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鬼語集 第232章 目擊者

老陳頭今年六十有二，在靈秀小區當夜班保安已有五年光景。這份工作清閒，工資不高但穩定，正適合他這樣無兒無女的老光棍。小區裡的人都叫他\"老陳\"，年輕人則客氣地稱他\"陳叔\"。他熟悉這裡的每一棟樓，每一個住戶，甚至每一隻流浪貓的作息。

這天晚上十點，老陳頭像往常一樣來到保安亭接班。白班的李師傅正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老陳，今晚天兒不錯啊，星星挺多。\"李師傅遞過值班記錄本，\"今天冇什麼特彆的事，就是3號樓302的張太太說樓道燈壞了，已經報修了。\"

老陳頭點點頭，接過記錄本隨手翻了翻：\"行，我知道了。你回吧，路上小心。\"

李師傅走後，老陳頭泡了杯濃茶，打開收音機調到戲曲頻道，悠揚的京劇唱腔在狹小的保安亭裡迴盪。他喜歡夜班的寧靜，喜歡看小區燈光一盞盞熄滅，隻剩下路燈孤獨地亮著。

淩晨一點十五分，老陳頭正打著盹，突然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他揉了揉眼睛，透過保安亭的玻璃窗向外望去。

一個赤膊的男人從小區大門狂奔而出。那人約莫三十來歲，身材健壯，隻穿著一條睡褲，光著的上半身在路燈下泛著油光。他跑得極快，像是被什麼可怕的東西追趕著，一邊跑一邊頻頻回頭張望。

老陳頭皺了皺眉。這行為太反常了。他下意識地拿起對講機，又放下了——那人已經跑出小區，消失在夜色中。

\"怪事。\"老陳頭嘟囔著，在本子上記下：\"淩晨1:15，一男性（約30歲，赤膊）從小區跑出，行為異常。\"

他走出保安亭，用手電筒照了照小區內部。一切如常，安靜得能聽見樹葉摩擦的聲音。老陳頭搖搖頭，回到亭子裡繼續喝茶。可能是夫妻吵架吧，他想。這種事雖然不多見，但也不是冇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老陳頭的眼皮又開始打架。淩晨三點零七分，一陣冷風突然從門縫鑽進來，激得他一個哆嗦。他睜開眼，正好看到一個白衣女人從小區大門飄然而出。

是的，飄然。老陳頭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那女人穿著白色睡裙，長髮披散，走路姿勢怪異——不，不是走路，她的腳似乎冇有著地，整個人像是在滑行。

老陳頭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他瞪大眼睛，那女人已經飄到了馬路對麵。路燈下，她的身影顯得格外蒼白，幾乎透明。更詭異的是，她行進的方向正是之前那個男人逃跑的方向。

\"見鬼了...\"老陳頭喃喃自語，手不自覺地發抖。他活了六十多年，從不信這些神神鬼鬼的事，但剛纔那一幕實在無法用常理解釋。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在本子上又記了一筆：\"淩晨3:07，一女性（白衣，長髮）離開小區，行為異常。\"寫完後，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老陳頭決定出去巡視一圈。他拿起手電筒和橡膠棍，走出保安亭。夜風涼颼颼的，吹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小區裡安靜得可怕，連蟲鳴聲都冇有。

他挨個檢查了每棟樓的單元門，都鎖得好好的。走到3號樓時，他突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竄上來。老陳頭抬頭望向302室的窗戶——那是張太太家，但此刻窗簾緊閉，冇有任何異常。

\"老糊塗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繼續巡視。

回到保安亭已是淩晨四點。老陳頭剛坐下，就聽到外麵傳來輕微的響動。他的心跳驟然加速，慢慢轉過頭看向窗外——

那個白衣女人回來了！

這次她離得更近，老陳頭能清楚地看到她的臉——慘白如紙，眼睛黑洞洞的，嘴角似乎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最恐怖的是，她確實是飄著的，白色睡裙下露出一雙蒼白的腳，離地麵至少有十公分。

老陳頭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他死死捂住嘴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那女人飄進小區大門，徑直朝3號樓方向去了。

老陳頭渾身發抖，冷汗浸透了製服。他哆哆嗦嗦地拿起對講機，卻又放下了——該說什麼？說他看見鬼了？誰會相信一個老保安的胡言亂語？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老陳頭縮在保安亭的角落裡，眼睛死死盯著3號樓方向，生怕再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天終於矇矇亮了，小區裡開始有人走動，老陳頭這才鬆了一口氣。

早上八點，白班的李師傅準時來接班。看到老陳頭慘白的臉色，李師傅嚇了一跳：\"老陳，你臉色怎麼這麼差？生病了？\"

老陳頭搖搖頭，把值班記錄遞給李師傅：\"昨晚...有點怪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冇提那個白衣女人的事。

交完班，老陳頭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他的出租屋離小區不遠，走路隻要十分鐘。一路上，他總覺得背後有人跟著，回頭卻什麼也冇有。

回到家，老陳頭連衣服都冇脫就倒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一閉眼，那個白衣女人飄忽的身影就浮現在眼前。

下午四點，老陳頭被電話鈴聲驚醒。是保安隊長打來的，問他晚上能不能來頂個班，有人請假了。老陳頭本想拒絕，但想到微薄的積蓄，還是答應了。

晚上九點半，老陳頭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靈秀小區。越靠近小區，他心跳得越厲害。昨晚的景象在腦海中揮之不去，那個白衣女人...真的是鬼嗎？

剛到小區門口，他就發現氣氛不對。幾個警察在門口拉起了警戒線，不少住戶圍在那裡議論紛紛。

\"陳叔！\"小區裡的小王看見他，急忙跑過來，\"出大事了！昨晚3號樓302死人了！\"

老陳頭的心猛地一沉：\"302？那不是張太太家嗎？\"

\"不是張太太，是租戶！一對年輕情侶，聽說是玩什麼變態遊戲玩出事了。\"小王壓低聲音，\"女的死了，男的也死了，女的死在家裡，男的死在離這兒三公裡的地方。\"

老陳頭感到一陣眩暈，他扶住牆壁：\"什麼時候的事？\"

\"法醫說女的死亡時間是昨晚十點左右，男的...好像是淩晨三點到四點之間。\"小王神秘兮兮地說，\"更邪門的是，女的是一絲不掛被捆綁、被尿嗆死的，經化驗尿液是男的，男的全身被蠟油封住，窒息死的。警察說可能是情侶遊戲玩過頭了。\"

老陳頭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昨晚的畫麵在他腦海中拚湊起來——淩晨一點逃跑的赤膊男人，淩晨三點飄出去的白衣女人，淩晨四點飄回來的...鬼魂？

\"陳叔？你冇事吧？你臉色好難看。\"小王關切地問。

老陳頭搖搖頭，突然轉身就走。他必須離開這裡，立刻，馬上。

\"哎！陳叔！你不是來上夜班的嗎？\"小王在身後喊道。

老陳頭冇有回頭，隻是擺擺手：\"不乾了...再也不乾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昨晚的所見所聞。現在一切都說得通了——那個男人失手殺死女友後，在淩晨一點遇到靈異現象，倉皇逃跑；兩小時後，女人的鬼魂追了出去殺死男人；再過一小時，複仇完成的鬼魂回到了死亡地點...

老陳頭突然停下腳步，一陣惡寒襲來。如果...如果他昨晚攔住了那個男人，或者叫住了那個\"女人\"，會發生什麼？

他不敢再想下去，加快腳步往家走。路燈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有那麼一瞬間，他彷彿看到自己的影子旁邊，多了一個模糊的白影。

老陳頭猛地回頭，身後空無一人。但當他再次邁步時，分明聽到了一聲若有若無的輕笑，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響在他的腦海裡...

那天之後，靈秀小區再也冇有人見過老陳頭。有人說他回老家了，有人說他病倒了，還有人說在彆的城市見過他，做著一份白天的工作——再也不敢上夜班了。

至於那對死去的情侶，警方最終以\"意外死亡\"結案。但小區裡的老人們都說，每逢陰雨天的深夜，偶爾能看到一個白衣女人在3號樓附近徘徊，像是在尋找什麼...或者，是在等待下一個目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