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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鬼語集 第958章 記憶中的奶奶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43:14

那年的發燒,我記得是從爹孃坐上去外地打工的長途汽車後開始的。

奶奶說,爹孃一走,我就像被抽了魂兒,當天晚上額頭就燙得嚇人。我們村小,冇醫生,最近的村醫生住在幾十裡外的鄉公社。奶奶先是給我颳了痧,又餵了薑湯,但燒就是不退。第二天晚上,我已經開始說胡話了。

“今晚再不找醫生,我家小寶就懸了。”奶奶摸了摸我滾燙的額頭,對隔壁屋的王大爺說道。王大爺是村裡的老光棍,平時誰家有事都會搭把手。

窗外下著毛毛雨,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王大爺咂巴著旱菸,眉頭皺成了疙瘩:“這黑燈瞎火的,還下雨,幾十裡山路不好走啊。再說,這季節…容易碰上不乾淨的東西。”

“顧不了那麼多了,我得背娃去。”奶奶語氣很堅決。

奶奶用厚厚的棉被把我裹起來,再用麻繩捆在她背上。我趴在她瘦削的背上,迷迷糊糊,隻覺得身子輕飄飄的。奶奶披上蓑衣,戴上鬥笠,王大爺遞過來一個燈籠,裡麵是盞煤油燈。

“路上千萬彆熄火,過了老鴉口,不管誰叫你,都彆回頭。”王大爺叮囑道,眼神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奶奶應了一聲,揹著我就紮進了秋雨迷濛的夜色裡。

我們村到鄉公社,要翻過兩座山,中間會經過一段叫“老鴉口”的險路,路邊是老墳山,村裡過世的人大都埋在那裡。平時天晴時,白天一個人走那段路都心裡發毛,更彆說這樣的雨夜了。

奶奶揹著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山路上。燈籠的光暈在風裡搖晃,隻能照亮腳下方寸之地。四周是墨一般的黑,雨點打在蓑衣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林子裡偶爾傳來不知名的鳥叫,淒厲得很。

我時醒時昏,每次稍微清醒點,都能感覺到奶奶粗重的喘息和微微發抖的腿。但她一步都冇停。

不知走了多久,奶奶的腳步慢了下來。我勉強睜開眼,看到燈籠的光照出前麵一個狹窄的山隘口,兩邊是陡峭的山崖,像一張黑黝黝的大嘴。這就是老鴉口了。

風突然大了起來,帶著哨音。雨點被風颳著,橫著打在人臉上,生疼。奶奶手裡的燈籠劇烈地晃動,火苗忽明忽暗,眼看就要滅了。她趕緊用蓑衣的一角護住燈籠。

就在這時,我聽見一個聲音,細細的,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阿婆……歇歇腳吧……”

奶奶身子一僵,冇有回頭,反而把背上的我往上托了托,腳步更快了。

那聲音又響起來,這次近了些,像個小孩:“娃娃病重咧……前麵有地方避雨……”

我感覺到奶奶的背繃得緊緊的。她低聲唸叨著什麼,像是佛號,又不像。風更大了,那聲音還在後麵,這次變成了哭泣,嗚嗚咽咽的,聽得人心頭髮毛。

“彆看,彆聽,抱緊奶奶。”奶奶側頭對我說了一句。

我趕緊把臉埋在她濕漉漉的背上,閉緊了眼。

又走了一段,那哭聲漸漸遠了。風似乎也小了些。奶奶稍稍鬆了口氣,腳步卻依然不敢慢下來。老鴉口這段路長得好像冇有儘頭。

就在我們快要走出隘口時,燈籠的火苗突然噗地一聲,變成了詭異的綠色。

光暈所及之處,照出前麵路邊蹲著個人影。

奶奶猛地停住腳步。

那影子背對著我們,蹲在一棵老槐樹下,好像在挖什麼東西。他穿著舊式的對襟褂子,顏色褪得發白。

奶奶想繞開走,但山路很窄,那人正好擋在路中間。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老哥,借個過。”

那人停下了動作,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來。

燈籠的綠光映在他臉上,那是一張毫無血色的臉,眼睛部位隻有兩個黑窟窿。他手裡捧著的,不是泥土,而是一把白花花的蟲子,正往一個淺坑裡放。

“你看我像人不像人?”他咧嘴一笑,嘴裡空蕩蕩的,冇有舌頭。

奶奶倒吸一口冷氣,連連後退幾步,差點摔倒。

“你看我像人不像人?”那人影又問了一遍,聲音像是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

奶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厲聲罵道:“像個鬼!滾開!”

說也奇怪,她這一罵,那人影愣了一下,然後發出一聲不甘心的嘶叫,倏地一下散成了一團黑氣,消失在雨夜裡。

燈籠的火苗也恢複了正常的黃色。

奶奶驚魂未定,大口喘著氣,不敢多留,揹著我快步穿過了那個地方。直到走出老遠,她才稍微緩過神,喃喃自語:“是‘討封’的臟東西…幸好你王大爺提醒過…”

後來我才知道,山裡有些年頭的東西會修出點道行,會攔路問人自己像不像人。要是你應了“像”,它就能借你的氣修成人形,纏上你;要是你罵它,它道行就會受損。

闖過了這一關,路好像好走了些。雨也漸漸小了。我燒得迷迷糊糊,隻覺得奶奶的背都被汗和雨水浸透了,濕冷濕冷的。

又翻過一道山梁,已經能看見遠處鄉公社零星的燈火了。奶奶鬆了口氣,腳步也輕快了些。

就在這時,前麵路上出現了一點紅光,忽明忽暗的。

走近了些,纔看清是個提著紅燈籠的老太太。她穿著乾淨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笑,看著很慈祥。

“他嬸子,這麼晚還趕路啊?”老太太主動打招呼,聲音很和氣。

奶奶經曆了剛纔的事,警惕地看著她,冇有搭話,隻是點了點頭。

“是帶娃看病吧?瞧這娃娃燒的。”老太太湊近看了看我,臉上露出心疼的表情,“我家就在前麵不遠的三丘田村,去歇歇腳,給娃喝口熱水再走吧。這半夜三更的,醫生也睡下了,不差這一會兒。”

她的話很在理,神情也真誠。我那時雖然昏沉,卻也覺得這個老太太比剛纔那個嚇人的東西好多了。

奶奶猶豫了一下,看著遠處已經不太遠的燈火,又看看我滾燙的臉,終於點了點頭:“那就麻煩老姐姐了。”

老太太很高興,提著紅燈籠在前麵帶路。她走得很輕快,幾乎聽不到腳步聲。

冇走多遠,她就拐上了一條小路。奶奶遲疑了一下:“老姐姐,這路好像不是去三丘田的吧?”

“是條近路,穿過這片林子就到我家了,比走大路近一半呢,我家是獨家村,不用到大村那裡。”老太太回頭笑道。

奶奶將信將疑,但還是跟了上去。林子很密,紅燈籠的光隻能照亮一小圈,四周黑黢黢的。奇怪的是,這林子裡特彆安靜,連雨聲都聽不到了。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麵出現了一座小院。院子裡有間土坯房,窗戶裡透出溫暖的黃光。

老太太推開籬笆門,熱情地招呼我們進去。

奶奶揹著我走進院子,突然停住了腳步,臉色變得煞白。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院子角落裡堆著一些農具,旁邊有一口井。這都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井口旁邊,插著三炷香,香已經燒了一半,空氣中飄著一股奇怪的香味。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堂屋的門檻很高,而且被漆成了刺眼的紅色。

奶奶猛地轉身就要往外走。

“來都來了,就進來坐坐吧。”老太太的聲音突然變了,不再和藹,帶著一股冷颼颼的意味。

奶奶不理,伸手去拉籬笆門,卻發現剛纔輕輕一推就開的門,現在像有千斤重,怎麼也拉不開了。

“娃病了,走了這麼久得找個地方歇歇不是?”老太太的聲音越來越近。

奶奶把我放下來,護在身後,轉身對著那老太太,聲音發抖但強硬:“你我陰陽兩隔,無冤無仇,為啥害我們?”

那老太太站在堂屋門口,紅燈籠的光從下往上照著她的臉,顯得詭異非常。她還在笑,但笑容變得僵硬詭異:“我孫子去年也發燒,冇挺過去。我就想留他下來,陪我孫子說說話。”

這時,堂屋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麵色青白的小男孩探出頭來,直勾勾地看著我。

“你看,我孫子多喜歡他。”老太太伸出乾枯的手,要來拉我。

奶奶一把打開她的手,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迅速打開,裡麵是一把小小的、生鏽的剪刀。她二話不說,用剪刀尖在自己手指上紮了一下,擠出一滴血,朝著那老太太彈去。

“啊!”老太太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像是被燙到一樣,身上冒起一股青煙,身影瞬間淡了不少。

“滾!不然我用心頭血潑你!”奶奶厲聲喝道,作勢要用剪刀刺胸口。

那老太太怨毒地瞪了我們一眼,抱起那個小男孩,退回了堂屋。屋裡的燈光瞬間熄滅,整個院子陷入一片死寂和黑暗。

隻有奶奶手裡的燈籠還發著微弱的光。

奶奶趕緊背起我,再去拉那籬笆門,這次輕輕一拉就開了。她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沿著來時的路拚命往回跑。

直到跑回大路上,又跑了一段,看到遠處鄉公社的燈火,她才癱軟在地,大口喘氣,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後怕地拍著我的背:“娃啊,奶奶差點…差點就把你丟了啊…”

後來我們終於敲開了醫生的門。醫生給我打了針,開了藥。說再晚來半天,我可能就燒成肺炎冇救了。

那晚的經曆,我和奶奶後來都很少提起。直到多年後,奶奶快不行的時候,才拉著我的手說,那晚遇到的紅燈籠老太太,可能是這一帶的“鬼婆”,專門引誘夜路人。要不是她想起老輩人說過,心頭血最辟邪,加上拚命的氣勢嚇住了那東西,我們祖孫倆那晚就交代在那裡了。

“閻王爺那兒…我不去…”奶奶彌留之際,神誌已經不太清醒,斷斷續續地說,“我去了…誰給我孫子…擋災啊…”

……

如今,我也成了莊稼人,早過了而立之年。奶奶也早就深埋黃土之下。又是一個寒衣節,我拎著祭品去看她。

墳頭枯草掛了白霜,在蕭瑟的風裡輕輕搖晃。我蹲下身,慢慢燒著紙錢,火光映著我粗糙的臉。

山風嗚咽,像是多年前那個雨夜,奶奶揹著我走過幾十裡山路時,在我耳邊的喘息。

直到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才明白,那晚她麵對的,不隻是風雨和山路,還有她這輩子最怕的鬼怪。而她之所以能闖過去,是因為背上揹著比她的命還重要的東西。

紙錢燒完了,灰燼被風捲起,打著旋兒飄向遠方。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就像奶奶當年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繼續趕路。

山野寂靜,隻有風過墳頭草的聲響,像是一聲輕輕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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