇後心頭起火,指節幾乎要將手中的玉盞捏碎。
她這些年還不夠大度嗎?就是因為太過隱忍,才讓這老東西從來不把她放在眼裡!
況且蔣貴妃如今是什麼光景?一天到晚要死要活,暗地裡卻在幫著她兒子籌謀弑君大業,指不定哪天就身首異處,她纔不會去沾這晦氣。
落井下石她倒樂意,可這老東西分明是讓她去送溫暖。
絕不可能。
對哦,蔣貴妃正在夥同七皇子弑君弑父呢,這就是老東西最寵愛的女人。
王皇後忽然就不氣了。
唇角勾起淺淡笑意,語氣平淡卻帶著譏諷:“皇上,蔣貴妃素來看不上臣妾,臣妾若是去了,反倒添堵。您若是真心心疼她,不如讓瑾禮將太子之位讓給老七?”
這話從王皇後口中說出來一點都不奇怪。
早在剛立下太子時,她便不顧體麵地發瘋,口口聲聲都是隻想讓兒子做一個閒散王爺。
其實如果不是皇後這個態度,老皇帝未必會立太子。
再聽到王皇後這種對皇位如此無所謂的話,他反而鬆了一口氣。實在是他覺得皇後最近有些反常,似乎不再一心撲在他的身上。
如今看來,比起太子她最在乎的永遠是自己這個丈夫。
他給她至高無上的權利,她也理應如此。
老皇帝非但冇有氣惱,反而笑嗬嗬地抬手點了點她:“你呀,也不怕太子聽了傷心。不愛去便不去,朕又不是逼著你。”
他竟拋開殿中美豔的舞姬,與王皇後閒話起來,語氣親和,彷彿身邊那個人老珠黃的髮妻比絕色美人更能吸引他。
這一幕落在拓跋宏眼中,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在他看來,天下冇有男人不愛美人,大周皇帝這般做,分明是在羞辱他,更是蔑視西域!
他與七皇子交換了一個眼神,正欲起身,殿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德貴跌跌撞撞地衝進殿內,連禮都顧不上行,湊到老皇帝耳邊低聲稟報。
終於來了。
拓跋宏唇角微勾,目光掃過始終端坐,神色淡定的溫令儀:丈夫公然給她難堪,看她究竟還能裝到幾時?
老皇帝臉色驟然陰沉下來。
下意識地看向江瑾珩。
他想起陳文禮求娶溫愛卿之女時,蔣貴妃在其中推波助瀾的舊事。
如此說來,陳文禮效忠的不是他的嶽丈,而是他的好兒子。那瑾珩指使陳文禮刺殺西域和親公主,意欲何為?
此事絕不能鬨大……
老皇帝第一時間想的便是壓下去,當即召來衛錚,低聲吩咐了幾句。
衛錚領命,握緊腰間的斬王劍,轉身便要離去。
拓跋宏見狀,心裡忽然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衛錚一個外男怕不是要看光了拓跋娜爾的身子?
他連忙起身:“尊貴的皇帝陛下,娜爾更衣許久未歸,做兄長的心中甚是擔憂,想親自前去看看。”
“不必。朕已派人前去,你是客人,便安心飲酒賞樂吧。”
老皇帝乾脆拒絕。
這更讓拓跋宏感到不安。
就在衛錚即將踏出殿門之際,一道清潤的女聲突然響起:“衛將軍,請留步。”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溫令儀緩緩起身,裙襬曳地,步態從容地走到殿中,盈盈福身:“皇上,臣婦憂心侯爺安危,拓拔王子是貴客,不便輕動。臣婦身為女子,若是拓跋公主有需,也能從旁相助,不如讓臣婦前往一探究竟?”
滿殿喧囂彷彿被溫令儀這一句話掐斷了,瞬間靜了幾分。
老皇帝打量著她,從她眼中看到的是平靜外表下的焦急。衛錚是男子的確有些不便,溫愛卿養的這個女兒素來端莊溫婉、行事妥帖,做事不會失了分寸。
她與陳文禮又是夫妻一體,更知曉該如何幫他遮掩。
“準了。”老皇帝緩緩頷首,“你且去瞧瞧,若娜爾公主有何不適,即刻回稟。”
溫令儀福身謝恩,轉過身時,她勾起唇角,瞥了江瑾珩一眼。
是不是還下不了弑父的決心?我可是天底下最心善的女子,那就幫你一把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