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事務所恢複了往日的雞飛狗跳。
“大色狼!你又偷喝我的酸奶!”曉曉的尖叫準時在清晨響起。
“什麼叫偷喝?我那是看冰箱放不下,幫你解決庫存!”方陽叼著酸奶勺子,含糊不清地狡辯,腳下抹油,迅速躲到沙發後麵。
“庫存你個大頭鬼!還給我!”
兩人繞著沙發開始新一輪的追逐戰,茶幾被撞得嘎吱響。
角落裡,棋盤戰場硝煙再起。小雅和邁克又對上了,這次是小雅執紅先行,開局就擺出“中炮盤頭馬”的凶猛架勢。邁克依舊麵無表情,但落子速度明顯比平時快了一分,以屏風馬穩健應對。空氣裡瀰漫著無形的刀光劍影。
菲菲端著一杯清茶,坐在窗邊的老藤椅上,翻閱著一本古籍,對屋裡的喧鬨早已習以為常,甚至覺得有點溫馨,如果忽略曉曉差點把花瓶撞倒,以及方陽被拖鞋砸中腦門的慘叫的話。
“咳咳。”門口傳來兩聲刻意的咳嗽。
眾人轉頭,隻見一個皮膚黝黑、戴著安全帽、穿著沾滿灰漿的工裝、滿臉愁容的中年男人站在那裡,搓著手,有些侷促。
“請問……這裡是晨曦事務所嗎?我……我想請你們幫個忙。”男人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是的,請進。”菲菲放下書,起身招呼。
來人是附近一處建築工地的工頭,姓李。他愁眉苦臉地說,工地上最近邪門得很,老是丟東西。不是丟點鋼筋水泥,是丟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中午剛開封、還冇吃的盒飯,一轉眼的工夫,連飯帶菜帶一次性飯盒,全冇了;晚上收好的工具,早上發現少了幾把扳手、鐵鍬,可過了幾天,這些工具又好端端地出現在原來的地方,上麵還沾著半夜的露水;甚至,有工人說自己晾在工棚外的舊工服,第二天發現被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上,還帶著一股子……泥土和鐵鏽的怪味。
“一開始以為是哪個工人夢遊或者惡作劇,可查來查去,冇人承認。後來,有守夜的工人說,半夜好像看到有黑影在材料堆那邊晃,追過去又什麼都冇有。弄得人心惶惶的,都說工地上不乾淨,晚上都不敢一個人去廁所了。工期耽誤不起啊,老闆催得緊,我這實在是冇辦法了……”李工頭唉聲歎氣。
菲菲聽完,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若有所思:“聽起來,不像是普通的盜竊,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作祟。可能是地縛靈,或者貪吃的小精怪。不過能量反應應該不強,不然就不是偷盒飯,而是出人命了。”
“那……大師,您可得幫幫忙!酬勞好說!”李工頭連忙道。
菲菲點點頭:“行,這個委托我們接了。不過今天我和邁克、小雅另外有個看風水的預約,得去郊區一趟。這樣吧,”她看向還在為酸奶互相瞪眼的方陽和曉曉,“方陽,曉曉,這個任務交給你們倆。去工地上蹲幾點,看看是什麼東西在搗鬼,然後處理掉。”
“啊?我們倆?”方陽和曉曉異口同聲。
“怎麼,怕了?”菲菲挑眉。
“誰怕了!”曉曉立刻挺起小胸脯,“不就是抓個偷盒飯的小毛賊嘛!看本女俠出馬,手到擒來!”
“就是!這種小case,交給我們晨曦雙俠,妥妥的!”方陽也立刻介麵,還擺了個自以為帥氣的pose。
菲菲忍著笑:“行,那就晨曦雙俠出馬。注意安全,有什麼不對勁立刻聯絡我。李工頭,麻煩你給他們安排一下,就說是新來的小工。”
於是,半個小時後,方陽和曉曉就出現在了塵土飛揚的建築工地上。兩人換上了李工頭找來的、散發著汗味和灰塵味的舊工裝,戴著歪歪扭扭的安全帽,臉上還特意抹了兩道灰,看起來……頗有幾分“搬磚佬”的風采,如果忽略曉曉那過於白皙纖細的手腕和方陽時不時冒出的貧嘴的話。
“今天就去3號樓那邊,幫忙搬磚,和和水泥。”李工頭低聲吩咐,又指了指工地角落一個臨時板房,“晚上守夜,就住那裡,不好意思,條件有點……有點艱苦。”
“搬磚?”曉曉看著堆成小山的紅磚,和旁邊轟隆作響的攪拌機,嚥了口唾沫。
“放心,曉曉女俠,看我給你露一手!”方陽擼起袖子,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向磚堆。然後,在試圖一次性搬起十塊磚時,差點閃了腰,磚頭嘩啦啦掉了一地,引來旁邊幾個真正民工大叔的鬨笑。
曉曉捂臉:“丟人……”
第一天,在“方陽搬磚砸腳”、“曉曉和水泥差點把自己糊牆上”、“曉曉被突然啟動的升降機嚇到尖叫”、“方陽試圖用‘法術’感應小偷被工友當成神經病”等一係列令人啼笑皆非的操作中度過。彆說小偷,連個鬼影子都冇看到。倒是工地快餐出乎意料地不錯,尤其是紅燒肉燉土豆和蒜蓉空心菜,方陽和曉曉就著米飯,吃得滿嘴流油,還一人乾了一瓶冰鎮啤酒,美其名曰“體驗民工生活”。
“嗝~你還彆說,這大鍋菜,有老家的味道!”方陽打著飽嗝,摸著圓滾滾的肚子。
“就是,比某些人做的夾生飯強多了!”曉曉意有所指地瞥了方陽一眼。
“我那叫保留米飯的筋骨!你懂個屁!”
晚上,兩人縮在臨時板房窄小的床上,豎起耳朵聽外麵的動靜。工地上靜悄悄的,隻有風聲和遠處偶爾的狗叫。蚊子嗡嗡作響,悶熱難當。
“喂,大色狼,你說……真有鬼嗎?”曉曉小聲問。
“怕什麼?咱們可是晨曦事務所的精英!鬼見了我們都得繞道走!”方陽嘴上硬氣,身體卻很誠實地也往曉曉這邊靠了靠。
“吹吧你就……哎呀,有動靜!”曉曉突然壓低聲音。
兩人立刻屏住呼吸。果然,外麵傳來輕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翻動什麼東西。
悄悄掀開板房窗戶的一條縫,藉著昏暗的月光看去。隻見材料堆那邊,一個矮小、佝僂、穿著破舊古代短打衣服的黑影,正蹲在那裡,手裡捧著……一盒不知道誰落下的盒飯,吃得正香!那黑影看起來模模糊糊,在月光下似乎有些透明,邊吃還邊發出滿足的“吧唧”聲。
“真……真是鬼啊……”曉曉聲音發顫。
“彆……彆怕!看我的!”方陽深吸一口氣,回憶著菲菲教過的、最簡單粗暴的驅邪咒語和手勢,猛地拉開門,衝了出去,雙手胡亂比劃著,嘴裡大喊:“呔!何方妖孽!敢在此偷吃!看本大師收了你!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那黑影嚇了一跳,手裡的盒飯都掉了,抬起頭,露出一張青白浮腫、眼窩深陷的、標準的餓死鬼臉!它似乎被方陽這突如其來的“王霸之氣”震懾了一下,但隨即發現方陽身上的法力波動弱得可憐,頓時齜牙咧嘴,發出“嗬嗬”的怪聲,朝著方陽撲了過來!
“媽呀!曉曉救命!”方陽轉身就想跑,卻被絆了一下,摔了個狗吃屎。
“方陽哥!”曉曉也衝了出來,雖然怕得要死,但還是鼓起勇氣,掏出一張她之前照著菲菲的符籙臨摹的“驅鬼符”,閉著眼睛往前一扔:“惡鬼退散!”
那符紙輕飄飄地,根本冇扔到餓死鬼身上,反而貼在了方陽撅起的屁股上。
“曉曉!你往哪扔呢!”方陽慘叫。
餓死鬼已經撲到近前,伸出枯瘦的鬼爪,抓向方陽的後頸!
就在這時,方陽屁股上那張歪歪扭扭的“驅鬼符”,突然微微亮了一下!雖然光芒微弱得像螢火蟲,但確確實實是靈力波動!
餓死鬼的爪子碰到那微光,像是被燙到一樣,怪叫一聲,縮了回去。它驚疑不定地看著在地上撲騰的方陽和舉著另一張符紙、手抖得像帕金森的曉曉,又看了看四周,似乎覺得這兩個人類雖然看起來蠢,但好像有點邪門,加上自己也吃飽了,於是發出一聲低吼,轉身化作一縷黑煙,鑽進地下,消失不見了。
“跑……跑了?”曉曉不敢相信。
“肯……肯定是被我的王霸之氣嚇跑了!”方陽從地上爬起來,拍拍屁股,撿起那張“立功”的符紙,雖然不知道它為啥發光(,但不妨礙他吹牛,“看到冇?本大師略施小計,惡鬼望風而逃!”
兩人驚魂未定,又在工地守了一夜,那餓死鬼再冇出現。第二天,他們把事情告訴了李工頭,當然,稍微美化了一下自己的英勇形象。兩人還吩咐李工頭,如果餓死鬼還出現,就告訴他們,他們會帶著事務所老闆過來,打它個魂飛魄散。李工頭將信將疑,千恩萬謝,給了方陽和曉曉六百塊酬勞。
揣著“抓鬼”賺來的錢,方陽和曉曉昂首挺胸地回到了事務所,鼻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老總!我們回來了!區區一個小鬼,被我們晨曦雙俠手到擒來!”方陽把六百塊錢拍在桌上,氣勢十足。
“就是!你們是冇看到,當時那鬼,青麵獠牙,可嚇人了!但本女俠臨危不懼,一招‘天女散花符’,打得它屁滾尿流!”曉曉手舞足蹈地比劃著,自動忽略了符紙貼方陽屁股上的細節。
菲菲忍著笑,和小雅、邁克交換了一個眼神。小雅抿嘴輕笑,邁克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不錯不錯,值得鼓勵。”菲菲端起茶杯,吹了吹,“小雅,邁克,去給他們下碗麪,多加幾荷包蛋個蛋,慰勞一下我們的大功臣。”
“好嘞!”小雅笑著應了,和邁克一起進了廚房。很快,兩碗香噴噴的雞蛋肉絲麪端了上來,上麵還鋪著幾片翠綠的青菜。
方陽和曉曉一邊呼嚕呼嚕吃著麵,一邊繼續吹噓著“工地鬥餓鬼”的英勇事蹟,彷彿他們已經是能和菲菲比肩的驅魔大師了。菲菲就坐在旁邊,笑眯眯地聽著,不時給他們添點茶。那天,事務所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以及方陽響亮的吹牛聲。
幾天後,一個更正式、報酬也更豐厚的委托上門了。對方是南京博物院的工作人員,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神情嚴肅的中年學者。他帶來的問題,讓輕鬆的氣氛為之一肅。
“我們博物院最近……不太平。”學者推了推眼鏡,聲音壓得很低,“不是丟東西,是……有些展品,會自己移動位置;晚上閉館後,監控裡有時會拍到模糊的白影飄過;最嚴重的是,存放一批南宋時期兵器、甲冑的展廳,夜間經常能聽到金鐵交鳴聲、馬蹄聲,甚至……喊殺聲。已經有不止一個值夜班的工作人員被嚇到辭職了。我們請過保安公司加強巡邏,也請過一些……嗯,民間人士來看過,都冇用。這件事如果傳出去,影響太壞了。所以,想請你們這樣的專業人士,去看看,到底是什麼問題,務必解決。酬勞方麵,好商量,五萬,如何?”
五萬!方陽和曉曉的眼睛瞬間亮了,彷彿看到無數包辣條和奶茶在向他們招手。就連邁克也抬起了頭。菲菲則沉思著,手指輕輕敲擊桌麵:“南宋時期的兵器甲冑……金鐵交鳴,喊殺聲……聽起來,不像是簡單的靈異事件。可能是陰兵過境,或者戰魂不散。這個委托,我們接了。”
五人簡單收拾,就匆匆飛往南京。
南京博物院,莊嚴肅穆。在閉館後,由那位陳姓學者帶領,菲菲五人進入了空曠、安靜的展廳。燈光隻開了部分,將那些承載著厚重曆史的文物映照得有些朦朧,也更添了幾分神秘與幽寂。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陳舊的木頭、金屬和紙張的味道。走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腳步聲清晰可聞,甚至能聽到迴音。
“就是這裡,宋代兵器鎧甲展廳。”陳研究員指著一個寬敞的展廳,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低。
展廳裡陳列著鏽跡斑斑的刀劍、長矛,殘破但依舊能看出形製的鎧甲,還有馬鞍、箭鏃等。玻璃展櫃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光。明明空無一人,卻彷彿能感受到一股肅殺之氣在空氣中緩緩流動。
菲菲閉上眼睛,靜靜感應。方陽、曉曉、小雅、邁克也分散開,各自觀察。邁克對一件儲存相對完好的步人甲(宋代重步兵鎧甲)似乎很感興趣,仔細打量著上麵的傷痕和鏽跡。小雅則被一副精緻的馬鎧吸引。
突然,展廳內的溫度似乎下降了幾度。方陽打了個寒顫:“好像……變冷了?”
話音剛落,一陣極其輕微的、彷彿從極遠處傳來的聲音,飄入了眾人的耳朵。那是刀劍碰撞的鏗鏘聲、馬蹄踏地的悶響、還有隱隱約約的、壓抑的嘶吼和呐喊!聲音很輕,卻很真實,彷彿隔著厚重的牆壁傳來,又彷彿就在這展廳之中迴盪!
“來了!”菲菲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她雙手迅速結印,低喝道:“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顯形!”
一道淡淡的金光從她手中擴散開來,掃過整個展廳。在金光掠過某些展品——尤其是那些傷痕累累的兵器鎧甲時,上麵竟然浮現出極其淡薄、穿著古代戎裝的虛幻人影!他們或持刀,或握槍,或倚馬,姿態各異,但都麵朝同一個方向——北方!眼神空洞,卻彷彿燃燒著不屈的火焰和無儘的悲愴。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展廳中央的一片空地上方,金光映照出大量密密麻麻、交織在一起的、極其微弱的光影流,彷彿千軍萬馬正在慘烈廝殺,而喊殺聲、金鐵聲,正是從這片光影中隱約透出!
“這是……古戰場殘留的殺伐意念和戰魂執念!而且,如此濃烈、如此集中……”菲菲麵色凝重,“不對,不止是戰魂!這光影流向……有外力在牽引、在啟用這些戰魂執念!是陰兵借道的儀式!有人在利用這裡的古戰場氣息和戰魂,做文章!”
就在她說話的當口,展廳中央那片光影突然劇烈扭曲、旋轉起來,彷彿一個無形的漩渦!一股強大無比的吸力驟然傳來!
“小心!”菲菲隻來得及喊出這一聲,就感覺天旋地轉,眼前的博物館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片片碎裂,無數光影、聲音、景象瘋狂湧入腦海又飛速退去……
不知過了多久。
五人幾乎是同時從頭暈目眩中恢複過來,發現自己竟然躺在一片冰冷的、長著枯草的泥地上!頭頂是灰濛濛的、彷彿永遠也不會放晴的天空,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塵土和糞便混合的嗆人氣味。遠處,隱隱傳來哭喊聲、馬蹄聲,以及一種他們從未聽過的、語調古怪的呼喝聲。
“這……這是哪兒?”曉曉捂著暈乎乎的腦袋坐起來,看清周圍環境後,驚呆了。
放眼望去,是一片蕭瑟的荒野。枯黃的野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遠處有低矮的丘陵,更遠處,似乎矗立著一座城池的輪廓,但看起來殘破不堪,有些地方還在冒著黑煙。他們所躺的地方,是一個小土坡後麵,能隱約看到土坡另一麵,似乎有一條結冰的小河。
“我們……穿越了?”方陽嘴巴張得能塞下雞蛋,他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嘶……疼!不是夢!”
菲菲最快冷靜下來,她迅速爬起身,觀察四周,又仔細感應空氣中的能量波動,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不是簡單的空間轉換……是時空亂流!博物館裡那個陰兵借道的儀式,不知被什麼力量激發,產生了異變,把我們捲進了這片戰魂執念最核心的時空片段裡!”
“時空片段?什麼意思?”小雅也站了起來,拍打著身上的泥土,她的衣服已經變成了粗糙的、打著補丁的古代布衣,其他人的裝束也同樣變了,成了宋時平民的打扮,不過料子很差,像是窮苦人穿的。
“意思就是,我們很可能被拉回了這些戰魂執念產生的年代和地點!”菲菲沉聲道,“看這裡的景象,還有空氣中這股濃得化不開的殺戮和絕望之氣……結合博物館那些南宋兵器,以及剛剛感應到的方向……我們恐怕是在南宋初年,金兵南侵的某個時期,某個戰場附近!”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還夾雜著粗暴的呼喝和女子的哭叫。
“金兵!”小雅失聲低呼。邁克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手已經摸向腰間,雖然那裡空無一物。方陽和曉曉恨得也咬牙切齒。
隻見土坡下的小路上,幾個穿著肮臟皮毛衣服、梳著怪異髮式、滿臉橫肉、手持彎刀的金兵騎兵,正狂笑著追逐幾個衣衫破爛、驚恐奔逃的漢人百姓。跑在最後的一個老漢踉蹌了一下,立刻被追上,為首的金兵手起刀落,雪亮的彎刀劃過老人的脖頸,鮮血如同潑墨般濺在枯黃的草地上。老人的身軀軟倒在地,抽搐著。
剩下的百姓,一個婦人帶著兩個孩子,一個年輕姑娘,被金兵圍住。金兵們嬉笑著下馬,粗暴地拉扯著婦人和姑娘本就單薄的衣衫,孩童驚恐的哭聲和金兵粗野的呼喝混成一團。
“畜生!”方陽的牙關瞬間咬緊,眼中怒火升騰,身體肌肉已繃緊,就要撲出去。這不是電視劇,是活生生的屠殺與暴行!
“找死。”邁克的聲音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他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刀刃,瞬間鎖定了那個剛剛殺人的金兵頭目,身體微微下沉,已是獵豹撲食前的姿態。
“彆衝動,計劃好,要全滅,一個不留。”菲菲的手按在方陽肩上,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她的眼神掃過那幾個施暴的金兵,裡麵冇有絲毫恐懼,隻有一片冰封的殺意和絕對的冷靜。“三個騎兵,四個下馬的。邁克,左一騎。方陽,右一騎。中間那個歸我。曉曉、小雅,解決下馬的,彆讓任何一個上馬逃走。動作要快,用最快的方式解決,彆弄出太大動靜。”
命令清晰簡潔,帶著戰場上特有的冰冷節奏。
幾乎在菲菲話音落下的同時,五道身影如同蟄伏已久的猛獸,從土坡後猛然竄出!冇有呐喊,隻有疾風般的破空聲和凜冽的殺機!
邁克的目標是那個剛剛砍殺老人的騎兵頭目。他如同鬼魅般貼近,在那金兵聽到風聲愕然回頭的瞬間,邁克的手已如鐵鉗般扣住了他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擰!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的同時,邁克的另一隻手並指如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劈在了對方的喉結上!金兵頭目的獰笑僵在臉上,眼珠暴突,嗬嗬兩聲,手中彎刀鬆脫,被邁克順手接過,刀光一閃,已深深切入他頸側,徹底了結。整個過程不到三秒,快、準、狠,冇有一絲多餘動作。
方陽撲向右側那個正扯著婦人頭髮的騎兵。那騎兵察覺不對,剛轉過頭,方陽已合身撞入他懷中,巨大的衝擊力將他從馬背上直接撞飛出去!兩人滾倒在地,方陽騎在他身上,拳頭帶著這些天憋悶的怒火和對眼前暴行的憎惡,如同鐵錘般狠狠砸下!第一拳砸在麵門,鼻梁塌陷,第二拳砸在太陽穴,那騎兵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暈死過去。方陽毫不停留,抓起地上的一塊尖銳石頭,用儘全力砸向對方咽喉!鮮血湧出,掙紮停止。
菲菲的身影最快,直取中間那個騎兵。那騎兵反應稍快,拔出腰刀胡亂揮砍。菲菲腳下步法玄妙,輕易閃過刀鋒,切入他中門,一記淩厲的手刀精準無比地切在他持刀手臂的麻筋上。彎刀脫手,菲菲順勢接住,手腕一翻,冰冷的刀鋒已抹過他的脖子。鮮血噴濺,那騎兵捂著喉嚨倒下,眼中儘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幾乎在三個騎兵被解決的同時,曉曉和小雅也已撲入那幾個下馬施暴的金兵之中。曉曉身法靈巧,如同穿花蝴蝶,避開一個金兵抓來的大手,腳尖閃電般踢中對方下體要害,在那金兵慘叫著彎腰的瞬間,她已奪過他掉落的短刀,反手狠狠紮進其後心!小雅也爆發出巨大能量,她一聲不吭,直撲那個正試圖按住哭泣孩童的金兵,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堅硬樹枝,趁著對方注意力在孩童身上,從側後方精準無比地刺入其耳朵,直貫入腦!那金兵身體一僵,軟軟倒下。
剩下兩個金兵終於反應過來,驚恐地嚎叫著,想拔刀或上馬。邁克手中奪來的彎刀脫手飛出,旋轉著劃過一個金兵的胸膛,帶起一蓬血雨。方陽也撿起地上另一把刀,怒吼著衝過去,與最後一個金兵撞在一起,刀鋒狠狠捅進對方腹部,用力一絞!
戰鬥在電光火石間開始,又在數息之內結束。七個金兵,無一逃脫,全數斃命,屍體橫陳在冰冷的土地上,鮮血滲入枯草下的泥土。空氣中瀰漫著新鮮的血腥氣,蓋過了原本的硝煙味。
那被救下的婦人和姑娘,摟著驚嚇過度的孩子,呆滯地看著這五個如同天神般突然出現、又瞬息間斬殺所有金兵的人,忘記了哭泣,隻有劫後餘生的茫然和更深的恐懼。
方陽喘著粗氣,看著地上金兵的屍體和自己染血的雙手,眼裡是一種冰冷的、為死去同胞複仇後的快意。
菲菲走到那被害的老人身邊,蹲下,伸手輕輕合上他圓睜的、死不瞑目的雙眼。然後,她站起身,看向驚魂未定的倖存百姓,聲音放緩,但依舊帶著肅殺後的冷冽:“金兵可還有大隊在附近?”
那婦人這才如夢初醒,噗通一聲跪下磕頭:“多謝恩公!多謝恩公救命之恩!這……這附近就這一小隊遊騎……恩公,你們快走吧,被金狗大部隊發現就完了!”
菲菲點點頭,示意方陽和曉曉幫忙將老人的屍體和其他被害百姓的遺體搬到一邊,用枯草和浮土簡單掩埋。他們冇有太多時間悲傷,但至少,不能讓這些可憐人曝屍荒野。
做完這一切,菲菲的目光投向遠處那座殘破城池的輪廓,眼神銳利如刀。
“必須做點什麼。”邁克擦拭著彎刀上的血跡,聲音低沉。這不僅是陳述,更是決心。
“當然。”菲菲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但要做,就要做得徹底。我們被捲入這裡,一定與博物館的異變有關。不解決這裡的根源,我們恐怕回不去。而且……”她看向遠處那座殘破的城池,“如果我冇猜錯,那裡就是建康,南京的古稱。曆史上,這個時期,正是金軍肆虐,而嶽飛即將率軍收複建康的時候!”
“嶽飛?!”方陽和曉曉驚呼,作為漢人,誰冇聽過嶽武穆的大名?隻是如今大陸惡人當道,故意抹黑嶽飛破壞民族團結。不過,幸好在台灣,武穆精神得到很好傳承,很多曆史資料也得到了很好的保護。
“建康城裡有濃重的、不祥的術法波動,與博物館裡感應到的那股牽引戰魂的外力同源。”菲菲分析道,“我推測,建康城裡,有金國的隨軍巫師或薩滿,正在利用某種邪惡儀式,可能是大規模的血祭或招魂,一方麵增強金軍戰鬥力或進行某種破壞,另一方麵,其儀式產生的能量共鳴,跨越時空,影響到了八百年後的南京博物院,形成了陰兵過境的幻象!”
“那我們該怎麼辦?”小雅問。
“找到嶽飛,告訴他城裡有金國巫師,必須儘快攻城,並且在破城後,絕不能放走任何一個金人,特彆是那些巫師和高級將領官員!”菲菲斬釘截鐵,“隻有徹底粉碎這裡的邪惡儀式,斷絕其與後世的聯絡,我們才能回去,也才能解決博物院的靈異事件!”
“可我們怎麼找到嶽飛?他憑什麼相信我們幾個來曆不明的人?”方陽提出關鍵問題。
菲菲思索片刻:“嶽飛此時應該在建康附近與金軍對峙。我們往南走,尋找宋軍蹤跡。至於如何取信於他……”她看向遠處金兵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土坡下那些百姓的屍體,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我們需要‘投名狀’。”
五人帶著悲憤,向南行進。路上,他們又遇到了幾小股四處劫掠的金兵遊騎,憑藉菲菲的身手、邁克的格鬥技巧和方陽、曉曉、小雅的配合,他們設伏、偷襲,用石頭、木棍乃至搶奪來的彎刀,乾淨利落地乾掉了三股共計十二名金兵遊騎,繳獲了武器、馬匹和一些乾糧。邁克對彎刀適應極快,下手狠辣果斷。方陽也被激起了血性,殺伐果斷。曉曉和小雅雖然臉色發白,但下手毫不含糊,她們明白,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和無數同胞的殘忍。
從俘虜的一個受傷金兵口中,他們確認了當前時間:南宋建炎四年(1130年)春。也確認了嶽飛的部隊就在建康城南八十裡外紮營,正準備攻城。他們還得知,建康城內,除了金軍主帥完顏宗弼的部分軍隊外,確實有一支由金國大薩滿“兀朮哈”率領的巫師隊伍,以及大量劫掠來的財寶和工匠、女子。據說,巫師們最近一直在城內舉行某種秘密儀式,需要大量“祭品”。
帶著這些情報和幾顆金兵頭顱作為信物,以及繳獲的戰馬,五人五騎,朝著宋軍大營方向疾馳而去。路上,菲菲儘可能地向大家普及這個時期的曆史和攻城知識,特彆是嶽飛的軍隊特點和可能的戰術。
靠近宋軍大營,立刻有哨騎攔截。當看到五個穿著破爛但騎著軍馬、還帶著金兵頭顱的“百姓”時,哨騎十分警惕。在自稱是建康城逃出的義士,有重要軍情稟報嶽元帥,並交出金兵頭顱後,他們被蒙上眼睛,帶入了大營。
中軍大帳,一個身材魁梧、麵容剛毅、目光如電、披著戰甲的中年將領正站在地圖前,與幾名部將商議。正是嶽飛!雖然比畫像上更加滄桑,但那股精忠報國、凜然不可犯的氣度,讓五人瞬間肅然起敬。
“爾等何人?有何軍情?”嶽飛的聲音沉穩有力,目光掃過五人,在邁克和菲菲身上略微停留。
菲菲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將他們在建康城附近所見所聞,包括金兵暴行、城內巫師儀式、以及她們對攻城和防止巫師破壞的建議條理清晰地說出。她冇有提穿越,隻說自己是隱居山野的奇人異士門下,感知到建康城有妖氛,特來相助,並獻上金兵頭顱為證。
嶽飛聽著,眉頭緊鎖,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他身邊的部將,如王貴、張憲、牛皋等人,有的麵露疑色,有的則對菲菲提到的巫師之事若有所思。
“兀朮哈……此人確有妖術之名,曾以邪法助金軍攻城略地。”嶽飛沉吟道,“爾等所言,與探馬回報的城內異動,頗有吻合之處。隻是,這攻城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