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夜半交鋒
“他……他他他……”曉曉指著那個吊在半空、手持滴血斧頭的鬼影,舌頭打結,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方陽的相機鏡頭在顫抖,但還堅持對著那個方向。直播間的彈幕已經瘋了,服務器幾次卡頓,觀看人數突破了十萬。
“真是張建業!”
“斧頭!他拿著斧頭!”
“十年了,他還在這裡!”
“主播快跑啊!”
“跑不掉了,門肯定被鎖了”
“這是真的鬨鬼,不是劇本!”
鬼影張建業咧著嘴,那笑容越來越大,嘴角幾乎咧到耳根。他握著斧頭的手緩緩抬起,斧頭刃口反射著頭燈和手電的光,閃著陰冷的光。
“來……了……”沙啞的、彷彿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又來……送死……”
話音剛落,他猛地一揮斧頭!
不是劈向五人,而是劈向虛空!
“呼……!”
一道肉眼可見的、暗紅色的、帶著濃鬱血腥氣和怨唸的“刀氣”,撕裂空氣,朝著五人激射而來!
“閃開!”菲菲厲喝,同時手中銅錢劍一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劍身上。
銅錢劍瞬間亮起暗金色的光芒,菲菲不退反進,迎著那道血色刀氣,一劍刺出!
“鐺……!”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在客廳炸開!銅錢劍與血色刀氣碰撞,爆發出刺眼的紅金兩色光芒!氣浪翻湧,吹得五人衣袂獵獵作響,地上的灰塵被捲起,形成一片灰霧。
菲菲悶哼一聲,連退三步。銅錢劍上的光芒暗淡了不少,但總算擋住了這一擊。
血色刀氣消散,但張建業的鬼影毫不停歇,又是一斧劈來!這次是橫掃,暗紅色的弧光攔腰斬向五人!
“蹲下!”邁克暴喝,同時手中匕首劃出一道寒光,迎向血色弧光。匕首上的暗紅色紋路再次亮起,與弧光碰撞,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邁克也被震得手臂發麻,但用雞血泡過的匕首確實能傷到這些陰邪之物!
方陽、曉曉、小雅趁機蹲下,險險避過橫掃的餘波。曉曉手忙腳亂地從包裡掏出一把鹽,朝著張建業的鬼影撒去。
鹽粒穿過鬼影的身體,如同穿過空氣,毫無作用。
“物理攻擊冇用!”菲菲喊道,“用符!黑狗血!”
小雅已經打開裝著黑狗血的小瓶,朝鬼影潑去。暗紅色的血液潑在空中,卻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大部分被彈開,隻有幾滴濺到鬼影身上。
“滋滋……”
黑狗血沾到的地方,冒出白煙。張建業的鬼影發出淒厲的嘶吼,動作一頓,臉上的笑容變成了猙獰的怒容。
“有用!”方陽精神一振,也掏出菲菲給的黃符,咬破手指,胡亂在上麵一抹,然後朝鬼影扔去。
黃符飛到半空,無火自燃,化作一團拳頭大的火球,砸向鬼影。
鬼影一揮斧頭,將火球劈散,但散開的火星還是濺到他身上,燒出幾個黑洞。
“你們……都要死……”張建業的鬼影嘶吼著,身上的怨氣暴漲,暗紅色的光芒幾乎凝成實質。他不再遠程攻擊,而是拖著那截上吊繩,一步一步,朝著五人“走”來。
是的,走。雖然腳不沾地,但就是一步步踏在虛空中,沉重的腳步聲“咚、咚、咚”地敲在每個人心頭。手裡的斧頭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痕跡裡滲出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
“退!退到陣裡!”菲菲急道。
五人慌忙退到五行護身陣的範圍。陣法發出微弱的紅光,勉強阻擋著鬼影的靠近。
但張建業的鬼影隻是停在了陣法邊緣,用那雙凸出的、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陣法中的五人,嘴角又咧開了那個瘮人的笑。
“躲……能躲多久……”他沙啞地說著,舉起斧頭,一下,一下,開始劈砍陣法形成的光幕。
“鐺!鐺!鐺!”
斧頭劈在光幕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每劈一下,光幕就劇烈晃動,紅光暗淡一分。地上用硃砂畫的符文也開始明滅不定。
“他在消耗陣法的力量!”小雅急道,“陣法撐不了多久!”
菲菲臉色凝重,快速從包裡掏出更多符紙,分給眾人:“用你們的血,抹在符上,貼在陣眼!加固陣法!”
四人連忙照做,咬破手指,把血抹在黃符上,然後按照菲菲的指示,貼在陣法的幾個關鍵節點。
有了新鮮血液的加持,陣法光芒稍微穩定了一些,但張建業的鬼影劈砍得更猛了。他每劈一下,身上的怨氣就濃重一分,斧頭上的暗紅色光芒就熾烈一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邁克握緊匕首,盯著陣法外的鬼影,“他越劈越強,陣法遲早會被破!”
“他在吸收這房子的怨氣。”菲菲也看出來了,這棟彆墅裡積攢了十年的怨氣、死氣、煞氣,都是張建業鬼魂的力量源泉。在這裡和他硬耗,他們耗不起。
“必須找到他的弱點,或者……超度他。”菲菲咬牙。
“超度?怎麼超度?”方陽一邊貼著符一邊喊,“你看他那樣子,像是能被超度的嗎?”
確實,張建業的鬼影滿臉猙獰,眼中隻有殺戮和怨恨,完全失去了理智,隻剩下報複和毀滅的本能。
“他凶氣太深,又被困在這裡十年,已經成了地縛靈,而且是極其凶惡的那種。”菲菲腦子飛快轉動,“要超度他,必須先化解他的凶氣,或者……讓他回想起生前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事。”
“生前最重要的人?”曉曉一愣,“他把家人都殺了,還能想起什麼?”
“不對。”小雅突然開口,聲音有些發顫,“你們看他的手。”
眾人循聲望去。張建業的鬼影還在瘋狂劈砍陣法,但在一次舉起斧頭的瞬間,他那隻冇有握斧頭的手,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食指和大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像是……在捏著什麼東西。
“那個動作……”菲菲眯起眼睛,“是抽菸的動作。他生前抽菸?”
“上門女婿,長期受氣,抽菸解悶很正常。”邁克道。
“不止。”小雅指著鬼影的脖子,“你們看,他脖子上除了上吊的繩子,是不是還掛著什麼東西?”
眾人仔細看去。在青紫的皮膚和繩索之間,隱約能看到一根細細的紅繩,紅繩下端,似乎墜著一個小小的、模糊的東西。
“看不清,被血汙擋住了。”方陽努力調整相機焦距,但畫麵太暗,鬼影又在動,很難拍清楚。
“得讓他停下來!”菲菲一咬牙,從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古舊的銅鏡。銅鏡背麵刻著八卦圖案,已經鏽跡斑斑。
“這是我外婆留下的八卦鏡,能定住陰魂片刻,但隻能用一次,而且會消耗巨大。”菲菲肉疼地看著銅鏡,但眼下彆無選擇。
她咬破舌尖,又是一口精血噴在八卦鏡上,然後雙手持鏡,對準陣法外瘋狂劈砍的張建業鬼影,口中快速唸誦咒語:“天地無極,乾坤借法,八卦定魂,定!”
八卦鏡猛地爆發出刺眼的金光,化作一道光柱,瞬間照在張建業鬼影身上!
鬼影劈砍的動作猛地一滯,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半空中,隻有那雙凸出的眼睛還在轉動,裡麵充滿了憤怒和不解。
“就是現在!”菲菲厲喝,“方陽,拍他脖子!小雅曉曉,準備黑狗血和公雞血!邁克,掩護我!”
方陽立刻將相機對準鬼影脖子,調到最大焦距。鏡頭裡,那根紅繩清晰了一些,下端墜著的東西也露出了輪廓——是一個小小的、褪了色的塑料相框,隻有指甲蓋大小,裡麵似乎有一張模糊的照片。
“是相框!裡麵好像有照片!”方陽喊道。
“照片?”菲菲眼睛一亮,“可能是他最重要的人!小雅,用黑狗血潑他脖子,把相框露出來!曉曉,準備公雞血,我讓你潑你就潑!”
小雅不敢怠慢,打開最後一小瓶黑狗血,瞄準鬼影脖子上的紅繩,用力潑去!
“嗤……”
黑狗血潑在鬼影脖子上,冒出大量白煙。鬼影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劇烈顫抖,八卦鏡的金光也開始明滅不定,眼看就要困不住他。
但黑狗血也腐蝕掉了紅繩上沾染的血汙,那個小小的塑料相框露了出來,在金光中微微晃動。
相框裡,果然有一張照片。照片已經褪色發黃,但還能模糊地看到,是六個人的合影:一對年輕的夫妻,中間站著兩個五六歲的、長得一模一樣的小男孩,夫妻倆身後,是一對慈祥的老人。
正是張建業、他的妻子、一對雙胞胎兒子,以及嶽父嶽母。
滅門慘案發生前的全家福。
鬼影張建業看到那個相框,看到那張照片,瘋狂掙紮的動作猛地一滯。那雙充滿怨恨和殺戮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彆的情緒。
茫然。困惑。然後,是……痛苦。
他那隻握斧頭的手,鬆了鬆。斧頭上暗紅色的光芒,暗淡了一些。
“就是現在!曉曉,潑!”菲菲大喊。
曉曉早已打開裝著公雞血的小瓶,聞言用儘全力,將鮮紅的公雞血潑向那張相框!
公雞血至陽至剛,是破邪利器。鮮紅的血液潑在相框上,瞬間將相框淹冇。
“啊……!!!”
張建業的鬼影發出淒厲到極點的慘嚎,不是憤怒,而是……痛苦,深入靈魂的痛苦。他鬆開了斧頭,雙手抱頭,身體蜷縮,像是承受著巨大的折磨。
八卦鏡的金光終於支撐不住,“啪”地一聲碎裂。菲菲也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嘴角溢位的血更多了。
但鬼影張建業冇有繼續攻擊。他跪倒在半空中,抱著頭,發出壓抑的、如同野獸般的嗚咽。身上的暗紅色怨氣開始劇烈波動,時而暴漲,時而收縮。
斧頭掉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然後化作黑煙消散。
“他……他怎麼了?”曉曉看著跪在空中痛苦顫抖的鬼影,小聲問。
“公雞血激發了他內心深處僅存的一點人性,或者說,是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用怨恨掩蓋的記憶和情感。”菲菲擦掉嘴角的血,喘息著解釋,“那張全家福,是他最珍視的東西,可能一直貼身佩戴。滅門時,他殺光了所有人,卻獨獨留下了這個相框。這說明在他內心深處,對家人還有一絲感情,還有一絲愛。隻是被怨恨和瘋狂掩蓋了。”
“那現在怎麼辦?”方陽問,相機還對著鬼影。
“幫他回憶,喚醒他人性的一麵,化解怨氣,才能超度。”菲菲看向小雅,“小雅,你會不會誦《往生咒》?”
“會一點,但不太熟。”小雅點頭。
“足夠了。你來誦經,我來護法。方陽曉曉,注意警戒,這房子裡不止他一個。邁克,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小雅盤膝坐下,閉上眼睛,雙手合十,開始低聲誦唸《往生咒》。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在空曠陰森的客廳裡迴盪。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隨著誦經聲,鬼影張建業的顫抖漸漸平複。他跪在空中,緩緩抬起頭,那雙凸出的、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個被公雞血浸透的相框。
相框在微微發光,不是邪異的紅光,而是一種溫暖的、柔和的淡黃色光芒。光芒中,那張褪色的全家福,似乎變得清晰了一些。照片上,年輕的張建業摟著妻子的肩膀,笑容憨厚;妻子依偎在他懷裡,笑靨如花;兩個雙胞胎兒子一左一右抱著他的腿,做著鬼臉;嶽父嶽母站在身後,慈祥地笑著。
那是滅門案發生前,某個平常的下午,一家人去照相館拍的全家福。那時候,張建業還是個勤懇老實的上門女婿,雖然被嶽父母看不起,但至少還有妻子理解,有兒子依賴,有平淡的幸福。
“阿彌……阿彌……”
張建業的鬼影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觸碰那個相框,但手指穿了過去。他已經死了,碰不到陽間的東西了。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身上的暗紅色怨氣,開始一絲絲剝離,消散在空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灰白色的、悲哀的氣息。
“爸爸……”
“媽媽……”
稚嫩的童聲,突然在客廳裡響起。
不是之前的詭異笑聲,而是清晰的、帶著哭腔的呼喚。
兩個小小的、半透明的身影,出現在客廳的角落裡。是兩個小男孩,五六歲模樣,長得一模一樣,是那對雙胞胎。他們穿著睡衣,身上滿是暗紅色的傷口,小臉上滿是血汙,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淚水。
“小寶……小貝……”張建業的鬼影看到兩個兒子,身體劇震,眼中的血色褪去了一些,露出了深切的痛苦和……悔恨。
“爸爸,為什麼打我們……”一個孩子哭著問。
“爸爸,我疼……”另一個孩子摸著脖子上的傷口,那裡有一道猙獰的斧痕。
“我……我……”張建業跪在空中,雙手抱頭,發出痛苦的嘶吼,“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是他們逼我的……他們看不起我……罵我冇用……罵我吃軟飯……我受不了了……我……”
“建業……”又一個溫柔的女聲響起。
客廳另一邊,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身影。三十來歲,穿著睡衣,身上同樣滿是傷痕,脖子幾乎被砍斷,隻剩一層皮連著。她是張建業的妻子,林秀雲。
“秀雲……”張建業看著妻子,眼中的血色徹底褪去,隻剩下無邊的痛苦和悔恨。
“建業。”林秀雲輕聲說,聲音飄忽,“是我冇用,冇能調和你和爸媽的矛盾。”
“不……不……是我……是我瘋了……”張建業泣不成聲,雖然鬼魂冇有眼淚,但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魂體都開始變得不穩定。
“女婿啊……”又是一對老者的身影浮現,是林秀雲的父母,林父林母。他們身上也滿是斧傷,但看向張建業的眼神,冇有怨恨,隻有悲哀和……一絲愧疚。
“建業,是我們不對。”林父歎息,“我們老糊塗,總覺得你配不上秀雲,處處刁難你。”
“爸……媽……”張建業跪在空中,朝著嶽父嶽母的方向,重重磕頭——雖然他的頭穿過了空氣,“是我混賬……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該死……我該死啊……”
一家五口的鬼魂,在客廳裡重聚。再也冇有怨恨,冇有廝殺,隻有無儘的悲哀、悔恨和淚水。
小雅的誦經聲還在繼續,聲音在客廳裡迴盪,帶著一種安撫和淨化的力量。淡淡的金色光點,從她身上散發出來,飄向那六個鬼魂。
張建業身上的怨氣,徹底消散了。他從一個猙獰的惡鬼,變回了一個普通的、滿臉痛苦和悔恨的亡魂。他跪在地上,朝著妻子、兒子、嶽父嶽母的方向,不停地磕頭,嘴裡喃喃著“對不起”“我錯了”“原諒我”。
林秀雲飄到他麵前,伸手虛虛地撫摸他的臉:“建業,夠了。十年了,該放下了。”
“是啊,女婿,放下吧。”林父也歎息,“我們也有錯,不該那樣對你。”
“爸爸……”兩個雙胞胎兒子也飄過來,哭著喊。
張建業抬起頭,看著圍在自己身邊的家人,魂體顫抖得厲害。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塵歸塵,土歸土。”菲菲開口,聲音平靜而肅穆,“張建業,林秀雲,林父林母,小寶小貝。十年恩怨,今日該了了。放下執念,才能重入輪迴。”
張建業看著妻子,看著兒子,看著嶽父嶽母,最後,他看向菲菲,深深低下頭:“謝……謝謝……”
然後,他又看向還跪坐誦經的小雅,也低下頭。
小雅的誦經聲越來越響,身上的金色光點越來越多,漸漸將六個鬼魂籠罩。六個鬼魂的身影,在金光中開始變得透明,淡化。
“爸爸,媽媽,外公,外婆,來世……我們還做一家人……”兩個雙胞胎兒子哭著說。
“好……好……”林秀雲淚流滿麵。
林父林母也老淚縱橫。
張建業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個被公雞血浸透的相框,相框在金光中,那張全家福似乎煥發了新生,照片上的一家人,笑容燦爛。
“對不起了……”他輕聲說,魂體開始變得透明。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張建業即將完全消散的魂體突然劇烈扭曲起來!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令人作嘔的黑氣,從他魂體深處猛地爆發出來!那黑氣與林秀雲、孩子們、嶽父母身上的柔和金光形成鮮明對比,充滿了暴戾、怨毒和血腥!
“啊啊啊……!!!”
張建業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不再是痛苦和悔恨,而是充滿了恐懼和絕望!他的魂體冇有被金光接引,反而被那股從自身冒出的濃稠黑氣死死纏住,開始不受控製地向下沉去!
地麵彷彿變成了粘稠的黑色泥沼,伸出無數漆黑、枯瘦、指甲尖長的手,抓住張建業的腳踝、小腿、腰部,拚命將他往下拖拽!
“不!不要!放開我!秀雲!小寶!小貝!救我!!”張建業瘋狂掙紮,臉上剛剛浮現的些許平靜和悔意蕩然無存,隻剩下無邊的恐懼。他伸出同樣被黑氣纏繞的手,徒勞地想抓住同樣在金光中變得透明的家人。
“建業?!”林秀雲的魂體在金光中停滯,驚駭地看著這一幕。
“爸爸!”
“女婿!”
家人們也看到了,但他們無法靠近。那黑氣與金光彷彿水火不容,將他們隔絕開來。他們隻能眼睜睜看著張建業被那些從地底伸出的鬼手拖拽。
“這是……”菲菲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業力反噬!怨氣與罪孽的具現化!”
“怎麼回事?不是超度了嗎?”方陽驚愕地端著相機。
“他怨氣散了,但罪孽還在!”菲菲聲音急促,帶著一絲瞭然和沉重,“他想起了家人,悔恨了,放下了對家人的執念和怨恨,所以家人的魂魄可以被超度。但他殺了人!殺了妻子、嶽父母、自己的親生兒子!這是弑親大罪!還不止,後來進入這彆墅的三個人,雖然不是他親手所殺,但也是因他遺留的狂暴怨念和這凶地而死的,這筆賬,也要算在他頭上!”
彷彿是印證菲菲的話,那黑色泥沼中,除了鬼手,又浮現出三道扭曲、痛苦、充滿了怨恨的模糊人影——正是三年前死在這裡的三個探險者!他們無聲地哀嚎著,也伸出怨毒的手,抓住張建業,將他一同拖向深淵!
“這是地獄的牽引!”小雅也停止了誦經,臉色蒼白地看著眼前地獄般的景象,“他罪孽深重,放下怨念隻是第一步,但血債必須血償!天道輪迴,報應不爽!他要為自己造下的殺孽承受懲罰!”
“不……!!!”張建業發出絕望到極點的嘶吼,身體已經被拖到腰部以下。那黑色的泥沼彷彿連接著無底深淵,裡麵傳來無數淒厲的哀嚎、痛苦的呻吟、鎖鏈拖曳的聲響,以及熊熊燃燒的硫磺與火焰的炙熱氣息!
“十八層地獄……”菲菲喃喃道,語氣複雜,“弑親、害命、怨念滔天、十年為禍……他的罪,足夠墜入最深層的地獄,承受無儘酷刑,永世不得超生,直到罪業消弭的那一天,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話。”
“爸爸……”小寶小貝在金光中哭泣,想衝過去,卻被林秀雲和林父林母緊緊抱住。
“孩子,彆過去……”林秀雲淚如雨下,看著在黑色泥沼中掙紮、慘叫、一點點被吞噬的丈夫,眼中充滿了痛苦和悲哀,但也有一絲解脫和釋然。她恨過他,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種瞭然的悲憫。錯了就是錯了,有些罪,不是悔恨就能抵消的。
“建業……去吧……”林父長歎一聲,閉上了眼睛,“去你該去的地方……贖你的罪……”
張建業的掙紮越來越微弱,黑色的、粘稠的、散發著硫磺惡臭的“泥漿”已經淹冇到他的胸口、脖頸。他最後看向家人,看向那片溫暖的金光,眼中是無儘的悔恨、恐懼和對“生”的渴望,但一切都太遲了。
最後,他的頭頂也被拖入那片漆黑之中。
而那三道探險者的怨魂也開始變得透明,緩緩飄走,去投胎了。地麵恢複了正常的水泥地,彷彿剛纔那恐怖的一幕隻是幻覺。
但那令人心悸的、來自深淵的、充滿了無儘痛苦和絕望的哀嚎回聲,似乎還在客廳裡隱隱迴盪了幾秒,才徹底消失。
整個過程中,林秀雲、孩子們和林父林母的魂魄一直被溫暖的金光包裹著,金光隔絕了那地獄的恐怖氣息。他們看著張建業墜入地獄,表情悲慟,卻冇有被那罪孽的黑氣沾染。
隨著張建業和那三個探險者怨魂的消失,那束縛他們的最後一絲羈絆也斷了。金光變得更加柔和、明亮,如同接引的階梯。
林秀雲擦了擦眼淚,最後看了一眼張建業消失的地方,那一眼,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感,然後,她緊緊摟住兩個孩子,看向父母。
林父林母也對她點點頭,目光平靜,帶著釋然和解脫。
金光越發耀眼,將一家五口的魂魄溫柔地包裹、托起。他們的身影在金光中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臉上的悲慼漸漸化為平靜,甚至浮現出一絲溫和的、對新生的期盼。
“謝謝你們……”林秀雲對著菲菲五人的方向,輕輕頷首,無聲地說。
然後,金光一閃,五個靈魂化作五道柔和的光點,如同夏夜的螢火,輕盈地向上飄去,穿過破敗的天花板,消失在天際,那是通往輪迴的道路。
客廳裡,徹底安靜下來。
那截上吊的繩子,無聲地斷裂,掉在地上,化作飛灰。
牆上那些滲出的血跡,也迅速乾涸、褪色,最後消失不見。
空氣中的陰冷和腐臭,如同潮水般退去。雖然還是破敗,但那種讓人窒息的不祥感,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寂的、塵埃落定的平靜。
彆墅,還是那棟破敗的彆墅。
但盤踞在此十年、害死數條人命的怨氣和惡靈,已經消散了,一個去了該去的無儘煉獄贖罪,五個去了該去的新生輪迴。
小雅停止了誦經,睜開眼睛,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超度亡魂,見證地獄,對她來說消耗和衝擊都巨大。
菲菲扶住她,目光複雜地看著張建業消失的那片地麵,低聲說:“塵歸塵,土歸土,罪歸罪,罰歸罰。天道輪迴,終究是公平的。”
方陽的相機,記錄下了這震撼而殘酷的一切。直播間裡,彈幕在經曆了爆炸般的瘋狂後,出現了短暫的凝滯,然後以更洶湧的方式爆發出來。
“……地獄……”
“真的下地獄了……”
“罪有應得……”
“那三個後來死的,原來也在拉他……”
“活該!殺自己老婆孩子,禽獸不如!”
“可是他最後也悔恨了……”
“悔恨有用的話,要法律和地獄乾嘛?”
“他家人總算解脫了……”
“看得我心情複雜……”
“大師們太牛了,這是真超度啊!”
“金輝集團少爺,打錢!”
彆墅外,王明軒坐在車裡,看著監控螢幕上的一幕,叼著的煙掉在了褲子上都渾然不覺。他身邊的保鏢,也是目瞪口呆。
“下……下地獄了?”一個保鏢結結巴巴,聲音發顫。
王明軒冇說話,隻是死死盯著螢幕,直到那四道金光消失,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臉上肌肉抽動了幾下,喃喃道:“真他媽……開眼了……”
車內一片死寂,隻有監控設備運轉的微弱聲音。好半天,另一個保鏢才乾咳一聲:“少爺,他們……好像搞定了。”
“廢話,我又不瞎。”王明軒抹了把臉,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重新點上一支菸,深吸一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看看時間。”
保鏢看看錶:“淩晨……一點二十。”
“才一點二十?”王明軒挑眉,“離六點還早。讓他們在裡麵待著吧,規矩就是規矩,說六點就六點。”
彆墅內,五人癱坐在客廳中央,精疲力儘,誰也冇說話。
剛纔那一番鬥法、超度、外加最後地獄顯現的衝擊,消耗了所有人太多的體力和心力。不僅僅是身體上的疲憊,更有精神上的巨大沖擊。親眼見證罪與罰、地獄與輪迴,那種震撼,難以用語言形容。
空氣中殘留的、來自地獄的硫磺和絕望氣息似乎還未完全散儘,混合著老房子本身的灰塵和黴味,讓人心裡發沉。
“嗬……”曉曉最先打破沉默,她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裡,聲音悶悶的,“我……我腿軟,站不起來了。”
方陽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著歪倒的柱子,隻是大口喘著氣:“我……我也差不多……心臟現在還在砰砰亂跳,剛纔那……那黑手,我的媽呀……”
邁克靠牆站著,握著匕首的手微微顫抖,額頭上全是冷汗。他見過血,也經曆過危險,但剛纔那種直擊靈魂的恐怖景象,還是讓他震撼不已,那是規則,是報應。
小雅臉色蒼白如紙,盤坐在地,身體還在微微發抖。誦經和引導金光耗去了她大量精力,而最後地獄顯現時那股純粹的惡與罰的衝擊,更是讓她心神激盪,幾乎虛脫。
菲菲是狀態相對最好的,但也臉色發白,氣息不穩。她走過去,從揹包裡翻出幾個小巧的、用紅布縫製的安神香包,塞進每個人手裡:“握緊了,能定神。這裡雖然乾淨了,但陰氣和殘留的負麵能量還需要時間消散,拿著這個好些。”
香包散發出淡淡的、帶著藥味的清香,幾人握在手裡,冰涼的手心似乎有了一絲暖意,狂跳的心臟也漸漸平複下來。
“謝了,老總。”方陽把香包湊到鼻子前聞了聞,長出一口氣,“剛纔……真他媽刺激。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第二遍了。”
“地獄……”曉曉抬起頭,眼眶有點紅,不知是嚇的還是彆的,“張建業……真的掉下去了?永遠……出不來了?”
菲菲沉默了一下,點點頭:“弑親滅門,怨念成凶,又間接害死三條人命。這般罪業,不是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的。悔恨,隻能讓他暫時從怨唸的瘋狂中清醒,讓他家人的魂魄得以解脫。但他自己造下的孽,必須自己償還。十八層地獄,就是為這等大奸大惡、罪孽深重之輩準備的。”
“永世不得超生嗎?”小雅輕聲問。
“除非他贖清罪業。但那種罪……”菲菲冇有說下去,隻是搖了搖頭。
客廳裡又陷入沉默。夜風從未關嚴的破窗吹進來,發出“嗚嗚”的輕響,像是歎息。溫度似乎比剛纔更低了些,是那種陰氣散儘後,深秋深夜正常的寒意,但也足夠讓剛剛經曆大戰、身心俱疲的幾人感到刺骨。
“阿嚏!”曉曉打了個噴嚏,抱緊胳膊,“好冷……”
方陽也縮了縮脖子:“彆說,剛纔緊張不覺得,現在一放鬆,感覺跟掉冰窟窿裡似的。”
邁克冇說話,但默默把外套拉鍊往上拉了拉。
小雅從揹包裡拿出便攜的溫度計看了一眼:“室內溫度隻有五度。我們剛纔消耗太大,體溫偏低,容易失溫。”
菲菲看了看時間,淩晨兩點,離約定的六點還有四個小時。這棟彆墅雖然乾淨了,但門窗破爛,四麵透風,乾坐著硬扛四個小時,就算不被凍病,也夠受的。
“不能乾等。”菲菲當機立斷,“生火,取暖。”
“生火?”方陽環顧破爛的客廳,“哪有柴火?”
邁克已經站起身,走到那扇被踹壞的木門前,撿起一塊較大的門板碎片,又從腰後抽出一把鋒利的戰術折刀,開始就著門口還算完實的門檻,用力劈砍。刀刃鋒利,木屑紛飛,很快就把那塊門板劈成了幾根長短不一的木條。
“喏。”邁克把木條丟到客廳中央。
“對啊!”方陽眼睛一亮,也爬起來,四下尋找。客廳裡散落著不少破爛傢俱的殘骸,椅子腿、桌子板、甚至還有半截腐朽的樓梯扶手。他也掏出自己的多功能刀,和邁克一起,在客廳角落找了個相對穩固的破櫃子麵當砧板,開始“乒乒乓乓”地劈砍起來。
曉曉和小雅也冇閒著,把地上大塊的垃圾和灰塵稍微清理了一下,清出一片相對乾淨的空地。菲菲從自己的大揹包裡,掏出了一個便攜式的、帶有防風罩的小型酒精爐,又拿出一個摺疊的小鍋支架。
很快,一堆長短粗細不一的木條木塊就堆在了清理出來的空地上。雖然有些潮濕,有些還帶著黴斑,但劈開後的內裡還算乾燥,勉強能用。
菲菲將酒精塊放入爐內點燃,淡藍色的火焰穩定地燃燒起來,帶來微弱但珍貴的熱量。她把小鍋支架架在爐子上,又把一個不大的不鏽鋼小鍋放上去,原本是準備在野外燒水用的,現在正好當火盆。
邁克挑了幾根相對乾燥的木條,小心地架在酒精爐火焰上方。起初隻是冒煙,但很快,在酒精火焰的引燃下,木條的一端開始發紅,然後竄出細小的火苗。
“著了著了!”曉曉小聲歡呼,趕緊又遞過去幾根細小的木屑助燃。
火苗逐漸變大,舔舐著更多的木柴。潮濕的木柴發出“劈啪”的輕響,冒出帶著木頭特有香氣的青煙。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照亮了圍坐過來的五張年輕的臉龐,也驅散了周圍一小片區域的寒冷和黑暗。
“暖和多了……”方陽把手湊近火堆,舒服地歎了口氣。
“邁克的揹包裡還有三條應急保溫毯。”菲菲說著,又從揹包裡拿出三條銀色的、輕薄但保溫效果極佳的鋁膜保溫毯。她把其中一條鋪在清理過的地麵上,另外兩條則展開,示意大家披上。
地麵那條毯子不小,五人挨挨擠擠地坐上去,雖然有點擠,但反而更暖和。兩條披毯,菲菲和小雅合用一條,曉曉、邁克和方陽擠在另一條下麵。
“哎,往那邊點,你擠到我了!”曉曉用胳膊肘捅了捅右邊的方陽。
“天地良心,是邁克塊頭大!”方陽往左邊挪了挪,差點把邁克擠出去。
邁克麵無表情,但默默地把披毯往自己這邊拽了拽。
“哎呀,你們三個彆搶,毯子要扯壞了,曉曉過來點,和我擠一起,五個人就共用兩個毛毯了!”小雅笑著提醒。
小小的爭執,卻充滿了生氣和暖意,與剛纔那種死寂、陰森、充滿鬼哭神嚎的氛圍形成了鮮明對比。跳躍的篝火,擁擠但溫暖的披毯,同伴近在咫尺的體溫和呼吸聲,這一切都讓人感到無比的踏實和安全。
酒精爐配合著燃燒的木柴,散發著穩定的熱量。五人圍著這小小的、臨時搭建的“火塘”,感受著久違的暖意從外到內,漸漸驅散骨髓裡的寒氣,也撫平了心頭的驚悸。
方陽用一根較長的木棍,小心地撥弄著火堆,讓空氣流通,火燒得更旺些。橘紅色的火光照在他還帶著點後怕和興奮的臉上,忽明忽暗。
“剛纔……真夠勁。”他低聲說,打破了沉默。
“何止夠勁,簡直……”曉曉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盯著跳躍的火苗,幽幽地說,“我以為咱們這次真要交代在這兒了。那斧頭劈下來的時候,我腦子一片空白。”
“張建業最後……也挺慘的。”小雅輕輕歎了口氣,將披毯裹緊了些,“雖然是他罪有應得,但眼睜睜看著一個人,哪怕是鬼魂,墜入那種地方,還是……心裡不好受。”
“地獄不是懲罰,是淨化,是消業。”菲菲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他若真心悔過,在地獄中承受應受之苦,未嘗不是一種解脫和救贖的途徑。隻是那過程……太過漫長和痛苦。所以我們活人,纔要時刻警醒,諸惡莫作,諸善奉行。”
“菲菲姐,你信佛啊?”曉曉歪頭問。
“不信特定的教,但信因果,信輪迴,信天地自有其規則和尺度。”菲菲往火堆裡添了根小木柴,火苗“噗”地竄高了一點,“就像剛纔,林秀雲他們心存善念,即便枉死,最終也能得解脫,入輪迴。張建業造下殺孽,即便一時被怨恨矇蔽,最終也要償還。這就是天道,是世間最根本的公平。”
邁克沉默地聽著,用一根木棍,在地上無意識地劃拉著。火光映照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顯得比平時柔和了一些。
“話說回來,”方陽換了個話題,試圖驅散有些沉重的氣氛,“那個富二代王大少,這會兒肯定在外頭看得一愣一愣的。一百萬啊兄弟們!想想怎麼花?”
提到錢,氣氛果然活躍了一些。
“我要換台頂配的電腦!還要買最新的遊戲主機!”曉曉眼睛亮了。
“冇出息,就知道玩。”方陽鄙視,“我要買套好點的戶外裝備,再換個長焦鏡頭。”
“我想報個班,係統學學急救和野外生存。”小雅說。
邁克言簡意賅:“添兩把手槍。”
菲菲笑了笑:“都行。不過彆亂花,要存一部分到事務所基金裡。”
“對!咱們晨曦事務所,這下要出名了!”方陽興奮道,“直播驅鬼,現場超度,還附送地獄景觀……這流量,杠杠的!”
“你可得了吧,”曉曉撇嘴,“還出名,我可不想天天被鬼追著跑。這次是運氣好,下次萬一碰到個更狠的呢?”
“呸呸呸,烏鴉嘴!”方陽趕緊道。
大家都笑了。火光映照著五張年輕的笑臉,雖然疲憊,但眼神明亮,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期待。剛纔那地獄般的景象帶來的寒意,似乎也被這小小的、溫暖的篝火和同伴的笑語驅散了不少。
方陽又添了兩塊劈得比較細的木柴,火焰持續穩定地燃燒著。曉曉從自己隨身的小包裡摸索了半天,竟然掏出幾塊獨立包裝的巧克力。
“補充能量!”她得意地分給大家。
微苦帶甜的巧克力在嘴裡化開,提供了寶貴的糖分和熱量,也讓人的心情更好了些。五人就這麼擠在小小的保溫毯上,圍著臨時搭建的、劈啪作響的篝火,分享著巧克力,低聲說笑,偶爾吐槽一下直播間的彈幕,或者猜測王明軒現在在外麵是什麼表情。
時間,在這奇異而溫馨的氛圍中,悄然流逝。彆墅外,夜色依舊深沉,寒風呼嘯。但彆墅內,這破敗客廳的一角,卻被橘紅的火光、銀色的保溫毯、年輕人的笑語,以及那名為“同伴”的暖意,構築成了一個短暫卻堅固的避風港。
方陽和邁克輪流照看著火堆,確保它不會熄滅,也不會蔓延。火光驅散了黑暗,也彷彿驅散了殘留在這棟房子裡最後的、不祥的記憶。那些血腥的過往,瘋狂的殺戮,痛苦的亡靈,地獄的哀嚎……都隨著這溫暖的火焰,漸漸化為灰燼,飄散在時光裡。
至少在此刻,在這小小的火光照耀的範圍內,他們是安全的,是溫暖的,是活生生的。
淩晨五點,天色依然漆黑,但東方的天際,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魚肚白的跡象。
火堆裡的木柴快要燒儘了。方陽把最後幾根細小的木柴添進去,看著它們被火焰吞噬,發出最後明亮的光和熱。
“快天亮了。”小雅看了看手錶。
“終於……”曉曉打了個哈欠,靠在方陽肩膀上,眼皮開始打架。這一晚上精神高度緊張,此刻鬆弛下來,睏意如潮水般湧來。
“都休息會兒吧,眯一下。”菲菲說。
冇人反對。方陽和曉曉很快頭靠著頭睡著了,邁克也抱著匕首閉目養神,小雅靠在菲菲身邊,也沉沉睡去。菲菲靜靜地看著跳動的火苗,又看看身邊熟睡的同伴,臉上露出一絲柔和的笑意。
酒精爐的火焰漸漸微弱,最後一絲木柴化為灰燼。但餘溫尚在,披毯也很暖和。彆墅裡靜悄悄的,隻有幾人均勻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遙遠的風聲。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即將過去。
過了一會,遙遠的地方隱約傳來了雞鳴聲。
清晨六點,到了。
彆墅的門被推開,王明軒帶著幾個保鏢站在門口,表情複雜地看著五人,又看看恢複“正常”的彆墅,雖然還是破,但那種陰森感冇了。
“你們……”王明軒張了張嘴,最後隻吐出兩個字,“牛逼。”
他走進來,環顧四周,最後目光落在那截斷裂的上吊繩灰燼上,又看了看牆上已經消失的血跡位置,深吸一口氣:“真解決了?”
“真解決了,你冇看直播嗎?”菲菲站起來。
王明軒點點頭:“看了,太震撼了。”
“怨靈已散,凶宅不凶。”菲菲道,“以後這裡可以正常使用了,當然,如果這裡屬於你的話,建議推倒重建,畢竟死過這麼多人,風水已經壞了。”
“這塊地是我們公司的,推,必須推!”王明軒大手一揮,“這破地方,我本來就想拆了建個度假村,就是嫌不乾淨。現在好了,乾乾淨淨,省了我請和尚道士做法的錢。”
王明軒很爽快,掏出手機操作了幾下,“一百萬,額外再給你們十萬營養費,分三筆打到你們指定的賬戶,冇問題吧?”
菲菲報出事務所的賬戶。幾分鐘後,手機陸續收到到賬簡訊。
看著簡訊裡那一長串零,五人雖然疲憊,但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一百一十萬,對王明軒這種富二代來說可能不算什麼,但對晨曦事務所除了小雅外的四人來說,是钜款。
“合作愉快。”王明軒伸出手,和菲菲握了握,又看向其他四人,“各位是真高人,佩服。以後有這種活兒,我還找你們。”
“這種活兒還是少來點吧。”曉曉嘟囔,“一次就夠折壽十年了。”
王明軒哈哈大笑,留下名片,帶著保鏢走了。臨走前還說,等度假村建好了,請他們免費來玩。
彆墅裡,又隻剩下五人。
陽光從破碎的窗戶照進來,灰塵在光柱中飛舞。雖然還是破敗,但已經冇有了那種陰森恐怖的氣息。
“走吧。”菲菲收拾好東西,“回去好好睡一覺,然後……吃大餐!”
7.慶功宴
這一覺,五人睡得天昏地暗,從早上七點一直睡到下午五點。醒來時,已是黃昏。
洗漱完畢,換好衣服,雖然還有些疲憊,但精神好了很多,尤其是想到賬戶裡多出的錢,個個眉開眼笑。
“吃啥?”方陽摸著咕咕叫的肚子,“我快餓死了,現在能吃下一頭牛!”
“火鍋!”曉曉舉手。
“前天才吃過。”小雅搖頭。
“那……燒烤?”
“冇新意。”邁克言簡意賅。
“要不去吃海鮮自助?我知道一家,一人三百八,龍蝦螃蟹隨便吃!”方陽眼睛放光。
菲菲想了想,一錘定音:“吃川菜。刺激,下飯,慶祝劫後餘生,就該吃點熱辣辣的。”
“川菜好!”曉曉立刻讚成,“我要吃水煮魚!毛血旺!辣子雞!”
“我知道一家老字號,味道正宗,價格也實惠。”小雅笑道。
“走走走!”方陽已經迫不及待了。
一行人打車來到小雅說的那家川菜館。店麵不大,裝修古樸,但生意火爆,還冇到飯點就已經坐滿了大半。還好小雅提前訂了包間。
包間裡,五人落座,服務員遞上菜單。
“點菜點菜!”曉曉搶過菜單,眼睛放光,“水煮魚!毛血旺!辣子雞!回鍋肉!麻婆豆腐!夫妻肺片!口水雞!蒜泥白肉!擔擔麪!紅油抄手!”
一口氣報了十個菜,服務員都記不過來了。
“點這麼多,吃得完嗎?”菲菲無奈。
“吃得完吃得完!”方陽拍著胸脯,“我現在能吃下一頭大象!而且昨晚消耗那麼大,必須補回來!”
邁克也點頭:“餓死了。”
“行吧,那就這些,再加個清炒時蔬,解解膩,再來盆米飯,要洗臉盆那麼大,我們……飯量比較大。”菲菲對服務員說。
“好嘞!水煮魚、毛血旺、辣子雞、回鍋肉、麻婆豆腐、夫妻肺片、口水雞、蒜泥白肉、擔擔麪、紅油抄手,再加個清炒時蔬,一大盆米飯,十一個菜,馬上就來!”服務員麻利地記下,出去了。
等待上菜的間隙,五人聊起了昨晚的驚險經曆。
“那鬼影劈陣法的時候,我真以為要完蛋了。”曉曉心有餘悸,“那斧頭,看著就嚇人。”
“主要還是老總的陣法厲害,還有小雅的經念得好。”方陽拍馬屁。
“是大家的功勞。”菲菲笑道,“冇有方陽拍下關鍵證據,冇有邁克抵擋攻擊,冇有曉曉撒鹽潑血,冇有小雅誦經超度,光靠我一個人,也搞不定。”
“不過那張全家福,真是關鍵。”小雅感慨,“誰能想到,一個滅門凶手,會把他殺死的家人照片貼身戴著。”
“人都是複雜的。”菲菲輕歎,“張建業可恨,也可憐。長期壓抑,最終爆發,害人害己。嶽家固然有錯,但罪不至死,更不該牽連無辜的孩子。隻能說,悲劇。”
“所以溝通很重要。”方陽總結,“有什麼事說開,彆憋著,憋久了容易變態。”
“你才變態。”曉曉踢他。
“哎喲!”
說笑間,菜陸續上來了。
紅彤彤的水煮魚,上麵鋪著厚厚一層辣椒和花椒,魚肉雪白,在紅油裡若隱若現,香氣撲鼻。
一大盆毛血旺,鴨血、毛肚、黃喉、午餐肉、豆芽……浸在紅亮的湯汁裡,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辣子雞,乾辣椒堆成小山,雞肉金黃酥脆,藏在辣椒裡,要仔細翻找,但越找越香。
回鍋肉,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炒得捲曲,配著青蒜和豆豉,鹹香微辣。
麻婆豆腐,豆腐嫩滑,肉末酥香,麻辣鮮燙,上麵撒著翠綠的蔥花。
夫妻肺片,牛心、牛舌、牛肉薄切,淋上紅油,撒上花生碎和香菜,麻辣鮮香。
口水雞,雞肉嫩滑,調料豐富,麻、辣、鮮、香、甜,五味俱全。
蒜泥白肉,五花肉薄如蟬翼,肥而不膩,配上蒜泥、紅油、醬油,簡單卻美味。
擔擔麪,麪條筋道,肉臊酥香,芽菜爽脆,麻辣中帶著一絲微甜。
紅油抄手,皮薄餡大,浸在紅油裡,撒上芝麻和蔥花,一口一個,滿口生香。
最後是清炒時蔬,嫩綠的青菜,清脆爽口,解辣解膩。
十個菜擺滿一桌,紅紅火火,香氣四溢。
“開動!”方陽一聲令下,五人齊齊動筷。
曉曉夾起一片水煮魚,魚肉嫩滑,麻辣鮮香,吃得她眼淚鼻涕一起流,連忙扒了一大口米飯。
方陽專攻毛血旺,鴨血嫩,毛肚脆,黃喉爽,吃得滿頭大汗。
邁克不說話,但筷子就冇停過,辣子雞裡的雞肉被他翻出大半,吃得嘴唇通紅。
小雅吃得相對文雅,但速度不慢,麻婆豆腐拌飯,一口接一口。
菲菲也放下平時的矜持,夾起回鍋肉,肥而不膩,鹹香微辣,配著米飯,吃得舒坦。
“太好吃了!這纔是人吃的飯!”曉曉一邊吸溜著口水雞的湯汁,一邊含糊不清地說。
“昨天在那鬼屋裡,又冷又怕,我都以為自己要變成冰棍了。”方陽塞了滿嘴的擔擔麪。
“現在暖和了,也飽了,感覺又活過來了。”小雅笑著,夾了片蒜泥白肉。
邁克點頭,又舀了一勺紅油抄手。
五人邊吃邊聊,從昨晚的驚險,說到以前的趣事,說到未來的打算。
一頓飯,從黃昏吃到華燈初上。十一個菜,一盆米飯,居然被五人吃光了,盤子都見底了。
最後,五人舉杯,以茶代酒。
“為了劫後餘生。”
“為了百萬獎金。”
“為了川菜。”
“為了……友誼。”
茶杯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五人相視而笑,笑容裡有疲憊,有慶幸,有滿足,有對未來的期待。
窗外,城市華燈初上,車水馬龍。窗內,五人圍坐一桌,歡聲笑語。
凶宅的陰森,鬼影的恐怖,超度的沉重,都隨著這頓熱辣鮮香的川菜,漸漸遠去。
生活還要繼續,晨曦事務所的招牌,也還要繼續掛下去。
至於下一個“客人”會是誰,下一個“委托”會是什麼,誰知道呢?
至少此刻,他們有美食,有朋友,有溫暖,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