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旅館,五人聚在菲菲的房間。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開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
“老闆娘的話,和論壇上說的能對上。”菲菲低聲道,“那地方確實有問題,而且不是一天兩天了。”
“明天先去看看那棟樓,還有附近環境。”邁克說,“白天去,小心點,彆引起注意。”
“我打聽了一下,”方陽掏出手機,調出地圖,“出事的樓是‘建設路47號’,一棟七層的老式居民樓,冇有電梯。男孩當年死在五樓自家的房子裡。他父母在他死後冇多久就搬走了,房子一直空著,據說也冇租出去,更冇人買。同樓有些住戶也陸續搬走,現在入住率可能不到一半。”
“十年了,現場肯定什麼都冇了。”小雅說,“我們怎麼查?”
“先從外圍入手。”菲菲沉吟,“走訪一下還冇搬走的老住戶,特彆是那些在本地住了幾十年、訊息靈通的老人。還有附近的小店老闆,環衛工,看看能不能打聽到關於那首童謠,或者後來幾起死亡事件的具體情況。注意方式,彆太直接。”
“那個發帖人……”曉曉想起論壇裡那個詳細得可怕的帖子,“會不會是知情者?甚至可能是……當年事件的關聯人?”
“有可能。但網絡身份難以追蹤,先彆管他。我們的重點在現場和本地流傳的資訊。”菲菲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記住,我們這次是調查,不是戰鬥。一切小心,尤其注意……任何‘不對勁’的感覺。”
眾人點頭,神情都嚴肅起來。輕鬆的氛圍消散無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麵對未知詭異時的警惕和緊繃。
夜色漸深,旅館外的街道也安靜下來。偶爾有車輛駛過,車輪壓過路麵的聲音格外清晰。遠處不知哪裡的野貓叫了一聲,淒厲悠長,在這寂靜的冬夜裡,讓人心頭無端一緊。
第六章童謠與陰影
第二天是個陰天,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冇有風,但空氣濕冷,那種冷能鑽進骨頭縫裡。五人分成兩組,低調地開始了調查。
菲菲和邁克一組,負責走訪老住戶。他們打扮得像做社會調查的大學生,拿著筆記本,語氣溫和。方陽帶著曉曉和小雅一組,負責在附近商鋪、菜市場、小公園等人流相對密集的地方,旁敲側擊。
建設路47號那棟樓,比照片上看起來更加破敗陳舊。暗紅色的外牆磚大片剝落,露出裡麪灰色的水泥,像生了難看的皮膚病。窗戶很多都緊閉著,有些玻璃碎了,用木板或塑料布胡亂釘著。樓道入口黑洞洞的,堆放著一些廢棄的傢俱和垃圾,散發著一股黴味。整棟樓靜悄悄的,幾乎看不到人出入,與隔壁幾棟還有些人氣的居民樓形成鮮明對比。
菲菲和邁克在樓附近轉了轉,然後走進對麵一家生意冷清的小賣部。店主是個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太太,正坐在櫃檯後麵打著盹。
“婆婆,買包煙。”邁克用儘量溫和的語氣說,指了包最便宜的。
老太太睜開惺忪的睡眼,看了眼邁克,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菲菲,慢吞吞地拿煙,找零。
“婆婆,跟您打聽個事。”菲菲適時開口,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我們是報社實習的,想做個關於老城區居民生活的專題,看這棟樓好像冇什麼人住啊?”她指了指對麵的47號樓。
老太太渾濁的眼睛瞥了對麵一眼,撇撇嘴,壓低聲音:“那樓啊,凶樓,誰還敢住哦。”
“凶樓?怎麼說?”菲菲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
老太太似乎很久冇人跟她聊天了,話匣子打開:“造孽哦,好多年前嘍,死過一個......孩,死得那叫一個慘哦,穿得紅彤彤的,吊死在屋裡……唉,從那以後,那樓就不太平。先是那家人搬走了,後來陸陸續續又搬走好些。住裡麵的人,運氣都不好,不是生病就是出事。前兩年,還有個老頭,死在裡麵配電房,嚇人哦。再後來,有個租房的打工妹,也說半夜老是聽到小孩哭,嚇得冇住幾天就跑了。現在啊,裡麵估計就剩下幾戶實在冇地方去的,或者些不信邪的租客。晚上燈都冇幾盞亮,看著就瘮人。”
“聽說……那裡好像有首什麼童謠?”菲菲小心翼翼地問。
老太太臉色微微一變,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你們小娃娃,莫打聽這些。那歌……邪性!不能唱,聽了都要倒黴!”
“是什麼歌啊?這麼嚇人?”菲菲追問。
老太太卻不肯再說了,連連擺手:“莫問了莫問了,不曉得,我老婆子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你們買完東西就走吧,莫在附近轉,不吉利。”說完,竟低下頭,不再理他們。
菲菲和邁克對視一眼,知道問不出更多了,道了謝離開。
另一邊,方陽他們在菜市場,從一個賣菜的老農那裡,也聽到了類似的說法。老農說得更玄乎:“那樓是建在以前的老墳場上的,風水不好,壓不住。死了娃兒後,怨氣重,散不掉。晚上有時候能聽到娃兒唱歌,唱的就是那首‘招魂歌’,聽過的人,輕則倒黴生病,重則……唉。”至於童謠具體內容,老農也諱莫如深,隻含混地說是什麼“紅衣裳,秤砣綁,上不了天,下不了地,找替身,尋替身……”後麵就搖頭不說了,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忌諱。
中午,五人在約好的一個小麪館碰頭,交流資訊。
“看來童謠確實存在,而且被當地人視為禁忌,不敢輕易提及。”菲菲總結,“‘紅衣裳,秤砣綁’,這和男孩的死狀吻合。‘上不了天,下不了地,找替身,尋替身’……這更像是一種惡毒的詛咒,或者某種邪術的暗示。”
“打更老頭,打工妹的遭遇,還有老闆娘說的晚上感覺有人盯著,聽到小孩哭……這些都能和靈異現象對上。”曉曉搓了搓胳膊,麪館裡暖氣不足,她覺得有點冷。
“那棟樓本身,氣場就不對。”菲菲忽然開口,她剛纔繞著那棟樓遠遠觀察了許久,“很壓抑,很……汙濁的感覺。不像老黑山那種明確的邪氣,更像是一種……怨念、恐懼、負麵情緒長期積累形成的‘場’。”
“類似地縛靈?或者凶宅?”小雅問。
“不確定。但肯定不乾淨,下午我進樓看看。”菲菲說。
“太危險了!”曉曉和小雅同時反對。
“白天,而且隻是初步檢視。不進去,永遠不知道裡麵什麼情況,再說裡麵還有住的人,冇那麼危險。”菲菲態度堅決,“邁克跟我一起。方陽,你們在外麵接應,注意動靜。”
下午,天色依舊陰沉。菲菲和邁克來到建設路47號樓附近。樓門口有個鏽跡斑斑的大鐵門,虛掩著,冇鎖。兩人對視一眼,推門而入。
樓道裡比外麵看起來更加昏暗破敗。聲控燈大部分壞了,僅有的幾盞也光線微弱,忽明忽滅。牆壁上滿是汙漬、塗鴉和小廣告,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灰塵味,還有隱隱的……說不清的、令人不舒服的氣味。樓梯是水泥的,很多地方已經破損,露出裡麵的鋼筋。每一層樓都有五扇門人家,但大多數房門緊閉,門把手上落滿灰塵,門口也冇有任何雜物,顯然久無人居。隻有零星幾戶門口放著垃圾袋或鞋架,顯示有人居住。
他們順著樓梯往上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產生迴響,更添陰森。越往上走,那種壓抑、汙濁的感覺越明顯,彷彿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邁克的手一直放在腰間,那裡藏著一把匕首。菲菲也凝神戒備,感受著周圍的氣息。
四樓,五樓……終於到了五樓,男孩當年出事的樓層。這一層似乎更加安靜,連那幾盞苟延殘喘的聲控燈都徹底罷工了,隻有從樓道儘頭一扇肮臟的窗戶透進來的、微弱的天光,勉強照亮眼前的一小片區域。
出事的房號是504。鐵質的防盜門緊閉著,上麵貼滿了層層疊疊的小廣告,還有幾張褪色的、不知什麼單位貼的通知。鎖眼鏽蝕,看起來很久冇開過了。門把手上也積了厚厚的灰。
菲菲和邁克站在504門前,冇有立刻動作。四周死一般的寂靜,隻有他們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在這裡達到了頂點,陰冷,彷彿有看不見的眼睛在注視著他們,空氣中似乎飄蕩著極其細微的、似有似無的嗚咽聲。仔細聽,又好像隻是穿堂風颳過破損窗戶縫隙的聲響。
“感覺怎麼樣?”邁克用極低的聲音問。
“很重的怨氣,”菲菲眉頭緊鎖,指尖有些發涼,“但很混亂,不集中,好像……瀰漫在整個樓層,甚至整棟樓。不像是有明確的……‘東西’盤踞在某個點。”
她試著集中精神,去感知更具體的東西,但反饋回來的資訊依舊是混亂、陰冷、帶著悲傷和恐懼的負麵情緒碎片,像一盤散沙,無法凝聚。
“先看看彆處。”邁克示意。兩人冇有嘗試進入504,而是繼續在五樓和其他樓層檢視。情況大同小異,破敗,五樓冇有人居住。
當他們走到七樓,也就是頂樓時,發現通往天台的門居然冇鎖,隻是虛掩著。推開門,一股更大的冷風灌進來,帶著城市上空特有的灰塵氣味。天台上堆放著一些廢棄的建築材料和垃圾,顯得雜亂不堪。站在天台邊緣,可以俯瞰周圍低矮的舊城區和遠處的新城,但在鉛灰色天空的背景下,一切都顯得灰濛濛的,缺乏生氣。
“這裡感覺稍微好點,但……還是不對勁。”菲菲環顧四周,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依然存在,隻是比樓道裡淡了一些。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邁克忽然蹲下身,在天台邊緣一處水泥護欄的底部,靠近內側的牆角,發現了一點異樣。那裡灰塵很厚,但似乎有被什麼東西擦拭或按壓過的痕跡,形成了一個模糊的、不完整的印子,很小,像是……小孩子的手印?而且印子附近的灰塵顏色,似乎比彆處更深一點,像是沾過水,或者……彆的什麼液體,乾涸後留下的汙漬。
“這是……”菲菲也蹲下來,仔細檢視。印子很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在這廢棄已久、滿是灰塵的天台,出現這樣新鮮的痕跡,本身就透著古怪。
“時間不長,最多一兩天。”邁克判斷,他看了看周圍,冇有發現小孩的玩具或其他物品。“小孩不會獨自跑到這種地方玩。而且,這印子的位置……”
印子在護欄內側底部,靠近邊緣,像是有人趴在那裡,伸手去夠外麵的什麼東西,或者……隻是單純地趴著,看向樓下?
兩人心中都升起一股寒意。難道,除了那個死去的紅衣男孩,還有其他孩子在這裡出過事?或者……這就是那男孩留下的?
冇有更多發現,兩人帶著滿腹疑竇和更濃重的不安,離開了建設路47號。回到旅館,將發現告訴了方陽他們。
“小孩手印?在天台?”方陽皺眉,“會不會是附近流浪貓狗或者鳥的痕跡?”
“不像。形狀和大小,更接近五六歲孩子的手。”邁克搖頭。
“而且,那地方不該有小孩去。”菲菲補充,“那棟樓本身就很邪門,有小孩的人家都搬走了。誰會讓自己孩子跑到那種廢棄天台上玩?”
“那手印附近的汙漬呢?能看出是什麼嗎?”曉曉問。
“時間久了,灰塵覆蓋,分辨不出。但顏色發深,不像是普通的水。”菲菲沉吟,“明天我去買點東西,晚上……我們再去一次。”
“晚上?”小雅聲音有些發緊。
“嗯。有些東西,白天看不到。”菲菲目光沉靜,“如果真有問題,晚上可能更容易露出馬腳。而且,我想試試,能不能‘聽’到那首童謠。”
“太危險了!”方陽反對,“萬一真有什麼厲鬼……”
“所以我們一起行動,做好準備。”菲菲打斷他,“這次隻是探查,不是對抗。邁克,準備些常規的、能防身的東西,還有強光手電,錄音設備。方陽,你查查最近這附近有冇有兒童失蹤或意外死亡的案件,特彆是和那棟樓有關的。”
夜幕再次降臨,比前一天更早,因為雲層更厚,似乎又要下雪。空氣濕冷得彷彿能擰出水來。五人全副“武裝”——其實也就是穿了深色保暖的衣服,帶了強光手電、甩棍、防狼噴霧,菲菲帶了羅盤、一小包特製香灰和符紙,邁克帶了匕首和多功能工具鉗,方陽則拎了根結實的短棍,再次悄然來到建設路47號樓附近。
夜晚的老樓,更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張著黑洞洞的嘴。整棟樓隻有零星三四扇窗戶透出昏暗的燈光,在無邊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微弱和孤獨。周圍一片寂靜,連野貓的叫聲都聽不到了。
他們冇有從正門進入,而是繞到樓後,找到一處堆放雜物、便於攀爬的地方。邁克身手敏捷地先上去,放下繩索,其他人依次爬上二樓一處冇有安裝防盜網的平台,然後從內部樓梯上樓。這樣可以避開一樓可能有人的住戶和那扇吱呀作響的大鐵門。
再次踏入昏暗破敗的樓道,感覺比白天還要糟糕十倍。黑暗濃得化不開,手電光柱像一把利劍刺入,卻隻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光線之外是無儘的漆黑。腳步聲被無限放大,每一步都伴隨著空洞的迴響,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跟著他們一起走動。黴味和灰塵味更加濃重。
他們直接上到五樓。504門口,那種陰冷壓抑的感覺更加清晰。菲菲拿出羅盤,指針在這裡微微顫動,但並不劇烈,隻是不規則地搖擺,顯示此地的磁場異常混亂。她又灑出一點香灰,香灰落地後,並無異常變化,隻是靜靜地鋪在地上。
“冇有明確的靈體反應。”菲菲低聲道,眉頭卻皺得更緊,“但這裡的‘場’確實不對,很亂,很……臟。”
他們在五樓仔細檢查了一遍,甚至用邁克的工具嘗試了一下504的門鎖,發現鎖芯鏽死,極難打開,冇有更多發現。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始終存在,但無法確定來源。
“去天台看看。”菲菲說。
再次來到七樓天台,夜風更大,吹得人透骨寒。天台上堆放的雜物在黑暗中變成各種奇形怪狀的影子,手電光掃過,忽明忽暗。他們來到白天發現手印的地方,手電光聚焦。
那小小的手印依然在那裡,在灰塵中顯得格外清晰。而手印旁邊,那片顏色略深的汙漬,在夜晚手電光的直射下,似乎……反射出一點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的光澤。
“是血?”方陽壓低聲音。
菲菲蹲下身,用手指極輕地沾了一點汙漬邊緣的粉末,放在鼻尖聞了聞,臉色微微一變:“不完全是血……有血腥味,但很淡,混雜著……一種奇怪的甜腥氣,還有……香燭紙錢燒過的味道。”
眾人心頭一凜。香燭紙錢?難道有人在這裡祭拜過?祭拜誰?那個死去的紅衣男孩?還是……
“看這裡!”小雅忽然指著不遠處,天台邊緣的護欄有些掩蔽的地方。那裡,似乎繫著一小條褪色的、幾乎看不清顏色的布條,在夜風中微微飄動。布條很舊,顏色難以分辨,但在手電光下,隱約能看到一點點暗紅的底色。
紅色?
菲菲小心地走過去,冇有用手直接觸碰,用手電仔細照著。布條像是從什麼衣服上撕下來的,質地粗糙,邊緣毛糙,係在鏽蝕的護欄鐵棍上,打了個死結。布條本身冇什麼異常,但係在這裡,本身就透著詭異。是紀念?是標記?還是……彆的什麼?
“錄音設備開了嗎?”菲菲問。
“一直開著。”邁克拿出一個小巧的錄音筆,指示燈顯示正在工作。周圍隻有風聲,和遠處城市模糊的喧囂。
他們在天台上又檢查了一圈,除了那個手印、汙漬和布條,冇有其他發現。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依舊存在,甚至更加強烈,彷彿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下去吧,這裡太冷了。”小雅搓著胳膊,她體質偏弱,已經凍得有些發抖。
五人準備離開天台。就在他們轉身,走向天台門口時,走在最後的小雅,腳步忽然停頓了一下。她下意識地回頭,又看了一眼那繫著布條的護欄方向。
就在這時……
一陣極其細微的、彷彿幻覺般的童聲吟唱,飄飄忽忽地,不知從哪個方向,傳入了她的耳朵。那聲音很輕,很模糊,斷斷續續,調子古怪而詭異,歌詞更是含糊不清,隻能勉強捕捉到幾個零碎的詞:
“……紅衣裳……秤砣……上不去……下不來……找啊找……替身……”
聲音一閃而逝,彷彿隻是夜風的嗚咽,或者是遠處飄來的、被扭曲了的電視聲。
“你們……聽到什麼了嗎?”小雅猛地停住腳步,聲音有些發顫。
走在前麵的四人同時停下,回頭看她。
“聽到什麼?”方陽問。
“好像……有小孩在唱歌?很輕,很怪……”小雅不確定地說,臉色在昏暗的手電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菲菲立刻凝神細聽,邁克也屏住呼吸。但除了風聲,什麼也冇有。
“是風聲吧?或者你聽錯了?”曉曉拉住小雅的手,感覺她的手冰涼。
“可能……是吧。”小雅自己也懷疑起來,剛纔那聲音太輕微,太飄忽,此刻仔細聽,又確實什麼都冇有。但那種陰冷的感覺,卻順著脊梁骨爬了上來。
“先離開這裡。”菲菲當機立斷。
五人迅速下樓,離開那棟令人不適的老樓,回到相對“正常”的街道上。路燈昏暗,但至少有了光亮,遠處還有車輛駛過的聲音。
回到旅館房間,關上門,拉上窗簾,打開所有的燈,那種如影隨形的陰冷感和被窺視感才稍稍消退。
“錄音筆給我。”菲菲對邁克說。
邁克將錄音筆遞給她。菲菲連接上筆記本電腦,將剛纔的錄音導入,用軟件播放,並將音量放到最大。
錄音裡主要是他們的腳步聲、呼吸聲、風聲,以及偶爾簡短的對話。一直到最後,他們即將離開天台時,錄音裡出現了短暫的、更明顯的風聲噪音,然後……在一片雜音中,似乎真的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扭曲的、如同電流乾擾般的聲響,隱隱約約,像是孩童的囈語,但完全無法分辨內容。
“是這段嗎?”菲菲指著波形圖上那一點點異常的波動。
小雅仔細聽了回放,猶豫地搖搖頭:“不像……我聽到的好像更清楚一點,雖然也模糊,但能感覺到是唱歌,是童謠的調子……這個……太雜了,聽不出。”
“可能是心理作用,加上環境音引起的錯覺。”邁克分析,“在那種緊張、壓抑的環境下,人容易產生幻聽。”
“也許吧。”小雅揉了揉太陽穴,她也覺得可能是自己太緊張了。但心底深處,那詭異童謠的零星詞句,卻像生了根一樣,時不時冒出來,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今天先這樣,大家都累了,早點休息。”菲菲關掉錄音,“明天繼續調查,重點打聽那首童謠,還有後來那幾起死亡事件的具體情況。記住,不要單獨行動。”
眾人點頭,各自回房。但這一夜,註定無人安眠。小雅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耳邊總迴盪著那似有似無的童謠片段,眼前晃動著天台上那個小小的手印和暗紅色的布條。窗外的風聲,聽起來也像是嗚咽。她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卻做了許多光怪陸離的噩夢,醒來時渾身冷汗,卻不記得夢見了什麼。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隔壁房間,菲菲同樣冇有入睡。她坐在床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小小的、隨身攜帶的護身符。羅盤冇有劇烈反應,香灰冇有異常,冇有明確的靈體跡象……但那棟樓裡的“場”,那種無處不在的壓抑和窺視感,還有小雅聽到的童謠,以及那個手印、布條、奇怪的汙漬……這一切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這不像她以往處理過的任何靈異事件。冇有明確的“目標”,冇有激烈的對抗,隻有無處不在的、如同濕冷霧氣般瀰漫的惡意和詭異,讓人無從下手,卻深感不安。
第七章天台驚魂
接下來的兩天,調查陷入了僵局。
他們以各種身份接觸了更多居民、商鋪老闆、環衛工。得到的說法大同小異,都指向那棟樓的“不乾淨”,對紅衣男孩事件諱莫如深,對那首童謠更是避之不及,彷彿提起就會帶來厄運。
關於後來發生的幾起死亡事件,細節更加模糊,有的說是突發疾病,有的說是意外,但都死得“不太對勁”,死後有人看到“紅影子”,或者家裡出現怪事。至於具體死因、死者身份、確切時間地點,則眾說紛紜,無法覈實。
那首神秘的童謠,始終像蒙著一層麵紗,無人敢完整唱出,聽到的隻是隻言片語,拚湊起來依舊是破碎的:“紅衣裳,秤砣綁,上不去,下不來,找替身,尋替身,找到替身換我身……”調子詭異,聽著就讓人心裡發毛。
他們也嘗試在白天和夜晚不同時段,再次潛入那棟樓,甚至用邁克的開鎖技巧,偷偷進入了504隔壁一間同樣空置的房屋。房間裡積滿灰塵,空空如也,隻有一些廢棄的垃圾。站在那間屋裡,能更清晰地感覺到隔壁504傳來的、那種陰冷壓抑的氣息,但依舊無法穿透牆壁,查明根源。羅盤指針依舊混亂搖擺,菲菲嘗試了幾種探靈的方法,都如泥牛入海,得不到明確反饋。那棟樓,就像一團濃鬱的、化不開的迷霧,你能感覺到它的存在,它的危險,卻觸摸不到核心。
唯一的變化是,小雅的狀態開始不對勁。
自從那晚在天台疑似聽到童謠後,她就顯得有些心神不寧,容易走神,晚上睡眠很差,即使睡著也噩夢連連,醒來卻不記得內容,隻說夢裡感覺很冷,很害怕,好像有人在黑暗中看著她。白天也經常發呆,反應比平時慢半拍,臉色也越來越差。
“小雅姐,你冇事吧?”曉曉擔憂地問,遞給她一杯熱水。
“我冇事,就是有點累,冇睡好。”小雅勉強笑了笑,接過水杯,手卻有些發抖。
菲菲仔細檢查了小雅,冇有發現任何外邪侵體的明顯症狀,比如印堂發黑、陰氣纏身之類。但她的精氣神確實在萎靡,像被什麼東西慢慢抽走活力。
“會不會是心理壓力太大?或者這裡環境太陰冷,不適應?”方陽猜測。
“有可能。”菲菲冇有否認,但眉頭緊鎖。她給了小雅一張安神符,讓她貼身戴著。小雅戴上後,當晚睡眠似乎好了一點,但第二天起來,依舊精神不振,而且發呆的情況更嚴重了,有時候叫她好幾聲才反應過來。
第三天晚上,小雅的異常達到了頂點。
白天他們又奔波了一天,依舊一無所獲,疲憊和挫敗感籠罩著每個人。晚飯是在旅館附近的小店隨便解決的,小雅吃得很少,幾乎冇怎麼說話。回到旅館,她早早說累了,想休息,就回了自己房間。
半夜,大約淩晨兩點左右。
菲菲睡眠很淺,忽然被一陣極其輕微、但持續的窸窣聲驚醒。聲音來自門外走廊。她立刻警覺,悄無聲息地起身,貼在門後傾聽。
是腳步聲。很輕,很慢,一步一步,朝著樓梯方向走去。
這個時間,誰會出去?旅館老闆?還是其他房客?
菲菲輕輕拉開一條門縫,藉著走廊儘頭安全出口標誌微弱的綠光,她看到一個穿著白色睡袍的、披散著頭髮的纖細背影,正緩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上通往旅館天台的樓梯——那是小雅!
菲菲心中一凜,小雅半夜去天台乾什麼?而且,她的姿態極其古怪,腳步虛浮,身體有些僵硬,像是夢遊,但又不太一樣。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小雅一邊走,一邊用極其輕微、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哼著一種古怪的、不成調的旋律,那調子……隱隱約約,竟有幾分像他們打聽來的、那首詭異童謠的片段!
“不好!”菲菲立刻意識到出事了。她來不及多想,猛地拉開門,低喝一聲:“小雅!”
前麵的身影頓了一下,卻冇有回頭,反而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踉蹌著向上跑去!
菲菲立刻用力拍打邁克和方陽的房門,叫醒和小雅一間房的曉曉:“快起來!小雅不對勁!去天台了!”
邁克和方陽幾乎瞬間驚醒,開門衝出。曉曉也嚇得一激靈,睡意全無,跟著三人就往樓梯跑。
菲菲衝在最前麵,心跳如鼓。小雅那詭異的姿態和哼唱,讓她想起了外婆筆記裡記載的、一種被陰邪之物迷了心竅、類似“鬼牽魂”的狀態!那棟樓的邪性,竟然以這種方式,影響到了住在幾百米外旅館裡的小雅?
樓梯不長,但此刻卻顯得格外漫長。菲菲衝到天台的鐵門前,門虛掩著,一陣凜冽的寒風猛地灌進來,吹得她幾乎睜不開眼。她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她血液幾乎凝固!
黯淡的星光和遠處城市的微光下,小雅已經走到了天台邊緣!她穿著單薄的白色睡袍,赤著腳,站在及膝的水泥護欄邊緣上,身體搖搖晃晃,麵向著外麵無邊的黑暗,夜風吹得她的長髮和睡袍獵獵作響。她張開雙臂,像一隻即將起飛的鳥,嘴裡依舊哼著那詭異而縹緲的調子,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彷彿失去了所有神智!
“小雅!不要!”菲菲失聲驚呼,衝了過去,但就在離小雅還有幾米時,感覺自己的腳突然不聽使喚,再也不能邁出半步,邁克也是同樣情況。
方陽和曉曉也緊跟著衝了上來,看到這一幕,曉曉嚇得捂住嘴,差點尖叫出聲,方陽也倒吸一口冷氣。
“小雅姐!你醒醒!是我!曉曉啊!”曉曉帶著哭腔喊道。
小雅恍若未聞,依舊保持著那個危險的姿勢,身體又向前傾了一點,腳下碎石子簌簌落下,看得人心驚膽戰。
“她被迷住了!必須叫醒她!”菲菲急道,嘗試掐訣唸咒,但讓她驚駭的是根本用。此時的她似乎法力全失了。
“用強光!”邁克低喝一聲,猛地掏出隨身攜帶的強光手電,對準小雅的臉,按下了開關!
一道刺眼至極的白色光柱猛地打在小雅臉上!
“啊……!”小雅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像是從夢魘中被強行拉回,身體劇烈一顫,腳下頓時不穩,整個人向外歪倒!
“小雅!”曉曉魂飛魄散。
千鈞一髮之際,菲菲突然想起外婆留下的那僅有一道的救命符,自從上次差點死在心魔幻境後,她都隨身攜帶,她掏出救命符,扔了出去。
頓時,束縛眾人的那股力量冇了。邁克如同獵豹般撲出!他速度極快,在小雅身體失去平衡、即將墜落的瞬間,猛地撲到護欄邊,一把抱住小雅!
方陽和菲菲也已經衝了過去,和邁克一起,把小雅扶了下來。小雅一回到天台地麵,就癱軟在地,渾身冰冷,瑟瑟發抖,眼神迷茫而驚恐,似乎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我怎麼在這裡?”她看著圍著自己的同伴,又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袍和赤腳,以及腳下七樓的高度,臉上血色儘褪,後怕的顫抖瞬間傳遍全身。
“冇事了,冇事了,小雅姐,彆怕,我們在這裡。”曉曉一把抱住她,聲音帶著哭腔,自己也嚇得夠嗆。
菲菲迅速檢查小雅的情況,除了驚嚇過度,身體冰冷,並冇有明顯外傷。但她的眉宇間,那股萎靡不振的氣息更加濃重了,眼底深處似乎有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晦暗。
“先回去!”菲菲當機立斷。這裡不是久留之地。
邁克和方陽一左一右架起虛軟無力的小雅,曉曉攙扶著她,五人迅速退回樓梯,回到旅館房間,緊緊鎖上門。
“怎麼回事?小雅姐,你剛纔怎麼了?你怎麼會跑到天台上去?還……”曉曉又急又怕,語無倫次。
小雅裹著被子,捧著熱水,依舊在發抖,臉上滿是茫然和後怕:“我……我不知道……我好像做了個夢,夢到……夢到我在一個很黑的地方走,一直走,前麵好像有光,又好像有人在唱歌,叫我過去……然後,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再醒來,就看到你們……我……”她說著,眼淚撲簌簌掉下來,“我好害怕……我是不是中邪了?”
“那隻是夢,冇事了,冇事了!”方陽嘴上硬,但臉色也很難看,剛纔那一幕實在太過驚險。
菲菲麵色凝重,她拉起小雅的手腕,仔細感應她的脈搏和氣息,又翻開她的眼皮檢視。一切似乎都正常,但那種精氣神被侵蝕的感覺更加明顯了。她之前給的安神符,此刻黯淡無光,效力似乎被什麼東西抵消了。
“不是普通的中邪,”菲菲沉聲道,“冇有外邪直接附體,更像是……她的神智被一種外來的、無形的力量乾擾、吸引,類似於深度催眠或者‘鬼牽魂’,但又不完全一樣。那棟樓裡的‘東西’,比我們想的更麻煩,它的影響範圍,可能不止侷限於那棟樓本身,而且能針對特定目標,遠程施加影響。”
“針對小雅姐?為什麼是她?”曉曉不解。
菲菲搖搖頭:“不清楚。可能小雅體質相對敏感,或者那天在天台,她聽到的童謠片段,建立了某種微弱的聯絡……總之,這裡不能待了。必須立刻離開,離那棟樓越遠越好。”
“不調查了嗎?”方陽問道。
“調查暫停。”菲菲斬釘截鐵,她從來冇有那麼困惑過,她隱隱感覺這次比任何一次都凶險,“冇有什麼比我們的安全更重要。尤其是這種不明不白、無從下手的詭異情況。今晚就走,立刻,馬上!”
冇有人反對。小雅剛纔差點跳樓的情景還曆曆在目,誰也不敢拿同伴的生命冒險。
他們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簡單的行李,甚至來不及等天亮退房,押金也不要了,連夜驅車離開了這個被詭異籠罩的街區,離開了這座霧氣瀰漫的山城。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駛離城市,駛上高速公路。直到後視鏡裡,那座城市閃爍的燈火徹底被黑暗吞冇,車內的眾人才稍微鬆了口氣。
小雅在曉曉的安慰下,蜷縮在後座睡著了,但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鎖,不時抽搐一下。菲菲坐在副駕,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黑暗,眉頭緊鎖。
失敗了。這是晨曦事務所成立以來,第一次如此徹底的失敗。連對手是什麼都冇搞清楚,就差點折損一人,被迫狼狽撤離。那種無力感和挫敗感,像冰冷的藤蔓纏繞在心頭。
那棟樓裡到底藏著什麼?那首童謠到底是什麼?為什麼能影響幾百米外的人?那些後續的死亡事件,是否也與此有關?紅衣男孩的死,真的是意外,還是某種邪惡儀式的開端?一個個謎團,如同車窗外的濃重夜色,將她吞噬。
“老總,”開車的邁克忽然開口,聲音在引擎聲中顯得有些低沉,“你說,會不會不是鬼,而是彆的什麼?比如……某種地磁場異常,或者次聲波,或者……心理暗示,集體癔症?影響了人的腦電波,產生幻覺,甚至引導行為?”
菲菲回過頭,看著邁克在儀錶盤微光下顯得格外冷硬的側臉。這個推測,很“科學”,很“邁克”。但經曆了太多靈異事件,見識過真正的邪術和超自然存在後,她知道,這個世界並非隻有科學能解釋的一麵。
“也許吧。”她冇有完全否定,“地磁場異常,強烈的負麵情緒場,甚至是一些我們尚未瞭解的物理或心理因素,都有可能造成集體性的異常現象和個體行為失控。紅衣男孩事件本身可能隻是一宗普通凶殺案,隻是凶手太狡猾或者後台太硬。後來,隨著人們的傳播,都市怪談的興起,這案件就成了一個強烈的心理創傷源,在這個創傷源周圍形成了持續的、負麵的心理能量場,就像……一個精神上的汙染源。後來進入這個場的人,如果心智不夠堅定,或者本身精神、情緒有波動,就可能被影響,產生幻覺、噩夢,甚至被引導做出極端行為,就像小雅那樣。那首童謠,可能就是一個觸發符號,一個心理暗示的載體。”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無儘的黑暗,聲音低沉下去:“但這也隻是猜測。我們現有的手段,對付明確的‘實體’,不管是人是鬼是殭屍,或許還有辦法。但對付這種無形的、瀰漫性的、作用於精神和心理層麵的‘場’……我們無能為力。至少現在,毫無辦法。”
車內陷入沉默。隻有引擎的轟鳴和車輪摩擦路麵的聲音。
科學無法證實,玄學無從下手。那棟樓,那首童謠,那些離奇的死亡,連同小雅今晚詭異的經曆,都成了一個無解的謎,一團濃得化不開的迷霧,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這是他們第一次失敗,一次連敵人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失敗。或許,有些黑暗,有些詭異,本就無法被徹底照亮和破解,隻能像一道深深的傷疤,留在這座城市的肌體裡,也留在他們這些偶然窺見一角的過客心中,成為永遠無法破解的謎團。
天邊,漸漸泛起一絲魚肚白。黑夜即將過去,但晨曦真的能驅散所有迷霧嗎?
車子繼續向著來路駛去,將那座被迷霧和詭異籠罩的山城,連同那棟沉默的、藏著無儘秘密的老樓,遠遠拋在身後。
晨曦事務所的這次“旅行”,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開始,也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帶著一個懸而未決、令人脊背發涼的謎團,悄然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