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輪車顛簸著,怒吼著,沿著山路瘋狂逃竄!方陽把油門擰到底,恨不得把這破三輪開出飛機的速度。他根本不敢回頭看,也顧不上提褲子了,涼颼颼的風從褲襠灌進來,也毫無感覺,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快!快!快離開這鬼地方!
車鬥裡,曉曉死死閉著眼睛,雙手緊緊抓住車身,耳邊是呼呼的風聲、三輪車發動機的嘶吼,以及……似乎越來越遠的、淒厲的鬼哭聲?她偷偷睜開一隻眼睛,回頭看去。
隻見那些鬼魂並冇有追上山路,它們停在了山坡邊緣,密密麻麻地擠在那裡,綠油油的眼睛望著三輪車遠去的方向,似乎在……目送?那情景,比追上來更讓人毛骨悚然!它們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看著,直到三輪車拐過彎,消失在視線中。
“它們……冇追來?”曉曉顫抖著說,聲音帶著哭腔。
“冇追來?”方陽也稍微鬆了口氣,但腳下油門一點冇鬆,繼續狂飆。直到三輪車拐過好幾個彎,徹底看不到那片空地和鬼影了,他纔敢稍微減速,心有餘悸地喘著粗氣,感覺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嚇……嚇死我了……”曉曉癱在車鬥裡,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心臟還在砰砰狂跳,手腳冰涼,膝蓋和手掌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我褲子……我褲子都跑掉了……”方陽哭喪著臉,一邊開車,一邊狼狽地提褲子,他的皮帶徹底斷了,褲子鬆垮垮地掛在胯上,隻能用一隻手抓著褲腰,彆提多彆扭,多狼狽了。夜風從敞開的褲襠灌進來,涼颼颼的,提醒著他剛纔的驚魂一幕。
“活該!誰讓你係那麼鬆!”曉曉冇好氣地說,但聲音還在發抖,帶著劫後餘生的哭音。她整理著自己散亂的頭髮,剛纔連滾帶爬,頭髮早就散了,被山風一吹,淩亂地糊在臉上、脖子上,加上驚嚇過度蒼白的臉色,和臉上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的痕跡,在昏暗微弱的月光下,那形象……著實有點嚇人。
方陽從後視鏡裡,想看看曉曉怎麼樣了,結果不經意一瞥……
車鬥裡,曉曉臉色慘白如紙,頭髮被風吹得如同亂草,在腦後狂舞,糊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因為恐懼而圓睜的眼睛,在顛簸昏暗的月光下,那形象……活脫脫就是一個剛從電視機裡爬出來的、或者剛從墳地裡爬出來的女鬼!
“我操!鬼!車鬥裡有鬼!”方陽嚇得魂飛魄散,手一抖,車把猛地一晃,三輪車一個急拐彎,差點直接衝下旁邊的山崖!
“大色狼!你瘋啦!想死啊!”曉曉被晃得東倒西歪,腦袋差點撞到車鬥欄杆,嚇得尖聲罵道。
“鬼!有鬼!車鬥裡有鬼!”方陽嚇得語無倫次,差點鬆開方向盤去捂眼睛,三輪車在路上畫起了龍。
“鬼你個頭!是我!”曉曉反應過來,氣得抓起身邊另一個空麻袋就扔了過去,精準地砸在方陽後腦勺上。
方陽被砸得一懵,這才反應過來,是曉曉。他驚魂未定地拍拍胸口,心有餘悸,感覺剛纔差點跳車逃跑。“嚇死我了……曉曉,你知不知道你剛纔那樣,比真鬼還嚇人!頭髮跟貞子似的!”
“你纔像鬼!你全家都像鬼!”曉曉氣得不行,但摸了摸自己亂糟糟、沾滿草葉樹葉的頭髮,也知道現在形象肯定極度糟糕,趕緊用手胡亂扒拉了幾下,試圖紮起來,但冇帶皮筋,隻能作罷。她看著方陽那提著褲子、狼狽開車的樣子,又想到自己剛纔的慘狀,忽然覺得有點滑稽,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交織,讓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還笑!我差點被你嚇出屎了!”方陽提了提褲子,哭笑不得。
兩人驚魂未定,三輪車“突突突”地行駛在漆黑的山路上。來時覺得陰森恐怖的路,此刻跟剛纔那鬼地方比起來,簡直算得上是“陽光大道”了。至少,這裡隻有黑暗和風聲,冇有那麼多綠油油的眼睛和腐爛的鬼臉在打架。
“剛纔……那些到底是什麼東西?”曉曉緩過勁來,心有餘悸地問,聲音還在發顫。
“還能是什麼?鬼唄!一大堆鬼!還在打架!我的天,我長這麼大,第一次見鬼打架,還打得那麼凶!跟黑社會火併似的!”方陽聲音也在抖,握著車把的手心全是汗。
“它們為什麼不追我們?”曉曉想起那些鬼魂停在路邊“目送”的情景,又是一陣後怕。
“誰知道?也許它們的地盤就那麼大?或者……它們隻是在‘玩遊戲’?鬼知道它們在想什麼!”方陽胡亂猜測著,他現在隻想快點離開這鬼地方,回到溫暖明亮、有菲菲坐鎮的事務所。“媽的,以後老總說直接回來,我一定直接回來,打死也不多看一眼了!”
“我也是……好奇害死貓啊!”曉曉用力點頭,這次她是真的被嚇破膽了。
三輪車一路疾馳,當遠處城市的燈火終於出現在視野中時,兩人差點喜極而泣,感覺像是從地獄回到了人間。
“終於……回來了……”方陽感覺握住車把的手都在抖,後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濕透了。
“我再也不晚上去山上了……再也不好奇了……”曉曉帶著哭腔發誓,這次絕對是刻骨銘心的教訓。
快十一點的時候,小三輪“突突突”地開回了晨曦事務所所在的老街。遠遠看到事務所窗戶透出的溫暖燈光,兩人如同看到了救世主,看到了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嘎吱……”三輪車一個急刹,停在了事務所車棚裡。方陽幾乎是滾下駕駛座,也顧不上提褲子了,連滾帶爬地撲到門前,瘋狂敲門。
“小雅!開門!快開門!救命啊!有鬼!好多鬼!”
門很快開了,菲菲披著外套,皺著眉頭看著門外狼狽不堪的兩人。方陽褲子鬆鬆垮垮,用手死死提著,臉上身上都是泥土草葉,還有幾道刮傷,一副驚魂未定、見了鬼的樣子。曉曉更是狼狽,頭髮像個鳥窩,還沾著枯葉,臉色慘白如紙,眼圈紅腫,衣服也刮破了,膝蓋和手掌滲著血絲,眼裡還含著淚花,瑟瑟發抖。
“怎麼回事?不是讓你們送完就回嗎?怎麼搞成這個樣子?”菲菲問,但看兩人這樣子,就知道肯定出事了,而且不是小事。
“老總!有鬼!好多鬼!在打架!就在回來的山路上!”方陽語無倫次,手舞足蹈地比劃著,褲子差點又掉下來,趕緊提住。
“對對對!好可怕!穿著古裝,臉色慘白,眼冒綠光,互相撕咬!追了我們好遠!方陽哥褲子都跑掉了!”曉曉也帶著哭腔補充,還不忘揭露方陽的窘態。
“鬼打架?”菲菲眉頭皺得更緊了,“說清楚點,怎麼回事?你們不是去送米麪嗎?怎麼跑到有鬼的地方去了?”
兩人這才你一言我一語,把順利送達米麪、拿到平安符、返程時看到火光人影、按捺不住好奇心靠近檢視、結果看到“鬼打架”、然後被鬼發現、狼狽逃竄的經過,添油加醋、聲情並茂地說了一遍。尤其是方陽,把自己如何提著褲子、連滾帶爬逃命,如何驚險地發動三輪車,如何差點被車鬥裡曉曉的女鬼造型嚇出屎,描繪得繪聲繪色,彷彿經曆了一場生死時速大逃亡。
“真的!菲菲姐,不騙你!好幾十個鬼!穿著各個朝代的衣服,打得可凶了!那場麵,比好萊塢大片還刺激!不,是還恐怖!”曉曉唾沫橫飛。
“還有那個紅衣女鬼,七竅流血,指甲那麼長,差點就抓到曉曉了!”方陽也心有餘悸地比劃著。
菲菲聽完,臉色凝重起來。鬼魂之間互相吞噬、爭鬥,並非不可能,尤其是那種怨氣深重、失去神智的孤魂野鬼。但像方陽和曉曉描述的,數十個不同時代、死狀的鬼魂聚在一起大規模“鬥毆”,這就有點蹊蹺了。而且,偏偏出現在他們返回的路上?慧明師父給的平安符也冇起作用?難道隻是普通的避邪符,擋不住那種程度的陰氣?
一種強烈的、近乎控製不住的好奇心,突然從菲菲心底升起。這不合常理。鬼魂大規模聚集,必有緣由。是那裡有什麼吸引它們的東西?還是發生了彆的什麼事?她必須去看看。
這種衝動如此強烈,甚至讓她有些不安。她一向冷靜自持,很少有這種按捺不住、想要立刻一探究竟的感覺。但今天,這種感覺格外清晰,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推著她去那個地方。
“走,帶我去看看。”菲菲當機立斷,轉身就回屋拿裝備。
“啊?現在?還去?”方陽和曉曉傻眼了,他們好不容易逃回來,驚魂未定,腿還軟著,菲菲居然還要去?而且還是大半夜!去看鬼打架?
“老總,那地方邪門得很!鬼太多了!咱們就三個人……”方陽想勸,他可不想再經曆一次了。
“不是三個人,是四個。”邁克的聲音從裡間傳來。他已經穿戴整齊,揹著那個裝有匕首、工兵鏟和一些應急物品的揹包,眼神銳利,顯然聽到了外麵的動靜。“我跟你們去。”
“邁克,你明天不是要跟我去看風水嗎?先去休息吧。”菲菲一邊快速收拾東西——桃木劍、符籙、羅盤、定魂鈴、一捆特製的紅線,還有幾樣彆的法器,一邊說。
“風水可以改天看。”邁克語氣堅定,“你們需要幫手。”
菲菲看了他一眼,冇再堅持,點點頭:“好,一起去。方陽,你還能開車嗎?”
“我……”方陽腿還有點軟,但看著菲菲和邁克嚴肅的樣子,知道攔不住了,而且他內心深處,被鬼追的憋屈和一絲殘留的好奇也在作祟,加上在菲菲和邁克麵前不能太慫,一咬牙,“能開!不過老總,咱們得多帶點傢夥!那鬼太多了!”
“知道,我帶了。”菲菲將桃木劍背在身後,又遞給方陽和邁克每人幾張護身符,“貼身放好。曉曉,你和小雅留在事務所,關好門,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
“菲菲姐,我也想去……”曉曉小聲說,但想起剛纔的恐怖景象,又趕緊搖頭,“不不不,我還是留下來吧……”她是真的怕了。
“你和小雅留下,看著家。”菲菲語氣不容置疑,“方陽,發動摩托,我們走。”
“菲菲姐,你們小心啊!”小雅從裡間跑出來,臉上寫滿擔憂。她被剛纔的動靜吵醒,聽了大概。
“放心。”菲菲拍了拍小雅的肩膀,又看了一眼曉曉,“守好家。把門鎖好,符貼好。”
三人上了小三輪。方陽坐在駕駛座,提好了褲子,用一根繩子臨時紮著,邁克坐在他旁邊的小副駕,菲菲則輕盈地躍上車鬥,手持羅盤,麵色沉靜。
三輪車再次發出“突突突”的怒吼,載著三人,衝進了茫茫夜色之中,朝著城西山區,朝著那個剛逃離的恐怖之地駛去。
曉曉和小雅站在門口,看著三輪車的尾燈消失在小巷儘頭,心裡都沉甸甸的,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曉曉,菲菲姐他們……不會有事吧?”小雅擔憂地問,小手緊緊攥著衣角。
“不會的,菲菲姐那麼厲害,還有邁克哥在,肯定冇事。”曉曉安慰小雅,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但手心卻滲出了冷汗。剛纔那種心悸的感覺,在菲菲姐他們離開後,不但冇有減輕,反而越來越強烈了。不,不會的,菲菲姐他們一定冇問題。她甩甩頭,把不祥的預感壓下去,拉著小雅回屋,仔細鎖好門,又把菲菲給的符貼在門窗上。
山路,還是那條山路。但這一次,感覺完全不同了。
方陽開著三輪車,心情忐忑,手心全是汗。邁克坐在旁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黑暗。菲菲盤坐在車鬥上,手持羅盤,羅盤指針微微顫動,指向他們前進的方向,但並無劇烈反應。
越靠近之前出事的地點,氣氛越發壓抑。山風格外陰冷,吹在身上,像刀子一樣,直往骨頭縫裡鑽。路兩旁的樹林,在黑暗中顯得更加深邃,彷彿隱藏著無數雙眼睛,在窺視著這輛孤單的三輪車。連蟲鳴都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三輪車“突突”的引擎聲,在空曠的山穀裡迴盪,格外刺耳,也格外令人心慌。
“就是前麵那個彎,下去一點的山坳裡。”方陽指著前方,聲音有些發乾,握著車把的手微微顫抖。雖然菲菲和邁克在旁邊,但重回噩夢之地,還是讓他心裡發毛。
三輪車在之前停車檢視的地方附近停下。三人下車,方陽指著下方:“就在那裡,有一片空地,當時有四堆篝火,好多鬼在打架……”
菲菲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下方是黑黢黢的山穀,樹木茂密,在慘淡的月光下,隻能看到模糊的輪廓。哪裡有什麼篝火?哪裡有什麼空地?更彆說鬼影了。一片死寂,隻有風吹過樹林的嗚咽。
“你們確定是這裡?”菲菲問,羅盤指針隻是輕輕顫動,並無異常。
“就是這裡!千真萬確!”方陽急道,指著路邊他們之前藏車的地方,還有一些淩亂的腳印。“你看,我們的腳印還在呢!車印也在!”
菲菲蹲下,用手電仔細檢視地麵。確實有新鮮的腳印和車痕,是方陽和曉曉留下的。但除此之外,並冇有陰氣殘留,也冇有鬼魂活動的痕跡,甚至連篝火的灰燼都冇有。這很不正常。如果是大量鬼魂聚集、爭鬥過的地方,陰氣必然濃重,甚至會留下魂力波動和陰效能量殘餘。可這裡,除了山間自然的陰冷,什麼都冇有,乾淨得過分。
“下去看看。”菲菲說著,率先朝山坡下走去。方陽和邁克趕緊跟上,一左一右護在她身邊,方陽手裡緊緊攥著菲菲給的護身符,邁克則握住了匕首。
山坡陡峭,亂石雜草叢生,和方陽他們描述的一樣。三人小心翼翼地下到那片山坳,來到方陽所說的“空地”。
眼前,隻是一片普通的、長滿雜草和灌木的荒地,麵積不大,亂石堆積,根本不像能容納數十“人”打鬥的樣子。稍遠的地麵上,隻有方陽和曉曉倉皇逃跑時留下的淩亂腳印,以及被踩倒的雜草。冇有篝火的灰燼,冇有打鬥的痕跡,冇有鬼魂殘留的陰氣,甚至空氣中連那股甜膩的腐臭味都冇有,隻有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怎麼會這樣?”方陽不敢置信地揉著眼睛,又用手電四處亂照,“明明就是這裡!我敢發誓!當時明明有四堆篝火,火是綠油油的!好多鬼在打架!互相咬!曉曉也看見了!”
菲菲冇有說話,她閉上眼睛,放開靈覺,仔細感應。四周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空氣清新,帶著草木和泥土的味道,冇有任何陰穢之氣。羅盤也毫無反應。
太乾淨了,乾淨得反常。
以方陽和曉曉的描述,那種規模的鬼魂聚集和爭鬥,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除非……他們看到的,根本就不是真實的?是幻象?但兩人同時看到同樣的幻象,而且如此逼真,連細節都一致,這需要多高明的幻術?而且目的何在?僅僅是為了嚇唬他們?
就在菲菲凝神思索,試圖感知更深層次的氣息波動時,異變突生!
毫無征兆地,四周的景物開始扭曲、變化!腳下的荒地,周圍的樹木、山石,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盪漾起一圈圈漣漪,然後迅速模糊、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荒涼死寂的墳地!
不,不是普通的墳地。是亂葬崗!
無數座低矮、殘破的荒墳,如同雨後蘑菇般,密密麻麻地從地下“長”了出來,遍佈視野所及的每一個角落!這些墳塋冇有墓碑,或者墓碑已經碎裂、傾倒,被枯草和苔蘚覆蓋。有些墳頭甚至塌陷出黑洞洞的窟窿,像是一隻隻擇人而噬的眼睛,裡麵似乎有幽綠的光芒一閃而過。空氣中瞬間瀰漫開濃鬱的腐臭和土腥氣,還夾雜著一股甜膩的、如同大量屍體腐爛般的怪味,令人作嘔。
天空變得低沉晦暗,不見星月,隻有一層鉛灰色的、厚厚的霧氣籠罩在上空,緩緩翻滾、蠕動。霧氣中,似乎有無數扭曲的、痛苦的人臉若隱若現,發出無聲的哀嚎,光是看一眼,就讓人頭暈目眩,心神動搖。
陰風呼嘯,捲起地上的紙錢灰燼和枯葉,在空中打著旋,發出“嗚嗚”的悲鳴,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那些紙錢灰燼,彷彿永遠燒不儘,飄飄灑灑,無窮無儘,落在身上,帶來刺骨的寒意。
“這……這是哪裡?”方陽驚恐地環顧四周,腿又開始發軟。剛纔還是普通的山坳,怎麼一轉眼就變成了這鬼地方?而且這次,似乎比上次他和曉曉看到的“鬼打架”更加恐怖,更加詭異,更加……無邊無際!
“幻境。”菲菲臉色凝重,手中桃木劍已然出鞘,橫在身前,劍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暈,但在這濃重的陰霧中顯得頗為暗淡。“我們中招了。這不是簡單的鬼打牆,是極高明的幻殺之陣。有人,或者說,有東西,佈下了陷阱,把我們引進來,困住了。”
“是那些鬼?”邁克也抽出了匕首,橫在胸前,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這幻境太真實了,觸感、氣味、視覺,甚至那陰冷入骨、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感覺,都無比清晰。腳下的泥土濕滑粘膩,彷彿踩在腐肉上。這絕不是曉曉和方陽之前經曆的、可以逃脫的追逐,而是一個封閉的、充滿惡意的殺戮空間。
“不知道。但來者不善,道行極高。”菲菲嘗試催動羅盤,羅盤指針瘋了一樣亂轉,最後指向一個方向,但下一秒又指向另一個方向,完全失靈。定魂鈴無聲,紅線也毫無反應。這裡的磁場完全混亂,一切探測和破除虛妄的手段,似乎都失效了。她甚至感覺,自己體內的法力運轉都開始變得滯澀。
“跟著我,彆走散,緊守心神,彆被幻象所惑!”菲菲沉聲道,選了一個方向,向前走去。不管是什麼東西搞鬼,坐以待斃不是她的風格。這幻境雖然厲害,但必有陣眼或破綻。
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荒墳間穿行。腳下的泥土鬆軟濕滑,彷彿隨時會陷下去,化作吞噬人的泥潭。那些墳塋,有的新,有的舊,有的甚至能看到露出土麵的、半腐爛的棺材板,有的棺材板還在微微顫動,彷彿裡麵有什麼東西要爬出來。陰風穿過墳堆的縫隙,發出尖銳的嘯音,像是無數冤魂在耳邊哭泣、嘶吼,試圖鑽入他們的腦海。
走著走著,前方的景象又發生了變化。荒墳之間,開始出現一些扭曲的、詭異的影子。它們像是人影,但又不成形狀,時而拉長,時而縮短,時而聚攏,時而分散,在濃霧和墳塚間飄忽不定,發出“嘻嘻”、“嗚嗚”的怪笑或悲泣。當你仔細看去時,它們又消失不見,彷彿隻是霧氣形成的錯覺。但那種被窺視、被惡意包圍的感覺,卻如芒在背。
“老總,那是什麼?”方陽聲音發顫,緊緊跟在菲菲身後,手裡攥著的護身符已經開始微微發燙,這是遇到強烈陰氣的反應。
“彆管,彆聽,彆看,緊守心神,跟著我走。”菲菲低聲喝道,手中桃木劍金光微漲,將靠近的陰冷氣息驅散些許。但她的額頭已經見汗,呼吸也有些急促。這幻境不僅在消耗他們的體力,更在侵蝕他們的心神和法力。那些詭異的影子、聲音,都在試圖鑽入他們的腦海,勾起內心深處的恐懼、焦慮、憤怒等負麵情緒。而且,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這裡被嚴重壓製了。
又走了一段,前方的霧氣忽然散開一些,露出了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空地上,赫然矗立著一棵巨大、枯死的槐樹!
槐樹通常被認為是“鬼木”,易招陰靈。而這棵槐樹,更是大得驚人,樹乾需數人合抱,但早已枯死,樹皮剝落,露出裡麵焦黑如炭的木質,枝乾扭曲如同鬼爪,猙獰地伸向灰暗的天空。最詭異的是,槐樹的樹枝上,掛滿了東西。
那是一個個慘白的、如同人形的東西,像是用浸透屍水的白布包裹的人偶,又像是風乾的屍體,密密麻麻,隨著陰風輕輕搖晃,發出“吱嘎吱嘎”令人牙酸的聲音。仔細看去,那些“人偶”似乎還有模糊的五官,空洞的眼睛,咧開的嘴巴,像是在無聲地尖笑,又像是在痛苦地哀嚎。它們身上不斷滲出暗黃色的粘液,滴落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而在槐樹下,圍著樹乾,擺放著一圈殘缺的、沾滿汙穢和不明褐色痕跡的陶罐。陶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發出“咕嘟咕嘟”、“窸窸窣窣”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彷彿有無數蟲子在啃噬什麼東西。
“這……這又是什麼鬼地方?”方陽牙齒打顫,腿肚子轉筋,幾乎要站不穩。這景象比剛纔的鬼打架還要邪門恐怖百倍!
菲菲臉色更加難看,一顆心沉了下去。槐樹吊屍,陶罐養蠱,這不僅僅是邪門的佈置,這是極陰損的養煞之地的格局!這幻境,不僅僅是為了困住他們,更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充滿惡意的煉魂場!佈陣者是要把他們困死在這裡,用他們的恐懼、絕望乃至魂魄,來滋養這裡的邪物!
“退!彆靠近那棵樹!也彆看那些陶罐!”菲菲當機立斷,厲聲喝道,拉著兩人就要後退。
但已經晚了!
槐樹上那些懸掛的“人偶”,忽然齊齊“活”了過來!它們睜開了“眼睛”——那是兩團跳動的、幽綠色的鬼火!它們齊刷刷地“看”向了菲菲三人,掛在樹枝上的身體開始劇烈搖晃,發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聲音,彷彿隨時會掉下來!它們張開嘴,發出無聲的尖嘯,一股無形的精神衝擊直刺三人腦海!
“啊!”方陽和邁克同時抱頭痛呼,感覺腦袋像被針紮一樣疼。菲菲也是悶哼一聲,臉色一白,但她道心堅定,硬抗了下來,手中桃木劍金光大盛,護住三人。
樹下那些陶罐裡,猛地竄出無數黑紅色的、如同血管般扭動的蟲子,密密麻麻,鋪天蓋地,朝著三人湧來!蟲子所過之處,泥土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冒出帶著惡臭的白煙!這些蟲子速度快得驚人,而且似乎不受物理攻擊影響,穿過菲菲的劍光,直撲而來!
“跑!”菲菲再次厲喝,手中桃木劍劃出一道金色弧光,暫時逼退了蟲潮,但她自己卻踉蹌了一下,嘴角滲出一絲鮮血。這幻境在瘋狂吸收、壓製她的法力!
三人轉身就跑!身後的蟲子如同潮水般湧來,槐樹上的“人偶”也紛紛掙脫束縛,如同吊死鬼般,伸著長長的、滴著粘液的手臂,飄蕩著追來!它們的速度快得驚人,帶著淒厲的、直擊靈魂的尖嘯!
“這邊!”菲菲強提一口真氣,帶著兩人在荒墳迷宮中東拐西繞,試圖甩掉身後的追兵。但無論他們怎麼跑,周圍的景象似乎永遠不變,永遠是無窮無儘的荒墳、瀰漫的濃霧、扭曲的影子,以及那如跗骨之蛆般的蟲潮和吊死鬼!他們彷彿陷入了一個無限循環的噩夢,永遠找不到出口!而且,每跑一步,都感覺體力、精力在飛速流失,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絕望感從心底滋生。
“不行!跑不掉了!”邁克喘著粗氣,他的體力最好,但也經不住這樣無休止的狂奔、恐懼和法力侵蝕的消耗。那些蟲子和吊死鬼越來越近,腥臭和陰寒的氣息幾乎貼到了後背,精神上的壓迫感也越來越強。
“用符!”菲菲咬牙,掏出一把符籙,看也不看,朝著身後扔去!這些都是她精心繪製的破邪符、火符、雷符。
“轟!轟!轟!哢嚓!”
符籙化作一團團火球、一道道細微的電光,在蟲潮和吊死鬼中炸開,暫時阻住了它們。但火光和電光很快被濃霧吞噬,那些東西隻是停頓了一下,發出更加尖厲的嘶吼,又悍不畏死地湧了上來!符籙的效果在這裡大打折扣!而且,每使用一次符籙,菲菲的臉色就蒼白一分,顯然這幻境在瘋狂吸收她的法力!
“這幻境在吸收我們的力量!”菲菲臉色蒼白如紙,她感覺到體內的法力在飛速流失,而周圍的陰氣卻越來越重,不斷侵蝕著他們的身體和意誌。桃木劍上的金光也暗淡了許多,幾乎要熄滅了。一種無力感湧上心頭,這次,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那怎麼辦?等死嗎?”方陽快哭出來了,他感覺自己雙腿像灌了鉛,肺部火辣辣地疼,恐懼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護身符已經燙得他手心發疼,估計也撐不了多久了。
“是我害了你們。”菲菲看著兩人,眼中閃過一絲愧疚和絕望。她太自負了,明知可能有詐,卻還是被那莫名其妙、無法抑製的好奇心驅使,帶著他們闖了進來。這幻境之強,遠超她的想象,佈下此局的東西,道行之高,恐怕不是她能對付的。她以為自己是獵人,卻冇想到,自己纔是獵物。更可怕的是,這幻境似乎能引動、放大內心的負麵情緒,她的急躁、戾氣、好奇,都成了幻境的養料。
“老總,你彆這麼說!”方陽忽然大聲道,雖然聲音還在發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是我們自己好奇,非要去看!不怪你!要死一起死,怕個球!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下輩子,老子還跟你混!”
“對。”邁克也站到了菲菲身邊,匕首橫在胸前,儘管麵對的是無法理解的恐怖存在,他的眼神依舊銳利如刀,隻是多了幾分決絕。“我們是搭檔,是朋友,是這世上最好的夥伴。能死在一起,不虧。下輩子,還一起。”
“邁克……方陽……”菲菲看著他們,這兩個曾經的愣頭青,不知天高地厚的傢夥,此刻卻顯得如此可靠。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眼淚不爭氣的流了出來。是啊,有這樣的夥伴,黃泉路上,也不寂寞了。
她握緊了桃木劍,將最後一點法力注入其中,劍身再次亮起微弱的金光,準備做最後一搏,哪怕魂飛魄散,也要讓佈下這幻境的東西付出代價!
就在蟲潮即將吞冇他們,吊死鬼的利爪即將觸及他們後背的瞬間……
“阿彌陀佛……”
一聲蒼老、平和、卻彷彿蘊含著無窮力量的佛號,如同暮鼓晨鐘,穿透了層層濃霧,迴盪在這片詭異的荒墳幻境之中!
隨著這聲佛號響起,周圍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劇烈地波動、扭曲起來!那洶湧的蟲潮,猙獰的吊死鬼,扭曲的影子,無邊的荒墳,鉛灰色的天空……所有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模糊、透明,然後如同褪色的水墨畫,一點點消散、瓦解!
佛號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洪亮,帶著一種撫平躁動、淨化汙穢的力量。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是《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聲音蒼老而渾厚,每一個字都如同金色的烙印,印入虛空,驅散陰霾。
幻境崩塌的速度加快了。荒墳消失,蟲潮退去,吊死鬼化作青煙,扭曲的影子發出無聲的尖嘯,消散無形。鉛灰色的天空裂開縫隙,露出一線真實的、深邃的夜空和幾點寒星。
短短幾個呼吸間,那令人絕望的、無邊無際的荒墳幻境,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原本的真實景象——還是那片雜草叢生的山坳,遠處是黑黝黝的山林,頭頂是真實的夜空。夜風清冷,帶著草木的氣息,吹在臉上,無比真實。
菲菲、方陽、邁克三人,依舊站在原地,彷彿從未移動過。但三人的臉色都蒼白如紙,渾身被冷汗濕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如同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麵。
而在他們前方不遠處,山坡上,不知何時,站著兩個人。
一老一少。
老的是個盲眼老僧,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身形枯瘦,滿臉皺紋,但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如山嶽般沉穩的感覺。他雙眼緊閉,但似乎能“看”到一切,手中撚著一串古樸的佛珠,嘴唇微動,還在低聲誦經。剛纔那洪亮的佛號和解救他們的心經,正是出自他口。
少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和尚,眉清目秀,眼神清澈,扶著老和尚的手臂。他好奇地看著下方驚魂未定的三人,眼中帶著關切。
正是清心寺的慧明老和尚,和他的小徒弟淨塵。
“慧明師父?淨塵小師父?”菲菲最先反應過來,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向著山坡上的兩人合十行禮,“多謝大師救命之恩。”
“阿彌陀佛,菲菲女施主客氣了。”慧明老和尚微微頷首,雖然目不能視,但“目光”彷彿能穿透虛空,落在菲菲身上,“並非老衲救了你們,是老衲的經文,暫時驚退了外魔。真正困住你們的,是你們的內魔。”
“內魔?”菲菲一怔。
“不錯。”慧明老和尚緩緩走下坡來,小和尚淨塵小心攙扶。老和尚來到菲菲麵前,雖然閉著眼,卻彷彿在“端詳”她。“女施主最近是否心緒不寧,戾氣漸生,行事越發急躁,好奇之心難以自抑?”
菲菲渾身一震,如遭雷擊。老和尚的話,如同醍醐灌頂,瞬間點醒了她。是啊,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變得如此易怒?對方陽和曉曉,少了往日的耐心,多了嗬斥?今晚,莫名其妙的讓他們大晚上的上山送東西。這也就罷了,明知可能有詐,卻還是控製不住強烈的好奇心,非要連夜趕來檢視?這根本不像平時的自己。
“大師的意思是……剛纔那一切,並非外邪作祟,而是我……我的心魔所化?”菲菲聲音乾澀。
“是,也不是。”慧明老和尚緩緩道,“那幻境,看似外邪所布,實則由女施主內心深處積聚的戾氣、焦躁、不甘、以及過盛的好奇與探究之慾為引,勾動了此地殘留的些許陰穢之氣,共同顯化而成。所謂‘相由心生,境隨心轉’。你心中有何魔障,眼中便有何等景象。那荒墳,是你心中對未知的恐懼與排斥;那鬼影蟲潮,是你內心戾氣與躁怒的對映;那無窮迷宮,是你陷入執念、無法自拔的困境。”
“你的兩位同伴,亦受你心境影響,故而所見略同,深陷其中。若你們心誌堅定,不起好奇,不生恐懼,不存戾氣,外魔便無可乘之機。反之,心魔一生,外魔立至,如影隨形。”
菲菲聽完,冷汗涔涔而下。原來如此!難怪羅盤、符籙、桃木劍皆無大用,因為這幻境的力量源泉,竟是她自己!她越是想破開幻境,動用的力量越多,反而為幻境提供了更多“養料”,讓它更加穩固、強大!這就像一個自己和自己較勁的死循環,若非慧明師父以無上佛法驚醒,他們三人恐怕真要力竭而亡,魂魄被自己的心魔吞噬!
“可是……大師,之前我事務所兩位同伴,在此地確實見到了‘鬼打架’的幻象,那又是為何?”菲菲仍有不解。
“那亦是引子。”慧明道,“此地雖非極陰之地,但山野之間,遊魂野鬼總有零星。或有擅長惑心之術的精怪,感應到你心中漸生的魔障,便略施小術,製造幻象,引你同伴看見,繼而勾起你的好奇,誘你前來,將你賺入彀中。你一來,心魔便被徹底引動,陷入自造的幻境而不自知。那精怪或許隻是順手為之,或許彆有用心,但其根本,仍在你自己心中無明。”
“人無完人,皆有七情六慾,有貪嗔癡慢疑。修道之人,更易執著於力量、執著於探究、執著於‘降妖除魔’本身,反生心魔。如同那《西遊記》中的六耳獼猴,實則是孫悟空的心魔所化。今日之劫,於你而言,是禍,亦是福。若能藉此看清本心,磨去戾氣,靜心修性,則道行可期。若執迷不悟,今日之困,便是他日之劫。”
慧明老和尚的聲音平和,卻字字珠璣,敲在菲菲心頭。她回想起這段時間,自己確實有些急躁了。或許是方陽和邁克屢教不改的莽撞帶來的焦慮,或許是對自身力量停滯不前的煩躁,又或許,是內心深處那份對“非常之事”過度的探究欲……種種情緒堆積,化為戾氣,矇蔽了靈台,才被外魔所趁。
“多謝大師點化,菲菲受教了。”菲菲心悅誠服,深深一揖。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慧明老和尚雙手合十,“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天色已晚,山中寒涼,幾位施主又心神耗損,不如隨老衲回寺中稍坐,飲杯清茶,定定心神再下山不遲。”
“那就叨擾大師了。”菲菲冇有推辭,她現在確實需要靜一靜。而且方陽和邁克也嚇得不輕,需要休息。
“對了,大師,您和淨塵小師父,怎會深夜來此?”菲菲問道。
“是叫曉曉的那位小施主打電話給我,說心神不寧,擔心你們安危。”淨塵小和尚介麵道,聲音清脆,“師父便讓我帶他下山來看看,正好感應到這邊有異常的氣息波動,就趕過來了。”
方陽一愣,這纔想起,他們送完米麪,和小和尚交換了電話號碼,估計是曉曉聯絡不上他們,擔心之下,試著打了淨塵的電話,冇想到歪打正著。
“原來如此,多謝淨塵小師父,也謝謝曉曉了。”菲菲心中溫暖,雖然那丫頭平時咋咋呼呼,關鍵時刻還挺細心。
當下,方陽開著三輪車,載著菲菲、邁克和慧明師徒。一行人沿著山路,回到了清心寺。手機終於有點信號了,菲菲第一時間給曉曉和小雅打電話報平安。
清心寺很小,隻有一間大殿,兩間廂房,一個院子,但打掃得乾乾淨淨,古樸素雅。淨塵小和尚煮了清茶,茶香嫋嫋,沁人心脾。一杯熱茶下肚,菲菲三人感覺冰冷僵硬的身體暖和了許多,驚魂未定的心也慢慢平靜下來。
“大師,今日之事,若非您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此恩此德,菲菲銘記於心。”菲菲再次道謝。
“施主不必掛懷。佛法無邊,度有緣人。施主與佛有緣,自有化解之道。老衲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慧明老和尚微笑道,“隻是經此一劫,施主當時時自省,拂拭心鏡,莫使惹塵埃。行事當多思量,勿要急躁,平平淡淡,方是修心之本。”
“謹記大師教誨。”菲菲恭敬道。
又坐了片刻,見三人氣色稍複,慧明老和尚便道:“夜色已深,山路難行,幾位施主早些回去吧,你們的同伴還在等著你們。這些米麪香油,老衲就代佛祖謝過了。”
臨行前,慧明老和尚又對菲菲道:“女施主,你身上煞氣略重,近期可有殺過生?”
菲菲點頭:“是……晚輩……殺過一些惡人。”菲菲想起自己這幾年確實殺過不少惡人,如果算上五胡亂華時期的胡人,那少說也得上千人了,不禁抹了把冷汗。
“除惡務儘,本是功德。然則殺伐過甚,易損心性。不妨多讀些平和靜心之文,如《讀者》、《意林》之類雜誌,於塵世煙火中體悟尋常道理,或可調和心性,化解戾氣。”
菲菲愣了一下,冇想到老和尚會推薦《讀者》、《意林》這類通俗雜誌,但細想之下,深以為然。道法自然,修行未必隻在深山古卷,紅塵曆練,閱讀尋常文章,感悟平凡生活,或許正是化解心中戾氣、沉澱浮躁的最好方法。
“多謝大師指點。”菲菲誠心道謝。
告彆了慧明師徒,三輪車載著三人,緩緩下山。這一次,山路依舊漆黑,但三人的心境已大不相同。冇有了來時的焦躁與好奇,隻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反思。
“老總,剛纔……真的是你的心魔?”方陽開著車,忍不住問。他到現在還有點懵,那恐怖的荒墳、蟲潮、吊死鬼,竟然都是菲菲姐內心戾氣所化?太不可思議了。
“嗯。”菲菲坐在車鬥,望著遠處城市隱約的燈火,聲音有些疲憊,“是我太急躁,太執著,反而著了魔道連累了你和邁克,昨天還那樣對你和曉曉,對不起!”
“老總,你彆這麼說!”方陽趕緊道,“是我們倆先惹事,還把你拖下水的。我們不去看,就啥事冇有,要說連累,也是我們連累你。”
“一家人不說對不起。”邁克言簡意賅,但語氣堅定。
菲菲心中一暖,笑了笑,冇再說話。有些情誼,無需多言。
回到晨曦事務所所在的衚衕時,天色已經矇矇亮了。三輪車“突突”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遠遠地,就看到事務所大門口,有兩個嬌小的身影,正焦急地來回踱步。正是曉曉和小雅。她們一夜未眠,一直守在門口,等著他們回來。
看到三輪車出現,曉曉和小雅眼睛一亮,立刻衝了過來。
“菲菲姐!方陽哥!邁克哥!你們回來了!冇事吧?”曉曉聲音帶著哭腔,上下打量著三人,看到他們雖然疲憊,但似乎冇受傷,才鬆了口氣。
“嚇死我們了!”小雅也紅著眼圈,拉著菲菲的手,又去看方陽和邁克。
“冇事,虛驚一場。”菲菲跳下車,拍了拍兩個女孩的肩膀,心裡滿是愧疚和溫暖。她為了自己的“好奇心”,差點害死大家,也害得她們擔驚受怕一夜。
“什麼虛驚一場!我們都快擔心死了!”曉曉抹了把眼睛,又看向方陽,“喂,大色狼,你褲子怎麼又鬆了?該不會又……”
“冇有!這次是跑的時候繩子冇斷!”方陽趕緊提了提褲子,老臉一紅。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小雅破涕為笑,“我熬了粥,還熱著,快進來吃點,暖暖身子。”
五人回到事務所溫暖的燈光下,圍著桌子,喝著香甜軟糯的米粥,聽著方陽添油加醋地講述後來的經曆,氣氛漸漸緩和下來。
當聽到慧明老和尚說,讓他們多看看《讀者》、《意林》靜心時,大家都笑了。
“慧明大師還挺時髦,還看《讀者》。”曉曉笑道。
“大道至簡,真佛隻說家常。”菲菲喝了一口粥,胃裡暖暖的,心裡也安寧了許多,“大師說得對,我們是該靜心了。從今天起,事務所的規矩再加一條——每週至少讀二十篇《讀者》或《意林》上的文章,然後分享感悟。方陽,邁克,你們倆,加倍。”
“啊?”方陽傻眼。
“嗯。”邁克倒是冇什麼意見,看書總比被鬼追強。
窗外,天色漸漸亮起,晨曦微露,新的一天開始了。
經曆過荒墳幻境的驚心動魄,體會過心魔滋生的可怕,也感受過同伴不離不棄的溫暖,五個人圍坐在一起,喝著簡單的白粥,卻覺得格外香甜,格外安心。
降妖除魔的路還很長,但或許,偶爾停下來,讀一讀平凡的文字,體味一下瑣碎的生活,讓躁動的心安靜下來,纔是行走在這條不尋常道路上,最重要的修行。
“對了,方陽,”菲菲放下碗,看向方陽,“你褲子壞了,額外給你五百塊獎金,讓曉曉陪你去買條新的,辛苦了。”
方陽剛要喊老總萬歲,結果被菲菲打住了。
“不過……明天開始,早飯還是你做。”菲菲眼裡滿是狡詐。
“啊?不要啊……”方陽的慘叫,和大家的笑聲,一起飄出了晨曦事務所的窗戶,融入了漸漸明亮的晨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