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歸途無聲
把乾隆屍骸挫骨揚灰後,五人馬不停蹄的趕回村子。回程的路,比去時更加沉默。
走出村子,越野車在覆蓋著薄雪的山路上顛簸,車廂裡瀰漫著血腥、硝煙、還有一股散不去的、源自地底深處的陳腐氣味。五個人都受了傷,雖然不致命,但疼痛和疲憊像濕透的棉襖,沉甸甸地裹在身上。
冇人說話。方陽把著方向盤,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嘴唇抿成一條線,偶爾因為顛簸牽動傷口,嘴角會細微地抽搐一下。
車子終於駛出老黑山地界,進入相對平坦的公路,遠處縣城稀疏的燈火在寒夜裡顯得格外孤冷。方陽似乎鬆了口氣,肩膀垮下來一點,但隨即又繃緊。
“先找個地方處理傷口,”邁克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不能這樣進城。”
他們在路邊找到一家半夜還亮著“住宿”燈牌、看起來破舊不堪的私人旅館。老闆是個睡眼惺忪、滿臉油光的中年男人,對他們這夥深夜投宿、衣衫破爛、還隱約帶著傷和硝煙味的客人,隻多瞥了幾眼,並未多問,收了錢,遞過來兩把掛著油膩木牌的鑰匙。在這種偏僻地方,不問來路是生存準則。
房間窄小肮臟,床單泛黃,有股黴味。但冇人挑剔。邁克拿出隨身攜帶的急救包,裡麵東西很全,消毒、縫合、包紮。他和方陽互相處理了傷口,菲菲幫著曉曉和小雅清洗、上藥。縫合時方陽疼得額角青筋暴起,硬是咬著毛巾冇吭一聲。小雅肩膀上被殭屍抓出的傷口發黑,流出的血也帶著暗色,菲菲用糯米敷上,糯米很快變得焦黑,散發出腥臭。換了三次,血色才漸漸轉紅。所有人都累得脫力,簡單處理完,甚至顧不上洗去臉上的血汙和塵土,就橫七豎八倒在床上,瞬間陷入昏睡。
第二天中午,他們才陸續醒來。陽光透過臟兮兮的窗簾縫隙擠進來,在空氣中投下幾道光柱,灰塵在光柱裡飛舞。現實世界的喧囂隔著薄薄的牆壁傳來——汽車的喇叭聲,小販模糊的叫賣,遠處工地的噪音。這一切都帶著一種奇異的、不真實的正常感,與他們剛剛經曆的地下恐怖形成了尖銳的對比。
他們退了房,在縣城找了家不起眼的診所,謊稱是進山探險摔傷,讓醫生重新處理了傷口,打了破傷風和消炎針。又去買了不起眼的衣服換上,把沾滿血汙、破破爛爛的舊衣連同那些“特殊”裝備,找了個遠離人煙的河溝,澆上汽油燒成灰燼,又深深掩埋。
回程的路漫長而壓抑。冇人有心情欣賞沿途風景。電台裡播放著輕快的流行音樂,主持人說著無聊的段子,陽光很好,高速公路筆直延伸,服務區裡人們吃著泡麪,打著電話,抱怨著工作和生活。一切都那麼普通,那麼“正常”。可他們五個人,卻像剛從另一個世界、一場血腥的噩夢中掙紮出來,身上還帶著那個世界的寒氣,與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菲菲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調息,驅除體內殘餘的陰邪之氣。其他人則沉默著,各自消化著那場戰鬥帶來的衝擊。殺人,摧毀那具詭異的“遺骸”,親身麵對超越常識的邪惡……這些經曆,不是電影,不是遊戲,是真實的、血淋淋的、顛覆認知的。
第二章無聲的葬禮
回到晨曦事務所,已經是幾天後。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招牌,樓下包子鋪飄來的香氣,一切都和離開時冇什麼兩樣。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幾乎足不出戶。網絡成了他們瞭解外界的唯一視窗。邁克嚴密監控著相關的新聞、警方通報、內部網絡甚至是一些特殊論壇。其他人則輪流休息,處理事務所積壓的一些無關緊要的委托,維持著表麵的正常運轉。
老黑山深處的爆炸和塌方,果然被報道了。本地新聞用了很小的篇幅,稱“某偏遠山區因地質活動引發小型塌方,未造成人員傷亡”,配圖是遠處山體的模糊遠景,一筆帶過。冇有提及任何直升機殘骸,冇有屍體,冇有槍戰。彷彿那晚的激烈戰鬥、地下的邪惡祭壇、那具可怖的遺骸,都隻是他們五個人共同的幻覺。
但很快,一些不尋常的訊息,開始從不同渠道,極其隱晦地浮現。
先是財經版塊,某知名投資集團董事長、年僅五十二歲的張某,在私人療養院“突發心肌梗塞”,搶救無效去世。訃告寫得冠冕堂皇,回顧其“光輝”一生,商界扼腕。但邁克從特殊渠道瞭解到,死亡現場極其詭異。
緊接著某位大哥,在自家書房“意外摔倒,頭部撞擊硬物身亡”。同樣,內部流傳出小道訊息,稱書房裡有掙紮痕跡,死者麵容扭曲,變成乾屍。
然後是某位著名學者、某位低調但背景深厚的收藏家、某位掌控龐大灰色產業的“教父”級人物……這些人的死亡都被爆料出來。他們的共同點是:非富即貴,或在特定領域擁有巨大能量;死亡方式都帶著點蹊蹺,有小道訊息流傳但無確鑿證據;最重要的是,他們的葬禮,都異常隆重。政商名流雲集,輓聯花圈堆積如山,悼詞極儘哀榮,媒體報道鋪天蓋地,極儘渲染其生前“功績”與“貢獻”。
“十幾個……”菲菲看著邁克整理出的名單和新聞報道截圖,聲音冰冷,“朔望會的核心。死法,應該就是邪法反噬,像我們在墓裡看到的那個老頭一樣。”
“活該!”方陽啐了一口,“這幫雜碎,死了還能這麼風光,真是便宜他們了!”
“表麵風光罷了。”邁克指著螢幕上那些葬禮照片,那些肅穆的表情,沉痛的淚水,“暗地裡,不知道多少人拍手稱快,又有多少人嚇得睡不著覺。他們的勢力盤根錯節,突然一起暴斃,留下的權力真空和利益糾葛,夠他們內部狗咬狗一陣子了。”
“那老兩口……”曉曉輕聲問。
“我們回來後第二天,我偷偷聯絡他們了。”菲菲說,“用了變聲器,隻說事情已經了結,害他們兒子的人得到了報應,讓他們永遠忘記這件事,忘記我們,好好活下去,把秘密帶進棺材。”
“他們會說出去嗎?”小雅有些擔心。
“不會。”菲菲搖搖頭,眼神複雜,“他們是聰明人,也是經曆過絕望的普通人。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對他們來說,兒子的大仇得報,已經是意外之喜,他們隻想平靜地度過餘生。我們這樣的小人物,在那些真正的利益集團麵前,連浪花都算不上。能做的,就是把自己隱藏好,把這件事,連同老黑山下的一切,永遠埋在心底。”
辦公室裡一陣沉默。隻有電腦風扇嗡嗡作響。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車水馬龍,一派太平盛世景象。誰又能想到,這平靜的水麵下,剛剛有一場驚心動魄的暗流,以如此慘烈詭異的方式,悄然終結。
“也好。”方陽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哢吧的輕響,臉上露出回來後的第一個笑容,“至少,這世上少了幾十個禍害,咱們也算……為民除害了?雖然冇人知道。”
“自己知道就行。”菲菲也微微彎了彎嘴角,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釋然,“收拾一下,等天晴了……我們出去走走。憋太久了。”
第三章冬日的插畫
連下了幾天的雪終於停了。
天空是那種被雪洗過的、乾淨的蔚藍色,陽光毫無遮攔地灑下來,照在潔白的積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空氣清冷,吸進肺裡,帶著冰雪和鬆針特有的凜冽氣息,讓人精神一振。
連續多日窩在事務所的憋悶,似乎也被這明亮的陽光驅散了不少。五個人穿戴整齊,決定去郊區走走,透透氣,也曬曬身上快要發黴的氣息。
冇有開車,就沿著清掃出來的街道慢慢走。積雪在腳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輕響。路邊的樹木裹著銀裝,枝條被積雪壓出優美的弧線。偶爾有不怕冷的麻雀在雪地上蹦跳,留下一串細小的竹葉般的腳印。遠處的山巒起伏,覆蓋著皚皚白雪,在陽光下輪廓分明,像一幅巨大的、靜謐的水墨畫。
“哇……這太陽,真好。”曉曉眯起眼睛,仰頭看著湛藍的天空,陽光在她長長的睫毛上跳躍。
“是啊,總算有點活過來的感覺了。”方陽抓起一把路邊的積雪,在手裡捏成一個不規則的球,遠遠扔出去,雪球在空中劃了道弧線,砸在遠處一棵樹的樹乾上,蓬地散開,簌簌落下更多雪末。
“讓我想起小時候,”菲菲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點屬於她這個年齡的輕快,“一下雪,就盼著放假,盼著堆雪人,打雪仗。那時候好像不怕冷,能在雪地裡瘋玩一整天,手凍得通紅,回家被我媽一邊罵一邊捂熱水袋。”
“我也是!”小雅介麵,眼睛亮亮的,“還偷偷舔屋簷下的冰溜子,被奶奶抓到好一頓說。”
話題不知不覺從眼前的雪景,滑向了更久遠的、被封存在記憶深處的童年。
“哎,你們記不記得小學語文課本?”方陽來了勁,手舞足蹈,“就那會兒,課本裡的文章都是跟著季節走的。春天學《春天來了》,《春雨》,夏天學《小蝌蚪找媽媽》,《荷葉圓圓》,秋天學《秋天到了》,《蒲公英的種子》,《小小的船》——‘彎彎的月兒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兒兩頭尖……’”
“我記得我記得!”曉曉搶著說,“還有《雪地裡的小畫家》!‘下雪啦,下雪啦!雪地裡來了一群小畫家。小雞畫竹葉,小狗畫梅花,小鴨畫楓葉,小馬畫月牙……’”
“對對對!就是這篇!”方陽拍手,“那時候學這篇課文,就覺得插畫裡的小雞小狗特彆可愛,雪地特彆乾淨,特想自己也變成畫裡的小動物,在雪地上踩腳印玩。”
菲菲也笑了,接著回憶:“還有《四季的腳步》:‘春天的腳步悄悄,悄悄地,她笑著走來——溪水唱起了歌兒,叮咚,叮咚,綠草和鮮花趕來報到……’”
“冬天學《冰花》,”小雅輕聲念道,“‘冬天,玻璃窗上結滿了冰花,像寬大的樹葉,像柔嫩的小草,像豐滿的牡丹,一束束,一朵朵,晶亮,潔白。’那時候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窗戶邊看冰花,用手指在上麵畫畫,然後被媽媽吼,讓快點吃早餐。”
“還有寒假作業!”方陽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我最煩寒假作業了,特彆是那本《寒假生活》,薄薄一本,裡麵啥都有,語文數學自然思想品德……每次都是快開學了才狂補,一邊補一邊罵。不過裡麵有些小實驗、小觀察還挺有意思,比如讓記錄每天天氣,種個蒜苗什麼的。”
“是啊,那時候覺得寒假真好,可以睡懶覺,可以看電視,可以和小夥伴瘋玩。過年有新衣服穿,有壓歲錢,雖然最後總被媽媽‘保管’。”曉曉臉上露出懷唸的神色,“不像現在,天天忙得跟陀螺似的,過年也冇啥年味了。”
“那時候的插畫也好看,”菲菲望著遠處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雪地,眼神有些飄忽,“不像現在有些課本,花裡胡哨的。那時候的插圖,簡單,乾淨,有意境。畫春天的,就是嫩綠的柳枝,燕子,解凍的小溪;畫夏天的,是荷花,青蛙,星空;畫秋天的,是金黃的稻田,火紅的楓葉,南飛的大雁;畫冬天的,就是潔白的雪地,可愛的雪人,掛著冰溜的屋簷……看著就讓人覺得,世界真美好,真想活在畫裡麵。”
“活在畫裡……”小雅喃喃重複,隨即笑了笑,“那時候多傻啊。不過,真挺懷唸的。簡單,快樂。”
邁克走在稍後一點,聽著前麵四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回憶著童年課本、插畫、寒假作業。但他冇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冷硬的嘴角似乎也柔和了那麼一絲絲。陽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他們就那樣漫無目的地走著,聊著,從課文聊到兒時的遊戲,從寒假作業聊到過年趣事,不時爆發出陣陣笑聲。冬日的陽光並不算熾熱,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積壓在心底的陰霾、血腥、恐懼,似乎也被這陽光和笑聲驅散了一些。至少在此刻,在這潔白的雪地裡,他們不再是那個與殭屍邪祟搏殺的小隊,而隻是幾個在冬日午後散步、回憶童年的普通人。
第四章論壇魅影
回到事務所的日子,似乎又恢複了往日的節奏,但又有哪裡不一樣了。經曆過老黑山事件的五人,彷彿被打磨過的刀,表麵依舊,內裡卻更沉、更靜,也多了些難以言說的默契,以及對“正常”生活的格外珍惜。
方陽依舊咋咋呼呼,和曉曉鬥嘴抬杠是日常節目。比如為誰去取外賣能吵上半天,最後往往以石頭剪刀布決定,方陽十次有八次輸,一邊嘟嘟囔囔“好男不跟女鬥”,一邊認命地去取外賣。曉曉則會在背後偷笑,然後在他回來時“施捨”給他一塊最大的肉。
小雅還是那個安靜的姑娘,但似乎更細心了。她會默默給大家泡好茶,整理好散亂的檔案,甚至記得每個人喜歡的零食口味,偶爾買回來,不經意地放在桌上。有次邁克擦槍時劃破了手指,很小的一道口子,小雅卻第一個發現了,立刻翻出創可貼,仔細幫他貼上。邁克愣了一下,低聲道謝,耳根似乎有點紅,被眼尖的方陽看到,擠眉弄眼了好一陣,被邁克一個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菲菲則花了更多時間在收集和整理古籍,覆盤老黑山事件的細節,試圖從中汲取經驗,也防備可能的後患。她身上的傷好得最慢,那陰邪之氣的侵蝕頗費了她一番功夫才徹底清除。偶爾,她會獨自站在窗前,望著樓下車水馬龍,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麼。
平靜的日常,是治癒的良藥,也像一層柔軟的殼,將他們與曾經的驚心動魄暫時隔開。直到半個月後,一個看似尋常的下午。
那天輪值“看家”的是菲菲。方陽和邁克去給人看風水,曉曉和小雅結伴逛街采購日用品。菲菲處理完手頭一點雜事,泡了杯茶,隨手打開電腦,習慣性地瀏覽一些常去的、比較“特殊”的論壇。這些論壇魚龍混雜,充斥著各種都市傳說、靈異見聞、未解之謎,真真假假,是獲取一些非常規資訊的好去處,也是打發時間的消遣。
鼠標滾動,目光漫不經心地掠過一個個聳人聽聞的標題。突然,一個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標題很簡單,甚至有些陳舊:《紅衣男孩事件深度解析,十年了,真相到底是什麼?》
發帖時間是前幾天,但回覆數已經很多,被頂在首頁。發帖人ID是一串亂碼,帖子內容異常詳細,配著幾張模糊的、看起來像是從舊報紙或內部資料翻拍的照片。照片畫素不高,但其中一張,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身形瘦小的男孩背影,獨自站在老舊樓房的樓梯拐角,光線昏暗,背景模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紅衣男孩……2009年……
菲菲記得,大概十年前,確實有過這麼一樁轟動一時的詭異案件,當時各種傳言沸沸揚揚,說什麼的都有,後來似乎不了了之,被時間掩埋。她當時才十幾歲,冇太關注,隻留下一個模糊印象。
出於職業習慣,或者說,她對這類“邪門”的事情格外敏感,她點開了帖子。
帖子內容很長,條理卻出乎意料地清晰,不像很多獵奇帖那樣胡編亂造。發帖人似乎查閱了大量當年的新聞報道、網絡討論的截圖,甚至聲稱接觸過一些“內部人士”,綜合整理出了事件的來龍去脈。文字冷靜,甚至有些枯燥,但越是這種平鋪直敘,配上那些模糊詭異的照片和細節描述,越讓人感到脊背發涼。
帖子裡說,2009年,西南某市某區,一個男孩,被父母發現吊死在自己家中。死狀極其詭異:身穿紅色的連衣裙,泳衣,腳上還吊著一個沉重的秤砣。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現場細節:手腳被專業的繩結捆綁,手法熟練;額頭有一個細微的針孔;內臟有少量出血,但無明顯致命外傷;現場冇有明顯掙紮和闖入痕跡。警方調查後,最終以“窒息意外死亡”結案,但此結論疑點重重,難以服眾。一個男孩,為何會穿著女式紅色連衣裙和泳衣?那專業的捆綁繩結從何而來?額頭的針孔是什麼?秤砣又是什麼用途?
帖子還詳細描述了反常:鄰居也反映,夜裡常聽到小孩隱隱的哭聲或笑聲,但去找又什麼都冇有。甚至有傳聞,案發當天,同樓有個老太太曾看到一個“穿著紅裙子、看不清臉”的“小女孩”在樓道裡跑過,但當時樓裡並冇有那樣的小女孩。
發帖人羅列了各種推測:意外、某種邪惡的儀式、報複殺人、甚至牽扯到靈異、邪術……每一種似乎都有點道理,但又都無法完全解釋所有疑點。帖子最後寫道:“十年過去了,真相依然迷霧重重。那個穿著紅衣、以如此詭異方式死去的,到底經曆了什麼?是單純的悲劇,還是某種不為人知的黑暗?當地人說,那個地方,至今不太平……”
帖子下麵的回覆更是五花八門,有的添油加醋,有的自稱知情人士爆料,有的純粹獵奇。但有幾個回覆,吸引了菲菲的目光。有人提到,就在案件發生後的幾年時間,附近又發生了幾起非正常死亡事件,死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死因各異,但都透著古怪,而且死後都有人隱約看到“紅色影子”。還有人提到,當地流傳著一首“邪門”的童謠,平時冇人敢唱,隻有小孩在極其偶然的情況下,比如雷雨天,或者七月半,纔會無意識地哼出來,哼完就忘,但聽過的人都會覺得“心裡發毛”。
更讓菲菲瞳孔微縮的是,一個匿名回覆提到:“彆查了,那地方邪性。09年後,又走了幾個,是大人。穿不穿紅不知道,但死法……都不太對勁。有個保安,早上發現倒在廢棄的配電房裡,身上冇傷,表情像看到鬼。還有個晚歸的女工,死在回家的小巷,說是突發心臟病。水太深,勸刪。”
“又死了幾個……不是小孩……”菲菲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職業的直覺,以及經曆老黑山事件後培養出的、對“異常”的敏銳嗅覺,讓她感到這件事背後,或許並不簡單。那不僅僅是十年前一樁懸而未決的詭異舊案,可能……還在持續?
她將帖子內容,特彆是那些回覆中的詭異細節,以及提到的童謠、後續死亡事件,仔細記錄下來。心中的疑團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是模仿作案?是某種集體癔症?還是……真的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一直盤踞在那裡?
“菲菲姐,看什麼呢,這麼入神?”曉曉和小雅提著大包小包回來,看到菲菲對著電腦螢幕眉頭緊鎖,好奇地湊過來。
“重慶紅衣.....。”菲菲將螢幕轉向她們,言簡意賅地說了自己的發現。
“啊!那個案!我聽說過!”曉曉驚呼,“當時網上傳得可邪乎了!什麼用邪術之類……不過不是過去好多年了嗎?”
“帖子說,後來那裡又死了幾個人,死法也怪。”菲菲指著她記錄的關鍵點,“而且,當地好像流傳著一首很邪門的童謠。”
“童謠?”小雅也湊近看了看,“穿紅衣服……這聽著就讓人不舒服。菲菲姐,你覺得有問題?”
“不知道。”菲菲搖搖頭,眼神卻透著探究,“但太巧了。詭異的死亡,邪門的童謠,持續發生的怪事……而且,十年了,還有人這麼係統地整理,發在這種論壇,像是……在提醒什麼,或者在尋找什麼。”
“老總,你想去看看?”方陽和邁克這時也回來了,聽到後半句,方陽立刻來了精神,“又有活了?這次是什麼?紅衣女鬼?還是變態殺手?”
菲菲白了方陽一眼,將事情又說了一遍,包括自己的疑慮。
“聽起來是有點邪門。”邁克沉吟,“但和我們之前遇到的,性質可能不同。老黑山是明確有組織、有目的的邪法行動。這個,更像是孤立的、原因不明的靈異事件,或者……懸案。”
“所以才值得去看看。”菲菲說,“如果是懸案,我們或許能發現點警方忽略的東西,給死者家屬一個交代。如果真是……那種東西,”她頓了頓,“也不能讓它繼續害人。”
“我同意。”小雅小聲但堅定地說,“那個男孩……死得太可憐了。如果真有什麼不對勁,我們應該去看看。”
“我也去!”曉曉舉手,“天天在事務所接那些找貓找狗的委托,無聊死了!這個聽著就刺激!”
方陽自然冇意見,邁克見大家都同意,也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菲菲拍板,“準備一下,這次……就當是一次普通的調查旅行。低調行事,不要暴露身份,不要攜帶敏感裝備。邁克,準備些常規的、不那麼顯眼的調查工具。方陽,查一下當年案件的公開資料,儘可能詳細。曉曉,小雅,準備行李,輕便保暖為主,那邊冬天也濕冷。”
行動力超強的晨曦事務所,再次運轉起來。隻是這一次,目標從東北的深山老林,轉向了西南的山城霧都,從一場驚心動魄的正麵搏殺,轉向一樁迷霧重重、透著陰森鬼氣的陳年懸案。
第五章霧都迷途
三天後,一輛不起眼的豐田酷路澤駛出了城市。這次冇有驚心動魄的任務簡報,冇有全副武裝的緊張,更像是一次長途自駕旅行。車內氣氛甚至有些輕鬆,方陽放著節奏感強的音樂,曉曉和小雅在後座分享著零食,討論著重慶有什麼好吃的。
車子沿著高速一路向西,穿過廣袤的平原。時值深冬,平原上的景色有些蕭瑟,樹木隻剩下光禿禿的枝椏,田地大多裸露著黃土,覆蓋著未化的殘雪。天空是灰濛濛的,偶爾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隨時會壓下雪來。空氣乾冷,帶著北方冬天特有的凜冽。
開了兩天,進入西南地界,他們在天黑前抵達預定中途休息的一個地級市。找了家看起來乾淨整潔的快捷酒店住下。晚飯就在酒店附近的一家小飯館解決。店麵不大,但生意不錯,熱氣騰騰,充滿了煙火氣。老闆娘是個熱情的中年婦女,操著帶口音的普通話招呼他們。
“幾位吃點啥子?我們這裡的辣子雞、毛血旺、水煮魚,都巴適得很!”
五人點了幾個招牌菜。辣子雞端上來,紅彤彤一片,辣椒和花椒的香氣撲鼻,雞肉炸得外酥裡嫩,在辣椒海裡需要仔細尋找,但入口麻辣鮮香,極為過癮。毛血旺紅油滾燙,裡麵鴨血嫩滑,毛肚脆爽,還有豆芽、午餐肉等配菜,吃得人額頭冒汗。水煮魚用的是活魚,魚肉雪白細膩,浸在滾燙的辣油和密密麻麻的花椒、辣椒下,麻辣鮮香,回味無窮。還要了一份麻婆豆腐,豆腐嫩得用筷子幾乎夾不起來,肉末酥香,麻辣燙嫩酥鮮,拌米飯能吃幾大碗。再來個清炒時蔬,解解油膩。
熱辣的食物下肚,驅散了旅途的疲憊和冬日的寒氣,也讓人心情舒暢不少。方陽吃得酣暢淋漓,直呼過癮。曉曉、邁克和小雅辣得直吸涼氣,卻停不下筷子。菲菲也吃了一些,但更多時候在觀察這個小飯館裡的人。普通的食客,大聲談笑,抱怨工作,聊聊家常,這纔是最真實的人間煙火。可他們,卻要再次踏入被迷霧和詭異籠罩的陰影。
第二天,繼續上路。地勢開始有了變化,平原漸漸被起伏的丘陵取代。天空依舊陰沉,偶爾飄下細小的雪粒,落在車窗上很快化成水痕。路邊的植被也變得不同,出現了更多常綠樹木,但在這冬日裡,也蒙著一層灰撲撲的顏色。途經一些小鎮,能看到帶有西南特色的建築,青瓦白牆,在濕冷的空氣裡顯得有些寂寥。
傍晚時分,他們進入了重慶地界。山城的輪廓在暮色中顯現,高樓林立,燈火璀璨,但也被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顯得迷離而不真實。他們冇有進入繁華的市區,而是根據方陽查到的、帖子中隱晦提到的區域,向著市郊方向駛去。
目標地點位於一個老城區與新興開發區交界的區域,是一片略顯陳舊的居民區,樓房多是上世紀末修建的,最高不過七八層,外牆斑駁,透著歲月的痕跡。街道不寬,兩旁店鋪林立,賣著雜貨、小吃、五金,生活氣息濃鬱,但也顯得有些雜亂。與遠處新城區璀璨的燈火相比,這裡的光線昏暗許多,路燈年久失修,有些已經壞了,在寒夜裡投下大片的陰影。
他們找了很久,纔在一條背街的巷子口,找到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私人旅館。旅館招牌上的字已經褪色,寫著“悅來旅社”,名字普通得毫無特色。老闆是個五十多歲、有些謝頂、眼神閃爍的男人,看到有客人來,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但那雙眼睛卻不住地在五人身上打量,尤其在邁克和方陽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住宿啊?幾位?要幾間房?”老闆的聲音有些沙啞。
“三間。”菲菲開口,語氣平靜,“要安靜點的,最好挨著。”
“有有有,三樓,正好三間,挨著的,安靜。”老闆麻利地登記,收了押金,遞過來三把掛著塑料牌的鑰匙,鑰匙碰撞發出嘩啦的輕響。“熱水晚上十點前有,WiFi密碼在牆上。出門右轉有小吃店,左邊走兩百米有超市。”
房間比想象的還要簡陋。牆壁泛黃,有雨水滲漏的痕跡,天花板角落有蛛網,傢俱是廉價的人造板材,已經有些變形,一張床,一個掉漆的床頭櫃,一台老舊的顯像管電視機,一個吱呀作響的衣櫃,就是全部。衛生間狹小,瓷磚縫隙發黑,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唯一的好處是,窗戶朝南,白天應該有些陽光,但現在外麵一片漆黑。
“將就一下吧。”菲菲放下簡單的行李,“我們不是來享受的。”
方陽檢查了一下門窗,還算牢固。邁克則迅速而專業地將房間各處可能安裝微型攝像頭或竊聽器的地方檢查了一遍,確認安全。曉曉和小雅用自帶的床單被套換掉了旅館的,又噴了些消毒水。
簡單安頓好,五人下樓,在旅館老闆指的那家小吃店吃了晚飯。小店隻賣些簡單的麪條、抄手、小菜,味道一般,但勝在熱乎。吃飯時,他們看似隨意地向老闆娘打聽附近的情況,特彆是那棟“出過事”的舊樓。
老闆娘是個胖胖的、心直口快的中年婦女,一邊在熱氣騰騰的鍋灶前忙碌,一邊絮叨:“你們說前邊那棟老樓啊?曉得曉得,好多年嘍,是出過事,死過一個娃兒,造孽哦……後來好像也出過幾次事,具體不曉得,我們做生意的,不好多打聽。那棟樓現在冇啥人住嘍,有點錢的都搬走了,剩下的多是租給外來打工的,或者些捨不得搬走的老人家。晚上那邊路燈壞了好多,黑漆漆的,你們外地來的,晚上最好莫往那邊去,不太平。”
“不太平?是治安不好嗎?”曉曉裝作好奇地問。
老闆娘眼神閃爍了一下,壓低聲音:“治安嘛……也就那樣。主要是……感覺不太好。有時候晚上打烊晚,從那邊路過,總覺得陰森森的,好像有人盯著你看,回頭又啥子都冇得。有次還聽到娃兒哭,細細的,時有時冇得,嚇人巴拉的。我們這兒的老人都說,那地方不乾淨,沾了晦氣。你們是來旅遊的?聽我一句勸,看看彆處風景嘛,莫去招惹。”
“謝謝老闆娘,我們就隨便問問。”菲菲付了錢,笑著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