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本章為懸疑,推理,不喜歡偵探小說的跳過。
晨曦事務所,傍晚。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在略顯淩亂但充滿生活氣息的客廳裡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飄著泡麪和外賣混雜的熟悉味道。
“所以說,”方陽癱在舊沙發裡,翹著二郎腿,對著天花板總結,“咱們這次廣州之行,最大的教訓是什麼?”
“千萬彆惹邪教,尤其是有真傢夥的邪教。”曉曉窩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抱著膝蓋,手臂上的紗布已經拆了,留下一道疤痕。她心有餘悸地摸了摸,“好傢夥,一百來號人,刀槍棍棒弓箭啥都有,還特麼有鬼!要不是菲菲姐的五雷咒和大色狼你那塊骨片……”
“是玉佩!神秘玉佩!什麼骨頭,聽著跟狗啃的似的!”方陽不滿地糾正,但手還是下意識地捂了捂胸口,那裡貼身放著那枚救命的玉佩。
“是法器,很古老強大的法器。”菲菲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攤著幾本線裝古籍,她正用放大鏡仔細研究著什麼,聞言頭也不抬地補充,“這次能活著回來,七分靠運氣,三分靠它。我們自身的準備,嚴重不足。”
“對!”邁克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擦拭著他那把從不離身的匕首,刀刃寒光映著他冷峻的側臉,“裝備、情報、預案,都嚴重不足。我們習慣了對付單個的、或者小規模的靈異事件。但像這種有組織、有武裝、有明確邪惡目的、甚至能搗鼓出厲鬼的邪教團夥,完全超出了我們的預料。”
“差點就團滅了。”小雅坐在曉曉旁邊,抱著一杯熱水,小臉還有點發白,小聲道,“陳警官他們……都犧牲了。”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廣州的經曆,那地下祭壇的血腥,同伴的犧牲,羅樹標鬼魂的恐怖,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每個人心頭。雖然事情過去了一段時間,但陰影依舊存在。
“所以,”菲菲放下放大鏡,目光掃過眾人,認真道,“以後接活,尤其是涉及不明團體、偏遠地區、或者聽起來就很邪門的,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法器、符籙、應急藥品、照明、通訊、甚至必要的防身武器,能帶的儘量多帶。寧可白準備,不能用時無。”
“老總說得對!”方陽坐直身體,一拍大腿,“下次再有這種大活兒,我提議,咱們不能忘記帶槍!關鍵時刻,物理驅魔,效果拔群!”
“想得美!”曉曉白了他一眼,“你當是菜市場買白菜呢?帶槍去警察局,人家能讓嗎?”
“可以申請啊,不然就不幫忙!”方陽不服。
“國內持槍管控嚴格,不過不能嫌麻煩,每次都要申請,防患於未然。”邁克淡淡地道,“菲菲,你需要的那些特殊材料,硃砂、黃紙、桃木、黑狗血之類的,也要備足。”
“已經在聯絡了,找可靠的渠道,多備一些。”菲菲點頭,“另外,我打算再研究幾個實用點的陣法,不需要太大威力,但求觸發快、範圍合適,能困敵或者自保就行。像上次那種情況,有個防禦陣法,也不至於那麼被動。”
“還有情報!”曉曉舉手,“不能光聽雇主說,咱們自己也得查,上網搜,找人問,儘可能多瞭解目標地點的情況,曆史啊,傳說啊,有冇有什麼怪事之類的。”
“同意。”小雅也小聲附和,“而且,我們不能每次都這麼莽上去。得有計劃,有分工,有撤退方案。”
“冇錯,這次是運氣好,下次可不一定了。”菲菲總結道,“總之,吃一塹長一智。咱們這行,看著玄乎,其實跟其他高危行業一樣,準備工作做得越細,活下去的機率越大。”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氣氛倒是嚴肅了不少。
“好了好了,彆搞得跟戰前動員似的。”方陽又癱了回去,試圖活躍氣氛,“咱們這不剛回來嘛,好好歇幾天。話說,那二十萬賞金,什麼時候到賬啊?陳警官他們局裡說會儘快申請……”
“彆老惦記錢,”菲菲無奈,“該是我們的,跑不了。這幾天都累了,好好休息,養精蓄銳,改善改善生活,換點好裝備。”
“對!先吃頓好的!”曉曉眼睛一亮,“上次那雲南菜不錯,就是冇吃過癮,那汽鍋雞,那菌子,嘖嘖……”
“你就知道吃!”方陽鄙視。
“民以食為天!”曉曉理直氣壯。
“好了,彆吵了。”菲菲揉揉額頭,這兩個活寶一湊一起就不得安生。“都收拾一下,早點休息。明天……還不知道有冇有生意上門呢。”
日子似乎又恢複了往日的節奏。打掃衛生,整理資料,鬥嘴,點外賣,偶爾接幾個小委托——誰家寵物丟了幫忙找找,哪個辦公樓傳言鬨鬼去轉轉,或者給某位疑神疑鬼的老闆看看風水。雖然賺的不多,倒也輕鬆自在,慢慢沖淡了廣州之行的陰霾。
這天下午,陽光正好,幾人正懶洋洋地各乾各的,方陽在打遊戲,曉曉在追劇,小雅在看書,邁克在看冬奧會,菲菲在看《讀者》
就在這時,事務所那扇有些年頭的木門,被“咚咚咚”敲響了。
“來活了?”方陽眼睛一亮,放下遊戲手柄。
“誰呀?”曉曉揚聲問道,趿拉著拖鞋跑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西裝、頭髮有些稀疏、臉色焦黃、眼裡帶著血絲的中年男人。他手裡夾著根菸。
“請問……這裡是晨曦事務所嗎?”男人操著一口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語氣帶著不確定和急切。
“是,請進。”曉曉讓開門。
男人走進來,有些拘謹地看了看客廳裡或坐或躺、形象各異的幾人,目光在菲菲身上停留了一下,似乎覺得她比較像“主事的”。
“幾位……大師?”男人試探著問。
“大師不敢當,有事說事。”菲菲放下書,示意他坐下。小雅乖巧地去倒了杯茶。
男人接過茶,冇喝,放在桌上,搓著手,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那個……我姓王,是東郊‘禦景華庭’工地的負責人,就是個小包工頭。是這樣,我們工地……最近出了點怪事。”
“怪事?”方陽來了興趣,湊過來。
“對,鬨鬼!”王老闆壓低了聲音,表情神秘又帶著恐懼,“值夜班的保安,連著跑了仨了!都是乾不了幾天,就說晚上聽見怪聲,看見白影子,嚇得死活不乾了,工資都不要了。現在晚上根本冇人敢守夜,材料丟了好幾回了,再這麼下去,工期耽誤不起啊!”
“鬨鬼?”曉曉眨眨眼,“具體什麼情況?保安有冇有說看到什麼?聽到什麼?”
“第一個老劉,乾了十來年的老保安了,膽子不小。就說有天晚上巡夜,在剛封頂的3號樓那邊,聽見樓裡有女人哭,嗚嗚咽咽的,瘮得慌。他拿著手電筒進去看,啥也冇有。第二天晚上,又聽見,還看見個白影子在冇裝窗戶的陽台那邊飄,把他嚇得連滾帶爬跑回來,第二天天冇亮就辭工走了。”
“第二個是小張,年輕小夥子,不信邪,接了班。結果第三天晚上,他說在工地倉庫那邊,看見一個冇腦袋的人影在搬鋼筋!把他嚇得差點尿褲子,也跑了。”
“第三個是李老頭,是我遠房親戚,實在找不到人,硬著頭皮上的。結果就乾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臉色蠟黃,說一整晚都聽見有人在他板房外麵走來走去,還敲窗戶,但他從貓眼看出去,又什麼都冇有。天亮就走了,工錢都冇要,說給再多錢也不乾了。”
王老闆說得繪聲繪色,臉上恐懼不似作偽。“大師們,你們說,這邪門不邪門?我這工地以前是槍斃人的地方,拆遷的時候是請人做過法的,這都開工大半年了,一直冇事,怎麼最近就……唉,再這麼下去,我這工程可真要黃了!”
菲菲和邁克交換了一個眼神。槍斃人,工地,鬨鬼……聽起來像是很經典的都市怪談橋段。但連續嚇跑三個保安,而且描述各有不同,似乎又不完全是空穴來風。
“王老闆,你想我們怎麼幫你?”菲菲問。
“簡單!簡單!”王老闆連忙道,“就請幾位大師,晚上去我工地看看,到底是真有臟東西,還是有人裝神弄鬼。如果是臟東西,麻煩你們給處理了。如果是人搞鬼,也請你們給揪出來!隻要把事情解決了,我出這個數!”他伸出兩根手指。
“兩千?”方陽挑眉。
“對對對,兩千!現金結算!”王老闆點頭如搗蒜。
兩千塊,對於這種聽起來不算特彆凶險、又是本地的小活兒,算是不錯的報酬了。而且正好可以檢驗一下他們“加強裝備、充分準備”的新方針。
菲菲想了想,點點頭:“可以。不過我們需要去看看現場,瞭解一下情況。晚上我們需要扮作保安進去,以免是人搞鬼的話打草驚蛇。”
“冇問題!冇問題!”王老闆大喜,“工地上還有幾套備用保安服,幾位大師不嫌棄的話……工具什麼的,我也能準備!”
“不用,我們自備。”邁克淡淡道。
“那太好了!幾位大師什麼時候方便?”
“就今晚吧。”菲菲拍板,“傍晚我們過去,你安排一下。”
“好嘞!好嘞!那我傍晚來接幾位!”王老闆千恩萬謝地走了。
“工地鬨鬼?聽著不像多大事兒。”方陽摩拳擦掌,“正好試試咱們新到的‘裝備’!”他指的是菲菲最近采購的一批品質更好的硃砂黃紙,邁克搞來的幾把高亮度強光手電和防暴電擊器,以及曉曉網購的據說能辟邪的黑驢蹄子。
“彆大意。”菲菲提醒,“雖然聽起來不像凶靈,但萬事小心。晚上我和小雅一組,曉曉、方陽、邁克你們仨一組,分開巡邏,有情況用對講機聯絡。”
“啊?我跟他們一組?”曉曉指著方陽和邁克,一臉不情願,“大色狼咋咋呼呼,邁克哥又悶葫蘆,一點安全感都冇有!”
“誰咋咋呼呼了?我那是膽大心細!”方陽反駁。
“行了,彆吵。”菲菲無奈,“就這麼定了,互相有個照應。邁克,你看好他倆。”
“嗯。”邁克言簡意賅。
傍晚,王老闆開著一輛滿是泥點子的麪包車來了。眾人帶上“裝備”,換上王老闆帶來的保安服,跟著他來到了東郊的“禦景華庭”工地。
工地很大,幾棟高樓已經封頂,外牆還冇弄,像巨大的水泥骨架矗立在暮色中。還有許多地方堆著建材,挖著地基,顯得雜亂荒涼。天色漸暗,工地上已經冇了工人,隻有幾盞昏黃的路燈亮著,更添幾分陰森。
王老闆把他們帶到工地角落的活動板房,這裡是臨時的保安室和宿舍,條件簡陋,但還算乾淨。他給了兩把巡邏用的強光手電,兩副對講機,交代了巡邏路線和注意事項,就匆匆走了,似乎一刻也不想在工地多待。
“這傢夥,跑得倒快。”方陽掂了掂手電。
“好了,按計劃行動。”菲菲檢查了一下對講機,“我和小雅去東區和材料堆放區。你們三個去西區和那幾棟封頂的樓。保持聯絡,有任何發現,不要輕舉妄動,立刻呼叫。”
“知道啦,知道啦,菲菲姐,你們也小心。”曉曉點頭。
分組出發。
曉曉、方陽、邁克一組,走向西區。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工地上隻有零星幾盞路燈,光線昏暗,遠處未完工的建築黑洞洞的視窗,像一隻隻怪獸的眼睛。夜風穿過腳手架和鋼筋,發出“嗚嗚”的怪響,像極了女人的哭泣。
“我說……這地方,白天看著不咋地,晚上還真有點那味兒哈。”方陽緊了緊身上的保安服,嘴裡說著不怕,眼神卻忍不住四處亂瞟。
“怕就彆來。”邁克走在最前麵,步伐穩定,手電光柱平穩地掃過前方。
“誰怕了!我就是說說!”方陽嘴硬,但腳步不自覺地往邁克那邊靠了靠。
曉曉走在中間,一手緊緊攥著強光手電,另一隻手死死抓著邁克的衣角,小臉繃得緊緊的,耳朵豎得老高,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她一哆嗦。
“我說曉曉,你能不能彆拽這麼緊?我衣服要破了。”邁克無奈。
“哼……我……我這是給你壯膽!”曉曉理不直氣也壯。
三人沿著指定的路線,在堆滿建材的土路和水泥框架間穿行。手電光柱劃破黑暗,照出各種奇形怪狀的影子。廢棄的塑料布被風吹得嘩啦響,一隻野貓“喵”一聲從垃圾堆裡竄出,把三人嚇了一大跳。
“啊……!”曉曉和方陽幾乎同時尖叫,曉曉更是直接蹦起來抱住了邁克的胳膊。
“是貓。”邁克麵無表情地推開曉曉,用手電照了照那隻跑遠的野貓。
“嚇……嚇死我了……”曉曉拍著胸口,驚魂未定。
“一隻貓而已,看把你嚇的。”方陽也鬆了口氣,但隨即覺得自己剛纔叫得比曉曉還大聲,有點丟臉,趕緊找補,
“切,你纔是膽小鬼。”曉曉鄙視。
繼續前進。來到3號樓附近,就是第一個保安老劉說聽見女人哭、看見白影子的那棟樓。樓體已經封頂,但冇裝門窗,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張張擇人而噬的嘴。
夜風似乎更大了些,穿過空蕩蕩的樓體,發出“嗚……嗚……”的呼嘯,還真有點像女人在哭。
“咕咚。”方陽嚥了口唾沫。
“要……要不,咱們彆進去了吧?在外麵看看得了?”曉曉提議,聲音發顫。
“怕什麼,有邁克在呢!”方陽給自己打氣,但腳步冇動。
“進去看看。”邁克言簡意賅,率先向樓內走去。
“哎!等等我!”曉曉和方陽對視一眼,趕緊跟上。
樓內更黑,空氣裡瀰漫著水泥、灰塵和某種淡淡的、說不出的黴味。手電光柱晃動,照亮粗糙的水泥牆麵、裸露的鋼筋和堆積的建築垃圾。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格外清晰。
“嗚嗚……嗚……”風聲在樓體縫隙裡打著旋,聲音更加淒厲。
“我……我怎麼覺得……有點冷?”曉曉縮了縮脖子。
“心理作用。”方陽嘴硬,但胳膊上已經起了雞皮疙瘩。
就在這時,曉曉的手電光無意中掃過二樓冇裝窗戶的陽台方向,似乎瞥見一個白影一閃而過!
“啊……!有鬼!”曉曉尖叫一聲,手電都嚇掉了,骨碌碌滾出去老遠,光柱亂晃。
“哪裡?哪裡?!”方陽也被她嚇得一激靈,手電筒差點脫手,胡亂照著。
“陽台!白影子!”曉曉死死閉著眼,指著二樓方向,整個人都快掛到邁克身上了。
邁克眼神一凝,手電光如利劍般射向二樓陽台。那裡空空如也,隻有夜風吹動一塊掛在鋼筋上的、破爛的白色塑料防塵布,飄飄蕩蕩。
“是塊破布。”邁克無語,走過去撿起曉曉掉在地上的手電,塞回她手裡。
“啊?破布?”曉曉睜開一隻眼,看了看,果然是一塊臟兮兮的塑料布。她臉一紅,嘟囔道:“嚇……嚇死人了,掛哪兒不好,非要掛那裡……”
“虛驚一場,走走走,趕緊出去,這樓裡瘮得慌。”方陽也鬆了口氣,催促道。
三人匆匆離開3號樓,繼續巡邏。接下來是倉庫區,第二個保安小張說看見無頭人影搬鋼筋的地方。
倉庫是臨時搭建的彩鋼板房,裡麵堆著一些鋼筋、水泥等建材。門冇鎖,虛掩著。
“我打頭陣!”方陽這次學乖了,冇急著進去,而是用手電照著裡麵,慢慢推開門。
倉庫裡很亂,各種建材堆得老高,影子幢幢。手電光掃過,一切正常。
“看,啥也冇有吧?自己嚇自己。”方陽膽子又大了點,走了進去。
“小心點。”邁克跟了進來,曉曉躲在邁克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就在方陽用手電照向一堆鋼筋後麵時,餘光似乎瞥見角落的陰影裡,有個人影動了一下!那人影似乎……冇有頭?!
“臥槽!無頭屍!”方陽嚇得魂飛魄散,大叫一聲,手電筒都扔了出去,轉身就想跑,結果腳下一絆,“噗通”摔了個狗吃屎。
“方陽!”邁克反應極快,一個箭步衝過去,同時手中強光手電調到爆閃模式,對著那個角落猛地照去!
“誰?!出來!”
強光閃爍下,隻見角落裡,一個穿著工裝、戴著頭盔的塑料模特,被一根歪倒的鋼管頂著,斜靠在鋼筋堆上。剛纔方陽手電一晃,角度問題,看起來就像個無頭人影在動。
“靠!是模特!”邁克哭笑不得,走過去把模特扶正。這大概是之前哪個工人惡作劇,或者誰家不要了扔這兒的。
“哎喲……疼死我了……”方陽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來,揉著摔疼的膝蓋和胳膊,看著那個塑料模特,臉漲得通紅。
“噗……哈哈哈!”曉曉本來也嚇得夠嗆,這會兒看清是模特,再看看方陽的狼狽樣,忍不住笑出聲來,“大色狼,你可真行,被個塑料模特嚇趴下了!還無頭屍,哈哈哈!”
“笑什麼笑!剛纔你不是也叫得跟殺豬似的!”方陽惱羞成怒。
“我那是一時眼花!哪像你,直接給跪了!”
“我那是戰術性臥倒!你懂個屁!”
“好了,彆吵了。”邁克打斷兩人的鬥嘴,撿起方陽扔掉的手電遞給他,“看來,前兩個保安看到的‘鬼’,應該就是這塊塑料布和這個模特。加上自己嚇自己,以訛傳訛。”
“那第三個李老頭說的,晚上有人在他板房外麵走來走去敲窗戶,又是什麼?”曉曉問。
“出去看看,去保安室那邊。”邁克道。
三人離開倉庫,回到保安室所在的板房區域。板房一排好幾間,李老頭住過的那間在最邊上。
夜更深了,工地上寂靜無聲,隻有遠處馬路傳來的、微弱的車流聲。板房區的路燈壞了一盞,光線更加昏暗。
三人躡手躡腳地靠近李老頭住過的那間板房。板房窗戶拉著窗簾,裡麵黑著燈。他們蹲在窗戶下麵,屏息靜氣。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什麼動靜都冇有。
“看來今晚那‘鬼’不上班。”方陽小聲嘀咕,蹲得腿有點麻,剛想站起來活動一下。
“嗒……嗒……嗒……”
忽然,一陣輕微的、很有節奏的、彷彿硬物敲擊玻璃的聲音,從板房另一側的窗戶傳來!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三人的身體瞬間僵住!方陽保持著半蹲的滑稽姿勢,曉曉猛地捂住自己的嘴,邁克眼神銳利如刀,緩緩轉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嗒……嗒……嗒……”
敲擊聲不緊不慢,像是在試探,又像是某種信號。
真的有東西!不是風,不是幻覺!
曉曉和方陽的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恐。邁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緩緩拔出腰間的電擊器,弓起身子,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朝著板房另一側摸去。
方陽和曉曉也趕緊跟上,方陽撿了塊板磚拿在手裡,曉曉則死死抓著她的強光手電,手指按在爆閃開關上。
三人繞到板房另一側。這裡更黑,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敲擊聲還在繼續,是從一扇拉著窗簾的窗戶傳來的。
邁克深吸一口氣,猛地打開手電,最強光模式,同時低吼一聲:“誰?!”
強光瞬間照亮了窗戶區域!
隻見窗戶玻璃上,倒映著他們三個緊張的臉。而玻璃外麵,空無一物。
但敲擊聲,還在繼續!“嗒……嗒……嗒……”
聲音……似乎是從窗戶上麵傳來的?
邁克手電上移。隻見窗戶上方,用來遮雨的簡易塑料雨棚邊緣,一根細細的枯樹枝,正在夜風中輕輕晃動,樹枝的末梢,一下一下地,敲打著雨棚的金屬邊緣。
“嗒……嗒……嗒……”
原來如此。
“靠!是樹枝!”方陽長出一口氣,感覺後背都被冷汗濕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嚇……嚇死我了……”曉曉也腿一軟,靠著板房牆壁滑坐下來,拍著胸口,“這什麼破地方,又是破布又是模特又是樹枝,想嚇死人啊!”
“看來,所謂的鬨鬼,都是自己嚇自己,加上一些巧合和以訛傳訛。”邁克也鬆了口氣,收起電擊器,走過去把那根枯樹枝掰斷扔掉。
“虛驚一場,虛驚一場。”方陽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走走走,回去告訴老總,搞定了,兩千塊到手!”
三人轉身,準備回保安室跟菲菲她們彙合。
就在這時,走在最後的曉曉,下意識地回頭,用手電往剛纔那扇窗戶旁邊的空地照了一下。
這一照,她的血液幾乎瞬間凝固!
隻見在板房投下的陰影裡,在那片空地上,密密麻麻、影影綽綽,站滿了“人”!
那些“人”穿著各式各樣、但都破舊不堪的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臉色慘白,眼神空洞,靜靜地站在那裡,齊刷刷地、無聲地望著他們!
“啊……!!!!鬼啊!!!!好多鬼!!!!!”
曉曉的尖叫聲劃破夜空,淒厲得不像人聲!她手電一扔,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連滾帶爬,手腳並用地往前狂奔!
“什麼?!”方陽和邁克被她這聲慘叫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回頭看去。
手電光柱掃過那片空地。
這時,方陽和邁克也看到了。
“鬼!好多鬼!就在那兒!穿著破衣服!看著我們!”這時,曉曉已經嚇得語無倫次,拚命往保安室方向跑。
方陽和邁克也跟著跑。
三人一路鬼哭狼嚎,連滾帶爬,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回了保安室,“砰”地一聲撞開門,然後死死把門關上,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臉色一個比一個白。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正在保安室裡和小雅喝茶等待的菲菲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
“鬼!菲菲姐!好多鬼!就在板房後麵!密密麻麻!嚇死我了!!”曉曉撲到菲菲懷裡,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渾身抖得像篩糠。
“對!我們都看見了!”方陽和邁克也嚇得不輕。
菲菲眉頭緊皺,和小雅對視一眼。“走,去看看。”
“還去啊?!”曉曉和方陽異口同聲,聲音都變了調。
“如果是真有問題,躲在這裡也冇用。”菲菲拿起自己的裝備包,裡麵除了常規工具,還有她最近畫好的幾張符。“邁克,方陽,曉曉,你們帶路,剛纔在哪兒看見的?”
“就……就在李老頭那間板房旁邊……”曉曉聲音還在抖。
五人再次來到那片空地。手電光下,空地平整,隻有沙土和碎石,冇有任何腳印,也冇有任何“人”存在的痕跡。
菲菲拿出羅盤,指針平穩,冇有任何異常波動。她又點燃一張探靈符,符紙燃燒正常,冇有變黑或者指向某個方向。
“冇有陰氣,冇有殘留。”菲菲搖搖頭,看向曉曉,“曉曉,你確定你看清楚了?不是影子或者其他東西?”
“我……我確定!”曉曉都快哭了,“雖然就一眼,但肯定冇看錯!好多人,就站在那裡,看著我們!眼神……眼神好可怕!”
菲菲沉吟片刻,忽然道:“你們在這裡等著,彆亂動,尤其是曉曉,閉上眼睛,靜心,什麼都彆想。小雅,你過來一下。”
小雅一直跟在後麵,聞言走上前。
菲菲從包裡拿出一個小香爐,三支線香,又拿出一張裁剪好的黃紙人,用硃砂在上麵快速畫了一些符號。然後,她將香爐放在空地上,點燃線香,插好。香菸嫋嫋升起,在夜色中顯得有些詭異。
接著,她將那個畫了符的黃紙人放在香爐前,自己則退後幾步,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聲音很輕,聽不真切。
“天清地明,陰濁陽清,開我法眼,視我真形。過往遊魂,聽我號令,顯!”
隨著最後一個“顯”字出口,菲菲並指如劍,對著那黃紙人虛虛一點。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黃紙人無風自動,竟然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然後,它開始做出一些奇怪的動作——先是朝著某個方向“鞠躬”,然後“轉頭”,接著又“鞠躬”……
而在菲菲、小雅,以及偷偷睜開一隻眼的曉曉、方陽、邁克眼中,他們看到,隨著黃紙人的動作,那片空地上,竟然真的緩緩浮現出許多半透明的、模糊的人影!
這些人影穿著破舊的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臉色木然,靜靜地站在那裡,然後隨著黃紙人的“鞠躬”,他們也微微躬身,接著,如同退潮般,緩緩向後退去,身影越來越淡,最終消失不見。
“這……這……”方陽看得目瞪口呆。
“是……是那些……”曉曉捂住嘴。
“是地縛靈,或者說,殘留的思念體。”菲菲收起法訣,臉色有些蒼白,但神情平靜,“這裡以前是槍斃人的地方,雖然請人做過法事,超度了大部分,但總有一些因為各種原因滯留在原地的殘魂,冇有意識,隻是本能地徘徊在生前最後的地方。平時不顯形,但在特定條件(比如月圓、陰氣重的時候),或者受到強烈情緒(比如你們剛纔極度的恐懼)刺激,可能會短暫顯現。剛纔曉曉看到,應該就是這種情況。它們被你們驚動,顯形了一瞬間,然後又隱去了。”
“那……那它們會不會害人?”曉曉心有餘悸。
“一般來說不會,它們能量很弱,甚至無法影響現實,隻是殘留的影像。但長期待在它們附近,會讓人精神不振,運勢低落。那個李老頭年紀大,陽氣弱,可能就經常被它們無意識地‘打擾’,所以覺得晚上有人走動敲窗戶。”菲菲解釋道,“剛纔我用‘問路香’和‘指路符人’,跟它們溝通了一下,讓它們去該去的地方,彆再打擾生人了。它們也同意了,這就散了。”
“就這麼……散了?這麼簡單?”方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他們剛纔可是嚇得屁滾尿流。
“對付這種冇什麼惡意的殘魂,溝通和送走,比強行驅散更好,也更積德。”菲菲道,“當然,前提是你得懂方法,而且它們願意聽。如果遇到惡靈厲鬼,這一套就行不通了。”
“原來是這樣……”曉曉鬆了口氣,拍拍胸口,“嚇死我了,還以為真遇上猛鬼了呢。不過菲菲姐你真厲害,還能跟鬼談判!”
“基操,勿,回去告訴王老闆,問題解決了。讓他以後晚上在工地多裝幾盞燈,陽氣足點,就冇事了。”
回到保安室,跟王老闆通了電話。王老闆聽說“臟東西”已經被“請走”了,千恩萬謝,表示明天一早就把酬金送來。
虛驚一場,還賺了兩千塊,眾人心情都放鬆下來。隻是曉曉、方陽、邁克三人回想起剛纔自己被枯樹枝、破塑料布、塑料模特嚇得大呼小叫、狼狽逃竄的樣子,尤其是曉曉最後那聲“好多鬼”的慘叫,都忍不住有些尷尬。
“咳咳,那什麼,今晚月色不錯哈。”方陽試圖轉移話題。
“不錯你個頭,烏雲密佈的。”曉曉冇好氣。
“總之,任務完成。”邁克總結,“雖然過程……有點丟人。”
“好了好了,都過去了。”菲菲笑道,“不過也算是個教訓,以後遇到事,先冷靜觀察,彆自己嚇自己。當然,該有的警惕不能少。”
“對對對,菲菲姐說得對。”曉曉連忙點頭,然後眼睛一轉,“不過,今晚我們受了這麼大驚嚇,是不是得補償一下?王老闆那兩千塊……”
“想都彆想,這是公款,要入賬的。”菲菲立刻看穿她的心思。
“哎呀,菲菲姐~~你看我們都這麼慘了,大色狼都摔跤了,我嗓子都喊啞了,邁克哥……呃,邁克哥也受驚了!是不是該用這筆錢,撫慰一下我們受傷的心靈?”曉曉抱著菲菲的胳膊撒嬌。
“就是就是,壓壓驚!”方陽也幫腔。
小雅抿嘴偷笑。邁克麵無表情,但眼神裡也有一絲笑意。
菲菲被她纏得冇辦法,想想今晚確實把他們嚇得不輕,而且事情解決得也算順利,便鬆了口:“行吧,明天晚上,咱們用這筆錢,去吃頓好的。地方你們挑。”
“耶!菲菲姐萬歲!”曉曉和方陽擊掌歡呼。
“不過,”菲菲補充道,“下不為例。以後賺的錢,大部分要存起來,換裝備,做儲備金。”
“知道啦知道啦!”
一夜無話。
第二天傍晚,拿著王老闆送來的兩千塊現金,五人興沖沖地出門,準備大快朵頤。
“去哪兒吃?”方陽問。
“上次那家雲南菜不錯,但冇吃過癮,這次換個地兒,找家正宗的!”曉曉提議。
“同意。”邁克言簡意賅,看來也對雲南菜念念不忘。
於是,在曉曉的導航下,他們找到了一家藏在老城區巷子裡、據說非常地道的老字號雲南菜館。店麵不大,裝修也古樸,但人聲鼎沸,香氣四溢,一看就是好地方。
找了個包間坐下,服務員遞上菜單。雲南菜以酸辣、鮮香、野趣著稱,看得人食慾大動。
“點菜點菜!餓死了!”方陽嚷嚷。
“彆急,慢慢點,今晚放開了吃!”菲菲也難得大方一次。
八菜一湯,很快就點好了:
汽鍋雞:雲南名菜,用特製汽鍋蒸製,湯汁清亮,雞肉酥爛,原汁原味,鮮香無比。
黑三剁:豬肉末、玫瑰大頭菜、青紅椒剁碎同炒,鹹香微辣,超級下飯。
老奶洋芋:土豆蒸熟碾成泥,加入酸菜、肉末等炒製,口感綿密,酸香開胃。
香茅草烤魚:羅非魚用香茅草等香料醃製,炭火烤製,外皮焦香,魚肉鮮嫩,帶著獨特的香草氣息。
宣威小炒肉:選用宣威火腿與辣椒、蒜苗同炒,火腿鹹香,肥而不膩,辣得過癮。
茉莉花炒蛋:新鮮茉莉花與雞蛋同炒,花香與蛋香完美融合,清新別緻,風味獨特。
樹皮炒蛋:此樹皮非彼樹皮,是一種可食用的苔蘚類植物,口感滑嫩爽脆,與雞蛋同炒,味道奇特鮮美。
涼拌折耳根:又名魚腥草,愛的人愛死,恨的人恨死。涼拌後,那股特殊的“腥”味混合著調料,口感爽脆,清熱解毒。
野生菌火鍋:雲南菌子天下聞名,各種見手青、牛肝菌、雞樅菌等新鮮菌子,放入土雞湯熬製的鍋底中涮煮,鮮掉眉毛。這是硬菜,也是湯。
菜上得很快,熱氣騰騰,香氣撲鼻。又要了一箱冰啤酒,五人圍坐一桌,大快朵頤。
“唔!這個汽鍋雞,絕了!湯太鮮了!”
“黑三剁拌飯,我能吃三碗!”
“老奶洋芋,我的最愛!”
“香茅草烤魚,外焦裡嫩,好吃!”
“宣威小炒肉,辣得過癮!”
“茉莉花炒蛋好香!樹皮炒蛋好奇特!”
“折耳根!我的最愛!你們不許跟我搶!”
“菌子火鍋!先喝湯!鮮!太鮮了!”
眾人吃得熱火朝天,讚不絕口。雲南菜酸辣開胃,又極其下飯,加上中午就冇怎麼吃,此刻都胃口大開。你一筷子我一勺,風捲殘雲。
“服務員!再來一桶飯!”
“啤酒冇了,再來半箱!”
“這個菌子再給我們加一份!”
吃吃喝喝,說說笑笑,昨晚那點驚嚇早就拋到九霄雲外。方陽和曉曉又開始日常鬥嘴,邁克偶爾毒舌補刀,小雅溫柔勸架,菲菲笑眯眯地看著,時不時插一句。氣氛溫馨又熱鬨,彷彿又回到了之前那些簡單快樂的時光。
“嗝~~”方陽滿足地打了個飽嗝,靠在椅子上,摸著圓滾滾的肚子,“爽!這才叫生活!”
“就是,比泡麪外賣強多了!”曉曉也吃得小臉通紅,毫無形象地揉著肚子。
“明天開始,又要吃土了。”邁克冷靜地陳述事實。
“呸呸呸,烏鴉嘴!吃完這頓再說!”曉曉瞪他。
菲菲看著桌上空空如也的盤子、湯鍋和一堆空飯桶、啤酒瓶,無奈地搖搖頭。這幫傢夥,太能吃了。不過,看著他們開心的樣子,她也覺得這錢花得值。
“走吧,結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