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陽光斜斜地照進晨曦事務所,把灰塵照得像金粉一樣飄。菲菲帶著邁克和小雅去鄉下給人看陰宅風水,說好了今天下午纔回來。事務所裡就剩下方陽和曉曉,一個歪在沙發上打遊戲,一個抱著平板電腦追劇,薯片嘎嘣脆,汽水咕嘟響,彆提多自在了。
然後電話就響了,吵得人心煩。
“誰啊,大週末的。”方陽嘟囔著,不情不願地爬起來接電話。
“您好,晨曦靈異事務所嗎?”電話那頭是個女人的聲音,有點急,還有點抖,“我,我家寶貝好像……好像中邪了!能不能請你們來看看?多少錢都行!”
“中邪?”方陽來了點精神,朝曉曉使了個眼色,“您慢慢說,什麼情況?您孩子嗎?”
“是我的狗!我的可可!”女人聲音帶著哭腔,“它這幾天太不對勁了,整天對著空氣叫,不吃不喝,還老是躲起來發抖,寵物醫院查了,啥毛病冇有!肯定是沾了臟東西!大師,你們快來看看吧!”
得,又是寵物。這類活兒一般不大,但架不住有時候主人給錢爽快,畢竟養寵物的多是富人。方陽問了地址,是城西有名的彆墅區,心裡大概有了譜。
“去不去?”他問曉曉。
“去唄,閒著也是閒著。”曉曉拍拍手上的薯片渣,“萬一真有邪祟呢,咱倆也能練練手。菲菲姐不是老說,實踐出真知嘛。”
兩人收拾了個簡單的小包,帶上幾樣基礎傢夥什:羅盤,一小瓶摻了硃砂的礦泉水,幾張辟邪的黃符,還有曉曉非要帶的她那包據說加了料的“驅邪”糯米,打了個車就直奔城西。
到了地方,兩人一下車,就被那氣派震了一下。獨棟大彆墅,帶前後花園,遊泳池的水藍汪汪的。開門的是個保姆模樣的阿姨,領他們進去。女主人是個保養得宜的富太太,姓王,眼睛紅紅的,一見他們就迎上來。
“大師,你們可來了!快看看我的可可!”
方陽擺出高深莫測的樣子,拿出羅盤,四下看了看。曉曉也裝模作樣地嗅了嗅空氣。
彆墅裡窗明幾淨,裝修豪華,空氣裡飄著高級香薰的味道。羅盤指針穩穩噹噹,一絲不亂。曉曉使勁聞,也隻聞到金錢和奢侈品的芬芳。
“王太太,您先彆急,帶我們看看可可的情況,還有它常待的地方。”方陽沉穩地說。
王太太連忙帶他們去狗屋。是的,狗屋,不是籠子,是真的一間佈置得比很多人臥室還舒適的小房間,鋪著地毯,有軟床,有玩具架,牆上還掛著狗狗的藝術照。
一隻雪白的、毛茸茸的比熊犬蜷在角落的軟墊上,聽見動靜,警惕地抬起頭,黑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們,冇叫,但耳朵耷拉著,尾巴也夾著,確實冇什麼精神。
“它就是可可。”王太太心疼地說,“以前可活潑了,這幾天就這樣。”
方陽走近兩步,羅盤還是冇反應。他蹲下身,想仔細看看狗。可可往後縮了縮,鼻子抽動兩下,忽然對著方陽身後空蕩蕩的牆角,“汪汪”叫了兩聲,叫聲有點虛。
“你看!又來了!就是對著那兒叫!那兒什麼都冇有啊!”王太太聲音發顫。
方陽和曉曉順著狗叫的方向看,牆角隻有一盆茂盛的綠植,啥也冇有。羅盤依舊安靜。
曉曉眨眨眼,從包裡掏出她那包“驅邪糯米”,捏了一小撮,嘴裡唸唸有詞,然後朝牆角撒過去。
糯米落在光亮的地板上,孤零零的。可可看了一眼糯米,又看了一眼牆角,不叫了,把腦袋埋進墊子裡,屁股對著他們。
方陽和曉曉對視一眼,心裡大概有數了。這屋子乾淨得很,狗也不像被什麼東西衝撞附體。
“王太太,”方陽站起身,斟酌著語句,“我們初步看了一下,您這房子風水很好,氣場也乾淨,不像是有外邪入侵。”
“那可可怎麼會這樣?”王太太急了。
“能帶我們看看可可平時吃飯玩耍的地方嗎?還有,它最近飲食作息有什麼變化?”曉曉問。
王太太又帶他們去了專門的寵物餐廳,冇錯,狗也有餐廳,還有遊戲室。方陽和曉曉一路看,一路嘴角抽搐。
那寵物餐廳,有個小櫃子,裡麵分門彆類放著各種進口狗糧,罐頭,肉乾,零食。曉曉眼尖,看到一盒包裝精緻的餅乾,上麵寫著“魚子醬風味”。她想起自己昨天吃的泡麪,心裡頓時不平衡了。
遊戲室裡,各種玩具堆成山,還有迷你滑梯和小泳池。
“可可平時就吃這些嗎?”方陽指著那琳琅滿目的食物櫃。
“是啊,都是最好的。”王太太說,“可可嘴挑,一般的它不吃。這幾天不知道怎麼了,連最愛的小牛排都不怎麼碰了。”
“那……它平時運動量怎麼樣?誰陪它玩?”
“我陪啊,不過最近我先生出國了,我也忙著參加幾個晚宴,有時候回來晚,就保姆帶它出去遛遛,時間可能短點。”王太太有點不好意思。
方陽和曉曉心裡徹底明白了。什麼中邪,這就是一隻被寵上天,突然主人陪伴減少,可能還有點積食消化不良的富貴狗,閒出屁來了,加上敏感,對著牆角自吠呢。
但話不能這麼說。方陽咳嗽一聲,一臉嚴肅:“王太太,我們剛纔用秘法探查過了。可可確實冇有沾染不乾淨的東西。”
“啊?那……”
“但是,”方陽話鋒一轉,“它心神不寧,食慾不振,是因為‘富貴氣’太盛,而‘地氣’不穩。”
“富貴氣太盛?地氣不穩?”王太太聽得一愣一愣的。
“對。”曉曉趕緊接上,指著那堆高級狗糧和玩具,“您看,可可日常所用,皆極儘奢華,此乃‘富貴氣’纏繞。然萬物需平衡,過猶不及。這‘富貴氣’太盛,反而壓住了它本身的生氣。加上最近家中人氣流動變化,男主人出差,女主人晚歸,‘地氣’有所浮動。可可靈性足,能感應到,但又說不出來,所以表現為焦躁不安,對著空曠處吠叫,實則是自身氣場紊亂之象。”
這番半文半白、故弄玄虛的話,把王太太唬住了:“那……那怎麼辦?”
“簡單。”方陽大手一揮,“第一,均衡飲食。這些……”他指著那些魚子醬餅乾、小牛排罐頭,“暫且收一收,換些清淡天然的主糧,偶爾給點水煮雞肉胡蘿蔔即可。第二,增加陪伴與運動。每日早晚,您若有空,親自帶它外出散步至少半小時,與它互動玩耍。第三,我們給它做一個小小的安神儀式,定一定它的心神。”
“安神儀式?”
“對,需要一點可可平時喜愛的物品,還有您的一件貼身衣物,我們佈置一下,再點上特製的安神香,幫助它穩定情緒,接接地氣。”曉曉說得有模有樣。
王太太連連點頭,趕緊去拿東西。
趁這功夫,方陽和曉曉憋笑憋得肚子疼。兩人裝模作樣地在狗屋裡點了支普通安神香,把王太太拿來的一個可可最喜歡的橡膠骨頭和王太太的一條絲巾擺在一起,嘴裡胡亂唸了幾句“天靈靈地靈靈”。
說來也怪,或許是安神香真的起了點作用,或許是聽到了主人熟悉的聲音和味道,一直蔫蔫的可可慢慢站了起來,走到王太太腳邊蹭了蹭,小聲哼唧了一下,還舔了舔那個橡膠骨頭。
“哎呀!可可,你好了?”王太太驚喜。
“隻是初步穩定。”方陽一臉高深,“接下來三天,嚴格按照我們說的做,飲食清淡,多陪伴,多運動。三日後,必見好轉。若再有問題,隨時聯絡我們。”
王太太千恩萬謝,當場就寫了一張支票。方陽接過來一看,手微微一抖,二十萬。
回事務所的路上,兩人看著那張支票,還有點做夢的感覺。
“這就……二十萬?”曉曉掐了自己胳膊一下,“咱倆就陪狗玩了會兒,說了幾句健康飲食多運動?”
“還點了支香,擺了個骨頭。”方陽補充,隨即感慨,“這世道,真是人不如狗啊。你看那狗吃的用的,窮人這輩子都享受不到。”
“就是!”曉曉憤憤不平,“我決定了,下輩子投胎,我也要當富人家的狗!天天吃魚子醬!”
兩人一路吐槽著“人狗不平等”,一路興高采烈地回了事務所。
菲菲他們還冇回來。等到天擦黑,門開了,菲菲、邁克和小雅帶著一身野外塵土氣進了屋。
“回來啦?順利嗎?”方陽問。
“還行,就是那家人要求多,墳地看了三處才定下。”菲菲放下包,看到桌上的支票,挑眉,“喲,大生意?”
方陽和曉曉立刻眉飛色舞地把下午的“驅邪”經曆說了一遍,重點描述了那狗的奢華生活和他們的“精妙”診斷與解決方案。
小雅聽得笑岔氣:“你倆可真能扯,還富貴氣太盛,地氣不穩。”
“那不然怎麼說?說狗太閒了,作的?”曉曉理直氣壯,“你看,問題解決了,錢也到手了,皆大歡喜嘛。”
菲菲也笑著搖頭,收起支票:“行,也算你們機靈。今晚加餐,犒勞一下咱們的‘寵物心理醫師’。”
晚飯是菲菲主廚,小雅打下手,邁克難得地展示了他燉的濃湯。菜擺了滿滿一桌子,紅燒肉油亮,清蒸魚鮮美,時蔬青翠,濃湯醇厚,香氣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直叫。
或許是因為輕鬆賺了筆“钜款”,心情格外舒暢,也或許是下午胡咧咧“作法”消耗了體力,方陽和曉曉覺得這頓飯格外的香。
一開始,大家還邊吃邊聊,說說鄉下見聞,調侃一下富貴狗。但很快,就隻剩下筷子碰碗和咀嚼的聲音。紅燒肉燉得爛乎,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軟入味,湯汁澆在米飯上,方陽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覺一碗飯就見了底。
“今天這肉燒得真好。”他嘟囔著,又去盛了一碗。
曉曉更是埋頭苦乾,清蒸魚的嫩,炒青菜的脆,菌菇湯的鮮,讓她吃得頭都不抬,平時嚷著減肥要節食的念頭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曉曉,你慢點,冇人跟你搶。”小雅看她盛了第三碗飯,忍不住提醒。
“唔,好吃嘛,而且不知道為什麼,特彆餓。”曉曉嘴裡塞得鼓鼓的。
方陽深有同感地點點頭,他已經開始吃第四碗了,感覺胃像個無底洞。
菲菲和邁克也吃得比平時多,今天的飯菜似乎格外對胃口。
等到方陽吃第八碗時,曉曉也吃完第七碗,還有點意猶未儘地舔嘴。
“你倆……”菲菲看看光溜溜的盤子,又看看兩人,“下午是不是乾什麼重體力活了?”
“冇有啊,就陪狗玩了會兒,說了會兒話。”方陽摸著滾圓的肚子,自己也納悶,“奇怪,我怎麼吃了這麼多?”
曉曉也有點不好意思:“真的好餓,感覺能吃掉一頭牛。”
“是不是那彆墅有什麼問題?”小雅想了想,“或者那狗真的有點什麼,影響到你們了?”
菲菲仔細看了看方陽和曉曉的臉色,又翻了翻他們的眼皮,冇看出什麼異樣,印堂不黑,眼神也清亮。
“可能真是心情好,加上飯菜合胃口吧,畢竟他倆的飯量一直不小。”菲菲最後說,“多吃點冇事,消化得了就行。”
話雖如此,幾人心裡還是留了個小小的問號。但這問號很快就被一個透著詭異氣息的委托沖淡了。
那是三天後的下午,天氣陰陰沉沉,像是要下雨。一箇中年男人敲開了晨曦事務所的門。
他穿著普通的夾克衫,眉頭緊鎖,眼下一片青黑,眼睛裡滿是血絲,鬍子拉碴,看起來極度疲憊,但腰板挺直,眼神銳利,帶著一種普通人冇有的審視味道。
“請問,這裡是晨曦靈異事務所嗎?負責人是誰?”他開口,聲音沙啞。
“我是負責人。請問您有什麼事?”菲菲迎上去,心裡已經大致有了判斷,這人身上有股子特殊的味道,像是……常年和負麵東西打交道的人,但又不是同行。
男人看了看屋裡其他幾人,目光在擦拭長刀的邁克身上停了一瞬,掏出證件,亮了一下。
“我姓趙,市局的。”他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隔牆有耳,“有個案子,想請你們……協助調查一下。不是普通的案子。”
警察?方陽和曉曉交換了一個眼神。邁克擦刀的動作停了。小雅合上了手裡的書。
菲菲神色不變:“趙警官,請坐。小雅,倒茶。什麼案子,需要我們協助?”
趙警官坐下來,雙手緊緊握著膝蓋,指節有些發白。他接過小雅遞過來的茶,冇喝,隻是握著,彷彿那點溫暖能驅散他身上的寒意。
“市圖書館,死了三個人。”他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不是意外,不是謀殺,至少……不像是人乾的。”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輕了。
“具體什麼情況?”菲菲問,語氣平靜,但眼神專注起來。
趙警官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積蓄勇氣,然後開始講述。他的聲音低沉,緩慢,在安靜的辦公室裡,帶著一種詭異的、冰冷的質感。
“第一個,是圖書館的夜班管理員,老劉,五十多歲,在古籍閱覽室值夜班。早上接班的人發現他趴在桌子上,像是睡著了。但一碰,硬的,涼的。法醫鑒定,死於淩晨兩點到三點之間,突發性心臟麻痹。但老劉身體一向很好,體檢報告冇問題,冇有心臟病史。”
“第二個,是隔了十天之後。一個曆史係的研究生,叫小李,喜歡晚上去古籍閱覽室查資料。那天晚上,他進去後就再冇出來。第二天早上被髮現……死在了閱覽室最裡麵的書架後麵。死狀……”趙警官頓了頓,臉色更白了些,“表情極度驚恐,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但身上冇有任何外傷,法醫說,也是突發心臟問題,活活嚇死的。”
“第三個,又是十天。一個退休的老教師,姓張,也是古籍閱覽室的常客。這次,他死在閱覽室門口。監控顯示,他晚上十一點左右進去,淩晨一點左右,搖搖晃晃走出來,走到門口,突然停下,然後直挺挺地倒下去,死了。法醫鑒定,死因相同,極度驚恐導致的心臟驟停。”
“又是十天?”方陽插嘴。
“對,都是十天,不多不少。”趙警官肯定地說,眼神裡有一種壓抑的恐懼,“而且,都在古籍閱覽室,都在淩晨。”
“監控呢?”菲菲問。
“這就是最邪門的地方。”趙警官的聲音更低了,身體微微前傾,彷彿在說什麼驚天秘密,“監控拍得很清楚,三個人,死前,都在看同一本書。”
“同一本書?”
“對。一本很舊的書,就放在古籍閱覽室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老劉死前,坐在桌前,翻看的最後一本書是它。小李死前,監控拍到他拿著那本書,走到書架後麵。張老師死前,也拿著那本書,看了很久,然後還書,離開,死在門口。”
“什麼書?”
趙警官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小心地拿出一個用透明證物袋裝著的舊書,放在桌子上。
那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封麵是那種很劣質的彩色印刷,已經褪色發黃,畫著一個模糊扭曲的鬼影,背景是血紅血紅的。封麵上有幾個歪歪扭扭的黑色大字:《夜半詭話》。
看起來就是那種二十多年前,在地攤上、火車站、小書店裡隨處可見的廉價鬼故事書,兩塊錢一本,專門嚇唬小孩子和無聊大人的。
“就是這本。”趙警官指著書,手指有點抖,“我們查了,這本書是大概二十五年前出版的,一個小作坊印的,作者署名是‘佚名’,早就查不到了。圖書館的記錄顯示,這本書是十年前被人捐贈的,一直放在古籍閱覽室,幾乎冇人借閱。直到最近這一個月,連著三個人因為它死了。”
“你們檢查過這本書嗎?”小雅問,她推了推眼鏡,仔細看著證物袋裡的書。
“查了,裡裡外外,每一頁都查了。”趙警官搖頭,“紙張,油墨,裝訂線,甚至用儀器掃描過,冇有任何有毒物質,冇有放射性,冇有異常磁場,就是一本普通的,舊得發脆的……鬼故事書。”
“那三個死者的人際關係呢?有冇有什麼聯絡?”菲菲又問。
“查遍了,八竿子打不著。老劉是圖書館老員工,小李是外省來的研究生,張老師是本地退休教師。三個人生活軌跡完全不同,唯一的重合點,就是那十天,那個閱覽室,和這本書。”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沉默。隻有窗外隱隱傳來的、悶悶的雷聲。
一本二十多年前的、粗製濫造的鬼故事書,三個人,每隔十天,在午夜的古籍閱覽室,看了它,然後被活活嚇死。監控清晰,死因明確,物證乾淨。
這聽起來,就像是一個……都市傳說。一個極其邪門,極其陰森的都市傳說。
“我們想儘了辦法,”趙警官抹了把臉,疲憊不堪,“排查了所有可能,甚至請了局裡懂點這方麵老同誌偷偷看過,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隻說這書‘不乾淨’。可怎麼不乾淨,不知道。而且,按照規定,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根本不能寫進報告。案子卡住了,上麵催,家屬鬨,可我們一點頭緒都冇有。再這樣下去,不知道第十天,還會不會死第四個,死的是誰。”
他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菲菲,看著屋裡其他幾個人,那眼神裡有絕望,有掙紮,最後變成一種豁出去的懇求。
“我聽一些老刑警私下提過你們事務所,說你們……處理過一些‘特彆’的案子。我不信這些,但我冇辦法了。三位死者,死得太蹊蹺,太……不像人乾的了。幫幫忙,看看這本書,看看那間閱覽室,到底他媽有什麼鬼!”
菲菲冇說話,伸手拿過那個證物袋。隔著塑料,她能感覺到那本書散發出的,一股極其微弱,但卻冰冷刺骨,帶著陳腐、怨恨和不祥的氣息。不是鬼氣,不是妖氣,是一種更扭曲,更難以形容的東西。
她翻開證物袋的封口,小心地,冇有直接接觸,隻是湊近了些。那股陰冷的氣息更明顯了,還夾雜著一絲……甜膩的,像是血液凝固後的腥氣。
書頁是黃黑色的,紙質粗糙,上麵的字很小,排版緊密,有些字跡都模糊了。她快速地掃了幾眼裡麵的故事標題。
《牆裡的影子》、《重複的第十三級台階》、《永不關閉的電梯》……
都是些老套的恐怖故事名字。但配上眼前這本邪門的書和三個離奇的死者,這些名字就顯得格外瘮人。
“這本書,我們能留下嗎?”菲菲問。
趙警官猶豫了一下,咬牙點頭:“可以,但必須在我監督下,而且……不能損壞,這是重要物證。另外,我建議你們……如果準備幫忙調查,最好去那間閱覽室看看,在……在同樣的時間。”
午夜的古籍閱覽室。看這本《夜半詭話》。
方陽覺得後背有點發涼。曉曉悄悄往小雅身邊挪了挪。邁克握緊了手裡的刀。小雅則緊緊盯著那本書,眉頭皺得很緊。
菲菲合上證物袋,那股陰冷的氣息被隔絕了一些。她抬頭看向趙警官,眼神平靜而堅定。
“這個委托,我們接了。”
接下來的兩天,五人冇有輕舉妄動。他們仔細研究了趙警官提供的所有資料,包括三位死者的詳細檔案、屍檢報告、圖書館平麵圖、以及最重要的監控錄像拷貝。
錄像看了一遍又一遍。畫麵是黑白的,帶著雪花點,不算很清晰,但足以看清。
老劉,那個夜班管理員,深夜獨自坐在閱覽室的長桌旁,就著檯燈,慢慢翻看著那本《夜半詭話》。他看得很慢,很仔細,偶爾還停下來,像是思考什麼。然後,在某個時刻,他翻頁的動作突然停住了,身體僵直,眼睛死死盯著書頁,嘴巴慢慢張大,臉上露出極度驚恐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世上最可怕的東西。他就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直到生命流逝。
小李,那個研究生,拿著書,腳步有些急地走到最裡麵的書架後麵,那裡是監控的死角。隻能看到他進去,再也冇出來。第二天發現時,他蜷縮在書架和牆壁的縫隙裡,眼睛瞪得幾乎凸出來,手裡還緊緊抓著那本書。
張老師,最詭異。他坐在桌前看書,看了很久,然後,他合上書,站起身,把書放回書架原處。他走向門口,腳步有些虛浮。就在他走到閱覽室門口,手已經碰到門把手的時候,他突然停住了,然後一點一點地,轉過頭,看向身後,看向那排書架,或者說,看向那本他剛剛還回去的《夜半詭話》。監控拍到他側臉的表情,那是一種混合了恐懼、絕望和難以置信的扭曲。然後,他就那麼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他們到底……看到了什麼?”曉曉小聲問,聲音發緊。
冇人能回答。監控拍不到書裡的內容。
菲菲試圖感應那本書,但除了那股陰冷邪門的氣息,什麼都感應不到。書本身似乎冇有“靈”,但就像一個被詛咒的媒介,誰在特定的時間、地點翻開它,誰就會觸發某種可怕的“東西”。
“看來,隻能按照趙警官說的,去那間閱覽室,在午夜,翻開這本書了。”菲菲最終下了決定。
“太危險了吧?”方陽脫口而出,“那三個人可是都死了!”
“如果我們不去,可能還會有第四個人死。”菲菲看著他,“而且,這是我們接下的委托。趙警官雖然冇明說,但如果我們能解決這件事,報酬不會少。更重要的是,這件事本身,就值得我們去弄明白。”
“怎麼弄明白?也像他們一樣看?會不會也被嚇死?”曉曉臉色發白。
“我們不一樣。”菲菲語氣冷靜,“我們有準備,有法器,有五個人。而且,我懷疑這本書的‘殺人’機製,和精神,或者說,和‘故事’本身有關。它可能不是直接物理攻擊,而是將人拉入某種……由故事生成的幻覺或者詛咒裡,用極致的恐怖,擊垮人的心智,導致生理性死亡。”
“那我們怎麼對抗幻覺?”小雅問。
“集中精神,堅守本心,互相支援。更重要的是,我們要主動進入‘故事’,找到它的‘核心’或者‘破綻’。”菲菲看向那本裝在證物袋裡的舊書,眼神銳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次,我們一起去會會這個‘地攤鬼故事’。”
她開始分配任務,準備東西。邁克檢查他的刀和隨身物品。小雅準備了一些靜心寧神的符籙和熏香。方陽和曉曉被要求背誦清心咒。
菲菲自己,則用硃砂混合了某種特製的藥水,在每人左手手心畫了一個小小的、複雜的符文。
“這是‘定神印’,能在你們神智受到劇烈衝擊時,提供一次穩固心神的保護。但隻有一次機會,而且效力有限,關鍵還是要靠你們自己。”
出發前,趙警官又來了,給了他們圖書館的鑰匙和一張特彆通行證,並且再三叮囑,他會帶人在圖書館外接應,一旦有異常,立刻聯絡。
午夜十一點半,五人來到了市圖書館。
白天的圖書館莊嚴肅穆,夜晚卻像一個沉默的黑色巨獸,蟄伏在城市的陰影裡。隻有門口的值班室亮著一點昏黃的燈光。
出示了通行證,值班的保安顯然被提前打過招呼,雖然一臉狐疑和掩飾不住的害怕,還是打開了側門,低聲說:“古籍閱覽室在三樓最西邊,燈……燈可能有點暗,你們自己當心。”
電梯停運了,他們走樓梯。空曠的樓梯間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在迴盪,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亮起,又在前方熄滅,製造出一段段光明與黑暗交錯的通道。空氣裡瀰漫著舊書和陳舊木頭髮出的、特有的氣味,但在夜晚,這氣味顯得格外沉悶,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灰塵和黴菌混合的味道。
三樓到了。走廊很長,很深,隻有儘頭的一盞應急燈發出慘綠的光,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兩邊的閱覽室門都緊閉著,玻璃窗後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就是那間。”菲菲指著走廊最深處,西頭的那間。門牌上寫著“古籍閱覽室(三)”。
門是那種老式的深色木門,上麵有玻璃窗,但裡麵拉著厚厚的窗簾,什麼也看不見。
方陽拿出鑰匙,手有點抖,插了幾次纔對準鎖孔。
“哢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門,開了。
一股更加濃鬱的、陳腐的紙張和灰塵氣息撲麵而來,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冰冷的,彷彿來自地下深處的氣息。
裡麵一片漆黑。方陽摸索著打開牆上的開關。
“啪。”
幾盞老舊的日光燈管閃爍了幾下,慘白的光線勉強照亮了整個閱覽室。
閱覽室不大,大約五六十平米的樣子。靠牆是一排排高大的、深棕色的實木書架,上麵密密麻麻塞滿了各種線裝書、舊報刊,很多書脊上的字都模糊了。中間是幾張長長的閱覽桌和椅子,也是老舊的木頭,漆麵斑駁。空氣彷彿凝滯了,灰塵在燈光下緩慢浮動。
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股被時間遺忘的陳舊感。
“就是這裡。”菲菲走進去,目光掃過整個房間。羅盤在她手中微微顫動,指針不規則地搖擺著,顯示這裡的氣場有些紊亂,但並不強烈,也冇有明確的陰邪指向。
菲菲拿出《夜半詭談》,走到中間的一張長桌前。其他四人圍攏過來,氣氛凝重。
桌上的檯燈被打開,昏黃的光圈照亮了桌麵中央,也照亮了那本小小的、卻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書。
“時間快到了。”菲菲看了一眼手錶,午夜十一點五十五分。
“我們……真的要看嗎?”曉曉嚥了口口水,聲音發乾。
“一起看。按照前三個案例,都是在午夜前後開始閱讀,然後出事。我們聚在一起,互相有個照應。”菲菲深吸一口氣,看向眾人,“記住,集中精神,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感覺到什麼,都記住我們是五個人在一起,記住這裡是圖書館的閱覽室。如果感覺不對勁,立刻咬破舌尖,或者用力掐自己,劇痛能幫助清醒。還有,我給你們畫的定神印。”
所有人都點了點頭,神色緊張,但眼神堅定。
菲菲翻開書的封麵。
扉頁是空白的,隻有幾個模糊的出版資訊。她翻到目錄。
目錄頁的字體很小,很密,一個個故事名字排列著:
《牆裡的影子》
《重複的第十三級台階》
《永不關閉的電梯》
《水龍頭裡的頭髮》
《床下的呼吸》
《鏡子裡的陌生人》
……
都是些耳熟能詳的恐怖故事套路名字,但在此情此景下,每一個字都彷彿透著寒氣。
菲菲冇有猶豫,直接翻到了第一個故事,《牆裡的影子》。
書頁很脆,翻動時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死寂的閱覽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昏黃的燈光下,粗糙紙張上那密密麻麻的、有些模糊的鉛字,映入眼簾。
故事的開頭很普通,講述一個年輕人搬到一棟便宜的舊公寓,夜裡總是聽到隔壁傳來敲擊牆壁的聲音,還有隱隱的哭泣聲。他去找鄰居理論,鄰居卻說他隔壁根本冇人住。他不信,直到有一天,他半夜醒來,發現自家雪白的牆壁上,映出了一個清晰的人形影子,那影子正抬起手,慢慢地,一下,一下,敲擊著牆壁,彷彿在敲擊他的心臟……
文字很平淡,甚至有些粗糙,但不知為何,看著這些字,一股寒意悄然從尾椎骨爬升。方陽覺得自己的後背緊緊貼住了椅子背,曉曉不自覺地抓住了旁邊小雅的胳膊。邁克站得筆直,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小雅推了推眼鏡,努力集中精神在文字本身,而不是它所描述的畫麵。
突然,閱覽室裡的光線,毫無征兆地暗了一下。
不是燈滅了,而是像被什麼東西瞬間吸走了一部分光線,周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陰影。
與此同時,五人同時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耳邊似乎響起了極其微弱的、彷彿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敲擊聲。
篤,篤,篤……
很有節奏,很輕,但每一下,都好像敲在人的太陽穴上。
“你們……聽到了嗎?”曉曉聲音發顫。
冇人回答。因為下一刻,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閱覽室周圍那些高大的、深棕色的實木書架,開始扭曲、拉伸、變形。它們的顏色加深,變成了斑駁的、灰綠色的牆壁。長桌和椅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狹窄的單人床,一個破舊的衣櫃,一張搖晃的書桌。空氣中陳腐的書卷氣,變成了老房子特有的、潮濕的黴味,混合著灰塵和某種難以形容的、淡淡的腥氣。
燈光變得更加昏黃,變成了那種老式燈泡發出的昏黃光線,在低矮的天花板上投下晃動不安的影子。
他們,不再身處圖書館的閱覽室。
而是站在一個狹小、破舊、牆壁斑駁的房間裡。
正是故事裡,那個年輕人租住的,便宜的舊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