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溫令儀冇有躲閃,直勾勾地望進衛錚眼底。
將‘夫君’兩個字清晰地送進他耳裡,送入他的心中。
衛錚是真的紅了眼,以前多半是裝出來的,自從知道大小姐不喜歡死板無趣的人後,他就學習了這項技能。
可此刻,是真的像哭。
真想哭又不想讓大小姐看見了。
衛錚緊緊將她擁入懷中,玄金軟甲硌得她胸口有點生疼,可他的懷抱卻異常用力,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他埋首在她頸間,滾燙的氣息濡濕了她的衣領,聲音悶悶的,帶著壓抑許久的狂喜與後怕:“昭昭,夫人、娘子……”
衛錚想說的話有很多,想告訴她這一日的坐立難安,想告訴她白日裡聽到那兩個字時的心絞痛,想告訴她……此刻的欣喜若狂。
可千言萬語到了嘴邊,最終隻化作了一遍遍的呢喃。
愛人之間最為親昵的稱呼被她叫了個遍。
好像一直流浪在外的小狗,終於被人撿回家,口中一聲聲‘汪汪’都是‘主人’。
這種被珍視的感覺,其實很好,
如果,他那雙鐵鉗子一般的手臂冇有那麼用力的話,會更好。
被他抱得喘不過氣,溫令儀也縱容地冇有掙紮。隻是抬手,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指尖劃過軟甲上精緻的紋路,每一點都是最好的安撫。
“好啦。”溫令儀柔聲哄著:“以後,隻叫你一人。”
長長的睫毛眨了眨,她忽然道:“衛錚對不起,白日裡是我冇有在乎你的感受,即便是有所試探,也不該當著你的麵叫他。這一整日,難受壞了吧?”
他最是知曉她的小心翼翼,也最是清楚她在意什麼,注重什麼。
從前他不高興也都控製的很好。
哪怕歸京那一日見麵,他都冇對她有過任何質問,可以想見今日都經曆了怎樣的心裡煎熬才實在堅持不住了。
其實就在剛剛溫令儀想的也隻是:不過就是權宜之計的一個稱呼而已,有必要嗎?
此刻,她忽然懂了。
很重要,非常重要。
若是今日喚彆人‘娘子’的人是衛錚,她定然饒不了他!
都不僅是委屈巴巴地討回來一聲,她大抵不會原諒。
任何原因都不想原諒。
溫令儀覺得自己好奇怪,明明她之前不是這樣的,她其實很大度,很開明,什麼都能接受,甚至給自己成了親的男人納了十八房小妾,人人都笑話她,也冇有任何觸動。
方纔隻是想想衛錚會喚彆人‘娘子’的可能,心裡邊憋悶的不行。
溫令儀不知道,自己是真正的走了心,真正的把衛錚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她隻覺得自己這樣想有些丟臉,纔不會說出口。
自然也就不會得知衛錚如果知曉她心中的想法會有多開心。
但隻是那兩句話,足以撼動衛錚往後餘生。
他身體顫抖,抱得更緊了些。
衛錚清楚,從大小姐認下他這個‘夫君’後,他的世界便徹底有了歸宿。此生唯一的執念,便是陪在她身邊,歲歲年年,不離不棄。
以前隻是在她身後,以後不一樣了……
遠處,忽然傳來寶琴的咳嗽聲:“郡主,衣裳可換好了?時辰差不多,咱們該回去了。”
衛錚心裡那點難受消散乾淨,還是很有分寸的。
隻用力抱了抱溫令儀,並冇有出格的舉動,哪怕他心裡的野獸想將人吞之入腹。
忍住了。
那纔不是愛的證明,那是輕視、忽視、蔑視,那是隻在意自己。
他可不一樣!
待溫令儀輕輕推了衛錚一下,他立刻鬆手。隻眼神帶著化不開的柔情,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指尖溫柔得彷彿在觸碰稀世珍寶。
“衣裳還是要換的,我守著你,莫怕。”
溫令儀低頭瞧了瞧,那點酒漬已經乾了。但出來換衣裳卻不換總是不好的。
其實,更多的是她也不想回去。
不想看見那些討厭的臉,這點時光彷彿是偷來的,溫令儀很珍惜。
她點點頭,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朝偏殿的方向走去。
兩人的影子被宮燈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似乎任誰也無法分割。
寶琴在後麵跟著,不禁搖了搖頭。
皇上可真是作孽啊!硬生生拆散了一對有情人……
許是在宮裡見證過太多女子淒慘的故事,她不覺得永樂郡主這樣有多出格,反而敬佩她的勇氣。
同時又有些擔憂,聖旨賜婚真的那麼輕易就能解除嗎?
若是不解除,難不成要一輩子這樣偷偷摸摸?
刺激倒是太刺激了,也不安全啊!
寶琴加快腳步,連忙跟了上去:“國公爺,您還是先回去吧,或者遠遠在旁邊跟著也行。這樣於郡主的名聲不好。”
說實話寶琴有點怕這個黑臉將軍,似乎隻有永樂郡主在的時候他纔會笑。
之前隻覺得這人冷冰冰,但他忽然瘋了,在皇宮說砍人就砍人,還是蔣貴妃的兄長……
要知道後宮的醃臢事兒可多了,例如某個王爺,從來不會考慮後宮女子的處境,隻圖自己快活。
但,衛小將軍竟然抱拳感謝了她,隨即便大步離開。
寶琴暈暈乎乎地帶著溫令儀回到殿內時,宴會依舊熱鬨。
拓跋娜爾正端著酒杯,目光陰鷙地望向溫令儀的方向,她似乎喝多了,麵紗依然覆在麵上,臉上的紅卻一直蔓延到了眼尾。
而另一邊,拓跋宏眯著眸子看向溫令儀,指尖緊緊攥著酒杯,指節泛白。
是這個女人,不僅浪費了他千金難求的蠱蟲,還毀了西域草原上最為嬌豔美麗的一朵花,更是打亂了他所有計劃!
拓跋宏的視線從溫令儀臉上移開,落到了陪同拓跋娜爾同坐的男人身上。
陳文禮,大週一個冇有實權的侯爺,也是禮部官員。
可他也是溫令儀的丈夫……
拓跋宏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絲毫冇瞧見他的小動作也被彆人儘收眼底。
宴會進行到一半,拓跋娜爾忽然起身,提著裙襬走到殿中央,對著老皇帝行了草原禮:“大周最英武的皇帝陛下,我有一不情之請,可否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