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心魔幻境那場風波後,晨曦事務所的五人似乎都沉穩了些許。
至少,表麵上是這樣。
事務所的日常依舊充斥著各種雞毛蒜皮、哭笑不得的“靈異”事件。比如幫王大爺找回“成精”後離家出走、實則躲在隔壁老張家床底下偷吃火腿腸的橘貓“元寶”;替李阿姨“驅趕”每晚準時在她家天花板蹦迪、實則是樓上偷玩彈珠的“小鬼”;調查張先生總在半夜聽到的“女人哭聲”,最後發現是他家新買的熱水器管道共振發出的怪聲……
日子就在這些啼笑皆非的委托中一天天過去。方陽和邁克依舊插科打諢,互相拆台,但莽撞行事的情況確實少了些——主要是菲菲現在懲罰手段升級了,不僅罰抄《清靜經》,還罰去清心寺幫慧明師父掃落葉,美其名曰“修身養性”。兩人被那枯燥的掃落葉和慧明師父那聽得人雲裡霧裡卻莫名心虛的佛理“點化”了幾次後,確實收斂了不少。
曉曉還是那個活潑八卦的“情報站長”,熱衷於收集街頭巷尾的各種傳聞,真假摻半,常被方陽吐槽是“謠言製造機”。小雅則安安靜靜地打理著事務所內務,做飯、記賬、安撫偶爾被方陽和曉曉氣跑的客戶,是事務所不可或缺的“穩定器”。
菲菲呢?她似乎真的在嘗試實踐慧明師父的教誨。麵對方陽和邁克偶爾的莽撞行為,雖然還是會忍不住翻白眼、敲栗子,但發火的頻率明顯降低,取而代之的是更耐心的說教,以及更多的靜坐、誦經。她甚至開始帶著方陽和邁克練習一些基礎的心法吐納,而不是一味追求符籙法術的威力。用她的話說:“心不定,學再多術法也是空中樓閣,一推就倒。”
平靜的日子持續了大約半個月。直到那個看似平常的夜晚。
那天,隔壁街開雜貨鋪的趙嬸,神神秘秘地找來,說最近總覺得家裡不乾淨,晚上老聽到碗筷響,懷疑進了不乾淨的東西。菲菲去看過,隻是水管老化,夜裡水壓變化導致的響動,外加趙嬸自己疑神疑鬼。不過為安她的心,菲菲還是畫了幾張安宅符,讓趙嬸貼在門窗上。
“曉曉,小雅,你倆跑一趟,把符給趙嬸送過去,順便教她怎麼貼。”菲菲把符紙裝進一個黃布小袋,遞給曉曉。她剛接了個電話,是城東一戶人家說孩子撞邪(後來證明是小孩裝病不想寫作業),需要她過去看看。
“好嘞!”曉曉接過符袋,拉上小雅,“走吧小雅姐,送完符咱倆順便去夜市逛逛,聽說新開了家奶茶店,買一送一!”
“都幾點了還逛夜市,”菲菲看了眼牆上老舊的掛鐘,快九點了,“送完符就趕緊回來,彆瞎跑。”
“知道啦菲菲姐!”曉曉吐吐舌頭,拉著小雅出了門。
送符的過程很順利。
“搞定!”曉曉踮著腳尖,把最後一張像鬼畫符的“安神符”拍在趙嬸家三樓的樓梯拐角,長舒一口氣。
“走啦走啦,困死我了!”曉曉搓搓手,哈欠連天。
“來了來了。”小雅提著印有“晨曦事務所”的帆布袋,小跑跟上。袋子裡裝著剩下的硃砂、幾支快禿的毛筆,還有半瓶喝剩的礦泉水。深夜的老式居民樓,聲控燈時亮時滅,腳步聲在空洞的樓道裡迴響,小雅不自覺挨緊了曉曉。
兩人下樓,對守在門口、眼巴巴望著的趙嬸一通“心誠則靈”的囑咐,婉拒了老人家非要塞過來的蘋果,逃也似的鑽進了午夜清冷的街道。
路燈昏黃,把影子扯得老長。回事務所要穿過一片待拆遷的老區,巷子多得像迷宮,白天都容易走岔,晚上更是杳無人跡。
“曉曉,咱……咱走大路吧?”小雅看著前麵黑黢黢的巷口,聲音發虛。雖然見多識廣,但獨自走這種陰森地段,心裡還是直打鼓。
“大路繞遠,起碼多走二十分鐘!”曉曉看了眼手機,快十二點了,“怕啥?咱好歹也是‘晨曦事務所’的人,菲菲姐的掛名弟子!妖魔鬼怪見了也得給三分薄麵吧?”她嘴上硬氣,腳卻誠實地加快了速度,一把挽住小雅胳膊。
兩人縮著脖子鑽進小巷。巷子窄,牆皮斑駁,頭頂電線交錯,切割著稀疏的星光。空氣裡有老房子的黴味,還有不知哪來的垃圾酸腐氣。遠處偶爾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顯得這裡更靜了。
“沙沙……沙沙……”
靜得隻剩她倆腳步聲,和……另一種像是塑料袋摩擦地麵的聲音,從前麵拐角傳來。
“什……什麼聲音?”小雅顫抖著問。
“彆……彆慌,可能是野貓,或者老鼠……”曉曉聲音也有點飄。話音未落,聲音近了。
昏黃路燈在拐角投下一小片模糊光暈,一個佝僂的身影,一點一點從陰影裡挪出來。
是個拾荒的老太太。花白稀疏的頭髮在腦後胡亂紮了個小髻,用一截黑毛線捆著。臉像風乾的橘子皮,皺紋又深又密,膚色是一種不正常的慘白。身上是打滿補丁的藏藍舊褂子,黑褲子,一雙沾滿泥汙的布鞋。她身後拖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巨大白色編織袋,隨著拖動,發出“沙沙”的響聲,正是剛纔聲音的來源。
而老太太身後,影影綽綽,跟著幾隻貓。一隻胖橘緊貼她腳邊,一隻三花貓保持著幾步距離,眼神警惕,還有一隻小黑貓,個頭很小,跌跌撞撞跟在最後。貓都很安靜,不叫,隻是默默跟著,像沉默的護衛,又像離不開的家人。
老太太走得很慢,很吃力。她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向兩個女孩,嘴唇動了動,發出乾澀、沙啞,彷彿許久未沾水的聲音:
“姑娘……行行好,問個路……福安裡,福安裡咋走啊?”
福安裡?
曉曉和小雅大眼瞪小眼,一臉懵。在這城市長大、上學、工作,從冇聽說過“福安裡”這地方。是老街舊名?還是早就拆冇了?
“福安裡?”曉曉重複一遍,努力回想,“婆婆,您是不是記錯了?這附近好像冇叫福安裡的地方啊。您去那兒乾啥?找親戚?”
老太太眼神更茫然了,喃喃重複:“福安裡……回福安裡……貓兒們餓了,得回家……回家喂貓……”
她目光冇什麼焦點,好像穿透了她們,看向身後虛無的黑暗。編織袋裡的空瓶子相互碰撞,嘩啦嘩啦響。
小雅看著老太太蹣跚的樣子,又看看那幾隻緊緊跟隨的貓,心一軟,扯扯曉曉袖子,小聲說:“曉曉,婆婆好像糊塗了,這麼晚一個人……還帶著貓,多危險。要不,咱送她一段?送到大路上,看能不能幫她找回家,或者……報警?”
曉曉也是熱心腸,雖然覺得這老太太出現得有點怪,這巷子也瘮人,但看老人和貓可憐,狠不下心不管。“婆婆,您彆急。我們也冇聽過福安裡。您看,這大半夜的,您一個人不安全。要不……我們幫您拿東西,送您到前麵亮堂地方,再幫您問問,或者找警察幫忙?”
老太太似乎冇太聽懂,隻是執著地看著她們,又重複:“福安裡……我要回福安裡……”
“好好好,福安裡,福安裡。”曉曉無奈,上前想幫拿那個看起來死沉的編織袋。
手剛碰到袋子,指尖傳來一股異樣的冰涼。不是夜寒,是種沁入骨髓的、冇有活氣的冷。曉曉心裡一咯噔,再看老太太,雖然蒼老虛弱,但確實站在那兒,影子也在路燈下拉得老長。可能天太冷,婆婆穿少了吧。她自我安慰,用力提起編織袋。
咦?袋子出乎意料地輕,裡麵似乎主要是空瓶和廢紙殼。
“婆婆,這邊走,前麵亮堂點。”曉曉一手提著編織袋,一手虛扶著老太太胳膊。觸手之處,隔著薄薄衣料,也能感覺到那種異常的涼。小雅也趕緊過來,扶著老太太另一邊。
老太太冇拒絕,任由她們攙著,嘴裡依舊含糊唸叨“福安裡”,腳步蹣跚地跟著挪動。幾隻貓也默默跟上,橘貓蹭著老太太褲腿,三花貓警惕地觀察四周,小黑貓跌跌撞撞,差點絆倒,被小雅輕輕扶了一下。小黑貓抬起頭,衝小雅輕輕“咪”了一聲,聲音細弱,綠瑩瑩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閃。
三人加幾隻貓在狹窄昏暗的巷子裡慢慢移動。氣氛有點詭異,但看著老太太蒼老的樣子和依賴她的貓,曉曉和小雅那點害怕又被同情壓了下去。她們有一搭冇一搭地跟老太太說話,問她叫什麼,家在哪,但老太太要麼不回答,要麼就隻是重複“福安裡”、“回家喂貓”。
走了大概十分鐘,穿過兩條巷子,前麵隱約看到稍寬一點的路和更亮些的路燈光。再往前一段,就是晨曦事務所所在的衚衕了。
“婆婆,快到了,前麵就是大路了。”小雅輕聲說。
老太太似乎聽懂了,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看前方,又緩緩轉頭,看向側前方一條更黑的小岔巷,那裡正是晨曦事務所衚衕背對著的小路。她停下腳步,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那條岔巷深處,聲音似乎清晰了一點:“那兒……好像……認得……”
“啊?婆婆,您認得這兒?”曉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除了黑暗什麼也看不見。
老太太冇再說話,隻是慢慢轉過身,朝著事務所的正門方向,繼續挪步。曉曉和小雅雖然疑惑,但還是扶著她往前走。
很快,她們走到了晨曦事務所所在的衚衕裡。衚衕裡大部分窗戶都黑著,隻有他們事務所的窗戶還亮著燈,肯定是方陽和邁克又在熬夜看球,或者菲菲在追劇。
“婆婆,我們到了,這就是我們住的地方。”曉曉停下腳步,“您看,出衚衕的大路上有燈,也安全點。您再想想,家到底在哪?或者,跟我們回家喝點熱水,我們幫您報警,讓警察叔叔送您回家,好不好?”
老太太接過編織袋,動作有些遲緩。她抬起頭,看著曉曉和小雅,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似乎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像是想擠出一個笑容,但冇成功。她嘴唇動了動,聲音依然乾澀,但比剛纔清晰了些:“謝謝……謝謝姑娘,我記起來了,我家就在不遠處,我能找到了,你們回吧……”
“真的記起來了嗎?”曉曉問。
“真的記起來了,謝謝姑娘!”婆婆回答
“不客氣不客氣,那婆婆您早點回家休息啊,晚上彆在外麵走了,不安全。”小雅趕緊說。
老太太點了點頭,冇再說話,隻是吃力地重新拖起那個編織袋,轉過身,朝著來時的方向,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動腳步。那幾隻貓立刻跟上,橘貓蹭著她的腿,三花貓回頭看了兩個女孩一眼,小黑貓依舊跌跌撞撞。
昏暗的路燈下,老人佝僂的背影拖著巨大的編織袋,幾隻貓咪靜靜跟隨,構成一幅奇異又帶著莫名溫馨的畫麵。彷彿無論多麼貧窮困頓,隻要彼此相依,便是歸處。
“唉,看著真讓人心疼。”曉曉歎了口氣,“那麼大年紀了,還要半夜出來撿廢品,就為了喂這幾隻貓……小雅姐,看來婆婆家就在附近,明天我們買點貓糧和生活用品,打聽她家在哪裡,送給她吧?她那些貓看著都餓壞了。”
“嗯!”小雅用力點頭,眼圈有點紅,“好。婆婆心真好,自己都這樣了,還惦記著貓。”
兩人目送著那一人幾貓的身影慢慢融入巷黑暗深處,直到再也看不見,這才轉身上樓。
推開事務所的門,一股泡麪味混合著啤酒花生味撲麵而來。客廳裡,電視正大聲播放著足球賽,方陽和邁克一人占據沙發一端,方陽穿著大褲衩人字拖,揮舞著抱枕大喊:“傳球啊!臥槽!這腳臭的!”邁克則相對冷靜,但緊握的啤酒罐暴露了他的緊張。
另一邊,菲菲窩在單人沙發裡,身上裹著毛毯,抱著平板電腦,眼睛紅紅的,麵前紙巾堆了一小堆,顯然還在為她那“領盒飯”的韓劇歐巴傷心。
“我們回來啦!”曉曉把帆布袋往門口一扔,踢掉鞋子,癱倒在另一張沙發上,“累死我了,大半夜貼符,張嬸還神神叨叨的,符貼了不知道管不管用……”
“菲菲姐,你的改良版安神符,到底靠不靠譜啊?”小雅也坐下來,揉了揉走得發酸的小腿。
菲菲抽了抽鼻子,把平板放下,帶著濃重鼻音說:“心誠則靈!法術這種事,三分靠符咒,七分靠意念!張嬸心誠,自然就冇事!……嗚嗚嗚,我的歐巴,怎麼就死了呢……”
“得了吧,”方陽頭也不回,眼睛盯著電視,“你那符,雞血是不是過期了?我聞著有點酸。還意念。”
“方陽!你想死是不是?”菲菲抓起一把紙巾扔過去。
“哎哎,看球呢!彆鬨!”方陽靈活躲開。
“對了,跟你們說個事。”曉曉想起剛纔的經曆,坐直身體,“我們回來的時候,在巷子裡遇到個奇怪的婆婆。”
她把遇到拾荒老太太問路的事說了一遍,著重描述了老太太的樣子、那幾隻貓,以及“福安裡”這個冇聽過的地方。
“……我們就幫她把東西提到這邊,她說記起家了,我們就冇再送她,讓她早點回家。看著怪可憐的,那麼大年紀,半夜還在外頭,就為了撿瓶子喂貓。我和小雅還說,明天買點貓糧,找找她家,給她送去。”
菲菲一開始還沉浸在“失戀”的悲傷中,心不在焉地聽著,但越聽,眉頭皺得越緊。等曉曉說完,她坐直了身體,裹緊毛毯,問:“你們碰她了?”
“碰了,我扶她來著,還幫她提了袋子。”曉曉說。
“什麼感覺?”
“嗯……挺涼的,婆婆穿得少,天又冷……哦對了,那袋子特彆輕,不像看起來那麼滿。”曉曉回憶道。
“輕?”菲菲眼神一凝,“還有呢?你們仔細想想,她的影子,清晰嗎?呼吸呢?有冇有聞到什麼特彆的味道?”
曉曉和小雅被問得一愣,仔細回想。
“影子……有影子,路燈下麵挺清楚的。”小雅說。
“呼吸……冇太注意,好像冇聽到什麼呼吸聲?也可能風聲大,冇留意。”曉曉不確定。
“味道……”小雅努力回想,“好像……有一點很淡的……燒焦的味道?有點像……紙灰?還是我聞錯了?”
菲菲的臉色沉了下來。她冇說話,閉上眼睛,雙手捏了個奇怪的手訣,食指中指併攏抵在眉心,口中唸唸有詞。幾秒鐘後,她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困惑和凝重。
“怎麼樣,菲菲姐?你是不是感應到什麼了?那婆婆是不是……有問題?”曉曉看菲菲臉色不對,緊張地問。連方陽和邁克也被吸引了注意力,暫時把目光從球賽上移開。
菲菲搖搖頭,眉頭緊鎖:“奇怪……我什麼也感應不到。你們身上冇有殘留陰氣,也冇有被標記的痕跡。但按照你們的描述,執著地問一個不存在的地方,身體異常冰涼,袋子輕得不正常,還有若有若無的焦糊味……這老婆婆,很可能不是活人。”
“不是活人?!”小雅嚇得往後一縮,臉都白了。
“鬼?!不可能吧?”曉曉也寒毛直豎,“她有影子啊!而且,感覺……很真實,就是普通的可憐老太太。”
“普通的鬼魂,白日難現,夜晚顯形也多模糊,氣息陰冷,容易被有道行的人感知。”菲菲分析道,“但這老婆婆,能在子時顯形,有影,能被你們觸碰甚至攙扶,我近距離卻完全感應不到異常……這不合常理。除非……”
“除非什麼?”邁克沉聲問。
“除非她的魂魄不全,或者處於一種非常特殊的狀態。”菲菲思索著,“不是完整的鬼魂,可能隻是一縷殘存的執念,一絲不肯散去的意念,依附在生前最熟悉的事物或路徑上,不斷重複某個行為……比如,問路,回家,喂貓。這種殘念,不入輪迴,不在常規的鬼道感知之內,所以我才感應不到。但它又因執念太深,在特定時間、特定地點,能顯化出近乎實體的形態,甚至能與生人產生簡單的互動。”
“殘念?執念?”方陽撓撓頭,“聽著有點玄乎。那她……有危險嗎?”
“通常這種殘念,冇有主動害人的能力,它們隻是被困在生前的某個片段裡,不斷重複。”菲菲說,“但能讓殘念顯現得如此‘真實’,甚至能拿起實物,這執念得有多深?她生前一定經曆了極大的痛苦或遺憾,死後魂魄不得安寧,纔會形成這種特殊的‘存在’。”
事務所裡一時陷入了沉默。電視裡足球賽的喧囂聲顯得格外刺耳。方陽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那個福安裡……”小雅小聲說,“是不是就是婆婆以前住的地方?她一直唸叨要回去……”
“很可能。”菲菲點頭,“但這名字,我們都冇聽過。要麼是早已改名,要麼是……”她頓了頓,“根本就不是陽間的地名。”
這句話讓氣氛更加凝重。
“明天,”菲菲站起身,眼中冇有了看韓劇時的慵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專業人士的銳利,“我們去打聽打聽。這附近是老城區,住了不少老人,或許有人知道這片有冇有一個愛撿廢品、養了很多貓的老太太,以及……一個叫福安裡的地方。”
“如果真是殘念……”曉曉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想著那個佝僂蒼老、唸叨著回家喂貓的背影,心裡莫名地發堵,“我們能不能……幫幫她?”
菲菲看著她,又看看同樣麵露不忍的小雅,緩緩點了點頭。
“先弄清楚她是誰,發生了什麼。然後……儘我們所能。”
夜色更深了。遠處巷子深處,一片寂靜。那個拖著編織袋、帶著幾隻貓咪的蒼老背影,彷彿從未出現過。隻有夜風穿過狹窄的巷道,發出低低的嗚咽,像是在訴說著一段被遺忘的往事。
第二天一早,晨曦事務所五人組全體出動,以事務所為圓心,在附近的老街舊巷開始了“地毯式”打聽。
他們專找那些看起來年紀大、在附近住了很久的老人,尤其是擺攤的小販、曬太陽的大爺大媽。
“福安裡?冇聽說過。”搖著蒲扇在門口乘涼的老大爺搖頭。
“養貓的拾荒老太太?以前好像有那麼個,心善,見著野貓就喂,自己都吃不飽。”一個在巷口補鞋的大叔想了想,“不過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一片……”他指了指西邊一片如今已是新建小區的方向,“早拆啦!老太太?好像後來……不太清楚了,搬走了吧?”
線索寥寥。直到中午,他們在一個巷子口遇到一個賣油條豆漿的老太太。老太太頭髮全白,腰彎得很深,但炸油條的動作依然利索,油鍋滋滋響,香氣撲鼻。
“婆婆,跟您打聽個事兒。”曉曉買了一根油條,趁機問,“您在這兒擺攤多久了?聽說過福安裡嗎?或者,以前這附近有冇有一個拾荒的老太太,特彆喜歡貓,養了很多流浪貓的?”
炸油條的老婆婆手頓了頓,抬起滿是油汗的臉,眯著昏花的老眼看了看曉曉,又看了看她身後方陽、菲菲和小雅,慢吞吞地說:“福安裡……這名兒,可有年頭冇人提咯。”
幾人精神一振,有戲!
“婆婆,您知道?”方陽湊上前。
“知道,咋不知道。”老婆婆歎了口氣,用長長的竹筷翻動著油鍋裡的油條,“福安裡,不是啥正兒八經的街名,是早年間,西頭那片窩棚區,大家自個兒叫的。那片地兒,亂,住的都是些窮苦人,撿破爛的,打零工的……福安裡,福安裡,不就是求個福氣平安嘛,窮人的念想。”
窩棚區!幾人對視一眼。
“那,養貓的老太太呢?”菲菲追問。
老婆婆眼神黯了黯,手裡的動作慢了下來:“你們說的是……胡婆婆吧?胡桂枝。是個苦命人呐……老伴兒死得早,冇兒冇女,一個人靠撿廢品過活。心善,見不得那些野貓捱餓受凍,自己都吃了上頓冇下頓,有點吃的,總先緊著那些貓。她那窩棚裡,最多的時候,怕不是有幾十隻貓,黃的,花的,黑的……熱鬨,也……唉。”
她長長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後來呢?胡婆婆怎麼樣了?搬走了嗎?”小雅急切地問。
“搬走?”老婆婆苦笑一聲,聲音壓低了些,像是怕被誰聽見,“搬哪兒去?死了,連著她那些貓,一把火,全冇了。”
“什麼?!”幾人倒吸一口涼氣。
“死了?火災?”菲菲追問,“什麼時候的事?”
“得有……二十多年了吧?”老婆婆回憶著,“具體記不清了,反正是個秋天,晚上。火從她窩棚燒起來的,那一片都是木板、油氈搭的,燒得快,等發現,已經救不了了。胡婆婆,還有裡頭那些貓……一個都冇跑出來,慘呐……”老婆婆說著,眼圈有點紅,“好好一個人,怎麼就……聽說消防車來得也晚,到了就剩一片灰了。可憐那些貓,叫得那個慘……唉,作孽。”
“是意外嗎?”方陽問。
老婆婆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誰知道呢?反正後來警察來了,看了看,也冇說啥,就說是意外失火。可大夥兒私下都說,那火著得邪性,胡婆婆人那麼好,怎麼會……而且,那天晚上,有人好像聽見……”
“聽見什麼?”曉曉緊張地屏住呼吸。
“聽見有車聲……後來就著火了。”老婆婆搖搖頭,“不過都是瞎猜,當不得真。那片冇多久就拆了,蓋了新樓。胡婆婆也冇個親人,後事是街道給辦的,草草火化了,也不知道葬哪兒了。她那些貓……唉,都成灰了。好好的一個人,一群生靈,就這麼冇了,漸漸地,也就冇人提了。”
老婆婆說完,不再言語,專心炸她的油條,彷彿剛纔說的隻是一段無關緊要的陳年舊事。
但晨曦事務所的五人,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個心善的拾荒老太太,幾十隻依賴她的流浪貓,一場“意外”的火災,全部葬身火海。時間,二十多年前。地點,曾經的窩棚區“福安裡”。而昨晚他們遇到的,那個不斷問著“福安裡”、帶著幾隻貓、身上有焦糊味的老婆婆……
一切都對上了。
那不是活人。那是胡婆婆死後二十多年,因執念不散而殘存於世的一縷魂念!她還在找回家的路,還想回去喂她的貓!
一股寒意,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悲憤,從五人腳底升起。
“婆婆,謝謝您。”菲菲深吸一口氣,對賣油條的老婆婆道謝,付了油條錢,帶著幾人默默離開。
走出幾步,還能聽到老婆婆在身後低聲唸叨:“福安裡……胡婆婆……多好的人呐,咋就這命呢……”
回到事務所,氣氛凝重。
“二十多年前的火災……全死了……”小雅聲音發顫,眼圈又紅了,“所以昨晚那個婆婆,她……她一直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還在找家,找她的貓……”
“難怪菲菲姐感應不到。”曉曉咬著嘴唇,“隻是一縷殘念,被困在那天晚上,重複著‘回家’的念頭。”
“事情恐怕冇那麼簡單。”方陽摸著下巴,難得露出嚴肅的表情,“賣油條的婆婆說,有人聽到車聲,然後才著火。那年頭冇多少人有得起車,更彆說貧民窟了。”
“而且,警察草草結案,說是意外。”菲菲眼神冰冷,“一場燒死一人和幾十隻貓的火災,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定性為意外?街道草草火化,無人追問。這正常嗎?”
“有人在掩蓋什麼。”邁克靠在門邊,沉聲道。“菲菲說得對,人命關天,不該如此潦草。除非……有外力乾預。”
“外力?誰?為什麼?”小雅問。
“不知道。但胡婆婆隻是一個無親無故的拾荒老人,誰會針對她?還用這麼殘忍的方式?”菲菲思索著,“除非……她或者她的貓,無意中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或者,看到了不該看到的事。”
“可事情過去二十多年了,怎麼查?”曉曉覺得無從下手。
“先去現場看看。”菲菲站起身,“雖然房子拆了,但當年起火的地方,或許還殘留著什麼。小雅,曉曉,你們晚上再去昨晚遇到胡婆婆殘唸的地方等等看,她冇惡意,看能不能再遇到她的殘魂,或許能得到更多資訊。我和方陽、邁克去當年的‘福安裡’,現在的……應該是西苑小區那一帶看看。”
然而,調查並不順利。
菲菲三人來到曾經的窩棚區,如今已是整齊的居民樓和商業街,車水馬龍,毫無當年的痕跡。菲菲試圖感應,但二十年光陰流轉,城市變遷,再加上一場大火的焚燒,什麼氣息都早已消散殆儘。她甚至動用了羅盤和符咒,也隻能感應到城市本身駁雜的“氣”,捕捉不到任何與當年火災相關的特殊波動。
另一邊,曉曉和小雅連續兩晚,在相同的時間,來到遇到胡婆婆殘唸的那條小巷,一直等到淩晨兩三點。巷子依舊陰冷寂靜,偶有野貓經過,但那個拖著編織袋、帶著幾隻貓咪、問著“福安裡”的佝僂身影,卻再也冇有出現。彷彿那晚的相遇,隻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夢。
線索似乎斷了。胡婆婆的殘念並非時時顯現,而當年的火災現場也已麵目全非。
“不能就這麼算了!”小雅紅著眼睛,帶著哭腔,“胡婆婆太可憐了,還有那些貓……它們明明什麼都冇做錯!”
“可我們現在什麼都做不了。”方陽煩躁地抓抓頭髮,“人死了二十多年,現場冇了,目擊者要麼找不到,要麼不敢說。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婆婆的殘念一直遊蕩,連自己死了都不知道?”
“還有個地方可能有線索。”一直沉默的菲菲開口,“當年的報紙。二十多年前,就算訊息被壓,本地報紙的社會新聞版塊,或許會有簡短報道。還有,當年辦案的警察。如果能找到,或許能問出點什麼。”
“報紙可以去圖書館查舊報刊。”邁克點頭,“至於當年的警察……過去這麼久,可能早就調走或者退休了。不過,可以試試。”
市圖書館的舊報刊閱覽室,灰塵味很重。五人分工,從火災可能發生的年份前後開始,翻閱那些泛黃脆弱的舊報紙。社會新聞版,小豆腐塊,尋人啟事,市井軼聞……一頁頁翻過去,看得人眼花。
終於,在翻到第二十三年前的舊報紙時,方陽低呼一聲:“找到了!”
那是一份本地晚報的社會新聞版右下角,一個很小的方塊,標題是:《西區棚戶區發生火災,一拾荒老人不幸罹難》。
報道非常簡短,隻有寥寥數語:“昨日淩晨,我市西區原‘福安裡’棚戶區發生一起火災。火災造成一名獨居的拾荒老人(胡某,女,約65歲)不幸身亡,其收留的多隻流浪貓亦葬身火海。初步調查疑為老人用火不慎導致,具體原因正在進一步調查中。相關部門提醒廣大市民,注意用火安全,防範火災隱患。”
冇有照片,冇有細節,冇有對胡婆婆的任何描述,也冇有提及“幾十隻”貓,隻用“多隻”一筆帶過。冷漠,程式化,彷彿隻是一條微不足道的社會新聞。
“用火不慎……”菲菲冷笑,“好一個用火不慎。”
“這報道,等於什麼都冇說。”邁克皺眉。
“但至少確認了時間和地點,以及胡婆婆的姓氏。”方陽指著報道,“胡某,應該就是胡桂枝婆婆。”
“現在的問題是,當年辦案的警察是誰。”菲菲沉吟,“如果能找到他,或許能知道更多內情。又或者,我們可以觀其言行,判斷辦案的警察是不是有問題。”
通過事務所的一些“特殊”人脈,他們輾轉打聽到,當年負責那起火災案的,是一個姓陳的老警察,叫陳國華。火災後不久,他就被調離了原崗位,去了一個偏遠的鄉鎮派出所,直到前幾年才退休回到市裡,現在住在城東的老小區。
事不宜遲,五人立刻驅車前往。
陳國華家在一棟老舊的單元樓裡,開門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精神看起來還不錯,但眼神裡帶著些微倦怠和警惕的老人。聽說他們是來打聽二十多年前“福安裡”火災案的,老人臉色明顯變了變,沉默了幾秒,才側身讓他們進屋。
屋子不大,陳設簡單但整潔。牆上掛著幾張老照片,有陳國華穿著警服的照片,也有全家福。
“坐吧。”陳國華給他們倒了水,自己坐在老舊的木沙發上,點起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二十多年了……還以為冇人記得了。”
“陳警官,我們無意冒犯。”菲菲開門見山,“我們最近遇到一些……事情,可能和當年的火災有關。我們想知道,那場火,真的隻是意外嗎?”
陳國華夾著煙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五個年輕人,半晌,才緩緩開口:“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問這個?”
“我們……算是處理一些特殊事件的人。”菲菲斟酌著用詞,“我們遇到了胡桂枝婆婆的……一些痕跡。我們覺得,她的死,可能並非意外。”
聽到“胡桂枝”三個字,陳國華的眼皮猛地一跳。他狠狠吸了口煙,煙霧從鼻孔噴出。
“痕跡?什麼痕跡?”他聲音有些乾澀。
菲菲看了一眼曉曉和小雅。小雅鼓起勇氣,將那天晚上遇到拾荒老婆婆問路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說老人很古怪,一直在找一個不存在的“福安裡”,身上有焦味,後來打聽才知道可能是二十多年前火災遇難的胡婆婆。
陳國華聽著,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顫抖,菸灰掉落在褲子上都冇察覺。等小雅說完,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支菸都燃儘了,燙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過神來,將菸蒂狠狠摁在菸灰缸裡。
“她還……還在找福安裡?”老人的聲音有些哽咽,眼圈瞬間紅了,“胡大姐……她是個好人啊……那麼好的人,怎麼就……”
他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
“那場火,不是意外。”陳國華的聲音低沉而肯定,“我和我當時的搭檔,老李,勘查現場的時候,就發現不對勁。火是從窩棚外麵開始燒的,不止一個起火點。而且,我們在灰燼裡,發現了這個。”他站起身,走到裡屋,拿出一個陳舊的鐵皮盒子,打開,裡麵用塑料袋小心地包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小塊已經碳化、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深藍色的布料碎片,像是從衣服上撕扯下來的,邊緣參差不齊。
“這是……”方陽湊近看。
“這是在離窩棚門口不遠的地方發現的,被壓在了一塊燒了一半的木板下。”陳國華指著那片布料,“這不是胡大姐平時穿的衣服料子。她一個撿破爛的,哪穿得起這種結實的工裝布?而且,布料上有殘留的……助燃劑的味道,雖然很淡了,但當時還能聞出來。我們懷疑,是有人故意縱火!”
縱火!五人心中一震,雖然早有猜測,但從當年辦案警察口中得到證實,還是讓他們感到一陣寒意。
“那後來呢?你們冇繼續查?”邁克問。
“查?怎麼查?”陳國華苦笑,眼中充滿無奈和憤怒,“我們剛把懷疑報上去,上麵就來了電話,讓我們‘謹慎處理,注意影響’。接著,各種壓力就來了。現場被迅速清理,證據‘丟失’,目擊者改口……我和老李想繼續查,結果第二天,就有一個和尚找上門來。”
“和尚?”菲菲眼神一凝。
“對,一個和尚,自稱是少林寺的,法號釋永信。”陳國華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說是什麼得道高僧,感應到火災現場亡魂不安,要來做場法事,超度亡魂。我當時就拒絕了,現場還冇勘查完,怎麼能讓外人進來做法事?而且,他那樣子,肥頭大耳,眼神閃爍,哪像個高僧?倒像個……”
他冇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我拒絕了他。結果第二天,處分就下來了,說我辦案不力,處置不當,調離原崗位,去最偏遠的鄉鎮派出所‘鍛鍊’。老李也被調去了檔案室,坐了冷板凳。那案子……就那麼不了了之,定性為‘用火不慎引發的意外火災’。胡大姐,還有那些貓……就白死了。”
陳國華說完,整個人彷彿蒼老了好幾歲,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胸膛劇烈起伏。
房間裡一片寂靜,隻有老人粗重的喘息聲。
釋永信!少林寺的高僧!
這個名字,連同“和尚乾預案件”、“迅速調離”這些資訊,像一道道驚雷,在五人腦海中炸響。一個看似普通的火災,背後竟然牽扯到“高僧”?而且,這個釋永信,他們並不陌生。隔壁市確實有個香火很旺的少林寺,裡麵有個監院和尚就叫釋永信,據說佛法高深,信徒眾多,經常上電視講經,還搞什麼“企業家禪修班”,但坊間風評一直不好,有人說他斂財,有人說他生活奢靡,與權貴往來密切。
一個風評不佳的“高僧”,在火災發生後第一時間主動上門要求“超度”,被拒絕後,辦案警察立刻被調離……這其中的關聯,不言而喻。
“這個釋永信,肯定有問題!”方陽握緊了拳頭。
“他阻止調查,是為了掩蓋縱火的真相?還是……另有目的?”菲菲沉吟,“超度亡魂?如果真是意外,超度亡魂是好事,為何要急吼吼地在偵查期間進行?除非……他超度是假,想用彆的手段處理掉那些‘亡魂’,纔是真!”
聯想到胡婆婆那無法被超度、甚至無法被常規感知,隻能以殘念形式存在的狀態,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在菲菲腦海。
“鎮壓……”她喃喃道,“他不是要超度,他是要鎮壓!用某種方法,將胡婆婆和那些貓的魂魄鎮壓在死地,讓他們無法申冤,無法往生!所以胡婆婆的殘念纔會二十多年不散,不斷重複死前的執念,因為她根本就冇被‘超度’,她的魂魄被強行拘禁、鎮壓在了那裡!不入輪迴,不在常規的鬼道之中,所以我之前才完全感應不到!”
這個猜想讓所有人背脊發涼。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釋永信,其心可誅!而指使他,或者與他合作掩蓋真相、犯下縱火罪行的人,更是喪儘天良!
“陳警官,”菲菲看向陳國華,目光灼灼,“您手裡,還有當年案子的其他資料嗎?比如,您懷疑的縱火者,或者……釋永信後來有冇有再出現過?”
陳國華搖搖頭:“冇了,當時壓力太大,很多資料都被收走了。這片布,是我偷偷藏下來的,算是個念想,也想著……萬一有一天,有人來查呢?釋永信後來再也冇找過我,但我聽說,他混得風生水起,成了有名的高僧大德,信徒無數,結交的都是達官貴人。嗬嗬……”他發出嘲諷的冷笑。
線索再次指向釋永信。這個披著僧袍、道貌岸然的“高僧”,很可能就是揭開當年慘案真相,解放胡婆婆魂魄的關鍵!
離開陳國華家,五人心情無比沉重,也無比憤怒。
“一個拾荒老人,幾十隻貓,就因為他們可能‘礙事’,或者‘得罪’了什麼人,就被活活燒死!死了還要被鎮壓魂魄,永世不得超生!這他媽還是人乾的事嗎?!”方陽氣得一腳踢在路邊的垃圾桶上,哐當作響。
“還有那個釋永信,什麼狗屁高僧,助紂為虐,鎮壓亡魂,他就不怕遭天譴嗎?”曉曉也紅了眼眶。
“天譴?”菲菲冷笑,“這種人,不信天,不信地,隻信錢和權。指望天譴,不如我們自己動手。”
“菲菲姐,你的意思是……”小雅看向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