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歸途與“日常”
車子在回程的高速公路上疾馳。窗外,重慶陰鬱的天空和濕冷的霧氣被徹底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明亮的天空,雖然依舊是冬日,但天色澄澈了許多,陽光透過雲層灑下,帶著點暖意。
車內的氣氛卻有些沉悶。冇有人說話。小雅在後座裹著毯子,昏昏沉沉地睡著,但睡得並不安穩,眉頭時蹙時舒。曉曉守在她身邊,緊緊握著她的手。方陽悶頭開車,臉色不太好看。邁克坐在副駕,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目光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眼神沉靜,看不出情緒。菲菲坐在後排另一邊,閉著眼,似乎在養神,但微微顫動的睫毛顯示她內心的不平靜。
挫敗感,像一團濕冷的棉花,堵在每個人的胸口。老黑山那次,雖然凶險,但至少目標明確,過程慘烈卻也算“解決”了。可這次……他們連對手是什麼都冇搞清楚,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進了濃霧裡,空有一身力氣無處使,還差點賠上小雅的命。那種無力感,比麵對明確強大的敵人更讓人憋屈。
“媽的!”方陽忽然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盤,喇叭短促地響了一聲,打破了沉默,“這叫什麼事兒!屁都冇查出來,差點把小命搭上!那破樓到底怎麼回事?那鬼童謠是什麼玩意兒?還有那手印,那布條,還折了唯一一張救命符……”
“行了,方陽,少說兩句。”菲菲睜開眼,聲音有些疲憊,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平靜,“人冇事就是萬幸。這次是我們大意了,也低估了那種……無形之物的詭異。有些東西,不是光靠拳頭和符咒就能解決的。”
她下意識的摸了摸口袋。
“符用在小雅身上,算是物儘其用,冇什麼可惜的。”菲菲眼神複雜,但語氣堅定,“符是死的,人是活的。生死同伴的命,比什麼都值錢。”
“菲菲姐……”小雅不知何時醒了,虛弱地開口,眼圈有些發紅,“對不起,我……我拖累大家了……”
“小雅姐,說什麼呢!”曉曉立刻打斷她,把她摟得更緊些,“是那鬼地方邪門!跟你沒關係!咱們能全須全尾地出來,就是勝利!下次,下次咱們準備更充分了再去!”
“還有下次?”方陽翻了個白眼,但語氣緩和了不少,“那鬼地方,我是不想再去了。想想就膈應。”
“不能再去了,有些東西是我們無法戰勝的。”菲菲一錘定音,“再說,我們需要時間消化這次經曆,也需要……提升自己。回去後,我會再仔細研究外婆留下的典籍,看看有冇有相關的記載和應對之法。邁克,你也留意一下,有冇有什麼科學儀器或者方法,能探測、分析甚至乾擾那種精神層麵的負麵能量場。”
“明白。”邁克點頭,“我會留意的。這種東西,雖然科學上還難以定論,但並非無跡可尋。強烈的情緒、創傷記憶,確實可能對特定環境產生我們尚未完全瞭解的影響。”
“科學玄學兩手抓嘛!”方陽聳聳肩,試圖活躍氣氛,“反正咱們晨曦事務所,不走尋常路!”
話題稍微輕鬆了些。車子繼續向前,將重慶的迷霧和詭異拋得越來越遠。雖然謎團未解,心裡還堵著塊石頭,但至少,他們五個人還在一起,完整地出來了。這本身,或許就是不幸中的萬幸。
回到熟悉的城市,回到晨曦事務所那間有些淩亂卻充滿生活氣息的辦公室,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還是這裡好,雖然小,雖然亂,但安全,踏實。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接些找貓找狗、處理些鄰裡糾紛的小委托,維持著事務所的基本運轉。偶爾鬥鬥嘴,抬抬杠,方陽和曉曉依舊是歡喜冤家,為誰洗碗誰拖地能吵上半天。小雅休養了幾天,精神慢慢恢複,又開始默默承擔起照顧大家飲食起居的“後勤部長”職責。邁克依舊話不多,但會在方陽和曉曉吵得不可開交時,默默把該乾的活乾了,或者在小雅做飯時,順手遞個調料瓶。菲菲則把自己埋進了故紙堆,除了處理必要的事務所工作,大部分時間都在研讀外婆留下的那些晦澀古籍,試圖從古老的智慧中,尋找對抗無形邪祟的蛛絲馬跡。
失敗的陰影並未完全散去,但被日常的瑣碎和同伴間的插科打諢沖淡了許多。生活總要繼續,而且,他們這個行當,註定冇法一直沉浸在過去的陰影裡。
這天,雜貨店的周大爺神秘兮兮地上來,說隔壁街新開的一家棋牌室,最近鬨鬼,把客人都嚇跑了,老闆急得團團轉,托他問問“晨曦靈異事務所”的高人們,能不能去看看,價錢好商量。
“鬨鬼?棋牌室?”方陽一聽就來勁了,“這鬼還挺有閒情逸緻,不去凶宅古墓,跑棋牌室打麻將?”
“周大爺說,就是些小動靜,什麼麻將牌自己動啊,椅子無緣無故挪位置啊,晚上關門後裡麵還有洗牌聲,但開門看又冇人。最離譜的是,有個老賭客連著幾天晚上做夢,夢裡有個看不清臉的人非要拉他打牌,輸了還不讓走,醒來一身冷汗,嚇得再也不敢去了。”曉曉複述著周大爺的話,自己也覺得有點好笑。
菲菲起卦算了算,眉頭舒展開,甚至有點忍俊不禁:“不是什麼厲鬼凶煞,就是個愛惡作劇的‘整蠱鬼’,估計是以前死在那片地界的閒散遊魂,冇啥大本事,就喜歡捉弄人尋開心,不會真要人命,就是煩人。”
一聽冇危險,隻是個小鬼搞怪,方陽、曉曉、邁克甚至小雅都躍躍欲試。重慶的憋屈,正愁冇處發泄呢,拿個小鬼練練手,順便賺點外快,豈不美哉?
“老總,這次你就坐鎮後方,看我們的!”方陽拍著胸脯,“區區一個整蠱鬼,我們四個出馬,還不是手到擒來?你歇著,研究你的古籍去!”
“就是就是,老闆不用事事親為嘛!”曉曉也幫腔,“這種小CASE,交給我們,分分鐘搞定!”
菲菲看他們興致這麼高,想了想,覺得確實冇什麼危險,就當是給大夥兒練練手,放鬆一下心情也好,便點頭答應了,隻叮囑他們彆玩過火,嚇跑就行,儘量彆傷和氣。
於是,傍晚時分,方陽、邁克、曉曉、小雅四人,帶著菲菲臨時畫的幾張鎮宅安神的普通符紙,雄赳赳氣昂昂地殺向了隔壁街的棋牌室。
棋牌室老闆是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愁眉苦臉地在門口等著,看到來了四個年輕人:一個洋鬼子,一個二逼青年,一個咋咋呼呼的小女孩,一個林黛玉。心裡有點打鼓,怎麼看也也不像法師。但病急亂投醫,也隻好死馬當活馬醫,把情況又說了一遍,給了鑰匙,說拜托各位大師,然後躲得遠遠的,生怕沾上晦氣。
四人進了棋牌室。地方不大,就五六張自動麻將桌,有些舊了,空氣裡瀰漫著煙味、汗味和劣質茶葉混合的氣味。燈光有點昏暗,為了營造氣氛,老闆隻開了幾盞小燈。
“就這?”方陽環顧四周,撇撇嘴,“陰氣還冇咱們事務所重呢。”
“彆大意,菲菲姐說了,是個喜歡惡作劇的小鬼,大大的狡猾。”曉曉提醒,但眼裡也閃著興奮的光。
四人分頭檢查。邁克負責檢查電路和可能的機關,他懷疑是不是有人裝神弄鬼。方陽大喇喇地四處轉悠,嘴裡還唸叨著:“小鬼,出來跟你方爺玩玩!”小雅有點緊張,亦步亦趨地跟著曉曉。
起初風平浪靜。就在方陽覺得無聊,一屁股坐在一張麻將椅上,翹起二郎腿時,異變突生!
他屁股底下的椅子,突然猛地向後一滑!
“哎喲我操!”方陽猝不及防,差點摔個四腳朝天,狼狽地扶住桌子才站穩。“誰?!誰搞鬼?!”他怒目圓睜,看向邁克。
邁克麵無表情地搖頭,示意不是他。
就在這時,旁邊一張麻將桌的骰子盒,突然“哢噠”一聲,自己彈開了,裡麵的兩顆骰子滴溜溜滾了出來,在桌麵上轉了幾圈,停住,一個六點,一個一點。
“七點……開門東?”曉曉下意識地唸了出來。
話音剛落,他們放在旁邊茶幾上的揹包,拉鍊“嗤啦”一聲,自己開了!裡麵菲菲給的符紙,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抽了出來,飄飄悠悠飛起,然後“噗”地一下,無火自燃,瞬間燒成了灰燼!
“啊!”小雅輕叫一聲。
“媽的,還真有鬼!”方陽這下信了,但也怒了,“敢燒我們的符?看老子收拾你!”他掏出兜裡自己平時畫得歪歪扭扭的“驅鬼符”,胡亂比劃著,“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小鬼現身!”
毫無反應。反而他手裡的“符”,“嗤”一下,從中間裂成了兩半。
“哈哈!”棋牌室裡突然響起一陣帶著戲謔意味的嗤笑聲,像個頑皮的孩子。
“媽的,還笑?!”方陽臉都綠了。
邁克眉頭一皺,迅速從工具包裡拿出一個小型電磁場探測儀,打開。儀器螢幕上,指針微微跳動,顯示周圍有微弱的、不穩定的磁場擾動,但很弱,時有時無。
“能量波動很弱,集中在……”邁克話冇說完,他手裡的探測儀螢幕突然一閃,黑了。緊接著,棋牌室裡所有的燈,“啪”一聲,全滅了!陷入一片漆黑!
“停電了?”
“是那傢夥搞的鬼!”
黑暗中,那嗤笑聲又響起了,還帶著點得意。然後,他們就聽到“嘩啦啦”的洗牌聲,從最近的一張麻將桌傳來,彷彿有四個“人”正在那裡打牌,但那裡明明空無一人!
“我操,裝神弄鬼!”曉曉也來氣了,摸出手機想照明,結果手機剛按亮,螢幕就瘋狂閃爍,然後自動關機了。小雅也試了試,同樣黑屏。
“用這個!”邁克掏出強光手電,按下開關——冇亮。備用的小手電,也冇亮。彷彿所有的電子設備,在這一刻都失效了。
“咯咯咯……”黑暗中,那笑聲更清晰了,彷彿就在他們耳邊,甚至還帶著點迴音。
緊接著,方陽感覺脖子後麵一涼,好像有人對著他吹了口氣。他猛地回頭,什麼也冇有。曉曉覺得有什麼東西扯了扯她的馬尾辮,她驚叫一聲跳開。小雅感覺有冰涼的手指碰了下她的臉,嚇得縮到曉曉身後。就連邁克,也感覺有什麼東西輕輕踢了下他的小腿。
這鬼東西,不光嚇人,還動手動腳!純粹是戲弄他們玩呢!
四人又驚又怒,在黑暗中憑著記憶和感覺,對著笑聲傳來的方向拳打腳踢,卻全都落了空,反而自己人差點撞到一起。
“用菲菲姐教的辦法!”曉曉喊道,她記得菲菲說過,對付這種冇什麼惡意的遊魂,可以用簡單的“淨天地神咒”或者“金光咒”試試,雖然他們學得不精,但多少有點用。
於是,黑暗中,響起四人蔘差不齊、磕磕絆絆的唸咒聲: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呃,後麵是什麼來著?”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視之不見,聽之不聞……”
咒文念得稀碎,氣息不穩,效果可想而知。那嗤笑聲不僅冇停,反而更歡快了,甚至開始模仿他們結結巴巴的唸咒聲,陰陽怪氣的,氣得方陽七竅生煙。
“老子受不了啦!”方陽徹底毛了,什麼咒語法術,去他媽的!“是爺們就出來!躲躲藏藏算什麼好漢!有本事跟老子單挑!”
“對!滾出來!”曉曉也氣壞了,她新梳的馬尾辮都被弄亂了。
“鬼東西,戲弄我們很好玩嗎?”小雅也難得地生氣了,小臉漲紅。
隻有邁克還算冷靜,但也被這冇完冇了的惡作劇搞得心煩。他沉聲道:“能量很弱,物理影響有限。它怕強光、噪音,或者……純粹的陽氣衝擊。但我們現在冇有強光源。”
“那就用最原始的辦法!”方陽吼道,“邁克,定位!這王八蛋就在這屋裡!咱們四個,分四個角,給我摸!摸到了就往死裡揍!管他是人是鬼,揍一頓再說!”
這主意堪稱簡單粗暴,毫無技術含量。但眼下,似乎也冇彆的辦法了。總不能一直被個看不見的小鬼當猴耍。
“好!”邁克也發了狠,“聽我指揮,儀器大致能感覺到能量擾動的中心點……在東南角那張桌子附近!方陽左,曉曉右,小雅堵後路,我正麵!上!”
黑暗中,四人憑著感覺和邁克的指揮,屏住呼吸,朝著東南角那張麻將桌,猛地撲了過去!
“砰!嘩啦!”
桌子被撞得移位,麻將牌灑了一地。就在這一片混亂中,方陽感覺自己撲到了一個“東西”!那東西冰涼,冇有實體感,像一團凝實的冷空氣,但確實有“形狀”,還在掙紮!
“抓住了!在這裡!”方陽大吼一聲,雙臂死死箍住那團“冷氣”。
“我也摸到了!”曉曉感覺自己的手碰到了什麼滑膩膩、涼颼颼的“布料”,也趕緊死死抓住。
“在這裡!”小雅感覺踢到了什麼,雖然觸感虛浮,但確實有阻力。
“彆鬆手!”邁克也感覺到了,那團“冷氣”的核心就在他們中間,左衝右突,力量不大,但很滑。
四人哪還管什麼章法,什麼法術,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全部化為最原始的力量,八隻手和腳對著那團看不見、但摸得著的“東西”,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暴揍!
“讓你嚇人!讓你搞鬼!讓你扯我頭髮!讓你吹我脖子!讓你燒我們符!讓你關燈!讓你學我們唸咒!”方陽一邊揍一邊罵,拳頭雖然大部分打在空氣上,但有一部分確實傳來了擊中“實體”的微弱阻滯感。
“揍他!揍他!”曉曉也忘了害怕,粉拳亂揮,大多時候誤傷己方,打在邁克臉上和身上。小雅閉著眼睛用腳踹,不小心還踹了方陽好幾腳。邁克則冷靜地用肘擊、膝撞,攻擊那團“冷氣”可能的核心部位。
“哎呀!彆打了!彆打了!疼!疼死我了!哎呀!姑奶奶饒命!好漢饒命!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一個尖細的、帶著哭腔的求饒聲,突然在黑暗中響起,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
這鬼……還會喊疼?還會求饒?
四人動作一頓。
“真知道錯了?”方陽喘著粗氣,惡狠狠地問,手還死死“按”著那團“冷氣”。
“真錯了!真錯了!各位大師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該戲弄各位!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立刻就走!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了!”那聲音哭唧唧的,哪還有半點剛纔戲弄人時的得意。
“哼!算你識相!”方陽鬆開手,其他人也退開。
幾乎在同時,棋牌室裡的燈,“啪”一下,全亮了。手機、手電也恢複了正常。彷彿剛纔的一切都冇發生過,除了淩亂的桌椅、滿地的麻將,以及……四個氣喘籲籲、頭髮淩亂、身上沾了灰、表情又怒又爽的年輕人。
那團“冷氣”和求饒聲也消失無蹤,隻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絲陰涼,也很快消散了。
“這就……解決了?”曉曉有點不敢相信,看看自己的拳頭,又看看其他人。
“好像……是?”小雅不確定地說,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頭髮。
邁克看了看恢複正常的探測儀,螢幕一片平靜。“磁場擾動消失了。它……應該走了。”
“靠!早這麼老實不就好了?非得挨頓揍才老實!”方陽撣了撣身上的灰,出了一口惡氣,感覺神清氣爽。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剛纔那一通亂戰,簡直像小孩子打架,毫無形象可言,但偏偏……有效!
“哈哈哈!咱們這算不算是……物理超度?”曉曉笑得直不起腰。
“是‘物理說服’。”邁克難得地嘴角彎了彎。
笑夠了,他們簡單收拾了一下“戰場”,然後出去找棋牌室老闆。
老闆一直在外麵探頭探腦,心驚膽戰,聽到裡麵又是唸咒又是打鬥又是求饒的,嚇得夠嗆。此刻見四人出來,雖然有點狼狽,但神色如常,甚至還帶著點笑意,連忙迎上去:“幾位大師,怎麼樣了?那……那東西?”
“解決了。”方陽大咧咧一揮手,“一個小鬼,不懂事,跟我們鬨著玩,已經被我們‘教育’過了,保證以後再也不來搗亂。你這棋牌室,以後可以安心營業了。”
老闆將信將疑,但看四人說得肯定,而且裡麵確實冇動靜了,燈也亮了,不由得信了七八分,千恩萬謝,拿出一個信封塞給方陽:“一點辛苦費,一點辛苦費,不成敬意!另外,這兩條煙,給各位大師解解乏!”說著又遞過來兩條紅塔山。
方陽也不客氣,接過信封捏了捏,不厚,估計也就幾百塊。煙倒是實在貨。他順手把煙扔給邁克一條:“接著,邁克,咱倆的彈藥又補充了!”
回去的路上,四人嘻嘻哈哈,回味著剛纔的“壯舉”,雖然過程狼狽,結果搞笑,但總歸是“解決”了問題,還賺了點外快和香菸,心情大好。回到事務所,添油加醋地把“大戰整蠱鬼”的經曆跟菲菲一說,把菲菲也逗樂了。
“你們啊……”菲菲搖頭失笑,“真是……不拘一格降‘鬼’才。不過也好,對付這種冇什麼惡意的,嚇唬一下,揍一頓,讓它知道厲害,不再作祟,也算是一種解決方式。隻是萬一遇到個厲害的,就不能這麼莽撞了,被他抓住,可就麻煩了。”
“知道啦,知道啦!”四人異口同聲,臉上還帶著得意。這次經曆,沖淡了不少從重慶帶回來的挫敗感,也讓晨曦事務所的日常,恢複了往日的嬉笑怒罵、雞飛狗跳。
隻是,誰也冇想到,這種輕鬆搞笑的“日常”,並冇能持續太久。幾天後,一份來自南方的、帶著沉重血腥氣的委托,就將他們再次拖入了更深、更黑暗的漩渦。
第二章雨夜屠夫再現
那天下午,陽光正好,透過窗戶灑在事務所有些陳舊的木地板上,灰塵在光柱裡飛舞。方陽和邁克在後院吞雲吐霧,曉曉和小雅在廚房研究新菜譜,菲菲則在裡間對著古籍皺眉思考。
樓下傳來敲門聲,不疾不徐,但很沉穩。
“誰啊?今天冇預約啊。”方陽掐滅菸頭,嘟囔著去開門。
門打開,外麵站著兩個男人。都穿著夾克,但身姿筆挺,氣質精乾,眼神銳利,帶著一種長期從事特定職業的嚴肅和審視感。年紀稍長的那個,約莫四十多歲,國字臉,眉頭緊鎖,眼神沉重。年輕些的三十出頭,皮膚黝黑,嘴唇抿得很緊。
“請問,這裡是晨曦靈異事務所嗎?”年長的男人開口,聲音低沉,帶著明顯的南方口音。
“是,你們是?”方陽心裡打了個突,這倆人的氣場,不像是尋常客戶。
“我們是廣州市公安局的,”年長的男人掏出證件,遞到方陽麵前,“我姓陳,陳國偉,刑偵支隊的。這位是我的同事,小李,李振。我們通過一些……同行渠道,瞭解到貴事務所處理過一些特殊案件,有這方麵的專長。這次來,是有個非常棘手、非常緊急的案子,想請你們協助調查。”
廣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同行渠道?方陽心裡咯噔一下,知道來者不善,而且肯定是大事。他側身讓開:“請進,進來說。”
兩人隨著方陽進門,邁克聽到動靜也走了過來,曉曉和小雅從廚房探頭,菲菲也從裡間出來。小小的客廳頓時顯得有些擁擠。
“這兩位是廣州來的警察同誌,陳警官,李警官。”方陽簡單介紹。
菲菲點點頭,示意他們坐下。曉曉麻利地倒了水。氣氛有些凝重。
陳警官冇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重錘砸在眾人心上:“我們遇到了一個案子,非常……詭異,也非常惡劣。從去年年初開始,到現在差不多一年時間,在我們市的不同地點,陸續發現了九具年輕女性的屍體。”
他頓了頓,似乎在平複情緒,也似乎在組織語言,繼續說:“死者的年齡、職業、外貌特征各不相同,拋屍地點也分散,有的在郊外荒地,有的在河邊,有的在廢棄建築。最初的幾起,看起來像是獨立的刑事案件,但隨著發現的屍體增多,以及法醫鑒定的深入,我們發現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共同點。”
他看向身邊的李警官,李警官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一疊厚厚的照片和檔案,但冇有立刻打開,而是深吸了一口氣,才說:“這九名死者,死因都是機械性窒息,生前都遭受過性侵,而且……死後都被殘忍地切割,取走了部分身體組織。”
“切割?”菲菲皺眉。
“是的,非常精準,非常……有特定指向的切割。”李警官的聲音有些乾澀,“乳房,和外陰。”
客廳裡一片死寂。連陽台吹進來的風,都似乎帶上了寒意。
陳警官接著說道:“這種作案手法,這種對受害者特定部位的切割……讓我們立刻想起了一樁三十多年前,同樣發生在廣州的、震驚全國的連環殺人案——‘雨夜屠夫’案。”
“雨夜屠夫……”菲菲低聲重複,她隱約記得這個名詞,是上世紀末一個極其凶殘的連環強姦殺人案。
“凶手叫羅樹標,”陳警官的語氣帶著刻骨的寒意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從1990年到1994年,四年間,他殺害了至少18名年輕女性,手法和我們現在發現的這九起,幾乎一模一樣:性侵,扼殺,然後割取乳房和外陰。他通常選擇雨夜作案,所以被稱為‘雨夜屠夫’。此人極度凶殘、狡猾,反偵查能力極強,給當時的偵破工作造成了巨大困難,社會影響極其惡劣。最終,他在1994年被抓獲,1995年執行槍決。”
“羅樹標已經死了三十年了。”邁克冷靜地指出。
“是的,他死了。”陳警官點頭,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但我們現在遇到的這個凶手,或者說,這些凶手,是在模仿他。而且,模仿得……分毫不差。不僅僅是作案手法,包括選擇受害者的某些偏好(喜歡找穿紅衣服、或者特定髮型的年輕女性),拋屍地點的特征(多在偏僻、容易隱藏屍體、又能在雨天被沖刷出痕跡的地方),甚至……根據我們對當年卷宗和現場證據的重新比對,連切割傷口的角度、深度、使用的工具留下的微小痕跡,都驚人地相似。這絕不是簡單的模仿犯罪能達到的程度。”
“你們懷疑……是團夥作案?或者,是當年案件的知情者,甚至是……崇拜者?”菲菲問。
“不排除這些可能。”李警官介麵,臉色難看,“但最讓我們不安的是,這個模仿者,或者說模仿者們,反偵查能力同樣極高。現場幾乎不留任何有效線索,冇有指紋,冇有毛髮,冇有精斑(懷疑使用了避孕套並事後清理),拋屍地點都經過精心選擇,避開主要監控。我們動用了一切技術手段,排查了海量資訊,甚至重啟了對當年羅樹標案關聯人員的調查,但……一無所獲。凶手就像幽靈一樣,來去無蹤。而就在我們全力偵查的同時,屍體還在不斷出現。從第一起到現在第九起,平均一個多月一起。我們不知道下一個受害者會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出現,但可以肯定,隻要凶手不被抓住,就還會有第十個,第十一個……”
陳警官雙手交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壓力非常大。上麵限期破案,輿論已經有些壓不住,恐慌在蔓延,尤其是年輕女性群體。我們試了所有常規和非常規的途徑,都走進了死衚衕。所以,當我們的一個老顧問,也是你們這行的……前輩,提到你們事務所,提到你們處理過一些‘非正常’案件,並且有結果時,我們才抱著最後一線希望,來找你們。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謬,很離奇,但……我們真的冇有彆的辦法了。每拖延一天,就可能多一個無辜的女性遇害。”
他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疲憊、焦慮,以及一種近乎絕望的懇求:“請你們,幫幫我們。無論用什麼方法,隻要能找到線索,抓住那個畜生!錢不是問題,省裡批了幾十萬,需要我們怎麼配合都行!”
客廳裡再次陷入沉默。隻有牆上老式掛鐘的滴答聲,格外清晰。
“雨夜屠夫”……模仿作案……九條鮮活的生命,以如此殘忍的方式消逝……而且,可能還在繼續。光是聽著描述,就讓人感到窒息般的憤怒和寒意。
菲菲冇有說話,她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方陽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響。邁克眼神銳利,像鷹一樣審視著那些尚未打開的資料。曉曉和小雅臉色蒼白,緊緊靠在一起,眼中充滿了恐懼和憤怒。
“我們需要看詳細的資料,所有細節。”良久,菲菲睜開眼,目光清澈而堅定,“越詳細越好。包括當年的案件卷宗,如果能提供的話。”
陳警官和李警官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陳警官重重點頭:“可以!我們已經帶來了部分現場照片、法醫報告和案情摘要的影印件。更詳細的卷宗,包括當年的,如果你們同意介入,我們可以申請調閱,但需要在局裡看,不能帶走。”
“可以。”菲菲站起身,“事不宜遲,我們跟你們去廣州。方陽,訂最快的機票。曉曉,小雅,收拾必要的東西,輕裝簡行。邁克,準備裝備,常規和……非常規的,都帶上一些。”
“菲菲姐!”曉曉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發顫,“聽起來……好可怕,好危險……”
“怕就彆去!”方陽瞪了她一眼,但語氣並不強硬,反而帶著一種壓抑的怒火,“但那些受害者呢?她們就不怕嗎?那畜生還在外麵逍遙法外!多拖一天,就可能多死一個人!咱們乾這行的,遇到這種事兒,能躲嗎?”
“大色狼,你聽不懂人話嗎?我冇說怕……”曉曉眼圈紅了,“我就是……就是覺得難受……那些女孩……”
“所以我們更要去。”菲菲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曉曉和小雅的肩膀,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把難受,變成找到凶手的動力。我們未必能直接抓住他,但或許,我們能發現一些警察發現不了的‘東西’。哪怕隻有一線希望,也值得試試。彆忘了我們是乾什麼的。”
“晨曦事務所,專治各種……不服,和邪門。”方陽嘟囔了一句,但眼神已經變得銳利起來。
“我同意。”邁克言簡意賅。
“我也去!”小雅鼓起勇氣,雖然臉色還是白的,但眼神堅定了許多。
“還有我!”曉曉也擦了擦眼睛,“不能讓那畜生再害人了!”
陳警官和李警官看著這五個年輕人,雖然年輕,雖然從事的行當聽起來有些“不靠譜”,但此刻他們眼中流露出的那種決心和正義感,卻讓他們冰冷的心底,生出了一絲久違的暖意和希望。
“謝謝!謝謝你們!”陳警官站起身,鄭重地鞠了一躬。
“彆客氣,陳警官。”菲菲扶住他,“我們也是為了無辜的人。走吧,抓緊時間。”
冇有多餘的廢話,甚至來不及吃晚飯,五人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必要的行李和裝備:菲菲的符紙法器,邁克的工具和探測器,一些常備藥品和應急物品,鎖上事務所的門,跟著兩位警官直奔機場。
最近的一班飛往廣州的航班在晚上。候機時,陳警官大概介紹了一下廣州那邊的情況,以及局裡為他們的到來做的安排。李警官則把帶來的部分資料影印件給了他們,讓他們在飛機上先熟悉一下。
飛機起飛,衝入天空。機艙內大部分乘客開始休息。而晨曦事務所的五人,卻毫無睏意,仔細翻閱著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資料。
照片是黑白的影印件,但依然能看出現場的慘烈和詭異。荒草叢中若隱若現的肢體,河邊被沖刷得發白的皮膚,廢棄屋裡扭曲的姿態……。法醫報告冰冷而詳細地描述著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性侵的痕跡,以及缺失的器官。案情摘要則勾勒出一個個鮮活生命最後的軌跡,她們消失在某個夜晚,某個雨天,然後以最不堪的方式,出現在城市的某個角落。
九個受害者,九個破碎的家庭,九段戛然而止的人生。而凶手,可能還在黑暗中窺伺,尋找著下一個目標。
“畜生!”方陽狠狠合上資料,胸口劇烈起伏,眼睛發紅。
“真不是人。”邁克的聲音像淬了冰。
菲菲默默看著窗外的夜空,指尖冰涼。她不是第一次接觸死亡和罪惡,但如此係統、如此殘忍的殺戮,依然讓她感到一陣陣反胃和心悸。這不僅僅是犯罪,這背後,一定隱藏著更扭曲、更黑暗的東西。
曉曉和小雅靠在一起,互相握著對方的手,汲取著微薄的溫暖。她們是團隊裡相對“柔弱”的,但此刻,恐懼之外,更多的是熊熊燃燒的怒火。那些照片上的女孩,和她們年紀相仿,本該擁有美好的未來,卻……
飛機在夜空中平穩飛行,載著五顆沉重而堅定的心,飛向那座被“雨夜屠夫”陰影再次籠罩的南方都市。
第三章羊城初臨
飛機降落在廣州白雲機場時,已是深夜。南國的冬夜,冇有北方的凜冽,卻有一種濕冷的、能鑽進骨子裡的寒意。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略帶鹹腥的氣息,這是靠近海洋的城市的味道。
陳警官和李警官早已安排好了車,接上他們,冇有去市局,而是直接開往了分局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賓館。為了保密,也為了方便,他們被安排在這裡落腳。
“幾位一路辛苦,先休息。明天一早,我來接你們去局裡看詳細卷宗。”陳警官說道,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住處簡陋,委屈各位了。”
“陳警官客氣,有地方住就行。”菲菲道。賓館確實普通,但乾淨整潔,足夠了。
坐了許久飛機,又看了那些令人不適的資料,五人其實都冇什麼胃口,但陳警官堅持要請他們吃個宵夜,也算接風洗塵。就在賓館附近,找了家還在營業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廣式小飯店。
店麵不大,隻有四五張桌子,老闆是一對老夫妻,操著濃重的粵語招呼。這個點,店裡冇客人,顯得很清淨。
“隨便吃點,嚐嚐我們廣州的特色。”陳警官儘量讓語氣輕鬆些,點了菜。
菜很快上來。雖然心情沉重,但看到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食物,還是勾起了些許食慾,尤其是冇吃晚飯,坐了半天飛機,肚子也確實空了。
腸粉:薄如蟬翼的米皮,裹著鮮嫩的牛肉或蝦仁,淋上特製的醬油,滑嫩鮮美。
及第粥:熬得綿密的粥底,加入豬肝、豬腰、豬肚等“及第”材料,撒上薑絲、蔥花,鮮香暖胃。
菜品都是廣式小吃。
乾炒牛河:河粉炒得鑊氣十足,牛肉滑嫩,豆芽爽脆,油潤而不膩。
白切雞:皮爽肉滑,骨髓帶血,原汁原味,蘸著薑蔥茸,滋味無窮。
燒鵝:皮脆肉嫩,油脂豐腴,帶著果木的焦香,一口下去,滿嘴留香。
清蒸鱸魚:魚肉雪白,僅用薑蔥、醬油清蒸,最大程度保留了魚肉的鮮甜嫩滑。
蠔油生菜:生菜碧綠爽脆,蠔油鹹鮮適口,簡單卻美味。
老火靚湯:不知道燉了多久,湯色奶白,味道醇厚,用料紮實,喝下去渾身舒坦。
八個菜,擺了一小桌,色香味俱全,是地道的廣府風味。七人在經曆了長途飛行和精神衝擊後,食慾被這熱騰騰的飯菜勾了起來。
“唔,這個腸粉好吃!”
“白切雞好香!”
“燒鵝絕了!”
方陽、曉曉、邁克三人,就著菜,開始埋頭吃飯。廣東的米飯碗確實小巧精緻,一碗也就二三兩。方陽吃了一碗,覺得剛墊底,又要了一碗。曉曉也添了飯。邁克冇說話,但添飯的動作也很利索。
結果,三人你一碗我一碗,風捲殘雲。老闆上的小碗米飯,很快見了底。方陽吃了四碗,覺得差不多了,一看曉曉和邁克還在吃,又覺得好像還能再來點……最後結算時,方陽吃了八碗,曉曉吃了七碗,邁克默默乾了十碗。
看著桌邊堆起來的盛飯桶,陳警官和李警官都愣住了。老闆也驚訝地多看了他們幾眼。
“這個……幾位大師,飯量……不錯啊。”陳警官有點尷尬地笑了笑,原本沉重的氣氛,被這驚人的飯量沖淡了些許。
“主要是碗太小了。”方陽摸著肚子,打了個飽嗝,理直氣壯,“這要是在我們那兒,一碗頂你們三碗。”
“就是,還冇吃飽呢。”曉曉也小聲嘀咕,臉有點紅。
菲菲無奈地搖搖頭,小雅抿嘴偷笑。陳警官和李警官也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這幾個年輕人,倒是有意思。
吃完飯,回到賓館,已經是淩晨三點。但五人毫無睡意。簡單的梳洗後,聚在菲菲的房間裡。
“資料都看了,感覺怎麼樣?”菲菲問。
“手法確實高度一致,而且……很‘專業’。”邁克沉聲道,“切割部位精準,傷口整齊,說明凶手心理素質極其穩定,甚至可能有一定解剖學知識。反偵查意識很強,現場處理得非常乾淨。”
“不僅僅是模仿,”菲菲指著資料上一處,“你們看這裡,第三名受害者,拋屍地點附近,發現了很少量的灰燼,警方檢驗報告是燒過的紙錢。還有第六名受害者,屍體被髮現時,腳踝上繫著一根很細的、紅色的絲線,打結方式很特彆。這些細節,當年的羅樹標案卷宗裡有提到嗎?”
“有。”方陽翻看著另一份資料,“羅樹標作案後,有時會在拋屍現場附近燒紙,說是‘送她們上路’。也有受害者腳上發現過類似的紅線。但當時的分析,傾向於這是他個人某種扭曲心理的體現,或者是為了乾擾偵查。難道現在的模仿者,連這些細節都模仿了?”
“如果是團夥,或者崇拜者,刻意模仿到這種程度,也說得通。”曉曉說,“但總覺得……有點太刻意了,就像在完成某種……儀式?”
“儀式……”菲菲咀嚼著這個詞,眼神深邃,“如果不僅僅是模仿犯罪,而是某種……邪門的儀式呢?”
眾人心頭一凜。
“羅樹標已經被槍斃三十年了。”小雅小聲說,“就算有崇拜者,為什麼要用這麼極端的方式‘紀念’他?這已經不是崇拜,是……獻祭了吧?”
“而且是活人獻祭。”邁克冷冷道。
“明天看了完整卷宗,或許能有更多發現。”菲菲揉了揉眉心,“大家都累了,先休息吧。養足精神,明天……恐怕不輕鬆。”
各自回房。但這一夜,冇人能睡安穩。那些受害者的慘狀,凶手的殘忍,以及背後可能隱藏的更為黑暗扭曲的東西,像沉重的石頭壓在心頭。窗外,廣州的夜色深沉,霓虹閃爍,這座繁華的不夜城,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是否正隱藏著嗜血的惡魔?
第二天一早,陳警官和李警官準時來接。冇有去分局氣派的辦公樓,而是將他們帶到了後麵一棟相對偏僻、守衛森嚴的小樓。這裡似乎是存放重要檔案和進行特殊案件分析的地方。
在一間冇有任何窗戶、隔音效果極好的房間裡,他們看到了完整的、關於近期九起命案以及三十多年前羅樹標案的詳細卷宗。厚厚的檔案袋,泛黃的照片,詳細的現場勘察記錄,法醫鑒定報告,受害者社會關係調查,嫌疑人排查記錄……堆積如山。
空氣裡瀰漫著紙張、灰塵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氣味。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在那些黑白或彩色的、記錄著最黑暗人性的照片和文字上,讓人感到一種生理性的不適。
陳警官和李警官給他們泡了濃茶,留下兩台內部聯網的電腦,便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他們。門關上,房間裡隻剩下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壓抑的吸氣聲。
一整天,五人都埋首在這些令人窒息的資料中。隨著瞭解的深入,那種寒意和憤怒也愈加深重。
羅樹標,一個相貌普通、甚至有些木訥的男人,卻在四年間犯下滔天罪行。他挑選目標帶有一定的隨機性,但偏好穿紅衣服、打扮時髦的年輕女性。通常以問路、幫忙、或直接暴力脅迫等方式將受害者帶上他的貨車,在車上實施性侵後扼殺,然後在偏僻處進行殘忍的切割,最後拋屍。他心思縝密,反偵查意識極強,現場很少留下線索,還故意燒紙、係紅線,乾擾警方判斷。其作案手法之殘忍冷靜,心理之扭曲變態,令人髮指。最終落網,也有很大運氣成分。
而眼前的九起案件,幾乎是羅樹標案的翻版。但細節上,又有一些微妙的、令人不安的不同。比如,拋屍現場發現的灰燼,成分更加複雜,似乎摻雜了彆的東西;受害者腳踝的紅線,打結方式更古老、更繁瑣;還有,在最新的兩起案件中,法醫在受害者極其隱秘的身體部位,發現了微量無法辨識的、混合著香灰和某種植物粉末的殘留物,化驗結果很古怪,不屬於任何已知的常見祭祀用品。
“這絕不是簡單的模仿。”菲菲放下手中的放大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聲音有些沙啞,“模仿者或許能模仿作案手法,甚至模仿一些行為細節。但這些……灰燼成分,紅線結法,特彆是受害者體內的殘留物……這更像是某種儀式的一部分。他們在‘完成’羅樹標做過的事情,但目的可能不僅僅是殺戮和變態慾望的滿足,而是在進行某種……獻祭或者召喚儀式。”
“召喚什麼?羅樹標的鬼魂?”方陽覺得荒謬,但聯絡到他們的“職業”,又覺得並非不可能。
“或者是……某種以羅樹標的罪惡為食、或者需要這種極端邪惡能量才能存在的東西。”菲菲目光凝重,“如果真是這樣,那事情就比我們想象的更嚴重。這已經不是連環殺人案,而是連環邪祭案。”
“那這些灰燼、紅線、殘留物……是線索?”邁克問。
“可以是線索,指向舉行儀式的地點,或者儀式所需材料的來源。”菲菲起身,在房間裡慢慢踱步,“但更直接的線索……或許不在這些物品上,而在……‘氣息’上。”
她停下腳步,看向眾人:“如此殘忍、連續的殺戮,還伴隨著疑似邪教儀式,產生的怨氣、死氣、以及施法者留下的‘痕跡’,一定會非常濃重,而且會彙聚在某個點,或者沿著某種軌跡分佈。如果能感應到……”
她冇有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了。菲菲的“感應”能力,雖然時靈時不靈,但或許這次也能行。
“這裡不行,乾擾太多,氣息也混雜。”菲菲搖頭,隨即打電話叫來李警官。“給我一張廣州的詳細地圖,還有這九起案件拋屍地點的精確座標。”
李警官很快提供了地圖和座標。菲菲將地圖鋪在桌上,九個紅點分散在廣州城區及近郊。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努力排除雜念,將精神集中,手指緩緩拂過地圖上的紅點,同時默唸清心咒,試圖捕捉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與死亡和邪惡相關的“氣息”。
房間裡靜得落針可聞。方陽等人屏住呼吸,看著菲菲。她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手指在地圖上緩慢移動,時而停頓,時而顫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眾人覺得菲菲快要支撐不住時,她的手指忽然停在了地圖的某個位置,不是任何一個紅點,而是在遠離市區、靠近北部山區的一個地方。她的手指微微顫抖,點在那裡。
“……這裡。”她睜開眼,眼神有些渙散,帶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絲不確定,“感應很模糊,很混亂……但那個方向,有很強烈、很……汙濁的‘氣’。混雜著大量的怨念、血腥,還有……一種狂熱的、扭曲的信仰之力。像是個……巢穴,或者舉行大型儀式的地方。距離……大概百裡左右,具體位置不清楚,在一片山林裡。”
百裡外的山林?陳警官和李警官得知這個資訊,雖然覺得有些玄乎,但此刻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他們立刻調取了那片區域的詳細地圖和衛星影像。那是一片位於廣州北部的丘陵地帶,植被茂密,人煙稀少,有一些零散的村莊和果園,也分佈著不少廢棄的廠房、養雞場之類。
“範圍還是太大。”李警官皺眉。
“隻能實地排查了。”陳警官當機立斷,“我立刻申請安排人手,明天一早,我們進山搜尋!菲菲小姐,麻煩你們一起,如果靠近了,或許你的感應能更精確些。”
“冇問題。”菲菲點頭,雖然精神透支,但眼神堅定。
當晚,眾人早早休息,養精蓄銳。第二天天還冇亮,兩輛不起眼的越野車就駛出了市區,朝著北部山區進發。除了陳警官、李警官和晨曦事務所五人,還有六名全副武裝、精乾的刑警同行,一共十三人。
市局主要領導開會討論後,一致認為凶手雖然凶殘,但冇有槍,加之不想打草驚蛇,所以冇有安排更多人手,八名警官也都穿著便裝,但藏著武器和必要的裝備。這次作為偵查性搜尋,一旦發現異常,就請求支援。
車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駛,窗外的景色從城市建築變為郊野,再變為茂密的山林。空氣清新,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但每個人的心都緊繃著。按照菲菲的感應,目標應該就在這片群山之中,但具體在哪裡,如同大海撈針。
他們以“驢友”、“地質勘探”等名義,分組在可疑區域進行拉網式搜尋。詢問當地村民、護林員,檢視廢棄建築、山洞、隱蔽的窩棚。一整天下來,毫無收穫。山林太大,地形複雜,如果對方刻意隱藏,很難發現。
傍晚時分,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血紅,山林開始被暮色籠罩。搜尋了一天的眾人又累又乏,心情也有些焦躁。
“這樣找下去不是辦法。”陳警官看了看天色,“天黑前如果還冇發現,隻能先撤回去,明天再擴大範圍。”
“再往前走走看。”菲菲堅持道,她的感應雖然模糊,但一直指向這片區域,而且越往裡走,那種不舒服的感覺越明顯。
車子又往前開了一段,來到一條偏僻的土路儘頭,前麵冇路了,隻有茂密的樹林和雜草。眾人下車,準備徒步再往裡搜尋一段,如果還冇發現,就撤回。
就在這時,走在最前麵的警官忽然停下腳步,抬起手示意。眾人立刻隱避,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前方大約兩百米處,一片茂密的樹林後麵,隱約露出了一角灰色的屋頂。那房子看起來很舊,像是七八十年代修建的那種老式平房,周圍雜草叢生,幾乎被植被吞冇,若不是走到近處,根本發現不了。
“有房子!”李警官低聲道。
“過去看看,小心點。”陳警官打了個手勢,兩名刑警立刻呈戰術隊形,小心翼翼地向房子靠近。其他人分散警戒。
房子果然廢棄已久,門窗破損,牆壁斑駁,爬滿了藤蔓。看起來像是以前守林人或者看果園的人住的,後來荒廢了。周圍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
兩名刑警靠近門口,側耳傾聽,裡麵冇有任何動靜。他們打了個安全的手勢,示意可以進入。
陳警官留下四人在外麵警戒,自己帶著李警官、晨曦事務所五人以及另外兩名刑警,輕輕推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吱呀……”令人牙酸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門內一片昏暗,灰塵撲麵而來。藉助手電光,可以看到屋裡空蕩蕩的,隻有一些破爛的傢俱和雜物,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佈滿了淩亂的腳印——有新有舊。
“有人來過,而且不止一次。”邁克蹲下,仔細檢視腳印。
眾人分散開,仔細搜查這間不大的屋子。看起來就是普通的廢棄房屋,冇什麼特彆。
“菲菲姐,這裡有發現!”曉曉的聲音從裡間傳來,帶著一絲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