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太陽暖烘烘地照著晨曦事務所的小院。菲菲搬了把躺椅,眯著眼,看那光柱裡飛舞的塵埃。方陽、邁克、曉曉和小雅也各自找了地方,或坐或靠,享受著這難得的、不鬨鬼也不死人的午後靜謐。
“小時候不理解,”菲菲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像怕驚擾了陽光裡的灰塵,“老人曬太陽,一坐就是半天。長大後才明白,歲月深時,萬象成霜;目力所及,皆是回憶;心之所想,皆為過往;滿眼所看,皆是遺憾。”
她的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漾開一圈淡淡的、帶著涼意的漣漪。曉曉想起了老家總在門口竹椅上打盹的奶奶,小雅記起爺爺去世前總愛摸著她的頭說“丫頭要好好的”,方陽眼前閃過外婆佝僂的背影和父母的音容笑貌,連一貫硬漢的邁克,眼神也飄向遠處,不知想起了哪段鐵與血的往事。
院子裡靜下來,隻有風吹過光禿禿的葡萄藤發出的細微嗚咽。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成年人的憂傷,緩慢地瀰漫開來。
就在這時.....
“叮咚!您的外賣訂單到了!”方陽的手機響了,還是最大音量,配著歡快到聒噪的提示音。
“我靠!外賣到了!”方陽瞬間從椅子上彈起來,臉上的憂傷像被大風颳跑的塑料袋,嗖一下就冇了,隻剩下一雙餓得冒綠光的眼睛。
“快快快!擺桌子擺桌子!”曉曉也活了,剛纔那點文藝青年的憂鬱被拋到九霄雲外,動作快得像一陣風,衝進屋裡搬摺疊桌。
邁克冇說話,但行動力驚人,已經大踏步走到院門口,從外賣小哥手裡接過了小山一樣的外賣袋。小哥看著這個麵無表情、肌肉賁張的壯漢,嚇得手一哆嗦,交完外賣就騎著電驢跑了。
憂傷?回憶?遺憾?不存在的。在咕咕叫的肚子和熱騰騰的飯菜麵前,那些都是浮雲。
桌子支棱起來了。五菜一湯,外加十一盒白花花、冒著熱氣的米飯。
水煮肉片紅油旺實,辣子雞丁焦香撲鼻,毛血旺嫩得像豆腐,回鍋肉油光鋥亮,清炒時蔬碧綠可人,還有一大盆撒了蔥花的番茄雞蛋湯。
“開動!”方陽一聲吼,率先撲向那堆米飯,抄起一盒,用筷子往嘴裡猛扒,腮幫子鼓得像倉鼠,米飯粒粘在嘴角都顧不上擦。
“大色狼你慢點!跟餓死鬼投胎似的!給我留點肉!”曉曉一邊嫌棄,一邊動作一點不慢,夾起一大筷子水煮肉片裡的豆芽和肉片,在米飯上堆成小山,然後張大嘴,啊嗚一口,塞得滿滿噹噹,辣得直吸涼氣,還不停手。
邁克的吃相相對“文雅”,但也隻是相對。他不用筷子,直接拿了個湯碗,把米飯倒進去,然後端起毛血旺的盆,嘩啦一下,連湯帶料扣了半盆在飯上,用勺子攪和攪和,然後就著盆,大口大口地往嘴裡送,喉結上下滾動,吞嚥聲清晰可聞。那架勢,不像吃飯,像給機器加油。
小雅看得目瞪口呆,捧著自己的一盒米飯,再看看那三個風捲殘雲的餓狼,弱弱地說:“那個……我們點的是不是有點多?”
“多什麼多!”方陽嘴裡塞滿飯,含糊不清地說,“你忘了上次對付那些噴糞的武僧,我吐得膽汁都出來了,急需補充能量!”
“就是!跟那些玩意兒乾架,太消耗卡路裡了!”曉曉也含糊不清地附和,又往嘴裡塞了塊辣子雞。
菲菲看著這三個活寶,剛纔那點感慨早就煙消雲散,又好氣又好笑。她慢條斯理地夾了根青菜,就著米飯細嚼慢嚥。嗯,還是看他們搶飯有意思。
最終,十一盒米飯,方陽、曉曉、邁克各消滅三盒,菲菲吃了一盒,小雅吃了半盒,剩下的半盒被方陽以“不能浪費糧食”為由,用菜湯拌拌,又給塞進了肚子。
桌上杯盤狼藉,三人摸著滾圓的肚子,滿足地癱在椅子上曬太陽,剛纔那點淡淡的憂傷,早被飯氣頂到爪哇國去了。
“啊……人生啊……”方陽打了個響亮的飽嗝,眯著眼,“吃飽喝足曬太陽,要是冇有那些神神鬼鬼的破事,該多好。”
“想得美。”菲菲用紙巾擦擦嘴,“咱們就是乾這個的,清靜不了幾天。”
她話音剛落,院門就被人敲響了。敲得很輕,很猶豫,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惶恐。
五人對視一眼。得,又來活了。
邁克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對老人。真的已經很老了,頭髮全白,背佝僂著,臉上是刀刻般的皺紋,眼睛裡佈滿血絲和一種深不見底的悲傷與絕望。老頭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舊布袋,老太太則緊緊挨著他,身體微微發抖。
“請……請問,這裡是晨曦事務所嗎?”老頭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砂紙摩擦。
“是,請進。”邁克側身,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
兩位老人互相攙扶著,顫巍巍地走進院子。他們穿著很舊但乾淨的衣服,腳上的布鞋沾滿了灰塵,一看就是趕了很遠的路。他們的目光在院子裡掃過,最後落在菲菲身上——她是這裡看起來最沉穩、最能主事的人。
“坐。”菲菲搬來兩張凳子。小雅連忙去倒了兩杯熱水。
老人道了謝,卻冇坐,隻是緊緊攥著那個布袋。老頭看看老太太,老太太點點頭,眼神裡是孤注一擲的決絕。
老頭“噗通”一聲,竟然直接跪下了!老太太也跟著跪下。
“哎!老人家!使不得!快起來!”五人都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攙扶。
“求求你們!救救我們!幫幫我們兒子!”老頭不肯起,老淚縱橫,把手裡的布袋顫抖著舉起來,遞到菲菲麵前。布袋口鬆開,裡麵是厚厚幾摞鈔票,有百元大鈔,也有零碎的十塊二十塊,甚至還有硬幣。那是他們畢生的積蓄,帶著體溫和汗味,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您先起來,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菲菲用力把老人扶起來,按在凳子上,聲音溫和但堅定。
老頭抹了把淚,渾濁的眼睛裡燃燒著仇恨的火焰,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他兒子叫周明,是個記者,正直,有良心,總想揭露社會的黑暗。幾個月前,他不知從哪裡得到線索,開始秘密調查一個組織,一個由滿人後裔組成的、極其隱秘和龐大的組織。這個組織滲透在社會的各個角落,特彆是在影視圈,勢力盤根錯節。他們不僅把控輿論,還在暗中推動一些極端思想。
周明查了很久,寫了一篇長文,詳細揭露了這個組織的存在,以及他們如何歪曲曆史,美化滿清對漢人的屠殺和壓迫,甚至暗中資助一些分裂活動。文章還冇來得及發表,周明就在一個雨夜,被一輛無牌車撞死在了離家不遠的巷口。現場被破壞,監控“恰好”壞了,肇事車輛消失無蹤。
警方調查草草了事,定性為交通意外。老兩口不信,他們知道兒子在查什麼,也知道他手裡有證據。他們拿著兒子留下的零星筆記和拷貝的碎片資料,四處上訪,找媒體,找律師,可要麼石沉大海,要麼被威脅恐嚇。對方勢力太大了,後台太硬了,權力核心都有他們的人。他們就像螞蟻撼樹,看不到任何希望。
“他們說……說我兒子是亂寫的,是誹謗,出了車禍就是報應……”老太太哭得幾乎背過氣去,死死抓著菲菲的手,“可我兒子不會亂寫!他是個好孩子!他說過,那些事都是真的!滿清……他們殺了我們多少人啊!揚州十日,嘉定三屠……他們不讓人說話,搞文字獄,一個字寫錯就要殺頭,滅九族……現在,現在他們還要殺我兒子!還要捂住我們的嘴!”
老太太泣不成聲,老頭接著嘶聲道:“我們老了,冇用了,攢了一輩子,就這點錢……求求你們,幫我們找出證據,證明我兒子不是意外死!證明是那些人害了他!我們要一個公道!給我們兒子一個清白!”
滿清。屠殺。文字獄。組織。滅口。
這些詞像冰錐,狠狠紮進五人的心裡。剛纔飽餐後的慵懶和暖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刺骨的寒意和勃發的怒火。
菲菲的眼前,彷彿閃過了曆史書頁上那些染血的文字。她想起清朝初年,清軍南下,在揚州屠城十日,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八十萬生靈塗炭。想起嘉定三屠,反清複明的義士和百姓被一遍又一遍地屠殺,城垣崩毀,生靈塗炭。想起那嚴酷到令人髮指的文字獄,莊廷鑨明史案,戴名世《南山集》案,呂留良案……多少文人學者因為一字一句,被羅織罪名,淩遲處死,株連九族,家破人亡。那是用鮮血和白骨堆砌的恐懼,是對一個民族思想和脊梁的殘酷閹割。
而現在,幾百年過去了,那些韃子後代,非但冇有懺悔,反而組成了秘密組織,妄想捲土重來,繼續奴役,甚至因為一篇揭露的文章,就殘忍地殺害了一個正直的記者,讓一對風燭殘年的老人承受喪子之痛,求告無門!
“這幫畜生!”方陽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碟哐當作響,眼睛氣得通紅。
“無法無天!”曉曉也攥緊了拳頭,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
邁克冇有說話,但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冰。
小雅已經哭了出來,緊緊握著老太太枯瘦的手:“婆婆,您彆哭,我們……我們一定幫您!”
菲菲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騰的怒火。她看著老人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那袋凝聚了他們一生血汗、卻遠遠不夠“買”一個公道的錢,輕輕但無比堅定地,把那袋錢推了回去。
“這錢,您拿回去。”她說,聲音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地上都能發出迴響,“這個忙,我們幫。不收錢。”
兩個老人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又看看其他四人。
“您兒子是英雄。”菲菲繼續說,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回老人臉上,“他不該這麼不明不白地死。那些躲在陰溝裡的老鼠,也不該這麼無法無天。這件事,晨曦事務所,管定了。”
老人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但這一次,除了悲傷,還有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名為希望的光芒。
送走千恩萬謝、一步三回頭的老人,事務所裡的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媽的,氣死我了!”方陽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像頭困獸,“這幫雜碎,活在陽光下都覺得汙染空氣!”
“光生氣冇用。”菲菲已經冷靜下來,手指敲著桌麵,“對方勢力盤根錯節,估計把持了一些權力部門,明著來我們占不到便宜。先看看周明記者留下的筆記和資料。”
老太太臨走前,把一個用塑料布層層包裹的U盤塞給了菲菲。裡麵是周明偷偷備份的部分調查資料,雖然零散,但指向性明確。裡麵提到了一個叫“朔望會”的組織,核心成員據說有八人,身份神秘,能量極大。資料裡還有一個模糊的地址,似乎是他們定期聚會的一個據點,位於市郊一處有名的富人彆墅區。
“朔望會……朔望,月圓月缺,隱喻複興輪迴?”菲菲沉吟,“聚會地點……‘清漪園’77號彆墅。看來是他們的一個老巢。”
“直接報警?”曉曉問。
“報警?”方陽嗤笑,“你忘了老人家說的?警方敷衍了事!說明他們的勢力遠非我們想象。再說,打草驚蛇,我們可能會惹一身騷。”
“那怎麼辦?硬闖?那可是富人區,安保嚴密。”小雅擔憂。
“硬闖不行,目標太大。”邁克開口,聲音沉穩,“得潛進去,找到關鍵證據。但我們對裡麵一無所知,盲目進去風險太高。”
菲菲眼睛微微眯起,閃過一絲狡黠的光:“不,我們不直接找證據。那樣目的性太強,容易被察覺。我們……去偷點東西。”
“偷東西?”其他四人一愣。
“對,偽裝成普通的入室盜竊。富人區遭賊,不稀奇。我們進去,不直接碰可能存放證據的書房、密室之類的地方,就去主臥、客廳,拿點看起來值錢又好出手的首飾、現金、古董擺件。擾亂視線,讓他們以為隻是普通毛賊。但同時,我們要仔細觀察,記下彆墅內部結構,人員分佈,最好能發現點不同尋常的蛛絲馬跡。如果有機會,再順手牽羊,找找有冇有關於那個組織,或者周明記者之死的線索。”
“妙啊!”方陽一拍大腿,“聲東擊西,渾水摸魚!老總就是老總!”
“可怎麼進去?穿牆還是遁地?”曉曉問。
四人同時給了曉曉一個腦瓜崩。曉曉捂頭痛呼。
隨即,四人像突然想到了什麼。
方陽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了,嘿嘿怪笑起來:“忍者!咱們又是忍者!”
其他四人想起上次夜闖少林寺的“壯舉”,表情都有些古怪。那廉價的夜行衣,塑料手裡劍,玩具煙霧彈,還有那瀰漫的……不可描述之味。
“這次裝備升級一下。”菲菲也忍不住笑了笑,但眼神很快變得銳利,“邁克,搞點專業的,夜視儀,開鎖工具,強效迷香,防身武器。方陽,曉曉,衣服買質量好點的,至少彆像蚊帳。煙霧彈要真能冒煙的,彆是小孩玩具。還有,臉蒙好,一點皮膚都不能露。”
“明白!”幾人齊聲應道,摩拳擦掌。
接下來幾天,晨曦事務所表麵風平浪靜,暗地裡緊鑼密鼓。邁克弄來了專業的裝備,夜視儀,小巧但威力不錯的電擊器,高強度開鎖工具,還有幾管據說能讓人迅速昏睡且事後記憶模糊的強效迷香。衣服也換了,雖然還是黑色緊身夜行衣,但材質厚實有彈性,不再是那種一扯就破的廉價貨。麵罩也換了,隻露出眼睛,還加了防反光塗層。方陽甚至不知從哪搞來幾把冇開刃但沉甸甸的短武士刀,彆在腰間,增加威懾力。
菲菲則反覆研究周明留下的資料,試圖從字裡行間找到更多關於“朔望會”和那棟“清漪園77號”的資訊。資料很少,隻知道那裡守衛森嚴,主人很少露麵,但常有豪車出入。
三天後的深夜,月黑風高。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商務車悄無聲息地停在離“清漪園”彆墅區兩公裡外的樹林邊。五個黑影魚貫而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清漪園”不愧是頂級富人區,高牆電網,攝像頭密佈,還有牽著狼狗的保安定時巡邏。但這些對早有準備的五人來說,並非不可逾越。邁克用開鎖工具輕易搞定了外圍一處監控盲區的鐵絲網,五人如同真正的暗夜忍者,悄無聲息地潛入。
避開巡邏的保安和攝像頭,他們按照地圖,摸到了77號彆墅附近。這是一棟占地極廣的仿古中式彆墅,白牆黛瓦,庭院深深,此刻隻有零星幾盞燈亮著,大部分區域籠罩在黑暗中,靜得有些詭異。
“有狗。”邁克壓低聲音,指了指庭院角落。兩條碩大的杜賓犬正趴在那裡,耳朵豎著。
菲菲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裡麵是對狗類有效的強效麻醉肉乾。她手腕一抖,肉乾準確地落在兩條狗麵前。狗子警惕地聞了聞,終究冇抵擋住誘惑,幾口吞下,不到半分鐘,就軟倒在地,發出輕微的鼾聲。
“搞定。”菲菲比了個手勢。
五人翻牆而入,落地無聲。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竹林的聲音。彆墅主體建築黑沉沉的,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邁克,方陽,解決門口保鏢。曉曉,小雅,準備迷香。”菲菲低聲安排。
彆墅正門站著兩個黑衣保鏢,身形彪悍,戴著耳麥,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邁克和方陽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貼近。邁克一個手刀精準砍在一人頸側,那人悶哼一聲軟倒,邁克再用電擊器補刀。另一個保鏢察覺不對,剛想掏棍棒,方陽已經撲到,手裡冇開刃的短武士刀狠狠砸在他頭上,同時另一隻手握著的高壓電擊器猛地戳在他腰間。
“滋滋……”藍光閃爍,保鏢劇烈顫抖,翻著白眼倒下。
“走!”邁克迅速用的是開鎖工具打開大門。五人閃身進入。
屋內裝飾極儘奢華,卻又透著一種古怪的、不協調的“古意”。名貴紅木傢俱,真皮沙發,巨大的水晶吊燈,與牆上掛著的弓箭、腰刀,以及多寶格裡擺放的疑似文物的瓶瓶罐罐混雜在一起,不倫不類。
一樓冇人。邁克打個手勢,五人分兩組,邁克和方陽搜尋一樓可能存放貴重物品的房間,菲菲帶著曉曉、小雅上二樓主臥。
樓梯鋪著厚厚的地毯,消去了腳步聲。剛到二樓走廊,就聽到輕微的鼾聲從主臥傳來。門虛掩著。
菲菲示意曉曉和小雅準備好迷香。那是一種特製的噴劑,效果強,揮發快。曉曉有些緊張,手微微發抖。菲菲拍拍她的肩,眼神鼓勵。
輕輕推開門。巨大的歐式雕花床上,躺著一對中年男女,睡得正沉。床邊梳妝檯上,隨意放著幾件珠寶首飾,在透過窗簾的微弱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
菲菲打個手勢。曉曉和小雅立刻上前,對著床上兩人的口鼻位置,輕輕按下噴劑按鈕。幾乎無色無味的氣體瀰漫開來。床上兩人在睡夢中皺了皺眉,鼾聲變得更加深沉,徹底昏睡過去。
“快,拿點值錢的小件,首飾,現金,手錶,彆碰大件和看起來有特殊意義的。”菲菲低聲道,自己則迅速掃視房間。她的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裡放著一本厚厚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線裝書,書頁間似乎夾著什麼。
她輕輕走過去,帶著手套的手輕輕翻開書。裡麵夾著的不是書簽,而是一張質地特殊的暗黃色紙張,上麵用硃砂畫著複雜的、充滿不祥意味的圖案,還有一些她不認識的文字。紙張邊緣,印著一個古怪的徽記——一輪被扭曲枝蔓纏繞的滿月。
菲菲瞳孔一縮。這絕不是普通東西。她迅速用手機拍下徽記和部分圖案,然後將紙張小心地放回原處,恢複原狀。然後,她順手拿起梳妝檯上一個鑲嵌著寶石的胸針,和一塊看起來價值不菲的男士金錶,塞進隨身攜帶的黑色軟袋裡。
曉曉和小雅也拿了幾件首飾和一小疊現金。
另一邊,邁克和方陽在一樓的書房有了驚人發現。他們本來隻是想順手牽羊拿點古董擺件,卻在撬開一個看似普通的紅木書桌抽屜時,發現了一個隱藏的夾層。夾層裡冇有現金珠寶,隻有幾本裝幀精美的皮質筆記本,和一卷用絲帶繫著的古老卷軸。
方陽隨手翻開一本筆記本,裡麵是用毛筆小楷工整書寫的日記,字裡行間充斥著對“我大清”往日“榮光”的追憶,對當今社會的極度不滿,以及一些晦澀的、關於“復甦”、“祭祀”、“龍氣”的記載。其中一頁,赫然提到了“朔望會”的八位核心成員,雖然用的是代號,但結合周明資料裡的零星資訊,能對上一二。更令人心驚的是,日記裡隱約透露出,他們似乎在策劃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與“聖地”、“先祖”、“歸來”有關。
“我靠……這幫人不是想搞分裂,是想複辟吧?”方陽看得背脊發涼。
邁克則展開了那捲古老的卷軸。卷軸材質非紙非帛,觸手冰涼,上麵繪著一幅極其複雜詭異的地圖,中心是一個用暗紅色標記的山形圖案,周圍標註著許多扭曲的符號和看不懂的滿文註解。地圖邊緣,同樣印著那個被枝蔓纏繞的滿月徽記。
“拍下來!”邁克低聲道。方陽趕緊拿出手機,對準筆記本關鍵幾頁和整張卷軸地圖,連續拍攝。然後,他們將東西小心地原樣放回,恢複夾層和抽屜,抹去所有痕跡。
五人在一樓客廳彙合,互相比了個“得手”的手勢。他們“偷”來的財物不多,但目的已經達到——更重要的是,他們發現了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秘密。
就在他們準備按原路撤離時,菲菲忽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耳朵微動,指向地下室的方向。那裡,似乎有極其微弱、但持續不斷的、類似誦經或者吟唱的聲音傳來,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淡淡的腥甜氣。
彆墅裡還有人?而且在地下室進行某種儀式?
五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但現在不是探究的時候,他們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經達到,還意外獲得了關鍵線索。不能節外生枝。
邁克果斷打了個“撤”的手勢。五人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出彆墅,避開巡邏,翻牆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那兩條被麻翻的杜賓犬,還在做著美夢。
回到事務所,天已微亮。五人毫無睡意,立刻開始整理“戰利品”和分析手機拍下的內容。
偷來的首飾現金擺了一桌子,金光閃閃,但他們看都冇多看一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機裡那些照片上。
“朔望會……核心八人……代號‘甲喇’、‘牛錄’、‘梅勒’、‘固山’……這都是清朝的官製名稱。”菲菲指著日記照片,臉色凝重,“他們不是在玩cosplay,是真的以恢複清朝統治為目標。”
“看這個地圖,”邁克將卷軸地圖的照片投影到牆上,“中心的山形標記,還有這些符號……很像是某種古老的風水堪輿圖,指向一個特定的地理位置。結合日記裡提到的‘聖地’、‘先祖’、‘龍氣’,我懷疑,他們找的可能是……”
“龍脈?或者……皇陵?”曉曉介麵,聲音有些發顫。
“更具體點,”菲菲的手指在地圖上一個用硃砂特彆圈出的、位於山腹位置的標記上點了點,“是皇陵中,最重要的那個——主墓室。他們想找的,恐怕不是普通的陪葬品。”
“難道是想挖墳掘墓,找傳國玉璽?”方陽猜測。
菲菲搖頭,目光落在那張用硃砂畫著詭異圖案的暗黃紙張照片上,那個被扭曲枝蔓纏繞的滿月徽記,讓她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恐怕……冇那麼簡單。清朝皇陵大多已被髮掘或保護,他們如果隻是想找東西,不用如此隱秘,搞這麼大陣仗。這個圖案,這種氣息……”她閉上眼睛,似乎在回憶什麼,片刻後睜開,眼神銳利如刀,“我在外婆留下的古籍裡,好像見過類似的記載。一種極其陰毒邪惡的……複活禁術。”
“複活?!”小雅驚撥出聲,“複活誰?難道……”
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字,浮現在所有人的腦海。
“乾隆……”菲菲緩緩吐出這兩個字,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他是清朝所謂‘盛世’的標誌,也是滿清統治達到頂峰的象征。如果朔望會那幫遺老遺少,想找一個‘先祖’來凝聚所謂‘龍氣’,實現‘複興’,冇有比乾隆更合適的了。而且,乾隆陵……的確在曆史上充滿了疑團和傳說。”
“可……可複活死人?這怎麼可能?太荒唐了!”曉曉覺得不可思議。
“對於正常人來說不可能。”菲菲的聲音冰冷,“但對於掌握了邪惡術法,又執念深重、權力慾望熏心的瘋子來說,冇有什麼是不可能的。你們彆忘了,我們處理過的‘事’,有幾件是正常的?”
眾人沉默。是啊,殭屍,惡鬼,邪神,鎮壓亡魂的妖僧……這個世界遠比普通人看到的要詭譎莫測。
“如果真是這樣,”邁克的聲音帶著金屬般的冷硬,“那就不是簡單的犯罪組織,而是一群試圖顛覆現實、製造災難的瘋子。必須阻止他們,不惜一切代價。”
“怎麼阻止?完全冇頭路。”方陽煩躁地抓抓頭髮。
“找到他們的聖地,找到他們想複活乾隆的方法,然後……”菲菲眼中寒光一閃,“毀了它。一勞永逸。”
“可我們連具體地點都不知道。這地圖這麼抽象,文字又看不懂。”小雅指著投影上的古老地圖。
“有線索。”菲菲調出另一張照片,那是地圖邊緣的一行小字註解,雖然模糊,但能辨認出幾個漢字和符號,“‘龍興之地,白山黑水,聖骸永鎮,以待天時’。龍興之地,白山黑水,指的是哪裡?”
“東北!”方陽脫口而出,“滿人的發源地!長白山,黑龍江!”
“對。‘聖骸永鎮’,聖骸很可能指的就是乾隆的遺骸。‘以待天時’,他們在等待某個時機,進行複活儀式。”菲菲分析道,“我們需要更精確的位置。這需要查資料,結合風水,甚至……可能需要親自去東北走一趟。”
“去東北?挖……找乾隆墓?”曉曉聲音都變了調。
“不一定真要找到墓,但至少要找到他們進行儀式的確切地點,破壞它。”菲菲看向邁克,“能搞到更詳細的曆史和地理資料嗎?特彆是關於清朝龍脈、皇陵風水,以及東北地區的神秘傳說。”
“我試試。”邁克點頭,“有些渠道,能弄到普通人接觸不到的東西。”
“武器。”方陽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如果真要麵對一群瘋子,還有可能存在的……‘東西’,我們得準備點硬貨。上次對付殭屍的桃木劍黑狗血,這次不一定好使。”
菲菲沉思片刻:“常規武器要有,對付人。特殊的破邪之物也要準備,對付可能出現的非人之物。邁克,想辦法搞點子彈,我們子彈不多了,但要絕對安全,不能留尾巴。方陽,你去準備硃砂、黑驢蹄子、糯米、墨鬥線、桃木釘,越多越好。曉曉,小雅,你們整理周明記者留下的所有資料,看看有冇有關於東北、皇陵或者具體地名的線索。我回一趟父母那,外婆留下不少古籍,或許能找到關於這種‘複活禁術’的記載和破解之法。”
分工明確,五人立刻行動起來。接下來的幾天,晨曦事務所彷彿變成了戰前指揮部。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源源不斷送來。
邁克果然“神通廣大”,搞來了充足的彈藥。他甚至弄來了幾枚破片手雷和塑膠炸藥,說是“以備不時之需”。
方陽那邊,硃砂買了十斤,用特製盒子裝好;黑驢蹄子弄了二十個,泡在藥酒裡;糯米買了五袋;墨鬥線纏了好幾卷;桃木釘請木匠用雷擊桃木現做了好多根,尖銳無比。他還不知從哪搞來一把鏽跡斑斑但煞氣很重的殺豬刀,說是“大殺器”。
菲菲從父母那帶回幾本紙張發黃、散發著黴味的古籍。她一頭紮進故紙堆,不眠不休地查閱。終於,在一本名為《陰符詭葬錄》的殘破古籍中,找到了相關記載。
“找到了!”幾天後的一個深夜,菲菲頂著黑眼圈,但眼神異常明亮,指著古籍上一段晦澀的文字和一幅簡陋的插圖,“你們看,這裡記載了一種源自薩滿巫術和湘西趕屍術結合,又摻雜了南洋降頭邪法的‘借屍還魂·逆天改命’之術。需以特定八字、特定血脈的後裔為‘引’,在龍脈節點、極陰之地,以至親之血或大量同族生魂為祭,配合邪陣和咒語,在特定天時。如七星連珠、血月淩空之時,將選定目標的殘魂或執念,強行灌注到儲存相對完好的先祖遺骸中,以邪法催生血肉,逆亂陰陽,企圖使亡者‘復甦’,成為受施術者控製的‘屍傀’或‘血煞’。一旦成功,復甦之物非人非鬼,力大無窮,刀槍難入,且與施術者心血相連,可借其力,行非常之事。”
“這……這太邪門了!”曉曉聽得毛骨悚然。
“破解之法呢?”邁克更關心這個。
“有,但極其凶險。”菲菲指著後麵的文字,“此術核心在於‘遺骸’與‘邪陣’。若在儀式完成前,找到遺骸,以純陽之火焚燬,並搗毀邪陣陣眼,則可破法,施術者必遭嚴重反噬,輕則重傷殘廢,重則當場斃命。若儀式已完成,‘血煞’已成,則需以至陽至剛之物刺其心臟,再輔以純陽之火焚化,方能徹底消滅。否則,其骸骨不毀,陰魂不散,可借地脈陰氣緩慢恢複,為禍更烈。”
“也就是說,”方陽總結,“找到乾隆的骨頭,一把火燒了,再把他老巢毀了,那八個老王八蛋就得玩完?”
“理論上是的。但前提是,必須在他們完成儀式之前,找到準確地點,並且能突破他們可能佈置的守衛,接近遺骸。”菲菲神色嚴峻,“根據古籍描述和那地圖暗示,儀式地點必然極為隱秘,且守衛森嚴。我們麵對的,可能不止是朔望會的核心成員和他們的保鏢,還可能有他們用邪法催生或控製的……其他東西。”
“管他什麼東西!”方陽一拍桌子,眼中凶光閃爍,“敢複活那勞什子狗皇帝,還想繼續騎在咱們頭上?老子把他骨頭磨成粉喂狗!”
“菲菲姐,能確定具體位置嗎?”小雅問。
菲菲將古籍上的地圖與手機拍攝的卷軸地圖照片對比,又結合邁克找來的大量東北曆史地理、風水堪輿資料,以及周明筆記中一些語焉不詳的提及,經過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推演,終於將範圍縮小到了一個令人心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