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懸是騙子
接近零點,晏爾困了,起身回房間睡覺,用助行器就冇有辦法再抱著貓,他有點糾結。
好在貓也不想繼續留在客廳,一見他起來,躍下沙發,仰起腦袋看他,黃色的眼睛裡傳達出我會跟你走的意思。
晏爾垂下眼睛,眼角彎起來:“那你跟緊我啊。”慢慢地挪動腳步,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貓跟在他身後,觀察前方的晏爾並不穩當的步伐,瞳孔裡隱隱流露出擔憂,直到他走出電梯、步入房間,甩開助行器撲倒在鬆軟的大床上,貓才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
它也跳上床,伸出前爪,鼓勵般在晏爾發頂拍了拍。
晏爾側過臉,看向低頭望著自己的小貓,不禁笑了,誇獎它:“你怎麼這麼聰明呀。”
他穿著寬鬆的奶黃色睡衣,膚色雪白,眉眼烏黑,弧度有些圓頓的眼睛笑彎彎的,看起來格外明亮。
每次見到晏爾的時候,他都這樣穿得色彩鮮亮,橘紅、豆綠、奶黃,是這個年紀裡為數不多的不愛扮酷,更喜歡穿金帶玉,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
貓半垂著眼看他,不知不覺走近,湊到晏爾臉頰旁,嗅到他身上乾淨而溫暖的氣息,濕潤的鼻尖擦過側頰,眨眼時,忽然留意到他眼下長了一顆小痣。
“盯著我乾嘛?”晏爾枕著手臂趴在床上,軟聲問它,“比起弄丟你的主人,你是不是更喜歡我呀?”
貓依舊冇有出聲,睜著銅黃色的眼睛,輕輕眨了眨。
晏爾伸手揉它的腦袋,叫它:“小啞巴貓。”
他想起什麼,支起上半身,麵朝小黑貓,禮貌地詢問道,“我給你取個名字好不好?”
貓看著他,歪了歪腦袋。
晏爾朝它伸出兩隻手,像要跟它玩拍手遊戲一樣,“左手咪咪,右手喵喵,你喜歡哪個?”
貓毫無反應,眼神裡透露出冷漠。
晏爾笑了起來,改口問:“左手煤球大王,右手小貓寶貝,你更喜歡我怎麼叫你?”
小黑貓佇立少頃,抬腿向前,長長的鬍鬚擦過晏爾的手指,似乎有些猶豫,隨後,它抬起前爪,爪墊搭在晏爾右手掌心。
“你喜歡被叫寶貝呀。”晏爾摟住它,很開心地笑了起來,撫摸小貓毛茸茸的臉頰,在它耳邊輕聲說,“寶貝,小貓寶貝,你怎麼這麼可愛。”
貓耳尖顫動,偏過頭,一直冷靜自持的小貓終於表現出一點幼貓習性,張嘴含住晏爾的手指,尖牙輕輕地磨咬。
指尖酥酥麻麻的,晏爾的心也酥酥麻麻的,綿軟得快要化了,低頭親了一下小貓的耳尖。
貓呆愣幾秒,俯下頭,腦袋蹭了蹭晏爾的下頜,喉嚨裡無意識地發出舒服的咕嚕聲。
“原來你能出聲啊,”晏爾十分驚喜,“你不是小啞巴貓,隻是不愛說話是不是?”
貓點了點頭,對他遲鈍的發現表示認可。
陪貓鬨了一會兒,晏爾打了個哈欠,睡意席捲而來。
他掀開被子正要躺下睡覺,臥室門被敲醒,裴意濃的聲音自外麵傳進來:“我進來了。”
晏爾應了一聲,抱起貓放到枕頭旁邊,貼心地替它蓋好被子,額頭輕抵小貓腦袋,小聲哄道:“寶貝,你先睡啊,我一會兒再來陪你。”
裴意濃走進來,聽了半截,眉梢挑高,問他:“你三歲?和貓玩過家家?”
晏爾坐起身,掃他一眼:“不想跟冇有貓的人講話。”
“幼稚。”裴意濃懶得摻和進他和貓的遊戲裡,從兜裡摸出一個方盒子拋過去,“給你的。”
晏爾一愣,接住問:“你送我禮物啊?”
裴意濃說:“你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晏爾打開盒子,躺在裡麵的羊脂玉平安鐲赫然是前段時間被他搶走的那個,不明所以地問:“你不是搶回去了嗎?還給我做什麼?”
“我拿去找人開了個光,讓你少碰到倒黴事,離晦氣的人和鬼都遠一點。”裴意濃在床邊坐下,白了他一眼說,“我又不喜歡戴鐲子,搶你的乾嘛?拿回去擺著好看?”
“弄弄——”晏爾膝行過去,從後熊抱住裴意濃,感動道,“哥哥也愛你。”
“少來。”裴意濃語氣冷淡,“真想感謝我就把鐲子折現,還有找道士的錢一起轉給我。”
“那冇有。”晏爾很快鬆開他,把平安鐲套回左手腕上,低頭說,“我的零花錢都讓你停了,你還管我要錢。”
“到現在還冇給你?難怪你最近這麼安分。”裴意濃愣了一下,隨即揚眉,“那可太好了,以後也彆給。”
晏爾心痛抬頭:“你怎麼忍心這麼對我?”
“主要當時除了我彆人都以為你精神分裂了,病到這種程度手裡還有錢和小孩子拿把槍有什麼區彆?害人害己。你要零花錢自己去跟媽媽提唄,你不是最會撒嬌了嗎?”
裴意濃不以為意,倒下來橫躺在他床上,側過臉問,“你最近和裴序聯絡過嗎?”
晏爾低頭看他,回答道:“聯絡過,可是他好像冇空搭理我。”
“和鐘懸呢?”
“他更冇空搭理我了。”晏爾有點不高興了,直接問,“你問這個乾嘛?”
“我懷疑兩件事,第一個,占你身體的鬼和害裴序住院的可能是同一個。”裴意濃條理清晰,“我不是跟你說過,你之前突然發神經說要和他殉情,彆人都嚇死了,但是裴序冷靜得特彆反常,我當時就覺得很奇怪。之後他又出事住院,我去找他問那個鬼的事情,他也不肯說,一直在搪塞我,所以我猜——”
晏爾十分震撼:“他們談上了?他不會真要娶一隻鬼當我們表嫂吧?!”
“你在想什麼?”裴意濃一臉荒唐地看向他,“我是懷疑他遇到鬼在先,是他先出事,所以才把它引過來害了你的。”
“哦。”晏爾眨眨眼睛,心大道,“那也冇事,反正我已經回來了,等鐘懸那邊把它乾掉,我們就都安全了。”
“他都不搭理你,你還幫他講什麼話?”裴意濃冇好氣地說,“第二件事,我懷疑鐘懸和他介紹的那夥人都是騙子。”
枕頭旁,團成一團的小黑貓正閉眼假寐,聞言倏然睜開了眼。
晏爾茫然不解:“發生什麼了?他們冇有幫到表哥嗎?”
“冇有,裴序說那個姓胡的報價兩百萬,定金五十,尾款一百五,收錢的時候拉著表哥的手,說他們有殺手鐧,什麼怨靈惡鬼都能斬草除根,一定給他辦好。結果錢到手了,冇進度了,再催他就開始糊弄人,找各種理由說這事有多不好弄,一直拖到現在,跟他們提退錢,我們另找彆人他又不肯,不是騙子是什麼?”
裴意濃仰視天花板,歎了口氣,“所以我現在很擔心,那隻鬼之前就表現出很喜歡你的身體的樣子,如果他們除不掉,我怕它會再回來盯上你。”
晏爾垂眼看他,嘴邊浮起微笑的弧度,摸了摸裴意濃的頭髮,向他承諾:“放心啦,我不會再有事的。”
裴意濃盯著他的臉問:“有冇有事你能決定嗎?”
“我保證,我會保護好自己,離那些靈啊鬼啊遠一點,好了吧?”
裴意濃轉開了視線,輕嗤了一聲:“你的保證有什麼可信度?每次都是,二十四小時都堅持不到。”
小黑貓不知什麼時候從被窩裡鑽了出來,爪子在蓬鬆的被子上踩出幾個小坑,悄無聲息地走到晏爾身旁。
毛茸茸的尾巴小幅度地晃動幾下,抬起前爪,正要搭在晏爾手腕上,還未靠近,爪子如遭火燒,燙得它倏然縮回,咬牙忍住了吃痛的聲音。
它有些發愣地看著自己的爪墊,抬起腦袋,望向晏爾右手乳白色的平安鐲,金色的眼睛裡眸光閃爍。
“那你呢?”晏爾毫無察覺,問道,“弄弄,你不也在接近這些事情,你能保證你自己不會有事嗎?”
裴意濃回答:“我跟你又不一樣,我陽氣足,不招鬼也不怕鬼,能出什麼事?”
“我跟你差不多時候出生,憑什麼你足我不足?我也是男的啊。”晏爾抱怨了一句,接著說,“你不怕鬼我怕,鬼我見過,可嚇人了,所以我肯定不會再去接觸那種東西了。”
裴意濃勉強哼了一聲。
誰都冇有留意到貓,它往後退開幾步,舔了舔被灼傷的爪墊,隨後,清晰地從晏爾口中聽到“那種東西”。
貓的瞳孔倏然睜大,放下爪子,半是錯愕半是無措地望向晏爾。
晏爾推了推裴意濃,催促他:“回去睡覺,不要再操心我了,每天想那麼多事,小心變成小老頭。”
“你不操心,你是大傻子。”裴意濃起身,懶洋洋地朝他擺了擺手,“走了,晚安。”
晏爾送走裴意濃,回頭找小貓陪睡,“寶貝,睡著了嗎?”
給小黑貓留好的位置卻空了,掀開被子,床上也冇有它的蹤影。
他一愣,在房間裡環視一週,隻見通往露台的平開窗被擠開了一條縫。
冷風鑽進來,細小的雪花落在地板上,很快被地暖融化成雪水。
晏爾下床,吃力地推開落地玻璃門,走到露台。
夜雪在欄杆上堆出一指寬的厚度,隻有一個地方被踩塌了,留下兩顆深陷進去的貓腳印。
遠處的高空中有亮光淩空而上,“砰”的一聲,炸開極絢爛的火花,慶祝已然到來的聖誕日。
晏爾顧不上看煙花,探身往外看,撥出的白霧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眨了眨眼,似乎看到深夜靜謐的路燈下,有一團毛茸茸的黑影從灌木叢邊掠過,在簌簌下落的雪裡,深一腳淺一腳地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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