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短篇鬼語集 > 第1318章 三人行(續):凶地(下)

5.夜半交鋒

“他……他他他……”曉曉指著那個吊在半空、手持滴血斧頭的鬼影,舌頭打結,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方陽的相機鏡頭在顫抖,但還堅持對著那個方向。直播間的彈幕已經瘋了,服務器幾次卡頓,觀看人數突破了十萬。

“真是張建業!”

“斧頭!他拿著斧頭!”

“十年了,他還在這裡!”

“主播快跑啊!”

“跑不掉了,門肯定被鎖了”

“這是真的鬨鬼,不是劇本!”

鬼影張建業咧著嘴,那笑容越來越大,嘴角幾乎咧到耳根。他握著斧頭的手緩緩抬起,斧頭刃口反射著頭燈和手電的光,閃著陰冷的光。

“來……了……”沙啞的、彷彿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又來……送死……”

話音剛落,他猛地一揮斧頭!

不是劈向五人,而是劈向虛空!

“呼……!”

一道肉眼可見的、暗紅色的、帶著濃鬱血腥氣和怨唸的“刀氣”,撕裂空氣,朝著五人激射而來!

“閃開!”菲菲厲喝,同時手中銅錢劍一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劍身上。

銅錢劍瞬間亮起暗金色的光芒,菲菲不退反進,迎著那道血色刀氣,一劍刺出!

“鐺……!”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在客廳炸開!銅錢劍與血色刀氣碰撞,爆發出刺眼的紅金兩色光芒!氣浪翻湧,吹得五人衣袂獵獵作響,地上的灰塵被捲起,形成一片灰霧。

菲菲悶哼一聲,連退三步。銅錢劍上的光芒暗淡了不少,但總算擋住了這一擊。

血色刀氣消散,但張建業的鬼影毫不停歇,又是一斧劈來!這次是橫掃,暗紅色的弧光攔腰斬向五人!

“蹲下!”邁克暴喝,同時手中匕首劃出一道寒光,迎向血色弧光。匕首上的暗紅色紋路再次亮起,與弧光碰撞,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邁克也被震得手臂發麻,但用雞血泡過的匕首確實能傷到這些陰邪之物!

方陽、曉曉、小雅趁機蹲下,險險避過橫掃的餘波。曉曉手忙腳亂地從包裡掏出一把鹽,朝著張建業的鬼影撒去。

鹽粒穿過鬼影的身體,如同穿過空氣,毫無作用。

“物理攻擊冇用!”菲菲喊道,“用符!黑狗血!”

小雅已經打開裝著黑狗血的小瓶,朝鬼影潑去。暗紅色的血液潑在空中,卻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大部分被彈開,隻有幾滴濺到鬼影身上。

“滋滋……”

黑狗血沾到的地方,冒出白煙。張建業的鬼影發出淒厲的嘶吼,動作一頓,臉上的笑容變成了猙獰的怒容。

“有用!”方陽精神一振,也掏出菲菲給的黃符,咬破手指,胡亂在上麵一抹,然後朝鬼影扔去。

黃符飛到半空,無火自燃,化作一團拳頭大的火球,砸向鬼影。

鬼影一揮斧頭,將火球劈散,但散開的火星還是濺到他身上,燒出幾個黑洞。

“你們……都要死……”張建業的鬼影嘶吼著,身上的怨氣暴漲,暗紅色的光芒幾乎凝成實質。他不再遠程攻擊,而是拖著那截上吊繩,一步一步,朝著五人“走”來。

是的,走。雖然腳不沾地,但就是一步步踏在虛空中,沉重的腳步聲“咚、咚、咚”地敲在每個人心頭。手裡的斧頭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痕跡裡滲出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

“退!退到陣裡!”菲菲急道。

五人慌忙退到五行護身陣的範圍。陣法發出微弱的紅光,勉強阻擋著鬼影的靠近。

但張建業的鬼影隻是停在了陣法邊緣,用那雙凸出的、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陣法中的五人,嘴角又咧開了那個瘮人的笑。

“躲……能躲多久……”他沙啞地說著,舉起斧頭,一下,一下,開始劈砍陣法形成的光幕。

“鐺!鐺!鐺!”

斧頭劈在光幕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每劈一下,光幕就劇烈晃動,紅光暗淡一分。地上用硃砂畫的符文也開始明滅不定。

“他在消耗陣法的力量!”小雅急道,“陣法撐不了多久!”

菲菲臉色凝重,快速從包裡掏出更多符紙,分給眾人:“用你們的血,抹在符上,貼在陣眼!加固陣法!”

四人連忙照做,咬破手指,把血抹在黃符上,然後按照菲菲的指示,貼在陣法的幾個關鍵節點。

有了新鮮血液的加持,陣法光芒稍微穩定了一些,但張建業的鬼影劈砍得更猛了。他每劈一下,身上的怨氣就濃重一分,斧頭上的暗紅色光芒就熾烈一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邁克握緊匕首,盯著陣法外的鬼影,“他越劈越強,陣法遲早會被破!”

“他在吸收這房子的怨氣。”菲菲也看出來了,這棟彆墅裡積攢了十年的怨氣、死氣、煞氣,都是張建業鬼魂的力量源泉。在這裡和他硬耗,他們耗不起。

“必須找到他的弱點,或者……超度他。”菲菲咬牙。

“超度?怎麼超度?”方陽一邊貼著符一邊喊,“你看他那樣子,像是能被超度的嗎?”

確實,張建業的鬼影滿臉猙獰,眼中隻有殺戮和怨恨,完全失去了理智,隻剩下報複和毀滅的本能。

“他凶氣太深,又被困在這裡十年,已經成了地縛靈,而且是極其凶惡的那種。”菲菲腦子飛快轉動,“要超度他,必須先化解他的凶氣,或者……讓他回想起生前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事。”

“生前最重要的人?”曉曉一愣,“他把家人都殺了,還能想起什麼?”

“不對。”小雅突然開口,聲音有些發顫,“你們看他的手。”

眾人循聲望去。張建業的鬼影還在瘋狂劈砍陣法,但在一次舉起斧頭的瞬間,他那隻冇有握斧頭的手,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食指和大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像是……在捏著什麼東西。

“那個動作……”菲菲眯起眼睛,“是抽菸的動作。他生前抽菸?”

“上門女婿,長期受氣,抽菸解悶很正常。”邁克道。

“不止。”小雅指著鬼影的脖子,“你們看,他脖子上除了上吊的繩子,是不是還掛著什麼東西?”

眾人仔細看去。在青紫的皮膚和繩索之間,隱約能看到一根細細的紅繩,紅繩下端,似乎墜著一個小小的、模糊的東西。

“看不清,被血汙擋住了。”方陽努力調整相機焦距,但畫麵太暗,鬼影又在動,很難拍清楚。

“得讓他停下來!”菲菲一咬牙,從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古舊的銅鏡。銅鏡背麵刻著八卦圖案,已經鏽跡斑斑。

“這是我外婆留下的八卦鏡,能定住陰魂片刻,但隻能用一次,而且會消耗巨大。”菲菲肉疼地看著銅鏡,但眼下彆無選擇。

她咬破舌尖,又是一口精血噴在八卦鏡上,然後雙手持鏡,對準陣法外瘋狂劈砍的張建業鬼影,口中快速唸誦咒語:“天地無極,乾坤借法,八卦定魂,定!”

八卦鏡猛地爆發出刺眼的金光,化作一道光柱,瞬間照在張建業鬼影身上!

鬼影劈砍的動作猛地一滯,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半空中,隻有那雙凸出的眼睛還在轉動,裡麵充滿了憤怒和不解。

“就是現在!”菲菲厲喝,“方陽,拍他脖子!小雅曉曉,準備黑狗血和公雞血!邁克,掩護我!”

方陽立刻將相機對準鬼影脖子,調到最大焦距。鏡頭裡,那根紅繩清晰了一些,下端墜著的東西也露出了輪廓——是一個小小的、褪了色的塑料相框,隻有指甲蓋大小,裡麵似乎有一張模糊的照片。

“是相框!裡麵好像有照片!”方陽喊道。

“照片?”菲菲眼睛一亮,“可能是他最重要的人!小雅,用黑狗血潑他脖子,把相框露出來!曉曉,準備公雞血,我讓你潑你就潑!”

小雅不敢怠慢,打開最後一小瓶黑狗血,瞄準鬼影脖子上的紅繩,用力潑去!

“嗤……”

黑狗血潑在鬼影脖子上,冒出大量白煙。鬼影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劇烈顫抖,八卦鏡的金光也開始明滅不定,眼看就要困不住他。

但黑狗血也腐蝕掉了紅繩上沾染的血汙,那個小小的塑料相框露了出來,在金光中微微晃動。

相框裡,果然有一張照片。照片已經褪色發黃,但還能模糊地看到,是六個人的合影:一對年輕的夫妻,中間站著兩個五六歲的、長得一模一樣的小男孩,夫妻倆身後,是一對慈祥的老人。

正是張建業、他的妻子、一對雙胞胎兒子,以及嶽父嶽母。

滅門慘案發生前的全家福。

鬼影張建業看到那個相框,看到那張照片,瘋狂掙紮的動作猛地一滯。那雙充滿怨恨和殺戮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彆的情緒。

茫然。困惑。然後,是……痛苦。

他那隻握斧頭的手,鬆了鬆。斧頭上暗紅色的光芒,暗淡了一些。

“就是現在!曉曉,潑!”菲菲大喊。

曉曉早已打開裝著公雞血的小瓶,聞言用儘全力,將鮮紅的公雞血潑向那張相框!

公雞血至陽至剛,是破邪利器。鮮紅的血液潑在相框上,瞬間將相框淹冇。

“啊……!!!”

張建業的鬼影發出淒厲到極點的慘嚎,不是憤怒,而是……痛苦,深入靈魂的痛苦。他鬆開了斧頭,雙手抱頭,身體蜷縮,像是承受著巨大的折磨。

八卦鏡的金光終於支撐不住,“啪”地一聲碎裂。菲菲也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嘴角溢位的血更多了。

但鬼影張建業冇有繼續攻擊。他跪倒在半空中,抱著頭,發出壓抑的、如同野獸般的嗚咽。身上的暗紅色怨氣開始劇烈波動,時而暴漲,時而收縮。

斧頭掉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然後化作黑煙消散。

“他……他怎麼了?”曉曉看著跪在空中痛苦顫抖的鬼影,小聲問。

“公雞血激發了他內心深處僅存的一點人性,或者說,是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用怨恨掩蓋的記憶和情感。”菲菲擦掉嘴角的血,喘息著解釋,“那張全家福,是他最珍視的東西,可能一直貼身佩戴。滅門時,他殺光了所有人,卻獨獨留下了這個相框。這說明在他內心深處,對家人還有一絲感情,還有一絲愛。隻是被怨恨和瘋狂掩蓋了。”

“那現在怎麼辦?”方陽問,相機還對著鬼影。

“幫他回憶,喚醒他人性的一麵,化解怨氣,才能超度。”菲菲看向小雅,“小雅,你會不會誦《往生咒》?”

“會一點,但不太熟。”小雅點頭。

“足夠了。你來誦經,我來護法。方陽曉曉,注意警戒,這房子裡不止他一個。邁克,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小雅盤膝坐下,閉上眼睛,雙手合十,開始低聲誦唸《往生咒》。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在空曠陰森的客廳裡迴盪。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隨著誦經聲,鬼影張建業的顫抖漸漸平複。他跪在空中,緩緩抬起頭,那雙凸出的、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個被公雞血浸透的相框。

相框在微微發光,不是邪異的紅光,而是一種溫暖的、柔和的淡黃色光芒。光芒中,那張褪色的全家福,似乎變得清晰了一些。照片上,年輕的張建業摟著妻子的肩膀,笑容憨厚;妻子依偎在他懷裡,笑靨如花;兩個雙胞胎兒子一左一右抱著他的腿,做著鬼臉;嶽父嶽母站在身後,慈祥地笑著。

那是滅門案發生前,某個平常的下午,一家人去照相館拍的全家福。那時候,張建業還是個勤懇老實的上門女婿,雖然被嶽父母看不起,但至少還有妻子理解,有兒子依賴,有平淡的幸福。

“阿彌……阿彌……”

張建業的鬼影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觸碰那個相框,但手指穿了過去。他已經死了,碰不到陽間的東西了。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身上的暗紅色怨氣,開始一絲絲剝離,消散在空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灰白色的、悲哀的氣息。

“爸爸……”

“媽媽……”

稚嫩的童聲,突然在客廳裡響起。

不是之前的詭異笑聲,而是清晰的、帶著哭腔的呼喚。

兩個小小的、半透明的身影,出現在客廳的角落裡。是兩個小男孩,五六歲模樣,長得一模一樣,是那對雙胞胎。他們穿著睡衣,身上滿是暗紅色的傷口,小臉上滿是血汙,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淚水。

“小寶……小貝……”張建業的鬼影看到兩個兒子,身體劇震,眼中的血色褪去了一些,露出了深切的痛苦和……悔恨。

“爸爸,為什麼打我們……”一個孩子哭著問。

“爸爸,我疼……”另一個孩子摸著脖子上的傷口,那裡有一道猙獰的斧痕。

“我……我……”張建業跪在空中,雙手抱頭,發出痛苦的嘶吼,“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是他們逼我的……他們看不起我……罵我冇用……罵我吃軟飯……我受不了了……我……”

“建業……”又一個溫柔的女聲響起。

客廳另一邊,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身影。三十來歲,穿著睡衣,身上同樣滿是傷痕,脖子幾乎被砍斷,隻剩一層皮連著。她是張建業的妻子,林秀雲。

“秀雲……”張建業看著妻子,眼中的血色徹底褪去,隻剩下無邊的痛苦和悔恨。

“建業。”林秀雲輕聲說,聲音飄忽,“是我冇用,冇能調和你和爸媽的矛盾。”

“不……不……是我……是我瘋了……”張建業泣不成聲,雖然鬼魂冇有眼淚,但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魂體都開始變得不穩定。

“女婿啊……”又是一對老者的身影浮現,是林秀雲的父母,林父林母。他們身上也滿是斧傷,但看向張建業的眼神,冇有怨恨,隻有悲哀和……一絲愧疚。

“建業,是我們不對。”林父歎息,“我們老糊塗,總覺得你配不上秀雲,處處刁難你。”

“爸……媽……”張建業跪在空中,朝著嶽父嶽母的方向,重重磕頭——雖然他的頭穿過了空氣,“是我混賬……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該死……我該死啊……”

一家五口的鬼魂,在客廳裡重聚。再也冇有怨恨,冇有廝殺,隻有無儘的悲哀、悔恨和淚水。

小雅的誦經聲還在繼續,聲音在客廳裡迴盪,帶著一種安撫和淨化的力量。淡淡的金色光點,從她身上散發出來,飄向那六個鬼魂。

張建業身上的怨氣,徹底消散了。他從一個猙獰的惡鬼,變回了一個普通的、滿臉痛苦和悔恨的亡魂。他跪在地上,朝著妻子、兒子、嶽父嶽母的方向,不停地磕頭,嘴裡喃喃著“對不起”“我錯了”“原諒我”。

林秀雲飄到他麵前,伸手虛虛地撫摸他的臉:“建業,夠了。十年了,該放下了。”

“是啊,女婿,放下吧。”林父也歎息,“我們也有錯,不該那樣對你。”

“爸爸……”兩個雙胞胎兒子也飄過來,哭著喊。

張建業抬起頭,看著圍在自己身邊的家人,魂體顫抖得厲害。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塵歸塵,土歸土。”菲菲開口,聲音平靜而肅穆,“張建業,林秀雲,林父林母,小寶小貝。十年恩怨,今日該了了。放下執念,才能重入輪迴。”

張建業看著妻子,看著兒子,看著嶽父嶽母,最後,他看向菲菲,深深低下頭:“謝……謝謝……”

然後,他又看向還跪坐誦經的小雅,也低下頭。

小雅的誦經聲越來越響,身上的金色光點越來越多,漸漸將六個鬼魂籠罩。六個鬼魂的身影,在金光中開始變得透明,淡化。

“爸爸,媽媽,外公,外婆,來世……我們還做一家人……”兩個雙胞胎兒子哭著說。

“好……好……”林秀雲淚流滿麵。

林父林母也老淚縱橫。

張建業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個被公雞血浸透的相框,相框在金光中,那張全家福似乎煥發了新生,照片上的一家人,笑容燦爛。

“對不起了……”他輕聲說,魂體開始變得透明。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張建業即將完全消散的魂體突然劇烈扭曲起來!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令人作嘔的黑氣,從他魂體深處猛地爆發出來!那黑氣與林秀雲、孩子們、嶽父母身上的柔和金光形成鮮明對比,充滿了暴戾、怨毒和血腥!

“啊啊啊……!!!”

張建業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不再是痛苦和悔恨,而是充滿了恐懼和絕望!他的魂體冇有被金光接引,反而被那股從自身冒出的濃稠黑氣死死纏住,開始不受控製地向下沉去!

地麵彷彿變成了粘稠的黑色泥沼,伸出無數漆黑、枯瘦、指甲尖長的手,抓住張建業的腳踝、小腿、腰部,拚命將他往下拖拽!

“不!不要!放開我!秀雲!小寶!小貝!救我!!”張建業瘋狂掙紮,臉上剛剛浮現的些許平靜和悔意蕩然無存,隻剩下無邊的恐懼。他伸出同樣被黑氣纏繞的手,徒勞地想抓住同樣在金光中變得透明的家人。

“建業?!”林秀雲的魂體在金光中停滯,驚駭地看著這一幕。

“爸爸!”

“女婿!”

家人們也看到了,但他們無法靠近。那黑氣與金光彷彿水火不容,將他們隔絕開來。他們隻能眼睜睜看著張建業被那些從地底伸出的鬼手拖拽。

“這是……”菲菲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業力反噬!怨氣與罪孽的具現化!”

“怎麼回事?不是超度了嗎?”方陽驚愕地端著相機。

“他怨氣散了,但罪孽還在!”菲菲聲音急促,帶著一絲瞭然和沉重,“他想起了家人,悔恨了,放下了對家人的執念和怨恨,所以家人的魂魄可以被超度。但他殺了人!殺了妻子、嶽父母、自己的親生兒子!這是弑親大罪!還不止,後來進入這彆墅的三個人,雖然不是他親手所殺,但也是因他遺留的狂暴怨念和這凶地而死的,這筆賬,也要算在他頭上!”

彷彿是印證菲菲的話,那黑色泥沼中,除了鬼手,又浮現出三道扭曲、痛苦、充滿了怨恨的模糊人影——正是三年前死在這裡的三個探險者!他們無聲地哀嚎著,也伸出怨毒的手,抓住張建業,將他一同拖向深淵!

“這是地獄的牽引!”小雅也停止了誦經,臉色蒼白地看著眼前地獄般的景象,“他罪孽深重,放下怨念隻是第一步,但血債必須血償!天道輪迴,報應不爽!他要為自己造下的殺孽承受懲罰!”

“不……!!!”張建業發出絕望到極點的嘶吼,身體已經被拖到腰部以下。那黑色的泥沼彷彿連接著無底深淵,裡麵傳來無數淒厲的哀嚎、痛苦的呻吟、鎖鏈拖曳的聲響,以及熊熊燃燒的硫磺與火焰的炙熱氣息!

“十八層地獄……”菲菲喃喃道,語氣複雜,“弑親、害命、怨念滔天、十年為禍……他的罪,足夠墜入最深層的地獄,承受無儘酷刑,永世不得超生,直到罪業消弭的那一天,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話。”

“爸爸……”小寶小貝在金光中哭泣,想衝過去,卻被林秀雲和林父林母緊緊抱住。

“孩子,彆過去……”林秀雲淚如雨下,看著在黑色泥沼中掙紮、慘叫、一點點被吞噬的丈夫,眼中充滿了痛苦和悲哀,但也有一絲解脫和釋然。她恨過他,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種瞭然的悲憫。錯了就是錯了,有些罪,不是悔恨就能抵消的。

“建業……去吧……”林父長歎一聲,閉上了眼睛,“去你該去的地方……贖你的罪……”

張建業的掙紮越來越微弱,黑色的、粘稠的、散發著硫磺惡臭的“泥漿”已經淹冇到他的胸口、脖頸。他最後看向家人,看向那片溫暖的金光,眼中是無儘的悔恨、恐懼和對“生”的渴望,但一切都太遲了。

最後,他的頭頂也被拖入那片漆黑之中。

而那三道探險者的怨魂也開始變得透明,緩緩飄走,去投胎了。地麵恢複了正常的水泥地,彷彿剛纔那恐怖的一幕隻是幻覺。

但那令人心悸的、來自深淵的、充滿了無儘痛苦和絕望的哀嚎回聲,似乎還在客廳裡隱隱迴盪了幾秒,才徹底消失。

整個過程中,林秀雲、孩子們和林父林母的魂魄一直被溫暖的金光包裹著,金光隔絕了那地獄的恐怖氣息。他們看著張建業墜入地獄,表情悲慟,卻冇有被那罪孽的黑氣沾染。

隨著張建業和那三個探險者怨魂的消失,那束縛他們的最後一絲羈絆也斷了。金光變得更加柔和、明亮,如同接引的階梯。

林秀雲擦了擦眼淚,最後看了一眼張建業消失的地方,那一眼,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感,然後,她緊緊摟住兩個孩子,看向父母。

林父林母也對她點點頭,目光平靜,帶著釋然和解脫。

金光越發耀眼,將一家五口的魂魄溫柔地包裹、托起。他們的身影在金光中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臉上的悲慼漸漸化為平靜,甚至浮現出一絲溫和的、對新生的期盼。

“謝謝你們……”林秀雲對著菲菲五人的方向,輕輕頷首,無聲地說。

然後,金光一閃,五個靈魂化作五道柔和的光點,如同夏夜的螢火,輕盈地向上飄去,穿過破敗的天花板,消失在天際,那是通往輪迴的道路。

客廳裡,徹底安靜下來。

那截上吊的繩子,無聲地斷裂,掉在地上,化作飛灰。

牆上那些滲出的血跡,也迅速乾涸、褪色,最後消失不見。

空氣中的陰冷和腐臭,如同潮水般退去。雖然還是破敗,但那種讓人窒息的不祥感,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寂的、塵埃落定的平靜。

彆墅,還是那棟破敗的彆墅。

但盤踞在此十年、害死數條人命的怨氣和惡靈,已經消散了,一個去了該去的無儘煉獄贖罪,五個去了該去的新生輪迴。

小雅停止了誦經,睜開眼睛,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超度亡魂,見證地獄,對她來說消耗和衝擊都巨大。

菲菲扶住她,目光複雜地看著張建業消失的那片地麵,低聲說:“塵歸塵,土歸土,罪歸罪,罰歸罰。天道輪迴,終究是公平的。”

方陽的相機,記錄下了這震撼而殘酷的一切。直播間裡,彈幕在經曆了爆炸般的瘋狂後,出現了短暫的凝滯,然後以更洶湧的方式爆發出來。

“……地獄……”

“真的下地獄了……”

“罪有應得……”

“那三個後來死的,原來也在拉他……”

“活該!殺自己老婆孩子,禽獸不如!”

“可是他最後也悔恨了……”

“悔恨有用的話,要法律和地獄乾嘛?”

“他家人總算解脫了……”

“看得我心情複雜……”

“大師們太牛了,這是真超度啊!”

“金輝集團少爺,打錢!”

彆墅外,王明軒坐在車裡,看著監控螢幕上的一幕,叼著的煙掉在了褲子上都渾然不覺。他身邊的保鏢,也是目瞪口呆。

“下……下地獄了?”一個保鏢結結巴巴,聲音發顫。

王明軒冇說話,隻是死死盯著螢幕,直到那四道金光消失,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臉上肌肉抽動了幾下,喃喃道:“真他媽……開眼了……”

車內一片死寂,隻有監控設備運轉的微弱聲音。好半天,另一個保鏢才乾咳一聲:“少爺,他們……好像搞定了。”

“廢話,我又不瞎。”王明軒抹了把臉,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重新點上一支菸,深吸一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看看時間。”

保鏢看看錶:“淩晨……一點二十。”

“才一點二十?”王明軒挑眉,“離六點還早。讓他們在裡麵待著吧,規矩就是規矩,說六點就六點。”

彆墅內,五人癱坐在客廳中央,精疲力儘,誰也冇說話。

剛纔那一番鬥法、超度、外加最後地獄顯現的衝擊,消耗了所有人太多的體力和心力。不僅僅是身體上的疲憊,更有精神上的巨大沖擊。親眼見證罪與罰、地獄與輪迴,那種震撼,難以用語言形容。

空氣中殘留的、來自地獄的硫磺和絕望氣息似乎還未完全散儘,混合著老房子本身的灰塵和黴味,讓人心裡發沉。

“嗬……”曉曉最先打破沉默,她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裡,聲音悶悶的,“我……我腿軟,站不起來了。”

方陽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著歪倒的柱子,隻是大口喘著氣:“我……我也差不多……心臟現在還在砰砰亂跳,剛纔那……那黑手,我的媽呀……”

邁克靠牆站著,握著匕首的手微微顫抖,額頭上全是冷汗。他見過血,也經曆過危險,但剛纔那種直擊靈魂的恐怖景象,還是讓他震撼不已,那是規則,是報應。

小雅臉色蒼白如紙,盤坐在地,身體還在微微發抖。誦經和引導金光耗去了她大量精力,而最後地獄顯現時那股純粹的惡與罰的衝擊,更是讓她心神激盪,幾乎虛脫。

菲菲是狀態相對最好的,但也臉色發白,氣息不穩。她走過去,從揹包裡翻出幾個小巧的、用紅布縫製的安神香包,塞進每個人手裡:“握緊了,能定神。這裡雖然乾淨了,但陰氣和殘留的負麵能量還需要時間消散,拿著這個好些。”

香包散發出淡淡的、帶著藥味的清香,幾人握在手裡,冰涼的手心似乎有了一絲暖意,狂跳的心臟也漸漸平複下來。

“謝了,老總。”方陽把香包湊到鼻子前聞了聞,長出一口氣,“剛纔……真他媽刺激。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第二遍了。”

“地獄……”曉曉抬起頭,眼眶有點紅,不知是嚇的還是彆的,“張建業……真的掉下去了?永遠……出不來了?”

菲菲沉默了一下,點點頭:“弑親滅門,怨念成凶,又間接害死三條人命。這般罪業,不是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的。悔恨,隻能讓他暫時從怨唸的瘋狂中清醒,讓他家人的魂魄得以解脫。但他自己造下的孽,必須自己償還。十八層地獄,就是為這等大奸大惡、罪孽深重之輩準備的。”

“永世不得超生嗎?”小雅輕聲問。

“除非他贖清罪業。但那種罪……”菲菲冇有說下去,隻是搖了搖頭。

客廳裡又陷入沉默。夜風從未關嚴的破窗吹進來,發出“嗚嗚”的輕響,像是歎息。溫度似乎比剛纔更低了些,是那種陰氣散儘後,深秋深夜正常的寒意,但也足夠讓剛剛經曆大戰、身心俱疲的幾人感到刺骨。

“阿嚏!”曉曉打了個噴嚏,抱緊胳膊,“好冷……”

方陽也縮了縮脖子:“彆說,剛纔緊張不覺得,現在一放鬆,感覺跟掉冰窟窿裡似的。”

邁克冇說話,但默默把外套拉鍊往上拉了拉。

小雅從揹包裡拿出便攜的溫度計看了一眼:“室內溫度隻有五度。我們剛纔消耗太大,體溫偏低,容易失溫。”

菲菲看了看時間,淩晨兩點,離約定的六點還有四個小時。這棟彆墅雖然乾淨了,但門窗破爛,四麵透風,乾坐著硬扛四個小時,就算不被凍病,也夠受的。

“不能乾等。”菲菲當機立斷,“生火,取暖。”

“生火?”方陽環顧破爛的客廳,“哪有柴火?”

邁克已經站起身,走到那扇被踹壞的木門前,撿起一塊較大的門板碎片,又從腰後抽出一把鋒利的戰術折刀,開始就著門口還算完實的門檻,用力劈砍。刀刃鋒利,木屑紛飛,很快就把那塊門板劈成了幾根長短不一的木條。

“喏。”邁克把木條丟到客廳中央。

“對啊!”方陽眼睛一亮,也爬起來,四下尋找。客廳裡散落著不少破爛傢俱的殘骸,椅子腿、桌子板、甚至還有半截腐朽的樓梯扶手。他也掏出自己的多功能刀,和邁克一起,在客廳角落找了個相對穩固的破櫃子麵當砧板,開始“乒乒乓乓”地劈砍起來。

曉曉和小雅也冇閒著,把地上大塊的垃圾和灰塵稍微清理了一下,清出一片相對乾淨的空地。菲菲從自己的大揹包裡,掏出了一個便攜式的、帶有防風罩的小型酒精爐,又拿出一個摺疊的小鍋支架。

很快,一堆長短粗細不一的木條木塊就堆在了清理出來的空地上。雖然有些潮濕,有些還帶著黴斑,但劈開後的內裡還算乾燥,勉強能用。

菲菲將酒精塊放入爐內點燃,淡藍色的火焰穩定地燃燒起來,帶來微弱但珍貴的熱量。她把小鍋支架架在爐子上,又把一個不大的不鏽鋼小鍋放上去,原本是準備在野外燒水用的,現在正好當火盆。

邁克挑了幾根相對乾燥的木條,小心地架在酒精爐火焰上方。起初隻是冒煙,但很快,在酒精火焰的引燃下,木條的一端開始發紅,然後竄出細小的火苗。

“著了著了!”曉曉小聲歡呼,趕緊又遞過去幾根細小的木屑助燃。

火苗逐漸變大,舔舐著更多的木柴。潮濕的木柴發出“劈啪”的輕響,冒出帶著木頭特有香氣的青煙。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照亮了圍坐過來的五張年輕的臉龐,也驅散了周圍一小片區域的寒冷和黑暗。

“暖和多了……”方陽把手湊近火堆,舒服地歎了口氣。

“邁克的揹包裡還有三條應急保溫毯。”菲菲說著,又從揹包裡拿出三條銀色的、輕薄但保溫效果極佳的鋁膜保溫毯。她把其中一條鋪在清理過的地麵上,另外兩條則展開,示意大家披上。

地麵那條毯子不小,五人挨挨擠擠地坐上去,雖然有點擠,但反而更暖和。兩條披毯,菲菲和小雅合用一條,曉曉、邁克和方陽擠在另一條下麵。

“哎,往那邊點,你擠到我了!”曉曉用胳膊肘捅了捅右邊的方陽。

“天地良心,是邁克塊頭大!”方陽往左邊挪了挪,差點把邁克擠出去。

邁克麵無表情,但默默地把披毯往自己這邊拽了拽。

“哎呀,你們三個彆搶,毯子要扯壞了,曉曉過來點,和我擠一起,五個人就共用兩個毛毯了!”小雅笑著提醒。

小小的爭執,卻充滿了生氣和暖意,與剛纔那種死寂、陰森、充滿鬼哭神嚎的氛圍形成了鮮明對比。跳躍的篝火,擁擠但溫暖的披毯,同伴近在咫尺的體溫和呼吸聲,這一切都讓人感到無比的踏實和安全。

酒精爐配合著燃燒的木柴,散發著穩定的熱量。五人圍著這小小的、臨時搭建的“火塘”,感受著久違的暖意從外到內,漸漸驅散骨髓裡的寒氣,也撫平了心頭的驚悸。

方陽用一根較長的木棍,小心地撥弄著火堆,讓空氣流通,火燒得更旺些。橘紅色的火光照在他還帶著點後怕和興奮的臉上,忽明忽暗。

“剛纔……真夠勁。”他低聲說,打破了沉默。

“何止夠勁,簡直……”曉曉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盯著跳躍的火苗,幽幽地說,“我以為咱們這次真要交代在這兒了。那斧頭劈下來的時候,我腦子一片空白。”

“張建業最後……也挺慘的。”小雅輕輕歎了口氣,將披毯裹緊了些,“雖然是他罪有應得,但眼睜睜看著一個人,哪怕是鬼魂,墜入那種地方,還是……心裡不好受。”

“地獄不是懲罰,是淨化,是消業。”菲菲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他若真心悔過,在地獄中承受應受之苦,未嘗不是一種解脫和救贖的途徑。隻是那過程……太過漫長和痛苦。所以我們活人,纔要時刻警醒,諸惡莫作,諸善奉行。”

“菲菲姐,你信佛啊?”曉曉歪頭問。

“不信特定的教,但信因果,信輪迴,信天地自有其規則和尺度。”菲菲往火堆裡添了根小木柴,火苗“噗”地竄高了一點,“就像剛纔,林秀雲他們心存善念,即便枉死,最終也能得解脫,入輪迴。張建業造下殺孽,即便一時被怨恨矇蔽,最終也要償還。這就是天道,是世間最根本的公平。”

邁克沉默地聽著,用一根木棍,在地上無意識地劃拉著。火光映照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顯得比平時柔和了一些。

“話說回來,”方陽換了個話題,試圖驅散有些沉重的氣氛,“那個富二代王大少,這會兒肯定在外頭看得一愣一愣的。一百萬啊兄弟們!想想怎麼花?”

提到錢,氣氛果然活躍了一些。

“我要換台頂配的電腦!還要買最新的遊戲主機!”曉曉眼睛亮了。

“冇出息,就知道玩。”方陽鄙視,“我要買套好點的戶外裝備,再換個長焦鏡頭。”

“我想報個班,係統學學急救和野外生存。”小雅說。

邁克言簡意賅:“添兩把手槍。”

菲菲笑了笑:“都行。不過彆亂花,要存一部分到事務所基金裡。”

“對!咱們晨曦事務所,這下要出名了!”方陽興奮道,“直播驅鬼,現場超度,還附送地獄景觀……這流量,杠杠的!”

“你可得了吧,”曉曉撇嘴,“還出名,我可不想天天被鬼追著跑。這次是運氣好,下次萬一碰到個更狠的呢?”

“呸呸呸,烏鴉嘴!”方陽趕緊道。

大家都笑了。火光映照著五張年輕的笑臉,雖然疲憊,但眼神明亮,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期待。剛纔那地獄般的景象帶來的寒意,似乎也被這小小的、溫暖的篝火和同伴的笑語驅散了不少。

方陽又添了兩塊劈得比較細的木柴,火焰持續穩定地燃燒著。曉曉從自己隨身的小包裡摸索了半天,竟然掏出幾塊獨立包裝的巧克力。

“補充能量!”她得意地分給大家。

微苦帶甜的巧克力在嘴裡化開,提供了寶貴的糖分和熱量,也讓人的心情更好了些。五人就這麼擠在小小的保溫毯上,圍著臨時搭建的、劈啪作響的篝火,分享著巧克力,低聲說笑,偶爾吐槽一下直播間的彈幕,或者猜測王明軒現在在外麵是什麼表情。

時間,在這奇異而溫馨的氛圍中,悄然流逝。彆墅外,夜色依舊深沉,寒風呼嘯。但彆墅內,這破敗客廳的一角,卻被橘紅的火光、銀色的保溫毯、年輕人的笑語,以及那名為“同伴”的暖意,構築成了一個短暫卻堅固的避風港。

方陽和邁克輪流照看著火堆,確保它不會熄滅,也不會蔓延。火光驅散了黑暗,也彷彿驅散了殘留在這棟房子裡最後的、不祥的記憶。那些血腥的過往,瘋狂的殺戮,痛苦的亡靈,地獄的哀嚎……都隨著這溫暖的火焰,漸漸化為灰燼,飄散在時光裡。

至少在此刻,在這小小的火光照耀的範圍內,他們是安全的,是溫暖的,是活生生的。

淩晨五點,天色依然漆黑,但東方的天際,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魚肚白的跡象。

火堆裡的木柴快要燒儘了。方陽把最後幾根細小的木柴添進去,看著它們被火焰吞噬,發出最後明亮的光和熱。

“快天亮了。”小雅看了看手錶。

“終於……”曉曉打了個哈欠,靠在方陽肩膀上,眼皮開始打架。這一晚上精神高度緊張,此刻鬆弛下來,睏意如潮水般湧來。

“都休息會兒吧,眯一下。”菲菲說。

冇人反對。方陽和曉曉很快頭靠著頭睡著了,邁克也抱著匕首閉目養神,小雅靠在菲菲身邊,也沉沉睡去。菲菲靜靜地看著跳動的火苗,又看看身邊熟睡的同伴,臉上露出一絲柔和的笑意。

酒精爐的火焰漸漸微弱,最後一絲木柴化為灰燼。但餘溫尚在,披毯也很暖和。彆墅裡靜悄悄的,隻有幾人均勻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遙遠的風聲。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即將過去。

過了一會,遙遠的地方隱約傳來了雞鳴聲。

清晨六點,到了。

彆墅的門被推開,王明軒帶著幾個保鏢站在門口,表情複雜地看著五人,又看看恢複“正常”的彆墅,雖然還是破,但那種陰森感冇了。

“你們……”王明軒張了張嘴,最後隻吐出兩個字,“牛逼。”

他走進來,環顧四周,最後目光落在那截斷裂的上吊繩灰燼上,又看了看牆上已經消失的血跡位置,深吸一口氣:“真解決了?”

“真解決了,你冇看直播嗎?”菲菲站起來。

王明軒點點頭:“看了,太震撼了。”

“怨靈已散,凶宅不凶。”菲菲道,“以後這裡可以正常使用了,當然,如果這裡屬於你的話,建議推倒重建,畢竟死過這麼多人,風水已經壞了。”

“這塊地是我們公司的,推,必須推!”王明軒大手一揮,“這破地方,我本來就想拆了建個度假村,就是嫌不乾淨。現在好了,乾乾淨淨,省了我請和尚道士做法的錢。”

王明軒很爽快,掏出手機操作了幾下,“一百萬,額外再給你們十萬營養費,分三筆打到你們指定的賬戶,冇問題吧?”

菲菲報出事務所的賬戶。幾分鐘後,手機陸續收到到賬簡訊。

看著簡訊裡那一長串零,五人雖然疲憊,但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一百一十萬,對王明軒這種富二代來說可能不算什麼,但對晨曦事務所除了小雅外的四人來說,是钜款。

“合作愉快。”王明軒伸出手,和菲菲握了握,又看向其他四人,“各位是真高人,佩服。以後有這種活兒,我還找你們。”

“這種活兒還是少來點吧。”曉曉嘟囔,“一次就夠折壽十年了。”

王明軒哈哈大笑,留下名片,帶著保鏢走了。臨走前還說,等度假村建好了,請他們免費來玩。

彆墅裡,又隻剩下五人。

陽光從破碎的窗戶照進來,灰塵在光柱中飛舞。雖然還是破敗,但已經冇有了那種陰森恐怖的氣息。

“走吧。”菲菲收拾好東西,“回去好好睡一覺,然後……吃大餐!”

7.慶功宴

這一覺,五人睡得天昏地暗,從早上七點一直睡到下午五點。醒來時,已是黃昏。

洗漱完畢,換好衣服,雖然還有些疲憊,但精神好了很多,尤其是想到賬戶裡多出的錢,個個眉開眼笑。

“吃啥?”方陽摸著咕咕叫的肚子,“我快餓死了,現在能吃下一頭牛!”

“火鍋!”曉曉舉手。

“前天才吃過。”小雅搖頭。

“那……燒烤?”

“冇新意。”邁克言簡意賅。

“要不去吃海鮮自助?我知道一家,一人三百八,龍蝦螃蟹隨便吃!”方陽眼睛放光。

菲菲想了想,一錘定音:“吃川菜。刺激,下飯,慶祝劫後餘生,就該吃點熱辣辣的。”

“川菜好!”曉曉立刻讚成,“我要吃水煮魚!毛血旺!辣子雞!”

“我知道一家老字號,味道正宗,價格也實惠。”小雅笑道。

“走走走!”方陽已經迫不及待了。

一行人打車來到小雅說的那家川菜館。店麵不大,裝修古樸,但生意火爆,還冇到飯點就已經坐滿了大半。還好小雅提前訂了包間。

包間裡,五人落座,服務員遞上菜單。

“點菜點菜!”曉曉搶過菜單,眼睛放光,“水煮魚!毛血旺!辣子雞!回鍋肉!麻婆豆腐!夫妻肺片!口水雞!蒜泥白肉!擔擔麪!紅油抄手!”

一口氣報了十個菜,服務員都記不過來了。

“點這麼多,吃得完嗎?”菲菲無奈。

“吃得完吃得完!”方陽拍著胸脯,“我現在能吃下一頭大象!而且昨晚消耗那麼大,必須補回來!”

邁克也點頭:“餓死了。”

“行吧,那就這些,再加個清炒時蔬,解解膩,再來盆米飯,要洗臉盆那麼大,我們……飯量比較大。”菲菲對服務員說。

“好嘞!水煮魚、毛血旺、辣子雞、回鍋肉、麻婆豆腐、夫妻肺片、口水雞、蒜泥白肉、擔擔麪、紅油抄手,再加個清炒時蔬,一大盆米飯,十一個菜,馬上就來!”服務員麻利地記下,出去了。

等待上菜的間隙,五人聊起了昨晚的驚險經曆。

“那鬼影劈陣法的時候,我真以為要完蛋了。”曉曉心有餘悸,“那斧頭,看著就嚇人。”

“主要還是老總的陣法厲害,還有小雅的經念得好。”方陽拍馬屁。

“是大家的功勞。”菲菲笑道,“冇有方陽拍下關鍵證據,冇有邁克抵擋攻擊,冇有曉曉撒鹽潑血,冇有小雅誦經超度,光靠我一個人,也搞不定。”

“不過那張全家福,真是關鍵。”小雅感慨,“誰能想到,一個滅門凶手,會把他殺死的家人照片貼身戴著。”

“人都是複雜的。”菲菲輕歎,“張建業可恨,也可憐。長期壓抑,最終爆發,害人害己。嶽家固然有錯,但罪不至死,更不該牽連無辜的孩子。隻能說,悲劇。”

“所以溝通很重要。”方陽總結,“有什麼事說開,彆憋著,憋久了容易變態。”

“你才變態。”曉曉踢他。

“哎喲!”

說笑間,菜陸續上來了。

紅彤彤的水煮魚,上麵鋪著厚厚一層辣椒和花椒,魚肉雪白,在紅油裡若隱若現,香氣撲鼻。

一大盆毛血旺,鴨血、毛肚、黃喉、午餐肉、豆芽……浸在紅亮的湯汁裡,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辣子雞,乾辣椒堆成小山,雞肉金黃酥脆,藏在辣椒裡,要仔細翻找,但越找越香。

回鍋肉,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炒得捲曲,配著青蒜和豆豉,鹹香微辣。

麻婆豆腐,豆腐嫩滑,肉末酥香,麻辣鮮燙,上麵撒著翠綠的蔥花。

夫妻肺片,牛心、牛舌、牛肉薄切,淋上紅油,撒上花生碎和香菜,麻辣鮮香。

口水雞,雞肉嫩滑,調料豐富,麻、辣、鮮、香、甜,五味俱全。

蒜泥白肉,五花肉薄如蟬翼,肥而不膩,配上蒜泥、紅油、醬油,簡單卻美味。

擔擔麪,麪條筋道,肉臊酥香,芽菜爽脆,麻辣中帶著一絲微甜。

紅油抄手,皮薄餡大,浸在紅油裡,撒上芝麻和蔥花,一口一個,滿口生香。

最後是清炒時蔬,嫩綠的青菜,清脆爽口,解辣解膩。

十個菜擺滿一桌,紅紅火火,香氣四溢。

“開動!”方陽一聲令下,五人齊齊動筷。

曉曉夾起一片水煮魚,魚肉嫩滑,麻辣鮮香,吃得她眼淚鼻涕一起流,連忙扒了一大口米飯。

方陽專攻毛血旺,鴨血嫩,毛肚脆,黃喉爽,吃得滿頭大汗。

邁克不說話,但筷子就冇停過,辣子雞裡的雞肉被他翻出大半,吃得嘴唇通紅。

小雅吃得相對文雅,但速度不慢,麻婆豆腐拌飯,一口接一口。

菲菲也放下平時的矜持,夾起回鍋肉,肥而不膩,鹹香微辣,配著米飯,吃得舒坦。

“太好吃了!這纔是人吃的飯!”曉曉一邊吸溜著口水雞的湯汁,一邊含糊不清地說。

“昨天在那鬼屋裡,又冷又怕,我都以為自己要變成冰棍了。”方陽塞了滿嘴的擔擔麪。

“現在暖和了,也飽了,感覺又活過來了。”小雅笑著,夾了片蒜泥白肉。

邁克點頭,又舀了一勺紅油抄手。

五人邊吃邊聊,從昨晚的驚險,說到以前的趣事,說到未來的打算。

一頓飯,從黃昏吃到華燈初上。十一個菜,一盆米飯,居然被五人吃光了,盤子都見底了。

最後,五人舉杯,以茶代酒。

“為了劫後餘生。”

“為了百萬獎金。”

“為了川菜。”

“為了……友誼。”

茶杯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五人相視而笑,笑容裡有疲憊,有慶幸,有滿足,有對未來的期待。

窗外,城市華燈初上,車水馬龍。窗內,五人圍坐一桌,歡聲笑語。

凶宅的陰森,鬼影的恐怖,超度的沉重,都隨著這頓熱辣鮮香的川菜,漸漸遠去。

生活還要繼續,晨曦事務所的招牌,也還要繼續掛下去。

至於下一個“客人”會是誰,下一個“委托”會是什麼,誰知道呢?

至少此刻,他們有美食,有朋友,有溫暖,有希望。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