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鬼語集 第231章 末班車

黃莉莉揉了揉痠痛的肩膀，將最後一遝零錢鎖進收銀台的抽屜裡。超市的熒光燈在深夜顯得格外刺眼，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空蕩蕩的貨架通道上。22:42，終於可以下班了。

\"莉莉，明天見。\"保安老張朝她揮了揮手，正在調整監控攝像頭的角度。

\"明天見，張叔。\"她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把員工卡塞進包裡。不知為何，今晚超市的空調似乎開得特彆低，她搓了搓手臂上冒出的雞皮疙瘩。

推開超市的玻璃門，潮濕的夜風迎麵撲來。八月的夜晚本該悶熱難耐，但今晚卻透著股反常的涼意。黃莉莉緊了緊單薄的外套，朝公交站台走去。路燈像一排垂死的螢火蟲，忽明忽暗地閃爍著，把她的影子時而拉長時而縮短。

站台上空無一人。這很正常，末班車是22:55，這個點很少有人會坐。黃莉莉習慣性地看了眼站台上的廣告牌——是某化妝品的巨幅海報，模特的眼睛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她突然有種錯覺，那雙畫出來的眼睛似乎隨著她的移動而轉動。

\"神經病。\"她小聲罵了自己一句，掏出手機刷起了社交媒體。螢幕的藍光映在她疲憊的臉上，眼袋在陰影中顯得更加明顯。

一陣金屬摩擦聲從背後傳來，像是有人拖著鐵鏈走過。黃莉莉猛地回頭，站台後方隻有幾棵修剪整齊的灌木，在風中輕輕搖曳。她的呼吸不自覺地加快了。

\"22:54\"手機顯示。公交車應該快到了。黃莉莉站起身，走到站台邊緣張望。就在這時，她注意到站台長椅上有什麼東西——一塊暗紅色的汙漬，形狀像一隻伸開的手掌。

一陣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竄上脊背。黃莉莉猛地縮回手，在牛仔褲上使勁擦了擦。當她再次抬頭時，廣告牌上模特的眼睛似乎正直勾勾地盯著她，嘴角的微笑變得扭曲起來。

\"幻覺，都是幻覺。\"她喃喃自語，卻不敢再看那廣告牌一眼。

公交車終於來了，車燈刺破夜色，像一頭疲憊的野獸緩緩停靠在站台前。車門\"嗤\"的一聲打開，黃莉莉幾乎是跳上了車。

\"終點站，東郊小區。\"司機頭也不回地說道，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黃莉莉刷了卡，發現車廂裡除了司機，隻有一位乘客——坐在最後一排，全身裹在一件黑色雨衣裡，連臉都被寬大的帽簷遮得嚴嚴實實。雖然天氣預報冇說有雨，但穿雨衣也不算太奇怪。她選了靠近前門的座位坐下，刻意不去看那個黑衣人。

公交車啟動的瞬間，站台的廣告牌突然\"啪\"地一聲熄滅了。黃莉莉透過車窗，看到模特的臉在黑暗中似乎還在微笑。

車子行駛在空蕩的街道上，路燈的光斑在車窗上快速掠過。黃莉莉盯著自己的倒影，突然發現倒影中的自己竟然在笑——而她明明緊繃著臉。她猛地眨眼，倒影又恢複了正常。

\"見鬼了...\"她低聲咒罵，卻聽到後排傳來一聲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像是雨衣下的什麼東西碰到了座椅。

黃莉莉的脖子後麵汗毛直豎。她不敢回頭，隻能通過車窗的反射觀察後排。那個黑衣人依然一動不動地坐著，但姿勢似乎比剛纔更前傾了一些，像是在盯著她的後腦勺。

公交車轉過一個彎，街燈的光線短暫地照亮了車廂。在那瞬間，黃莉莉通過車窗反射看到——雨衣帽簷下的陰影裡，根本冇有臉，隻有一片更深的黑暗。

她的心臟幾乎停跳，手指死死掐進掌心。一定是光線問題，一定是。公交車繼續前行，經過一家24小時便利店時，明亮的燈光再次照進車廂。這次黃莉莉鼓起勇氣，直接轉頭看向後排——

黑衣人依然在那裡，但姿勢又變了，現在幾乎是麵朝她的方向。寬大的雨衣下襬垂在座位邊緣，黃莉莉注意到，那下麵冇有露出任何鞋子或腳踝，就像雨衣是空的，隻是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撐了起來。

\"下一站，東郊小區。\"公交車的廣播聲嚇得黃莉莉一哆嗦。她這才發現自己的t恤已經被冷汗浸透，黏在後背上。

車子減速，準備靠站。黃莉莉提前站起身，抓住扶手，眼睛死死盯著車門。她能感覺到後頸上有股冰冷的視線，像刀尖一樣抵著她的皮膚。

\"嗤——\"車門打開。黃莉莉幾乎是跳下了車，卻聽到身後傳來\"咚\"的一聲——那個黑衣人也站起來了，正向車門移動。

黃莉莉拔腿就跑，耳邊是自己劇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聲。跑出十幾米後，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公交車還停在站台，但黑衣人已經下了車，站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裡，高大的身形在雨衣下顯得極不自然，像是由多個關節錯誤連接而成的人偶。

更可怕的是，它似乎正朝著黃莉莉的方向\"看\"著。

黃莉莉轉身繼續狂奔，鑰匙已經攥在手心。她的公寓就在前方兩百米處，平時這段路走起來毫不費力，此刻卻像馬拉鬆般漫長。背後的黑暗中，傳來金屬拖地的聲音，還有...還有像是很多條腿快速移動的\"噠噠\"聲。

\"不要回頭不要回頭不要回頭...\"她在心裡默唸，卻無法控製地再次扭頭——

路燈下，空蕩蕩的街道上什麼也冇有。但那聲音確實存在，而且越來越近。

黃莉莉終於衝到公寓樓下，手指顫抖著插入鑰匙，幾乎扭斷了鑰匙纔打開門禁。衝進電梯後，她瘋狂地按著關門鍵，眼睛盯著電梯外的玻璃門——一個高大的黑影正從街道轉角處\"滑\"過來，雨衣下襬拖在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電梯門終於關上，開始上升。黃莉莉癱軟在角落裡，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下來。她住在14樓，這短短的幾十秒像是一個世紀那麼長。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黃莉莉衝出電梯，鑰匙在鎖孔裡試了三次才插進去。推開門的一瞬間，她幾乎哭出聲來。

公寓裡一片漆黑。黃莉莉摸索著按下門口的開關，燈光亮起的刹那，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冰箱門大開著，裡麵的燈照在廚房地板上，形成一片長方形的光斑。她明明記得早上出門前關好了冰箱。

黃莉莉站在原地，全身發抖。冰箱裡什麼都冇有少，隻是冷藏室最下層的一盒牛奶不知何時被拿了出來，放在料理台上，盒口敞開，已經凝結了一層厚厚的奶皮。

\"我一定是早上忘了...\"她試圖說服自己，卻清楚地記得昨晚睡前喝的就是這盒牛奶，之後絕對關好了冰箱。

黃莉莉衝過去猛地關上冰箱門，然後檢查了每個房間的窗戶和衣櫃，確認冇有藏人後，才癱坐在沙發上。電視機突然自動打開了，雪花屏的噪音在寂靜的公寓裡格外刺耳。

\"啊啊啊！\"她抓起遙控器關掉電視，卻發現遙控器根本不在電源鍵上。電視機又自己關上了。

黃莉莉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決定洗個熱水澡冷靜一下。她放好熱水，脫掉衣服，站在浴室的鏡子前。鏡子因為水汽很快變得模糊，但她還是看到鏡中的自己背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她猛地轉身，浴室裡空無一人。但當她再次看向鏡子時，水汽凝結的鏡麵上，有幾道清晰的痕跡——像是幾根細長的手指從她肩膀後方伸出來，在鏡子上留下的劃痕。

黃莉莉再也受不了了。她裹上浴袍，把所有燈都打開，坐在床上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床頭櫃上的電子鐘顯示02:17，但她毫無睡意。

窗外，一陣風吹過，樓下的樹葉沙沙作響。在那聲音中，黃莉莉分明聽到了金屬摩擦的聲響，還有那種多足動物快速爬行的\"噠噠\"聲，從外牆一路向上，停在了她的窗台外。

她死死盯著窗簾，那裡有一道縫隙。在縫隙中，她看到一截黑色的雨衣布料，靜靜地垂掛在窗框邊緣。

黃莉莉屏住呼吸，一動不動。不知過了多久，那布料突然被扯了上去，消失不見。又過了半小時，她才鼓起勇氣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拉開窗簾——

窗外隻有空蕩蕩的夜空和遠處城市的燈光。窗台上落著幾片樹葉。

第二天早上，陽光照進房間時，黃莉莉幾乎以為昨晚的一切都是噩夢。

上班前，她特意繞到昨晚的公交站台。廣告牌上的化妝品模特笑容甜美，眼睛是普通的印刷圖案，冇有任何異常。但當她走近時，發現模特的眼睛位置確實有兩個小孔——那是廣告公司安裝的微型攝像頭。

更令她毛骨悚然的是，站台長椅上那塊暗紅色汙漬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當天的報紙，上麵刊登著一條新聞：昨夜一名男子在東郊小區附近被髮現昏迷，身上有多處不明原因的割傷，目前仍在醫院搶救。男子聲稱自己是被\"一個穿黑雨衣的高個子\"襲擊的。

黃莉莉顫抖著拿出手機，撥通了公交公司的電話。

\"您好，我想確認一下昨晚23:55從中心超市發往東郊小區的末班車，車上除了我還有彆的乘客嗎？\"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稍等...根據司機報告，昨晚那班車隻有一位女性乘客，在東郊小區下車。冇有其他乘客記錄。\"

黃莉莉掛斷電話，站在陽光下，卻感到刺骨的寒意。她永遠無法確定，昨晚的一切是過度疲勞產生的幻覺，還是真的遇到了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

但從此以後，她再也不敢在深夜看廣告牌上人物的眼睛，也再不敢一個人坐末班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