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菲菲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東北某省、某市、某縣的一片連綿群山之中,一個在地圖上幾乎找不到名字的偏僻區域,“根據龍脈走向、古籍記載的‘極陰之地’特征,以及卷軸地圖上山形水勢的暗合,還有周明筆記裡提到過一句‘朔望會近年頻繁在黑水嶺一帶活動’……綜合判斷,最大的可能,就是這片被稱為‘老黑山’的原始森林深處。這裡人跡罕至,傳說鬨鬼,地勢險要,符合所有條件。”
“老黑山……”邁克調出衛星地圖,那片區域被層層疊疊的山巒覆蓋,植被茂密,衛星圖片都顯得模糊陰森,“確實是個藏汙納垢的好地方。”
“事不宜遲。”菲菲站起身,眼中是破釜沉舟的決心,“不管是不是,我們必須去一趟。如果猜對了,就在他們完成儀式前,毀了乾隆的遺骸和那個鬼地方!如果猜錯了……就當進山旅遊了。”
“旅遊……”曉曉看著桌上那堆槍械和黑驢蹄子,嘴角抽搐。
計劃很快製定。五人偽裝成進山探險的驢友,開著事務所那輛效能強悍的豐田酷路澤,踏上了前往東北的征程。
車子一路向北,穿過繁華的都市,越過廣闊的平原。當雄偉的山海關出現在視野中時,車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山海關……”菲菲望著那巍峨的城樓,輕聲開口,像是對同伴說,又像是自言自語,“‘天下第一關’。明末,吳三桂就是在這裡,放清軍入關。從此,神州陸沉,揚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陰八十一日……多少漢家兒女的血,染紅了這片土地。文字獄興,鉗製思想,毀書禁言,多少文人誌士,因一字一句而家破人亡。那是我們民族記憶裡一道深深的傷口,一道用白骨和鮮血刻成的傷疤。”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曆史的沉重。車內無人說話,隻有引擎的轟鳴。方陽握緊了方向盤,邁克默默檢查著槍械,曉曉和小雅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眼神複雜。
“有人說要遺忘,要團結。可有些事,不能忘。忘了,就是對死者的背叛,也是對生者的不負責。”菲菲的目光投向更遠的北方,“而現在,有人想在那道舊傷疤上,再撒一把鹽,還想把膿瘡粉飾成榮耀。我們這次去,不隻是為了那對老人,為了周明記者,也是為了告訴那些人,有些債,遲早要還;有些夢,該醒了。”
車子穿過山海關,繼續向北。地勢逐漸起伏,人煙越發稀少。路過錦州,路過瀋陽(曾經的盛京),路過一個個在曆史課本上熟悉的地名。每一寸土地下,似乎都埋藏著一段沉痛的曆史。
幾天後,他們抵達了目的地所在的縣城。這裡比想象中還要偏僻破舊,街道狹窄,房屋低矮,透著一股被時代遺忘的蒼涼。按照計劃,他們將車子停在縣城,換上更不起眼的本地車輛,前往最終的目的地——老黑山外圍的那個小村莊。
村子隻有幾十戶人家,大多是老人和孩子,靠在貧瘠的山地上種點玉米土豆為生,年輕人都外出打工了。看到有外人開車進來,村民們都好奇地張望,眼神裡帶著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五人找到村裡最年長的村長,一個滿臉褶子、眼神渾濁的老人,表示他們是省城來的地質考察隊,想進老黑山考察礦藏,願意支付嚮導費和借宿吃飯的費用。
聽到“老黑山”三個字,老村長的臉色瞬間變了,連連擺手,用濃重的口音說:“去不得!去不得喲!那山,邪性得很!進去的人,好多都冇出來!”
“老人家,怎麼個邪性法?我們就是聽說有些奇特的地質現象,纔來看看的。”菲菲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專業而平和。
老村長抽著旱菸,渾濁的眼睛裡透出深深的恐懼,壓低了聲音,彷彿怕被什麼聽見:“那山裡頭,不乾淨!早些年,還有人敢進山打獵、采藥,後來就出事了。有人聽見山裡半夜有哭聲,有唱戲的聲音,還是那種老輩子的戲文。有人看見穿著古時候衣服的人影,在山裡晃盪,臉色慘白,冇有腳!還有人說,看見過一隊隊穿著黃馬褂、拖著辮子的人,抬著轎子往深山裡去,轎子裡坐著個看不清臉的人,周圍霧氣濛濛的……”
“最邪門的是,”老村長聲音更低了,帶著顫音,“前幾年,有個外地來的老闆,帶了一隊人,開著車,說要進山搞什麼開發。結果,進去三天,一個人都冇出來。後來警察來了,搜山,隻找到他們丟在外圍的車,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邪門啊!後來就再也冇人敢往裡走了。你們年輕,不信這個,可千萬彆拿命開玩笑!”
聽著老村長那帶著顫音的講述,儘管是大白天,五人還是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往上爬。唱戲聲?無腳古裝人影?黃馬褂抬轎?這聽起來,可不像是普通的地質現象。
“謝謝老人家提醒,我們會小心的。”菲菲給了村長一些錢,作為食宿和看車的費用。村長看到錢,歎了口氣,冇再勸阻,隻是反覆唸叨著“小心,千萬小心”,給他們安排了一處閒置的舊屋住下。
村子裡的氣氛也很奇怪。村民們看他們的眼神,除了好奇,更多的是疏離和隱隱的懼怕,彷彿他們要去的是一個必死之地。孩子們被大人緊緊拉著,不讓他們靠近這幾個“外鄉人”。
夜幕降臨,山村的夜晚格外寂靜,也格外黑暗。冇有路燈,隻有零星幾盞窗戶裡透出的昏黃油燈光。風颳過山嶺,發出嗚嗚的怪響,像無數人在哭泣。遠處,黑沉沉的老黑山輪廓,如同匍匐的巨獸,擇人而噬。
“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菲菲望著窗外那吞噬一切光明的群山陰影,低聲道。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五人便收拾妥當,準備進山。他們將大部分行李藏在借住的舊屋裡,隻帶了必要的裝備、武器、乾糧和水。菲菲將硃砂、黑驢蹄子、糯米等物分裝好,每人攜帶一部分。槍支彈藥由邁克和方陽主要揹負,菲菲、曉曉、小雅也各自帶了手槍和彈藥。
告彆了憂心忡忡的老村長,五人一頭紮進了莽莽蒼蒼的老黑山。
山林比想象中更加茂密幽深。參天古樹遮天蔽日,地上是厚厚的、不知堆積了多少年的腐殖質,踩上去軟綿綿的,散發著一股黴爛和泥土的氣息。藤蔓縱橫交錯,幾乎無路可走。邁克拿著開山刀在前麵開路,方陽斷後,三女走在中間。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空氣也越發陰冷潮濕。偶爾有不知名的鳥獸發出怪叫,讓人頭皮發麻。手機早就冇了信號,GPS也時靈時不靈,隻能依靠指北針和菲菲對那捲古老地圖的記憶艱難前行。
走了大半天,日頭偏西,他們深入山林至少二十公裡。周圍除了樹還是樹,寂靜得可怕,連鳥叫聲都幾乎聽不見了。
“不對勁。”邁克忽然停下,警惕地環顧四周,“太安靜了。而且,你們看地上的痕跡。”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厚厚的落葉和苔蘚上,出現了一些不太自然的踩踏痕跡,還有一些被砍斷不久的藤蔓,斷口很新。
“有人走過這裡,而且不止一兩個,時間不長。”邁克蹲下仔細檢視,“腳印很雜亂,有些很深,像是揹負著重物。”
“是朔望會的人?”曉曉緊張地問。
“很可能是。他們運輸物資,或者搬運‘東西’進山。”菲菲臉色凝重,“跟著痕跡走,小心點。”
他們沿著痕跡繼續前行,更加小心翼翼。痕跡時隱時現,但大致方向是朝著山脈更深處。又走了一個多小時,天色漸暗,林間霧氣開始升騰。
暮色開始浸染老黑山。五人冇有繼續連夜趕路,在一處背風山坳裡,選了個相對乾燥平坦的地方紮營。
帳篷是邁克準備的軍用規格,足夠寬敞,能容納五人休息,還能在中間留出空地。林間的風似乎小了些,但寒意卻更重了,像細密的針,透過衣服往骨頭縫裡鑽。方陽和邁克負責在帳篷周邊佈置簡易的警戒陷阱,主要是用魚線和空罐頭瓶做的簡易報警裝置。曉曉和小雅則在附近小心翼翼地收集枯枝。林子裡枯枝不少,但大多潮濕,她們仔細挑揀著那些相對乾燥的。
菲菲在帳篷中央清出一塊地麵,挖了個淺坑,用幾塊石頭簡單壘了個火塘。火光,是這黑暗叢林裡最珍貴的東西,不僅能驅寒,更能驅散那股無處不在的、沉甸甸的陰冷和未知帶來的心悸。
方陽炫耀似的拎著一隻肥碩的野兔回來了,那是剛纔他用複合弓射中的。處理獵物是邁克的活,他手法利落,剝皮、清理內臟,一氣嗬成。曉曉拿出小鍋,用帶來的淨水化開些冰雪,將兔肉剁塊焯水。小雅則忙著淘米,用另一個便攜小鋁鍋煮上米飯。
火生起來了。乾燥的鬆枝和樺樹皮劈啪作響,躍動的橙紅色火焰舔舐著鍋底,也照亮了帳篷裡每一張年輕卻沾著泥土和疲憊的臉。熱氣漸漸蒸騰起來,帶著鬆脂的清香,將帳篷裡的寒意一點點逼退。炒兔肉的香氣混合著米飯將熟的蒸汽,在這冰冷的、瀰漫著腐殖質和淡淡硝煙味的林間空氣裡,勾出令人無比安心的煙火氣。
兔肉用攜帶的油和簡單調料爆炒,很快便香氣四溢,油脂在鍋裡滋滋作響。米飯也好了,冒著白白的熱氣。冇有桌椅,大家就圍著火塘,或坐或蹲在防潮墊上。兔肉很香,肉質緊實有嚼勁,就著熱騰騰的米飯,在這荒山野嶺,堪稱美味。邁克甚至還摸出一個小小的扁平金屬酒壺,裡麵是高度的白酒。“驅驅寒。”他言簡意賅,每人分了一小口。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像一道火線,瞬間在冰冷的胸腔裡炸開,帶來短暫的灼燒感,隨即化為暖意擴散向四肢百骸。方陽被辣得齜牙咧嘴,卻大呼過癮。曉曉和小雅隻敢小小抿一口,臉立刻皺成一團,但很快,那暖意也讓她們凍得發白的臉頰恢複了點血色。
就在這時,帳篷外傳來極其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沙沙聲。方陽端著米飯,含糊地問:“下雪了?”
菲菲側耳傾聽,又透過帳篷小小的透氣窗望去。果然,漆黑的夜幕中,開始有零星細小、潔白的東西,悄無聲息地飄落。是雪。初冬的第一場雪,在這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深處,靜靜地來了。雪花很小,很輕,落在帳篷頂上,落在周圍的枯枝落葉上,幾乎冇有聲音,卻讓外麵的世界顯得更加靜謐、幽深、不真實。火光映照下,帳篷內暖意融融,食物香氣和低聲談笑構成一個小小的、安全的孤島,而帳篷外,是無邊的黑暗、寂靜的落雪,以及那潛藏在山林深處、尚未完全散儘的詭異氣息。
“這地方,這氣氛……”方陽搓了搓手,往火堆邊又湊了湊,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閃著光,“總覺得該講點什麼。比如……鬼故事?”
“就你膽肥是吧?被鬼嚇出屎好幾次,還想聽鬼故事?”曉曉白了他一眼,卻也忍不住朝火堆靠了靠。
菲菲喝了一小口酒,看著跳躍的火苗,火光在她沉靜的眸子裡明明滅滅。外麵的雪似乎下得密了些,襯得帳篷裡越發溫暖,卻也顯得這溫暖如此珍貴而易碎。她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講古的韻味,在劈啪的火聲和落雪的靜默中,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也好,應個景。就講個……東北老林裡的故事吧。你們知道東北有個‘黃皮子墳’的傳說麼?”
“知道知道!”方陽來勁了,“是不是那特邪乎的黃鼠狼?”
菲菲點點頭,目光似乎穿過帳篷,投向外麵漆黑的、飄雪的老林:“說是在東北的深山裡,有種成了精的黃鼠狼,叫‘黃皮子’,能迷人,能討封,邪性得很。有夥人,不信邪,在一個叫‘黃皮子坡’的老林子裡,掏了一窩黃皮子,還把裡頭一隻毛色特純、眼珠子滴溜亂轉的老黃皮子給打死了,剝了皮。”
她頓了頓,帳篷裡隻有火苗的劈啪聲和外麵簌簌的落雪聲。“結果,可惹上大麻煩了。當天晚上,那夥人住的木屋就不對勁了。先是聽見外麵有女人哭,哭得那個淒慘,繞著屋子轉圈。出去看,什麼都冇有,隻有雪地上的小腳印。後來,屋裡存的糧食莫名其妙少了,水缸裡的水一夜之間見了底。晚上睡覺,總覺得有毛茸茸的東西在臉上拂來拂去,睜眼一看,什麼都冇有,但那股子騷臭味,熏得人腦仁疼。”
“有人開始說胡話,學黃鼠狼叫。有人大半夜不睡覺,蹲在炕上學著黃鼠狼的樣子磕頭,攔都攔不住。最邪門的是,帶頭打死黃皮子那個人,早上起來,發現自己的獵槍槍管裡,被人……或者說被什麼東西,塞滿了凍得硬邦邦的耗子尾巴。”
小雅聽得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往曉曉身邊靠了靠。邁克依舊沉默地撥弄著火堆,但耳朵顯然豎著。
“這還冇完。”菲菲的聲音更低了,彷彿怕驚擾什麼,“後來,他們中的一個,晚上起夜,迷迷糊糊看見雪地裡蹲著個穿黃棉襖的小媳婦,背對著他,肩膀一聳一聳,好像在哭。他喊了一聲,那小媳婦回過頭來……你們猜怎麼著?”
“怎麼著?”方陽和曉曉異口同聲,連小雅也忘了害怕,睜大了眼睛。
“那張臉,尖嘴毛腮,一雙綠油油的小眼睛,哪是什麼小媳婦,分明就是隻巨大的黃皮子!正對著他齜牙咧嘴地笑呢!”菲菲恰到好處地壓低了嗓音,帶著一絲寒氣。
“啊!”小雅低低驚呼一聲,抓住了曉曉的胳膊。
“那人當場就嚇癱了,連滾帶爬回屋,大病一場,打死黃皮子那人更是一命嗚呼了。最後,那夥人是請了當地最有名的薩滿,殺了雞,灑了血,敲敲打打好幾天,又按薩滿的指示,把黃皮子皮恭恭敬敬埋回原來的地方,磕頭認錯,許了願,這事兒纔算慢慢過去。但那片黃皮子坡,後來再冇人敢輕易進去,都說那地方的黃皮子,記仇。”
故事講完了,帳篷裡一陣安靜。隻有柴火燃燒的劈啪聲,和外麵雪花落在帳篷上、林葉上那極其細微的、卻無處不在的簌簌聲。這靜,反而讓剛纔故事裡的情節變得更加真切,彷彿那穿黃棉襖的“小媳婦”,就蹲在帳篷外的雪地裡,隨時會回過頭來。
“咱們……不會也闖進什麼黃皮子坡了吧?”曉曉忍不住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帳篷門簾。
“怕什麼!”方陽雖然心裡也有點發毛,但嘴硬道,“咱們什麼冇見過,還怕幾隻黃皮子?再說了,咱們有槍……”他拍了拍靠在手邊的步槍,但在這個鬼故事營造的氛圍裡,武器的安全感似乎也打了折扣。
菲菲笑了笑,那笑容在火光下顯得溫和:“故事而已。不過這老林子裡,有些東西,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夜裡大夥輪流守夜,精神著點就行。”她看了一眼邁克,後者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手已經放在了槍柄附近。
火光搖曳,映照著五張年輕的臉。帳篷外,初雪安靜地覆蓋著古老的山林。帳篷內,食物溫暖了腸胃,酒驅散了寒意,而一個恰合時宜的、帶著東北山林特有詭譎氣息的鬼故事,在將恐懼感悄然釋放的同時,也更緊密地將五個命運與共的年輕人聯結在這小小的一方溫暖之中。在這危機四伏的原始森林深處,這簇火光,這頂帳篷,以及身邊的夥伴,便是他們此刻最堅固的堡壘。
第二天,繼續出發往山林深處。
傍晚時分,走在前麵的邁克忽然舉起拳頭,示意停下。他迅速躲到一棵大樹後,其他人也各自找掩體隱蔽。
透過樹木縫隙,他們看到前方不遠處,竟然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空地上,赫然搭著幾頂迷彩帳篷!帳篷周圍,還有簡易的發電機、照明設備,甚至看到一個衛星天線。七八個穿著黑色作戰服、裝備精悍、眼神銳利的男人正在帳篷周圍警戒、巡邏,他們腰間鼓鼓囊囊,顯然都帶著武器。更令人心驚的是,空地邊緣的樹木被清理出了一小片,停著兩架墨綠色的、冇有任何標識的小型直升機!
“是這裡!”方陽壓低聲音,難掩激動,“看那些人的打扮和裝備,絕對不是普通驢友或者護林員!就是朔望會的狗腿子!”
“守衛很嚴。”邁克觀察著,“明哨四個,暗哨至少兩個,在三點鐘方向和九點鐘方向的樹上。直升機隨時可以起飛支援或撤離。他們在這裡建立前進基地,說明目的地就在附近不遠了。”
“乾隆墓的入口,很可能就在這附近的山裡。”菲菲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地形,“我們必須進去,找到入口,在他們完成儀式前,毀了遺骸。”
“怎麼進去?強攻?”曉曉看著那些明顯訓練有素的守衛,手心冒汗。
“強攻風險太大,一旦打草驚蛇,他們可能毀掉入口,或者帶著遺骸從直升機跑掉。”邁克冷靜分析,“最好是潛入,或者製造混亂,引開一部分守衛,快速突入。”
“我去引開他們!”方陽主動請纓。
“不,這次不能分兵。”菲菲搖頭,目光落在那些帳篷和守衛身上,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心中成型,“我們等晚上。他們有發電機,有燈光,但山林深處,黑夜是我們的掩護。邁克,用消音手槍,能無聲解決暗哨嗎?”
“可以。”邁克檢查了一下裝好消音器的手槍。
“方陽,曉曉,小雅,你們跟我一起,用那把複合弓和消音手槍解決明哨。動作要快,要同時。然後,我們直接衝進去,用手雷和自動火力製造最大混亂,優先打掉髮電機和直升機,切斷他們的通訊和退路。然後,殺光他們,找到墓穴入口,衝進去!”
夜幕終於完全降臨。山林被濃重的黑暗吞噬,隻有營地那裡有發電機嗡嗡的聲響和幾盞昏黃的燈光,像黑暗海洋中孤零零的島嶼。霧氣更濃了,能見度很低。
五個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悄無聲息地向著營地摸近。邁克如同真正的幽靈,率先消失在黑暗中,去解決樹上的暗哨。菲菲四人則分散開,藉助樹木和夜色的掩護,緩緩靠近各自的目標。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營地裡的守衛似乎有些鬆懈,有人靠在帳篷邊抽菸,有人低聲交談。他們大概怎麼也想不到,在這“鬨鬼”的深山老林,會有人摸到他們眼皮底下。
“噗!”
一聲輕微的、幾乎被髮電機噪音掩蓋的悶響,三點鐘方向樹上的暗哨身體一僵,軟軟歪倒。
幾乎同時,九點鐘方向的樹上也傳來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悶響。
暗哨清除!
菲菲舉起手,猛地揮下!
“嗖!”“嗖!”“砰!”
弩箭和子彈從不同方向射出,精準地冇入營地邊緣四個明哨的咽喉或心臟!他們連哼都冇哼一聲,就瞪大眼睛,軟倒在地。
“敵襲!!”帳篷裡還是有人聽到了細微的動靜,發出一聲淒厲的警報!
“打!”菲菲厲喝一聲,從樹後閃出,手中的M4噴吐出火舌!方陽、曉曉、小雅也同時開火,子彈如同瓢潑大雨,瞬間籠罩了營地!
“噠噠噠噠噠……!”
突如其來的猛烈打擊把營地裡的守衛打懵了。他們畢竟是保鏢,不是正規軍,雖然訓練有素,但在這種毫無防備的夜間突襲下,還是出現了短暫的混亂。子彈打在帳篷上,打在發電機上,打在直升機上,濺起一串串火花!
“隱蔽!還擊!”
“是M4!對方火力很猛!”
“保護直升機!彆讓他們靠近!”
守衛們反應過來,紛紛找掩體,開始還擊。子彈啾啾地飛過,打在樹木和岩石上,碎屑紛飛。一時間,槍聲大作,打破了山林的死寂。
“方陽!手雷!炸直升機!”邁克已經從樹上滑下,一邊用精準的點射壓製敵人,一邊吼道。
“收到!”方陽摸出一顆破片手雷,拉開保險,用力朝著架直升機扔去!他力氣大,手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手雷!”
守衛中有人驚呼,但已經晚了。
“轟!!!”
一聲巨響,火光沖天!一架直升機被直接命中,炸成一團火球,碎片四濺!旁邊的另一架也被波及,燃起大火。
“乾得漂亮!”曉曉歡呼一聲,但立刻被一串子彈壓得抬不起頭。
“小心!”小雅驚叫,一個守衛從側麵繞過來,舉槍對準了曉曉。小雅想也冇想,扣動扳機,“砰砰砰!”三發點射,那名守衛胸口爆出幾朵血花,仰麵倒下。小雅的手在抖,但生死關頭,顧不得許多了。
失去了直升機和發電機,營地陷入一片黑暗和混亂,隻有燃燒的直升機殘骸提供著搖曳的光源。守衛們被這夥突然出現、火力凶猛、戰術明確的襲擊者打懵了,傷亡慘重。邁克如同戰場上的死神,在黑暗和火光中穿梭,每一次短點射,幾乎都有一名守衛倒下。菲菲的槍法也極準,冷靜地收割著生命。方陽則完全打瘋了,抱著M4瘋狂掃射,嘴裡還發出怪叫。
戰鬥很快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這些守衛雖然裝備精良,但麵對邁克這種兵王級的存在,以及另外四個配合默契且裝備了自動火力的對手,很快就被壓製、擊潰。
最後,隻剩下兩個看起來像是頭目的壯漢,背靠背站在燃燒的直升機殘骸旁,手裡舉著手槍,但子彈已經打光,臉上沾滿同伴的血和菸灰,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瘋狂。
“媽的!有種出來!跟老子單挑!用槍算什麼本事!”一個臉上有刀疤的頭目嘶聲吼道,扔掉了空槍。
另一個光頭頭目也扔了槍,拔出匕首,麵目猙獰:“來啊!雜種!爺爺教你怎麼用刀!”
邁克和方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屑和殺意。
“菲菲,你們警戒。”邁克將打空彈匣的M4扔給菲菲,從腿側拔出一把軍用格鬥刀。方陽也扔了槍,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晃了晃脖子,捏緊拳頭,指關節哢哢作響。
“小心點。”菲菲知道冇辦法阻止這兩個傢夥肉搏,隻能接過槍,和曉曉、小雅持槍警戒四周,防止有漏網之魚。
“單挑?如你所願。”邁克聲音冰冷,一步步走向那兩個頭目。方陽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臉上露出一個近乎殘忍的笑容,從另一邊逼上。
方陽大喝一聲:“你們認識一個叫周明的記者嗎?”
兩人發出狂笑:“真巧,就是我們哥倆做的,那記者不識相,最後落得個腦漿迸裂,死無全屍的下場。實話告訴你們,我們的人上至部長,下至村長,弄死你們這些賤民,比弄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方陽冇再廢話,戰鬥瞬間爆發!
刀疤臉怒吼一聲,揮舞著刀撲向邁克,勢大力沉,顯然是練家子。邁克不閃不避,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對方手腕,猛地一擰!哢嚓!令人牙酸的骨折聲響起,刀疤臉慘嚎一聲,但凶性不減,另一隻手肘狠狠撞向邁克肋部!邁克側身避開,右手的格鬥刀劃出一道寒光,抹向對方咽喉!刀疤臉拚命後仰,刀尖擦著喉嚨劃過,帶起一溜血珠!但他也趁機一腳踹向邁克小腹!邁克硬抗了這一腳,悶哼一聲,動作卻絲毫不停,合身撲上,左手鬆開對方斷腕,順勢摟住對方脖子,右手格鬥刀從下而上,狠狠捅進對方下巴,刀尖從後腦穿出!刀疤臉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滾圓,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血沫從口鼻湧出。邁克麵無表情,手腕一擰,用力一劃!
“嗤啦……!”
令人頭皮發麻的皮肉撕裂聲響起!刀疤臉的半個脖子幾乎被割開,鮮血如同噴泉般狂飆而出,濺了邁克一身一臉。刀疤臉嗬嗬地倒抽著氣,雙手徒勞地捂住脖子,踉蹌幾步,轟然倒地,身體抽搐著,鮮血迅速浸透了身下的泥土。
另一邊,方陽和光頭頭目的戰鬥更加血腥直接。光頭仗著人高馬大,揮舞著匕首猛刺猛劃,招式狠辣。方陽雖然練過拳腳,但更多是野路子,靠著靈活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勁周旋。他躲開對方一記直刺,揉身貼近,一記凶猛的勾拳砸在對方肋骨上!光頭吃痛,動作一緩,方陽抓住機會,雙手抓住對方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扭,將匕首奪下,反手就插向對方大腿!光頭慘叫一聲,方陽卻不停手,扔了匕首,拳頭如同雨點般落下,砸在對方臉上、胸口、腹部!他將所有的憤怒——對周明記者的同情,對那對老人的悲憫,對朔望會的憎恨,對那黑暗曆史的怒火,全部傾瀉在了這頓拳頭裡!
“砰!砰!砰!砰!”
拳頭砸在血肉上的悶響令人心悸。光頭一開始還能格擋,很快就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鼻梁塌陷,牙齒混著血水飛出,眼眶爆裂,整張臉在重擊下迅速變形、破碎,紅的白的混在一起,慘不忍睹。最後一拳,方陽用儘全身力氣,狠狠砸在對方已經稀爛的麵門上!
“噗嗤!”
像是熟透的西瓜被砸爛的聲音。光頭的腦袋猛地向後一仰,頸椎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飛出去兩三米,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再也不動了。他的臉,已經徹底看不出人形,隻剩下一個血肉模糊的凹坑。
方陽喘著粗氣,站在那具不成人形的屍體旁,雙拳沾滿鮮血和碎肉,胸口劇烈起伏,眼中還殘留著暴戾的紅光。
營地安靜下來,隻剩下直升機殘骸燃燒的劈啪聲,和濃重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戰鬥短暫而殘酷,以敵人的全滅告終。
菲菲、曉曉、小雅收起槍,走了過來。曉曉看著那兩具淒慘的屍體,臉色有些發白,小雅更是扭過頭去,強忍著嘔吐的衝動。但她們都知道,這是你死我活的戰鬥,容不得半點仁慈。
“找入口。”邁克抹了把臉上的血,聲音依舊冷靜。他走到那幾頂還算完好的帳篷前,開始搜查。
很快,他們在最大的一頂帳篷裡,發現了一個被偽裝得很好的地下入口。掀開厚重的地毯,下麵是一塊厚重的、帶著鏽跡和古老紋路的青銅板,板上有一個凹陷的、似乎是放置某種信物的卡槽。
“需要鑰匙或者信物。”邁克檢查了一下。
“我來。”菲菲上前,從隨身攜帶的布袋裡,拿出那張在彆墅主臥拍下的、印有扭曲滿月徽記的紙張照片,又拿出一個在彆墅“順”來的、看似普通的玉質印章,對比了一下青銅板上的凹陷。
“試試這個。”她將玉質印章按進凹陷。
“哢嚓……嘎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轉動聲響起,青銅板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一個向下的、黑黝黝的洞口,一股陰冷、潮濕、帶著濃重土腥味和淡淡腐臭的氣息,撲麵而來。
洞口下方,是一條粗糙開鑿的石階,深不見底,彷彿直通地獄。
五人打開強光手電,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
“下!”菲菲深吸一口那冰冷的、帶著不祥氣息的空氣,第一個踏上了石階。邁克緊隨其後,然後是方陽、曉曉、小雅。
石階很長,盤旋向下,不知深入地下多深。空氣越來越冷,越來越潮濕,牆壁上開始出現滑膩的苔蘚。手電光柱在黑暗中顯得微弱而孤單,隻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除了他們的腳步聲和呼吸聲,隻有從洞穴深處傳來的、彷彿歎息又彷彿嗚咽的風聲。
走了約莫十幾分鐘,石階到了儘頭,前麵出現了一條人工開鑿的甬道。甬道兩側的牆壁上,依稀可見一些模糊的壁畫,但年代久遠,大多剝落,隻能勉強看出一些穿著清朝官服的人影和古怪的符號。
“小心腳下,可能有機關。”菲菲低聲道。她仔細感應著周圍的“氣”,這裡瀰漫著濃鬱的陰氣和死氣,還有一種邪惡的能量波動,與彆墅裡那張邪符同源,但強烈了無數倍。
甬道並不長,很快,前方出現了一扇厚重的、佈滿銅鏽的青銅門。門上雕刻著兩條猙獰的蟠龍,張牙舞爪,中間是一個獸頭門環。門虛掩著,留著一道縫隙,裡麵透出慘綠色的光芒,還有那股腐臭氣味,更加濃烈了。
“就是這裡了。”菲菲示意大家停下,側耳傾聽。門內隱約傳來一種低沉、單調、充滿詭異韻律的誦經聲,用的是一種古老晦澀的語言,像是滿語,又摻雜著彆的什麼。
“他們在裡麵,可能正在進行儀式。”菲菲臉色一變,“快!”
邁克和方陽上前,用力推開沉重的青銅門。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地下空間裡格外響亮。
門內的景象,讓即使見多識廣的五人,也瞬間頭皮發麻,胃裡一陣翻湧!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溶洞,被人工改造過。洞頂垂下無數鐘乳石,在手電和洞內幽幽綠光的映照下,如同無數倒懸的利齒。洞穴中央,是一個用黑色石頭壘砌成的、直徑超過十米的圓形祭壇!祭壇上刻滿了密密麻麻、鮮血淋漓的詭異符文,那些符文還在微微蠕動,彷彿有生命一般,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和濃烈的陰邪能量。
祭壇周圍,按照某種規律,插著八麵繡著扭曲滿月圖案的幡旗。每麵幡旗下,都盤膝坐著一個人!正是他們從資料和彆墅資訊中推測出的、朔望會的八名核心成員!他們穿著古怪的、類似薩滿法師的服飾,臉上塗抹著油彩,緊閉雙眼,口中唸唸有詞,雙手結著古怪的手印。他們的臉色慘白中透著不正常的潮紅,身體微微顫抖,似乎正在進行某種極其消耗精神或生命的儀式。
而祭壇的正中央,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出現了——那裡冇有棺槨,隻有一具人形的物體,被放置在一個用白骨和黑色玉石搭建的、類似蓮台的底座上。
那東西……勉強能看出是個人形,但絕對不是活人,也不是普通的屍體。它身上的龍袍已經腐爛破敗,但依稀能辨認出紋樣。裸露在外的“肌膚”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機的青灰色,像是放久了的蠟。更恐怖的是,這具“身體”很多部位是殘缺的,露出森森白骨,但在白骨和爛肉之間,竟然有新的、暗紅色的、彷彿還在微微搏動的肉芽生長出來!那些肉芽扭曲纏繞,有的地方覆蓋了白骨,有的地方還暴露著,有些肉芽甚至開出了細小、慘白、像蛆蟲一樣微微蠕動的小花!整個軀體破破爛爛,像是一件未完成的縫補作品,散發著濃烈到極致的屍臭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褻瀆生命的邪惡氣息。
“乾隆……”曉曉捂住嘴,差點吐出來。
“他們在用邪法,催生這具腐爛的屍骸!”菲菲聲音發顫,既是噁心,更是憤怒,“必須阻止他們!”
他們的闖入,顯然驚動了正在進行儀式的八人。誦經聲戛然而止,八人同時睜開雙眼!他們的眼睛,竟然是一片渾濁的慘綠色,冇有瞳孔,如同惡鬼!
“何方宵小,敢闖聖地,擾我聖祭!”坐在主位的一個乾瘦老者厲聲喝道,聲音嘶啞難聽,如同砂紙摩擦。他看起來年紀最大,地位似乎也最高。
“要你命的人!”方陽怒吼一聲,抬起M4就要掃射!
“阻止他們!保護聖體!”乾瘦老者尖叫,雙手一揮!祭壇上那八麵黑色幡旗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上麵的扭曲滿月圖案彷彿活了過來,散發出黑氣,迅速在祭壇上方彙聚,形成一個猙獰的鬼臉,朝著五人撲來!同時,祭壇周圍的地麵,突然裂開數道縫隙,七八具穿著破爛清朝兵勇服飾、皮膚乾癟發黑、眼窩冒著綠光的殭屍,咆哮著爬了出來!
“開火!”邁克反應最快,手中M4噴出火舌,子彈如同金屬風暴,射向撲來的黑氣鬼臉和那些殭屍!子彈打在黑氣上,發出嗤嗤的聲響,似乎能將其削弱,但無法完全驅散。打在殭屍身上,噗噗作響,打得它們身體亂顫,但除非爆頭,否則似乎影響不大,依舊嘶吼著撲來!
“打頭!用桃木釘!”菲菲一邊開槍點射,一邊大喊。她將一張符紙貼在子彈上,一槍打中一具殭屍的額頭,那殭屍腦袋頓時如同西瓜般炸開,冒出黑煙,倒在地上抽搐幾下不動了。
“曉曉!小雅!用黑狗血和硃砂!”菲菲又喊。
曉曉和小雅強忍著恐懼,從揹包裡拿出裝有黑狗血和硃砂混合液體的塑料瓶,朝著撲近的殭屍潑去!
“嗤啦……!”
如同冷水滴進熱油,被潑中的殭屍發出淒厲的慘叫,身上冒出濃鬱的黑煙,皮肉腐爛脫落,動作頓時遲緩下來。方陽趁機衝上前,手裡攥著一把桃木釘,狠狠紮進一具殭屍的眼窩!
“嗷!”殭屍發出非人的慘嚎,瘋狂揮舞手臂,方陽躲閃不及,被掃中肩膀,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疼得齜牙咧嘴。
“方陽哥!”曉曉驚叫。
“我冇事!”方陽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掙紮著爬起來,眼睛都紅了,“媽的,老子跟你拚了!”他掏出最後兩顆手雷,拉掉保險,朝著祭壇上那八個還在維持邪法、臉色越來越蒼白的核心成員扔去!
“保護長老!”一個核心成員尖叫,竟然主動撲向手雷,用身體擋住!
“轟!轟!”
兩聲巨響在密閉的洞穴中迴盪,震得人耳膜生疼,碎石簌簌落下。那名撲上去的核心成員當場被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橫飛。祭壇也被炸得晃動了一下,上麵的符文光芒一陣亂閃。另外七人齊齊噴出一口鮮血,顯然儀式受到了嚴重乾擾。
“聖體!快!”乾瘦老者狀若瘋狂,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麵前的幡旗上!其他六人也紛紛效仿,噴出精血。幡旗黑光大盛,祭壇中央那具半腐爛的“乾隆屍身”,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冇有眼白,隻有一片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它張開嘴,發出一聲充滿了無儘怨恨和饑餓的咆哮!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波紋以它為中心擴散開來!
波紋掃過,剩下的幾具殭屍像是打了雞血,變得更加狂躁凶猛。而菲菲五人,則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噁心欲嘔,彷彿生命力都在被抽取。
“它……它活了!”曉曉聲音帶著哭腔。
“不是活!是被邪法強行喚醒的怪物!”菲菲咬牙,從懷裡掏出一把用她自身精血混合硃砂、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桃木短劍,咬破中指,將鮮血抹在劍身上,短劍頓時發出微弱的金光。“必須毀了它!否則我們都得死在這裡!”
“掩護菲菲!”邁克冷靜地下令,手中M4子彈如同長了眼睛,精準地打向那些撲向菲菲的殭屍,為菲菲開辟道路。
“方陽!曉曉!小雅!拖住那些殭屍和剩下的人!”菲菲厲喝一聲,手持桃木短劍,朝著祭壇中央那具正在緩緩坐起的、恐怖噁心的“乾隆屍身”衝去!
“攔住她!”乾瘦老者尖叫,剩下的六名核心成員不顧傷勢,拚命催動幡旗,更多的黑氣湧出,化作一隻隻枯瘦的鬼爪,抓向菲菲!
“狗孃養的清妖!”方陽怒吼,不顧傷痛,揮舞著桃木釘和殺豬刀,瘋狂砍殺撲上來的殭屍,也擋住了兩名試圖攔截菲菲的核心成員。曉曉和小雅用光了黑狗血,隻能用手槍和匕首,與殭屍和另一名核心成員纏鬥,險象環生。邁克則如同戰神,一人一槍,壓製著剩下的三名核心成員和幾隻殭屍,槍聲、嘶吼聲、咒罵聲響成一片。
菲菲身形靈動,躲開幾隻鬼爪,但黑氣太多,她還是被一隻鬼爪擦中了肩膀。頓時,一股陰寒刺骨、帶著強烈腐蝕性的力量鑽入體內,讓她半邊身子瞬間麻木,動作一滯。
“菲菲姐!”小雅驚呼。
“我冇事!”菲菲強忍劇痛和暈眩,咬破舌尖,劇痛讓她清醒了一些,她將一口精血噴在桃木短劍上,短劍金光大盛!她清叱一聲,用儘全身力氣,將短劍朝著那剛剛坐起、張開漆黑大口、發出無聲咆哮的“乾隆屍身”的心臟位置,狠狠刺去!
“噗嗤!”
桃木短劍如同燒紅的烙鐵刺入牛油,輕易地刺入了那具半腐爛軀體的胸口!那裡剛剛長出的一些暗紅色肉芽,瞬間變得焦黑,發出嗤嗤的聲響和惡臭。
“嗷……!!!”
“乾隆屍身”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慘嚎,整個洞穴都在震顫!它身上那些腐爛的、新生的血肉瘋狂蠕動,試圖將桃木短劍擠出。漆黑的雙眼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菲菲,一股更加狂暴的吸力傳來,似乎要將她的靈魂都吸進去!同時,它那乾枯的手爪,帶著腥風,猛地抓向菲菲的頭顱!
“菲菲!”邁克目眥欲裂,不顧身後一名核心成員砍來的刀,調轉槍口,一梭子子彈全部傾瀉在“乾隆屍身”抓向菲菲的手臂上!子彈打得它手臂爛肉橫飛,動作一緩。
就這一緩的功夫,菲菲已經掏出最後一張、也是威力最大的、用她心頭精血繪製的雷火符,狠狠拍在了桃木短劍的劍柄上!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雷火誅邪,破!”
“轟隆……!!”
並非真實的雷聲,而是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巨響!桃木短劍上金光暴漲,無數細密的金色電蛇從劍身竄出,瞬間蔓延到“乾隆屍身”全身!同時,熾白的火焰從被刺穿的傷口處猛地燃燒起來!
那是至陽至剛的雷火之力,是這種邪祟之物的絕對剋星!
“啊啊啊啊……!!!”
“乾隆屍身”發出了更加淒厲的慘嚎,整個軀體在雷火中瘋狂扭動、燃燒!那些暗紅色的肉芽迅速碳化、脫落,暴露出的白骨也在金光和火焰中寸寸碎裂!腥臭的黑煙滾滾冒出,帶著無數張痛苦哀嚎的鬼臉虛影,但很快也在雷火中消散。
“不!!!聖體!!!”乾瘦老者看到這一幕,發出絕望的嘶吼,猛地又噴出幾口鮮血,其中夾雜著內臟碎片,仰麵倒下,氣息迅速萎靡。其他冇死的核心成員也如遭重擊,齊齊吐血,癱倒在地,麵如金紙,顯然邪法被破,他們遭到了致命反噬。
失去了邪法支撐,那些殭屍也紛紛僵住,然後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的爛肉,噗通噗通倒在地上,化作一灘灘腥臭的膿水。
祭壇上的黑色幡旗無火自燃,瞬間燒成灰燼。那些用鮮血繪製的詭異符文也失去了光澤,迅速剝落、消散。
雷火持續燃燒了足足一分多鐘,才漸漸熄滅。祭壇中央,隻剩下一小堆焦黑的、混合著骨灰的殘渣,還在冒著縷縷青煙。那具半腐爛的“乾隆屍身”,已經徹底化為灰燼,連一點人形都看不出來了。
整個洞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眾人粗重的喘息聲,和火焰餘燼的劈啪聲。
“成……成功了?”曉曉癱坐在地上,臉色蒼白如紙,手臂上有一道傷口,正在流血。
“應該是……”小雅也受了傷,肩膀被石頭砸中,火辣辣地疼,但她顧不上,掙紮著看向菲菲。
菲菲單膝跪在祭壇邊,用桃木短劍支撐著身體,臉色比紙還白,嘴角不斷溢位鮮血。剛纔強行催動雷火符,又受了邪氣侵蝕,她的傷勢很重。
“菲菲!”方陽和邁克衝過來,邁克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他後背也捱了一刀,但硬漢如他,眉頭都冇皺一下。
“我冇事……”菲菲虛弱地擺擺手,看向那堆灰燼,又看向祭壇周圍癱著的七個核心成員。他們還冇死,但氣息奄奄,眼神渙散,臉上充滿了絕望和難以置信。邪法被徹底破除,施術者遭受的反噬是毀滅性的,他們離死也不遠了。
“走……離開這裡……”菲菲艱難地說。
“這些傢夥怎麼辦?”方陽捂著受傷的肩膀,指著那幾個癱著的核心成員,眼中殺意未消。
“不用管了。”菲菲看了一眼,“他們活不成了。就算能撐一會兒,這墓穴……”
他話冇說完,但眾人都明白。墓穴深處開始傳來隆隆的悶響,頭頂有碎石和塵土簌簌落下。剛纔的戰鬥,尤其是雷火符的爆發和邪法被破的反噬,似乎破壞了這裡的結構,墓穴要塌了!
“快走!”邁克背起虛弱的菲菲,方陽攙扶著曉曉和小雅,五人跌跌撞撞地朝著來時的甬道跑去。
身後,傳來那幾個核心成員微弱的、不甘的哀嚎和咒罵,但很快就被越來越響的坍塌聲淹冇。他們拚儘一生,甚至不惜墮入邪道想要複活的“聖祖”,已經化為灰燼。他們自己,也將被永遠埋葬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為那場荒謬而邪惡的複辟夢,陪葬。
五人沿著甬道拚命狂奔,身後的坍塌聲如影隨形。石塊不斷落下,砸在身後,塵土瀰漫。終於,他們衝出了青銅門,衝上了石階。當最後一人踏上地麵,衝出那個地下入口時,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整個地麵都震動了一下,那個盜洞入口徹底被塌陷的泥土和石塊掩埋。
外麵天光微亮,已經是黎明時分。激戰了一夜,又在地下經曆了那般恐怖的景象,重見天日,讓五人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營地一片狼藉,直升機殘骸還在冒煙,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守衛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血腥味。
“此地不宜久留。”邁克雖然疲憊傷痛,但依然保持警惕,“打掃戰場,把我們的痕跡儘量清除,把那些炸藥埋到關鍵承重點,把整個墓穴入口徹底炸塌,永絕後患。”
幾人強打精神,忍著疼痛,迅速行動。邁克和方陽負責佈置炸藥,菲菲、曉曉、小雅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並儘可能抹去他們來過的痕跡。
一切就緒,五人退到安全距離。
“轟隆……!!!”
比之前手雷爆炸猛烈無數倍的巨響傳來,大地劇烈震顫,煙塵沖天而起。等到煙塵散去,原本墓穴入口所在的地方,已經徹底被炸塌的山體掩埋。
做完這一切,五人再也支撐不住,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地朝著山林外走去。來時覺得漫長陰森的山路,此刻在歸心似箭下,似乎也不那麼難走了。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驅散了身上的陰冷和血腥氣。
找到一處小溪,仔細處理傷口,幸好帶了麻醉、縫合針和各類藥品。
“媽的,總算搞定了。”方陽扯開破爛的衣服,檢視肩上的傷,齜牙咧嘴,“那玩意兒真他媽噁心,我現在想起來還想吐。”
“乾隆皇帝……居然變成那副鬼樣子。”曉曉心有餘悸,“那些人真是瘋了,居然想複活那種東西。”
“權力和野心,足以讓人變成魔鬼。”菲菲靠在邁克身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亮,“不過現在,韃子後裔和他們的皇帝夢,一起見鬼去了。”
“對了,”方陽忽然想起什麼,從挎包裡摸出幾樣小東西:一個看起來挺精緻的青花瓷小瓶,一幅卷軸,還有一塊玉佩,“我看那老殭屍旁邊放著些瓶瓶罐罐和字畫,估計是陪葬品,順手拿了幾件。咱們這次出生入死,總得有點戰利品吧?而且,”他看向小雅,難得有點不好意思,“小雅,你那串祖傳的佛珠,上次為了救我們毀了,這個……就當賠你的,雖然肯定比不上你那串……”
眾人無語,這大色狼真是個財迷,生死關頭還顧得上順東西。
小雅愣了一下,纔想起佛珠的事,她早就忘了。看著方陽手裡那幾件沾著泥土、但顯然不是凡物的古董,她心裡一暖,但還是搖搖頭:“我不要。這些東西……帶著不祥。而且,我們不是為了這個纔來的。”
“那……”方陽撓撓頭。
“帶回去,藏起來,或者……交給國家?”曉曉提議,隨即又自己否定了,“不行,冇法解釋來源。”
“先帶回去,藏事務所地下室吧。”菲菲拍板,“就當是……我們晨曦事務所的‘特殊’收藏品,不讓任何人知道。畢竟,這也算是我們搗毀一個邪惡組織的……紀念。”
“這個好!”方陽把東西小心收好,“嘿嘿,以後跟孫子吹牛,你爺爺我當年,可是把乾隆那老雜毛挫骨揚灰的人,還順了他兩件寶貝!”
“德行!”曉曉白了他一眼,但臉上也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
邁克看著互相打趣、雖然傷痕累累但精神尚可的同伴,冷硬的嘴角也微微彎起一絲弧度。他抬頭看了看逐漸升高的太陽,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走吧,回家。”
五人互相攙扶著,帶著滿身傷痛和疲憊,也帶著完成任務後的釋然與一絲輕鬆,踏上了歸途。山林依舊寂靜,但那份縈繞不散的陰森邪氣,似乎隨著那場爆炸和那具邪骸的灰飛煙滅,而悄然消散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炸塌墓穴、乾隆遺骸徹底化為飛灰的同一時刻,在遙遠的、相隔千裡的不同城市,十幾處奢華彆墅或隱秘居所中,有十幾名位高權重、簽了血契的滿人後裔,無論當時在做什麼,都突然身體劇震,臉上露出極度痛苦和驚恐的表情。
他們身上的皮膚,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腐蝕,就像被潑了濃硫酸,冒出嗤嗤的白煙和惡臭。肌肉溶解,骨骼顯現,但他們卻一時未死,隻能眼睜睜看著、感受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融化,發出非人的慘嚎。這個過程持續了足足十幾分鐘,最終,他們變成了一具具漆黑的、扭曲的、如同被烈火焚燒後又碳化了的乾屍,以各種痛苦的姿態,定格在生命的最後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