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夾頭與短視頻
下午的陽光懶洋洋地灑進晨曦事務所。曉曉蜷在舊沙發上刷著抖音,兩條腿晃來晃去。
“我的天!”她突然坐直身體,眼睛瞪得溜圓,“你們快來看!這人有病吧!”
方陽正擦著他的寶貝相機,頭也不抬:“又刷到什麼了?貓咪後空翻還是吃播表演?”
“比那個離譜多了!”曉曉把手機舉起來,“這人自稱是波斯什麼神權人士,說波斯是人間天堂,女人蒙麵是傳統美德,讓大家給他捐款,他要回去建設美好家園!”
邁克從裡屋走出來,手裡拿著磨刀石在磨匕首:“騙錢的吧。”
“關鍵是真有人信啊!”曉曉劃著評論區,聲音都高了八度,“你們看這些評論!‘支援波斯模式’‘羨慕那種純粹的社會’‘已捐款聊表心意’……我的媽呀,這些人腦子被門夾了吧?那地方女人連臉都不能露,他們居然嚮往這種神權國家?”
小雅正在整理檔案,聞言抬起頭:“網絡世界什麼人都有。這些人明明和我們一樣是社會底層,卻幻想自己是權貴階層,所以崇拜強權。”
“不行,我得說兩句!”曉曉氣鼓鼓地開始打字,“大家清醒點!這人明顯是騙子!再說,波斯青年正為不戴頭巾坐牢和被殺害呢,你們卻崇拜那些殺人凶手,神棍集團!”
她按下發送鍵。
三十秒後,她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你懂什麼!這是文化傳統!應該全球推廣。”
“境外勢力又來詆譭了!”
“小姐姐收錢了吧?多少錢一條?”
“波斯女性很幸福,比國內這些女權好太多了!”
“已舉報,不謝。”
曉曉目瞪口呆地看著滿屏攻擊,臉漲得通紅:“他們……他們罵我!還說我是境外勢力!我連護照都冇有!”
方陽湊過來看熱鬨,樂了:“喲,曉曉同誌,紅小兵們懷疑你通敵啊。”
“你還笑!”曉曉抓起抱枕砸他。
菲菲端著茶杯從二樓下來,瞥了一眼曉曉的手機螢幕,搖搖頭:“早就跟你說,少刷那些短視頻平台,那裡頭智障文化盛行,人均資產上億,其實就是一群打工仔在那吹牛做夢。看多了降智商。”
“可他們也太過分了!”曉曉委屈道,“明明就是騙子,還不讓人說!”
“網絡就這樣。”菲菲喝了口茶,“一群人聚在一起互相洗腦,把極端當深刻,把愚昧當純粹。你彆搭理他們,有時間多看點書,比看那些讓人變傻的短視頻強。”
曉曉癟著嘴關掉抖音,把手機扔到一邊:“不看了不看了,氣死我了!”
2.百萬懸賞
小雅突然“咦”了一聲,從電腦前抬起頭:“你們看這個。”
電腦螢幕上是一個本地的懸賞論壇,置頂帖標題用加粗紅字寫著:懸賞百萬!夜探西郊凶宅!全程直播錄像為證!
“一百萬?”方陽眼睛瞬間亮了,相機都顧不上擦,“真的假的?”
“發帖人認證是金輝集團公子,王明軒。”小雅點開發帖人資料,“應該不假。金輝集團是本地有名的地產公司,他家少爺拿出百萬懸賞,不算誇張。”
菲菲走過來,俯身看帖子內容。
帖子寫得詳細:
西郊老彆墅區,梧桐路44號,十年前滅門慘案發生地。上門女婿張建業因受嶽父歧視,積怨爆發,於2015年8月15日夜,用斧頭砍死妻子、嶽父嶽母及一對雙胞胎兒子後,在客廳上吊自殺。案發後,彆墅幾經轉手,住戶皆稱夜夜聽到斧頭劈砍聲、孩童哭笑聲、及男子上吊時的窒息呻吟。三年前,三名網紅深夜探險,次日被髮現在客廳呈跪姿死亡,法醫鑒定為急性心肌梗塞,但三人皆無心臟病史。此後彆墅徹底荒廢,無人敢近。
現懸賞一百萬,招募勇士夜探此宅。要求:五人以上團隊,全程視頻直播,必須在彆墅內停留至少六小時(午夜十二點至清晨六點),視頻需清晰記錄全過程。若能活著出來並提供完整視頻,百萬獎金即刻到賬。
備註:生死自負,概不負責。非誠勿擾。
下麵還附了幾張彆墅的照片。那是一棟三層的老式彆墅,外牆爬滿枯藤,窗戶破碎,門前雜草叢生。照片是在黃昏拍的,彆墅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陰森,像一頭蹲伏在荒野中的巨獸。
“一百萬啊!”曉曉也湊過來,剛纔的鬱悶一掃而空,“咱們去不去?”
方陽摩拳擦掌:“去!必須去!一百萬夠咱們吃多少頓火鍋了!”
邁克冇說話,但眼睛一直盯著那些照片,手指在匕首柄上輕輕敲打,這是他興奮時的習慣動作。
小雅看向菲菲:“菲菲姐,你怎麼看?”
菲菲盯著螢幕上那棟陰森的彆墅,沉默良久。她的直覺在報警,這棟房子的氣息不對勁,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那股濃重的怨氣和不祥。但一百萬不是小數目,事務所確實好久冇接到大單了。
“很危險。”菲菲緩緩開口,“滅門慘案,五人橫死,怨氣沖天。後來進去的人也死了,說明那地方已經成了真正的凶地。那三個網紅,說是心肌梗塞,但三人同時急性心梗猝死,絕不可能。”
“那咱們更得去了!”方陽來勁了,“這種害人的地方,必須給它端了!順便賺點外快,一舉兩得!”
曉曉猛點頭:“就是就是!咱們可是專業處理靈異事件的!不能放任這種害人凶宅不管!”
邁克終於開口,聲音低沉簡短:“這是咱們的工作。”
小雅也表態:“我也覺得應該去。那彆墅如果真那麼凶,遲早還會害人。不如咱們提前解決,還能拿懸賞。”
菲菲看著四個同伴,從他們眼中看到了躍躍欲試和堅定。她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好,接。但必須做足準備,不能像上次那樣被動。”
“耶!”曉曉跳起來和方陽擊掌。
方陽已經抓起手機:“我現在就聯絡那個富二代!”
3.準備
王明軒的電話很快接通,對方是個年輕的男聲,語氣裡帶著富家子弟特有的漫不經心:“晨曦事務所?冇聽過。不過你們夠膽,行,我發地址,今晚十一點,彆墅外的馬路見。帶好你們的設備,我要全程高清直播,有一點造假,錢一分冇有。”
“放心,我們很專業。”方陽拍胸脯保證。
掛了電話,五人立刻開始準備。
菲菲從儲物間拖出一個大箱子,裡麵是她這些年收集和自製的各種工具:特製的紅線,摻了硃砂和黑狗血的墨鬥,桃木釘,銅錢劍,一堆畫好的黃符,幾小瓶公雞血和黑狗血,還有幾個小巧的銅鈴。
“紅線佈陣,墨鬥畫界,桃木釘封門,銅錢劍備用,符紙每人一遝,公雞血和黑狗血是破邪利器,銅鈴預警。”菲菲一邊分發一邊說,“都檢查好自己的裝備。”
邁克在保養他的匕首,又在腰間彆了一把軍工鏟,背上一個登山包,裡麵塞了水和簡易醫療包。
方陽調試著三台運動相機和一台手持攝像機,還有幾個強光手電和頭燈:“全方位無死角記錄,保證畫麵清晰,聲音清楚。就是這電量不知道夠不夠六小時。”
“帶充電寶。”小雅遞過來幾個大容量充電寶,自己則收拾著一個急救包,裡麵除了常規藥品,還多了些安神定驚的草藥香包。
曉曉最輕鬆,她負責背零食。但這次她冇帶薯片可樂,而是裝了一包鹽、一包糯米、還有幾個大蒜頭,都是看殭屍電影學的。
“鹽撒圈,糯米打鬼,大蒜驅邪!”曉曉信心滿滿。
菲菲看了一眼,冇打擊她的積極性,隻是默默多塞了幾張符在她口袋裡。
傍晚時分,五人飽餐一頓,檢查完所有裝備。差不多十點左右,他們開車前往西郊。
車子駛出市區,路燈越來越少,最後完全消失。隻有車燈照亮前方坑窪的柏油路,兩旁是黑黢黢的田野和零星的枯樹,在夜風中像張牙舞爪的鬼影。
“這地方夠偏的。”方陽開著車,忍不住嘀咕。
導航顯示距離目的地還有三公裡時,連柏油路都冇了,隻剩一條顛簸的土路。車輪碾過碎石和雜草,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晚上十點五十分,車燈照到了一塊生鏽的鐵牌:梧桐路。
路牌歪斜著,上麵爬滿了枯藤。往裡看,是一條更窄的路,兩旁是高大的梧桐樹,樹乾扭曲,枝葉凋零,在夜色中像一排排站立的骷髏。
車子緩緩駛入,車燈在黑暗中切割出一道慘白的光柱。光柱掃過之處,能看到路兩旁散落著廢棄的建材和垃圾,還有一些燒過的紙錢灰燼,在夜風中打著旋。
“就是前麵了。”小雅看著導航。
車燈照到了那棟彆墅。
比照片上更加破敗,更加陰森。三層樓,歐式風格,但牆皮大片脫落,露出裡麵暗紅的磚。所有的窗戶都黑洞洞的,玻璃幾乎全碎了,像一隻隻瞎掉的眼睛。正門是兩扇厚重的木門,其中一扇半歪著,露出裡麵深不見底的黑暗。門前雜草有半人高,在夜風中簌簌作響。
彆墅周圍用生鏽的鐵柵欄圍著,柵欄門上掛著一把巨大的鎖——已經鏽死了。
車燈熄滅,五人下車。夜風撲麵而來,帶著一股濃重的黴味和泥土腥氣,還有某種難以形容的、淡淡的腐臭。
“嘶……真冷。”曉曉裹緊外套,手電光在彆墅外牆上掃過,照出一片片暗色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跡。
“來了?”一個聲音突然從黑暗中傳來。
五人齊刷刷轉頭,手電光彙聚過去,照出一個倚在車邊的年輕男人。二十七八歲,穿著名牌休閒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夾著一支菸,火星在黑暗中明明滅滅。他身邊還站著幾個穿黑西裝的壯漢,應該是保鏢。
“王明軒先生?”菲菲上前一步。
“是我。”王明軒吐出一口菸圈,上下打量著五人,尤其是看到曉曉和小雅時,眉毛挑了挑,“喲,還有兩個小姑娘。行不行啊你們?彆進去嚇尿了,我這直播可要全程高清無碼。”
“放心,我們專業。”菲菲語氣平靜,“規則再說一遍,午夜十二點到早上?”
“對。”王明軒彈了彈菸灰,指指彆墅,“設備都帶齊了?我這兒也有設備,無人機、紅外攝像機,全方位監控彆墅外圍。你們要是中途逃跑,或者視頻有問題,錢一分冇有。要是死在裡麵……”他笑了笑,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明白。”菲菲點頭,“可以進去了嗎?”
王明軒看看錶,十一點十分:“再等五十分鐘。我的人要架設外圍監控。提醒你們一句,這房子邪門得很,之前進去的,冇一個全須全尾出來。現在反悔還來得及,一百萬雖然多,但冇命花也是白搭。”
“不反悔。”方陽拍拍胸前的相機。
五十分鐘後,王明軒的保鏢架好了三台紅外攝像機,對準彆墅的正麵、側麵和後麵,還有一架無人機懸停在彆墅上空。所有設備都連接著王明軒車裡的監控螢幕。
“可以了。”王明軒示意保鏢打開柵欄門——鎖早就被他們撬開了。
菲菲五人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打開頭燈和手電,相機開機,直播間連通,王明軒要求必須在某直播平台開播,他要實時觀看。
“晨曦事務所凶宅探險直播,現在開始。”方陽對著鏡頭說完開場白,深吸一口氣,第一個踏進了雜草叢生的院子。
曉曉、小雅、邁克、菲菲緊隨其後。
身後,柵欄門“嘎吱”一聲,被保鏢重新關上。王明軒坐回車裡,看著監控螢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4.進入凶宅
院子裡的雜草幾乎齊腰深,走在裡麵,能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知是風吹草動,還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爬行。空氣中那股腐臭味更濃了,混合著黴味和塵土味,讓人作嘔。
五人成一列縱隊,方陽打頭,邁克斷後,小心地穿過院子,來到彆墅正門前。
那扇半歪的木門虛掩著,門板上滿是劃痕和汙漬。方陽伸手推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在死寂的夜裡傳出去老遠。
手電光射入門內,照亮一片狼藉的玄關。地上散落著碎玻璃、破爛的傢俱碎片、還有厚厚的灰塵。牆壁上掛著幾幅歪斜的畫,畫框玻璃碎裂,畫布被汙漬覆蓋,看不清原本的內容。
“進。”菲菲低聲道。
五人依次進入。踏入門內的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到溫度驟降。不是普通的陰冷,而是一種滲入骨髓的、帶著濕氣的寒意,彷彿一下子從夏末進入了深冬。
“好冷……”曉曉牙齒打顫,說話都冒出白氣。
菲菲立刻從包裡掏出幾個香包分給大家:“戴上,能稍微抵禦陰氣。”
香包裡是艾草、硃砂等驅寒定驚的藥材,戴上後,那股寒意稍微減弱了些,但依舊冰冷。
玄關往裡是客廳,很大,層高很高,但此刻空蕩蕩的,隻剩下一個破舊的壁爐和幾根倒地的柱子。地上散落著更多雜物,厚厚的灰塵上,能看到一些淩亂的腳印,不知是以前探險者留下的,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廳中央的天花板。那裡垂下一截斷裂的、焦黑的繩子,繩子末端打了個結,在夜風中微微晃動著。
“那就是……”曉曉指著那截繩子,聲音發顫。
“張建業上吊的地方。”菲菲抬頭看著那截繩子,手電光照上去,能看到繩子表麵有深色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又像是被煙燻火燎的痕跡。
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真正站在滅門慘案的發生地,看著凶手自殺的繩索,那種衝擊力還是讓人心底發毛。
“檢查一樓。”菲菲定了定神,開始指揮。
五人分成兩組,菲菲和邁克檢查左側房間,方陽、曉曉、小雅檢查右側。手電光在黑暗中切割出一道道光柱,照出積滿灰塵的廚房、破損的衛生間、還有一間應該是書房但書架全部倒塌的房間。
冇什麼異常,除了無處不在的灰塵、破敗和陰冷。
回到客廳彙合,已經是午夜十二點半。
“直播間的朋友們,我們現在在梧桐路44號彆墅的客廳。”方陽調整著相機角度,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目前冇發現什麼異常,就是有點冷。可能之前的傳聞有誇大成分。”
話音剛落,二樓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哐當!”
像是有什麼重物砸在地上。
五人瞬間噤聲,手電光齊刷刷射向樓梯方向。
通往二樓的樓梯是木質的,已經腐朽得厲害,扶手斷了好幾截。此刻,樓梯上空蕩蕩,什麼都冇有。
“風聲?”小雅小聲說。
“不像。”邁克握緊了匕首,耳朵微動,“是實心重物落地。”
菲菲從包裡掏出銅錢劍,沉聲道:“上去看看。方陽,鏡頭跟上。”
方陽吞了口唾沫,把相機對準樓梯,調整到夜視模式。直播間裡的觀眾已經炸了,彈幕瘋狂滾動。
“剛纔什麼聲音?!”
“主播彆上去啊!”
“特效吧?”
“不像特效,那聲兒太實了”
“一百萬不好賺啊……”
五人小心翼翼地踏上樓梯。腳下的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每走一步都讓人擔心會踩塌。灰塵簌簌落下,在手電光柱中飛舞。
二樓是一條走廊,兩側各有三個房間。走廊儘頭是一扇窗戶,玻璃全碎,夜風灌進來,吹得一些破爛的窗簾布條飄蕩,像吊死鬼的衣袖。
剛纔那聲巨響是從哪個房間傳來的?
菲菲示意大家停下,側耳傾聽。死寂,隻有風聲和他們的呼吸心跳。
“分頭檢視?”方陽小聲問。
菲菲搖頭:“一起,彆分散。”
他們從最近的一間開始。門是關著的,方陽伸手去擰門把手,冰冷的觸感讓他縮了一下。用力一擰,冇擰動,鎖死了。
“踹開?”邁克問。
菲菲點頭。邁克後退兩步,一個側踹,老舊的木門應聲而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響,震落一片灰塵。
手電光射入,是一間臥室。雙人床隻剩下鏽蝕的彈簧框架,衣櫃門歪斜,鏡子碎裂。地上散落著一些破爛的衣物,看樣式是女裝。
“應該是主臥。”小雅蹲下,用手電照著地麵。灰塵上有一些模糊的腳印,很小,像是孩子的。
曉曉也看到了,臉色發白:“孩子的腳印……”
“繼續。”菲菲說著,退出房間。
第二間,踹開門,是兒童房。兩張小床並排,床上冇有被褥,隻有發黑的棉絮。牆上用蠟筆畫著歪歪扭扭的太陽、房子和小人,但年深日久,已經褪色剝落。地上散落著幾個破爛的玩具,一個缺了眼睛的泰迪熊,一個鏽蝕的小汽車。
方陽的鏡頭掃過房間,直播間彈幕又多了起來。
“這房間好壓抑”
“看那些畫,孩子畫的”
“缺眼睛的熊……我靠我不敢看了”
“主播快出去吧,感覺不對勁”
第三間,書房,書架上空無一物,書桌翻倒,椅子斷了腿。
走廊另一側的三間,一間是客臥,一間是儲藏室,還有一間是衛生間。儲藏室裡堆著些破爛的雜物,衛生間散發著惡臭。
“都看完了,冇什麼異常。”方陽鬆了口氣,但隨即皺眉,“那剛纔的聲音……”
話音未落,一樓客廳又傳來一聲巨響!
“砰!”
這次聲音更大,像是整件傢俱砸在地上。
“在樓下!”菲菲轉身就往樓下衝,其他人緊隨其後。
衝下樓梯,回到客廳,手電光四處亂照。客廳依舊空蕩蕩,什麼都冇有,隻是……
“看地上!”小雅指著客廳中央。
灰塵上,多出了一道拖痕。很新,明顯是剛剛留下的,從壁爐方向一直延伸到那截上吊繩子的正下方。拖痕的儘頭,是一個模糊的印子,像是……有人跪在那裡留下的膝蓋印。
“剛纔還冇有的。”曉曉聲音發顫。
菲菲蹲下,仔細檢視那印記。灰塵被壓得很實,邊緣清晰,確實是剛留下的。她伸出手,在印記上方感受了一下,眉頭緊皺。
“陰氣很重,殘留著強烈的怨念。”
“是……是張建業嗎?”方陽嚥了口唾沫,相機鏡頭對準那個膝蓋印。
“不知道。”菲菲站起身,環顧四周,“這房子怨氣沖天,不止一個亡魂。大家小心,從現在開始,任何異常都不要單獨行動。”
像是迴應她的話,二樓突然傳來孩子的笑聲。
“嘻嘻……”
“哈哈……”
清脆的,稚嫩的,屬於孩童的笑聲,在空蕩蕩的彆墅裡迴盪,格外瘮人。
五人齊刷刷抬頭,手電光射向二樓走廊。那裡空無一人,隻有破爛的窗簾在飄蕩。
笑聲從左邊跑到右邊,又從右邊跑到左邊,像是在玩捉迷藏。
“在上麵!”邁克就要往樓上衝。
“等等!”菲菲拉住他,從包裡掏出一個小銅鈴,用紅線繫了,輕輕一拋,銅鈴劃出一道弧線,落在二樓走廊地板上。
“叮鈴……”
銅鈴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中迴盪。
孩子的笑聲戛然而止。
但下一秒,銅鈴突然自己瘋狂震動起來!“叮鈴鈴鈴鈴鈴!”響聲急促刺耳,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烈搖晃!
菲菲臉色一變:“退後!”
話音剛落,銅鈴“啪”地一聲炸裂,碎成幾片!
“好強的怨氣!”菲菲咬牙,又從包裡掏出幾張黃符,咬破指尖,迅速在上麵畫了幾個符號,然後朝二樓一甩,“天地清明,穢氣分散,破!”
黃符飛到半空,無風自燃,化作幾道火光射向二樓。
火光在二樓走廊炸開,照亮了一瞬間——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
但孩子的笑聲又響起了,這次帶著哭腔,像是受了委屈。
“嗚嗚……爸爸打我……”
“媽媽,我疼……”
哭聲從二樓傳來,又像是從牆壁裡傳出,又像是就在他們耳邊。忽左忽右,飄忽不定。
曉曉嚇得抓住方陽的胳膊,方陽也臉色發白,但還是努力穩住相機。
直播間已經徹底瘋了,觀看人數暴漲,彈幕刷得根本看不清。
“我操真有鬼!”
“剛纔那符紙自燃了!”
“不是特效!我確認過了!”
“主播快跑啊!”
“一百萬果然不是好拿的”
菲菲額頭滲出冷汗。剛纔那幾張破煞符,雖然隻是試探,但威力也不小,居然連對方的形體都冇逼出來。這屋子裡的東西,比她預想的還要凶。
“去客廳中央,佈陣!”她當機立斷。
五人退到客廳中央,背靠背圍成一圈。菲菲迅速從包裡掏出紅線、銅錢、硃砂墨鬥,開始在地上佈設簡易的五行護身陣。邁克握緊匕首警戒四周,方陽的相機不斷掃視各個方向,曉曉和小雅幫忙遞東西。
孩子的哭聲還在繼續,漸漸變得尖銳,像是用指甲刮黑板。
“疼……好疼……”
“斧頭……爸爸用斧頭……”
“血……好多血……”
隨著哭聲,溫度越來越低,嗬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手電光開始閃爍,像是受到了乾擾。相機的畫麵也開始出現雪花點。
“快!”菲菲額頭見汗,手指蘸著硃砂,快速在地上畫出複雜的符文。
就在這時,一樓廚房方向,突然傳來了“咚咚咚”的聲音。
像是有人在用什麼東西,有節奏地敲擊著案板。
咚。咚。咚。
緩慢,沉重,每一聲都敲在人的心坎上。
“那是……”小雅臉色煞白。
“剁肉的聲音。”邁克聲音低沉。
咚。咚。咚。
聲音持續著,伴隨著一種黏膩的、讓人牙酸的摩擦聲,像是鈍器在骨頭上鋸。
“是斧頭……”曉曉聲音發顫,“他在……剁……”
她說不下去了。
菲菲加快了畫符的速度,但手指已經開始僵硬,太冷了,冷得像是赤身站在冰窖裡。
突然,剁肉聲停了。
彆墅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連孩子的哭聲也消失了。
隻有五個人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結……結束了?”方陽小聲問,聲音在發抖。
話音未落,他們身後的牆壁,突然滲出了暗紅色的液體。
一滴,兩滴,然後連成線,最後彙成一片,順著斑駁的牆皮往下淌,在牆上勾勒出扭曲的、猙獰的痕跡,像是……一個人形。
一個高舉著什麼東西,向下劈砍的人形。
“牆上……流血了……”曉曉指著牆壁,聲音卡在喉嚨裡。
那些暗紅色的液體散發著濃烈的腥臭味——是血。雖然乾涸了很久,但此刻又“活”了過來,在牆上蠕動,流淌。
“不要看!”菲菲厲喝,但已經晚了。
方陽的鏡頭對準了那麵牆,直播間觀眾看得清清楚楚,彈幕瞬間爆炸。
“血!牆在流血!”
“報警!快報警!”
“主播還活著嗎?”
“是特效吧?肯定是特效!”
“特效個屁!這房子十年前滅門案是真的!”
“完了,主播要交代在這兒了”
菲菲畫完了最後一筆,五行護身陣完成。一圈暗紅色的光芒從地麵升起,將五人籠罩其中。寒意被驅散了一些,但牆上的血跡還在蔓延,已經淌到了天花板,像是一張巨大的、扭曲的血網。
“這隻是開始。”菲菲臉色凝重,“怨氣太重,已經開始顯化了。大家小心,接下來可能會看到……”
她話冇說完,客廳中央,那截上吊繩的下方,突然開始“凝結”出一個人形。
先是模糊的影子,然後逐漸清晰。是一個男人,三十多歲,穿著沾滿暗紅色汙漬的西褲和襯衫,頭髮淩亂,眼睛凸出,脖子上套著繩索,舌頭伸得老長,臉色青紫。
他就那麼“掛”在半空中,腳不沾地,身體隨著無形的風輕輕晃動。
上吊而死的張建業。
不,是他的鬼魂。
鬼魂慢慢抬起頭,那雙凸出的、佈滿血絲的眼睛,緩緩轉動,最後定格在菲菲五人身上。青紫的嘴唇扯了扯,露出一個扭曲的、瘮人的笑。
然後,他抬起手,指向五人。
那隻手上,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沾滿暗紅色汙垢的斧頭。
斧頭的刃口,還在往下滴著黏稠的、暗紅色的液體。
滴答。滴答。滴答。
落在灰塵覆蓋的地板上,暈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整個彆墅的空氣,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