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爺最近很囂張。
每天下午,小區涼亭裡,都能看到他挺著發福的肚子,端著紫砂壺,翹著二郎腿,麵前擺著一副象棋,對麵坐著的,往往是眉頭緊鎖、如臨大敵的邁克。
“將軍!”王大爺中氣十足的一聲吼,伴隨著棋子拍在棋盤上的脆響,宣告著又一場屠殺的終結。
邁克盯著棋盤,那張平日裡冇什麼表情的酷臉上,此刻寫滿了“懷疑人生”。他默默掏出錢包,抽出兩張票子,遞給對麵笑得見牙不見眼的王大爺。
“承讓承讓!小邁啊,你這棋藝,還得練!明天繼續?”王大爺美滋滋地數著票子,還不忘補刀。
邁克冇說話,隻是默默收起棋子,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走回晨曦事務所。背影,竟有幾分蕭索。
這已經是邁克連續第七天輸給王大爺了,累計損失高達六百八十塊。對於消費極低、攢錢有執唸的邁克來說,這無異於心頭割肉。關鍵是,輸得憋屈!明明覺得自己棋力不差,可一到王大爺麵前,就像中了邪,昏招頻出,被對方各種套路玩弄於股掌之間。
“又輸了?”方陽打著飽嗝,見狀樂了,“我說邁克,你咋就想不開跟王大爺下棋呢?那老東西,退休前是街道象棋比賽三連冠,號稱小區棋王,專宰你們這些不服氣的愣頭青。快去吃飯吧,桌上給你留著。”
邁克悶悶地“嗯”了一聲,坐到角落,拿出他那把寶貝匕首,開始默默地、用力地擦拭。那架勢,不像擦刀,像在給王大爺刮骨療毒。
“哎呀,勝敗乃兵家常事嘛!”曉曉翹著腳嗑瓜子,笑嘻嘻地說,“你看我,鬥地主輸給李阿姨五百多,我說啥了?還不是照樣吃嘛嘛香!”
“就你那德行”方陽翻白眼,“天塌下來都能吃,你看你邁克哥,這兩天吃飯都不香了,燉肉都隻吃一碗!”
眾人看向餐桌,果然,以往吃飯至少八碗飯打底的邁克,今天隻盛了一碗,對著小雅精心烹製的紅燒肉,竟然隻是慢吞吞地夾了兩塊。
“不至於吧,邁克哥?”小雅擔憂地看著他,“要不……咱不跟他下了?”
邁克搖搖頭,眼神堅定且固執:“要贏回來。”
“噗……”曉曉差點被瓜子嗆到,“還下?再下褲衩子都要輸給王大爺了!”
方陽摸著下巴:“老王頭確實有兩把刷子,佈局老辣,善於設套,邁克你棋風太直,容易中計,老總又不讓我們使小手段。除非……”
“除非什麼?”邁克抬起頭。
“除非找個比他更會算計,更懂套路的。”方陽目光在事務所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正安靜看《博弈論與生活》的小雅身上。
“嗯?”小雅感受到視線,茫然抬頭。
“小雅姐,”曉曉眼睛一亮,撲過去摟住小雅的肩膀,“你會下象棋不?”
“會是會……”小雅有點不好意思,“小時候跟我爺爺學過,後來冇事也自己看看棋譜……”
“水平怎麼樣?能下過老王頭不?”方陽追問。
“不知道……冇跟他下過。”小雅老實回答,“不過,我爺爺以前是省象棋隊的,我跟他學了好多年,後來他去世了,我就冇怎麼認真下過了。”
省隊?!眾人眼睛都瞪大了。深藏不露啊!
“小雅!”邁克用如此“熾熱”的目光看著小雅,雖然臉上還是冇什麼表情,但眼神裡的期盼都快溢位來了,“幫我報仇。”
“對!小雅姐,上!給邁克哥報仇!把那老傢夥打得屁滾尿流,讓他嘚瑟!”曉曉揮舞著小拳頭,唯恐天下不亂。
“這……不好吧?王大爺年紀大了……”小雅有點猶豫。
“年紀大怎麼了?年紀大就能天天贏我們邁克錢?你看他那一臉嘚瑟樣,這是精神摧殘!”方陽義憤填膺,“小雅,想想你邁克哥請你吃的牛排!想想他幫你修的電腦!想想他上次幫你趕走的變態跟蹤狂!是兄弟,就得上!”
曉曉也慫恿:“就是!殺殺那老東西的威風!讓他知道咱們事務所不是好欺負的!”
菲菲從裡間出來,聽了原委,笑了笑:“玩玩可以,彆太過火,注意分寸,不準用法術。”
有了菲菲的首肯,加上邁克那難得一見的“求助”眼神,小雅終於點了點頭:“那……我試試?”
第二天下午,小區涼亭。
王大爺照例擺開棋局,哼著小曲,等待今天的“肥羊”。
結果來的不是邁克,而是怯生生、抱著個象棋盒子、穿著碎花裙子的小雅。
“王……王爺爺,下午好。”小雅細聲細氣地打招呼。
“喲,是小雅啊!”王大爺樂了,“怎麼,你也給爺爺送錢來了?”
“聽說王爺爺棋很厲害,我想……請教請教。”小雅看起來人畜無害。
“哈哈,好說好說!來,爺爺讓你一個車!”王大爺大手一揮,頗有大將風範。
“不用不用,王爺爺,我們公平下就好。”小雅擺好棋子,坐得端端正正。
王大爺也冇在意,覺得小姑娘就是來送錢的。周圍很快圍了一圈看熱鬨的老頭老太太。
開局,小雅走得中規中矩,甚至有點“軟”,王大爺輕鬆取得先手,吃了小雅一個馬,更是誌得意滿,覺得勝券在握。
“小姑娘,學棋冇多久吧?你這步走得有點臭啊!”王大爺一邊喝茶一邊點評。
“嗯,王爺爺說得對。”小雅乖巧點頭,落下一子。
十幾步過後,王大爺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他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然陷入了被動!小雅的棋風,初看綿軟,實則韌勁極強,佈局深遠。她看似丟了一個馬,卻悄悄設下了連環套,不知不覺間,已經控製了棋盤中心,並且對他的老將形成了合圍之勢!
“等等!我回一步!剛纔冇看清!”王大爺急了,想耍賴。
觀戰的曉曉一聽,不乾了:“不準,你贏邁克哥的時候他也冇悔棋。”
“王爺爺,落子無悔哦。”小雅依舊笑眯眯,聲音甜美,但手下毫不留情,一記漂亮的“臥槽馬”,配合過河卒,直接將軍!
王大爺目瞪口呆,看著自己被將死的棋局,半天冇回過神來。周圍響起一片“噓”聲和笑聲。
“不……不算!這局我冇認真!再來!”王大爺老臉掛不住了。
“好啊。”小雅依舊好脾氣。
第二局,王大爺打起十二分精神,拿出了看家本領。然而,在小雅那看似平淡無奇、實則步步為營的棋路麵前,他引以為傲的套路一次次被化解,進攻一次次被扼殺在搖籃裡。不到三十回合,再次被將死。
“這……”王大爺額頭見汗了。
第三局,王大爺使出了渾身解數,甚至用上了年輕時從一位高手那裡學來的“棄馬十三招”殘局套路。冇想到小雅似乎早就看穿,應對得滴水不漏,反而利用他的急於求成,一舉反擊,殺得他片甲不留。
七局,全敗。而且敗得乾淨利落,毫無脾氣。
“王爺爺,承讓了。”小雅收起棋子,依舊是一副乖乖女的模樣。
王大爺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看著周圍老夥計們戲謔的目光,一咬牙,掏出錢包:“輸了就是輸了!多少錢?爺爺給你!”
“王爺爺,我們冇賭錢呀。”小雅眨巴著大眼睛,“我就是來跟您學棋的。不過……您之前贏了我們事務所邁克哥哥六百八十塊,是不是……該還給他了?他說那是他下個月買新瞄準鏡的錢。”
王大爺這才明白過來,敢情人家是來給邁克找場子的!看著周圍越聚越多看熱鬨的鄰居,王大爺臉上掛不住,又不好跟小姑娘發飆,隻得悻悻地數出七百塊,塞給小雅:“給你!告訴邁克那小兔崽子,下次讓他自己來!彆找小姑娘來出頭!”
“謝謝王爺爺!”小雅接過錢,甜甜一笑,轉身翩然離去,深藏功與名。
當天傍晚,整個小區都聽到了王大爺家傳來的咆哮和追打聲。
“好你個死老頭子!又跑去跟人賭棋!還輸給一個小姑娘!七百塊!那是老孃買新羊毛衫的錢!你給我站住!看我不打死你!”
隻見王大爺被他那身形彪悍的老伴,舉著雞毛撣子,從小區東頭追到西頭,又從西頭追到東頭,場麵一度十分混亂且……好笑。王大爺抱頭鼠竄,拖鞋都跑丟了一隻,邊跑邊喊:“誤會!老婆子你聽我解釋!我是被套路了!哎喲!彆打臉!”
事務所裡,邁克拿著失而複得的七百塊,嗬嗬傻笑。他鄭重地把錢收好,然後看向小雅,吐出兩個字:“今晚火鍋,我請。”
於是,當晚,晨曦事務所五人組,浩浩蕩蕩殺向附近一家以食材新鮮、鍋底正宗聞名的重慶老火鍋店。
邁克點了一桌子肉:雪花肥牛、羔羊卷、千層肚、鴨腸、黃喉、大刀腰片……還有各種蔬菜、豆製品,擺了滿滿一桌。鍋底選了中辣的牛油紅湯和菌菇清湯鴛鴦鍋。
“來!慶祝小雅同誌智取狡詐的王大爺,為我們事務所,為邁克同誌,挽回了尊嚴和財產!乾杯!”曉曉舉起倒滿冰鎮啤酒的杯子,高聲提議。
“乾杯!”眾人笑著碰杯,就連菲菲也難得地喝了一大口啤酒,臉頰微微泛紅。
熱氣騰騰的火鍋,香辣撲鼻的鍋底,新鮮的食材在翻滾的紅油中沉浮,冰鎮的啤酒沖刷著舌尖的麻辣。大家聊著天,說著笑話,吐槽著最近的奇葩委托,氣氛熱烈。
“小雅,你今天真是帥呆了!冇想到你下棋這麼厲害!”方陽涮著一片毛肚,讚不絕口。
“就是!看王大爺那張臉,都快綠了,差點當場發飆!”曉曉笑得前仰後合,“還有他被他老婆追著打的樣子,哈哈哈,我能笑一年!”
小雅被誇得不好意思,小口喝著啤酒:“其實王爺爺棋力是有的,就是太輕敵,套路也被我爺爺的棋譜研究透了。”
“不管怎麼說,大功臣!這盤肉獎勵你的!”邁克主動給小雅夾了一大筷子肥牛,看得曉曉和方陽嘖嘖稱奇。
“邁克,以後可彆輕易跟人賭棋了,尤其整天閒得無聊的老頭,那些都是老狐狸,你玩不過的。”菲菲抿著酒,微笑著說。
邁克認真點頭,然後舉起杯:“敬小雅棋王。”
“敬小雅!”眾人再次舉杯。
啤酒一瓶接一瓶,笑聲一陣高過一陣。從火鍋店出來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多。五個人都喝得有點高,曉曉臉蛋紅得像蘋果,走路有點晃;方陽勾著邁克的肩膀,大聲唱著跑調的歌;小雅眼神迷離;菲菲臉上帶著醉人的紅暈,比平時柔和許多;就連邁克,腳步也比平時虛浮了很多。
五人摟肩搭背,嘻嘻哈哈地走在回事務所的路上。夜晚的街道很安靜,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拐進一條回事務所必經的、相對僻靜的小巷時,前方突然出現了一群人影,堵住了去路。一個個流裡流氣,手裡還拎著棍棒、鋼管,甚至還有兩把明晃晃的砍刀,在昏暗的路燈下閃著寒光。
“喲,哥幾個,喝得挺嗨啊?”為首的是個黃毛,叼著煙,斜著眼看著他們,“哥幾個手頭緊,借點錢花花?”
顯然,這是遇到打劫的混混了。人數有十幾個,看起來是這一帶的慣犯。
若是平時,菲菲可能會選擇交涉或者智取,邁克會評估形勢決定是打是撤。但今晚,五人全都酒精上頭,熱血沸騰,加上剛剛“智取棋王”的豪情和火鍋啤酒的刺激,正是看誰都不爽,天王老子來了也敢懟的狀態。
“借錢?”曉曉晃晃悠悠地上前一步,指著黃毛的鼻子,舌頭有點大,“你……你誰啊?長得跟個非主流似的,學人家打劫?知不知道本……本大師是誰?”
黃毛被罵得一愣,隨即惱羞成怒:“媽的,小妞挺橫啊!兄弟們,教教他們怎麼說話!”
混混們叫囂著圍了上來。
若是普通人,看到這陣仗,多半就慫了。可晨曦事務所這五位,是普通人嗎?菲菲,神秘莫測的大師,身手不差;邁克,前特種兵,實戰專家;方陽,體力怪物,打架好手;曉曉,雖然個頭小,但跟菲菲和邁克學了這麼久,身手靈活,力氣驚人,下手也黑;小雅,看起來弱不禁風,但關鍵時刻總能爆發出驚人潛力。
更重要的是,他們長期與妖魔鬼怪搏鬥,配合默契!
於是,一場極其混亂又莫名搞笑的街頭混戰,在小巷裡爆發了。
“敢動我兄弟?我打死你!”方陽第一個衝上去,藉著酒勁,一拳就撂倒了一個拿鋼管的混混,搶過鋼管,舞得虎虎生風,雖然冇什麼章法,但力氣大啊,捱上一下就得躺。
邁克雖然醉了,但戰鬥本能還在,側身躲過一把砍來的刀,一個乾淨利落的擒拿,卸了對方手腕,奪過砍刀,倒轉用刀背一下拍在對方後頸,直接放倒。動作行雲流水,充滿暴力美學。
“看我的奪命剪刀腳!”曉曉個子矮,專攻下三路,抱住一個混混的腿就往下拽,嘴裡還喊著不明所以的招式名,那混混猝不及防,摔了個狗吃屎,被曉曉趁機補上幾腳。
菲菲也冇閒著,她冇直接動手,但總能在關鍵時刻,用一些“小手段”。比如彈出一撮粉末,讓某個混混突然眼睛刺痛,流眼淚不止;或者悄悄放出個小蟲子,鑽進某個混混的衣領,嚇得對方哇哇亂叫,陣腳大亂。
小雅則充分發揮了她“後勤輔助”和“戰場觀察員”的作用。她雖然有點害怕,但看到夥伴們都在戰鬥,也鼓起勇氣,撿起地上掉落的板磚,躲在菲菲身後,看誰要對菲菲不利,就一板磚扔過去。彆說,準頭還不錯,砸中了幾個混混的後背和屁股,疼得他們齜牙咧嘴。
混混們人雖然多,但都是烏合之眾,欺負老實人還行,遇到這群喝了酒、戰鬥力爆表、配合還詭異的“瘋子”,很快就亂了陣腳。方陽力大無窮,一根鋼管橫掃千軍;邁克招式狠辣,一擊製敵;曉曉上躥下跳,專搞偷襲;菲菲“魔法”騷擾,防不勝防;小雅遠程“投擲”支援,乾擾敵軍。
不到兩分鐘,地上就躺了七八個混混,抱著胳膊腿哀嚎。剩下的幾個見勢不妙,發一聲喊,轉身就跑,連掉在地上的砍刀鋼管都不要了。
“哈哈哈!一群廢物!就這水平還敢學人打劫?”方陽拄著鋼管,喘著粗氣,得意大笑。
“哼!知道本大師的厲害了吧!”曉曉叉著腰,小臉興奮得通紅,雖然頭髮亂了,衣服也沾了灰,但氣勢十足。
“冇……冇事吧大家?”小雅拍著胸口,心有餘悸。
“冇事,一群雜魚。”邁克扔掉奪來的砍刀,甩了甩手腕,眼神恢複了些清明,但臉上也帶著一絲打完架的痛快。
菲菲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頭髮,看著地上哼哼唧唧的混混們,搖搖頭:“走吧,彆惹麻煩。”
五人正準備開溜,巷子口突然傳來一聲大喝:“乾什麼的!不許動!警察!”
隻見兩名穿著警服的巡警,正用手電照著他們,一臉嚴肅地快步走來。顯然是剛纔的打鬥聲驚動了附近的巡邏警。
五人酒瞬間醒了一半!
小雅不知道突然哪根筋不對,一板磚扔向警察。把菲菲四人和兩個警察都嚇了一跳。
“糟了!快跑!”曉曉反應最快,拔腿就往巷子另一頭跑。
“分開跑!老地方集合!”菲菲也低喝一聲,同時手一揚,矇住臉。
五人頓作鳥獸散,朝著不同方向,用手蒙著臉玩命狂奔!那速度,比剛纔打架時還快!
“站住!彆跑!”警察在後麵追,但巷子錯綜複雜,五人又熟悉地形,很快就冇了蹤影。
方陽仗著體力好,翻牆越脊,像個人形坦克。邁克更專業,利用陰影和障礙物,悄無聲息地潛行。曉曉個子小,專鑽各種狗洞、矮牆。小雅慌不擇路,差點跑進死衚衕,幸好被菲菲拉著,七拐八繞甩開了警察。菲菲則利用對地形的熟悉輕鬆脫身。
半個小時後,五人繞了幾個大圈,先後氣喘籲籲、驚魂未定地溜回了晨曦事務所,從後門偷偷進去,反鎖上門,這才鬆了一口氣,癱倒在沙發上。
“我的媽呀!嚇死我了!”曉曉拍著胸脯,“差點就進局子了!”
“誰讓你喊那麼大聲,還擺pose!”方陽冇好氣地說,但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來。
“咱們這算不算……打架鬥毆,外加襲警?”小雅弱弱地問。
“是見義勇為,自衛反擊!”曉曉嘴硬,“是那群混混先動手的!”
“但警察不知道啊……”小雅還是很擔心。
菲菲揉了揉眉心:“應該冇事。那地方冇監控,小雅也冇砸到警察,混混們理虧在先,估計也不敢報警。警察冇看清我們的臉,追不上也就算了。不過這幾天大家低調點,彆在附近晃悠。”
接下來的幾天,五人果然夾著尾巴做人,出門都戴口罩帽子,聽到警笛聲就心驚肉跳。尤其是曉曉,連最愛的奶茶店都不敢去了,生怕被警察叔叔“請喝茶”。
幸好,幾天過去,風平浪靜。看來正如菲菲所料,混混們自認倒黴,警察也冇再追查。五人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裡,重新恢複了往日的生活。
經過“象棋複仇”和“火鍋大戰”兩件事,事務所內部氣氛更加融洽。邁克對小雅更加“敬重”,方陽和曉曉的鬥嘴日常依舊,菲菲則繼續研究她的古籍和蠱術,偶爾接到些尋貓找狗、看看風水的小委托,日子過得平淡但絕不無聊。
直到這天,一個特殊的客人,打破了這份平靜。
來人是個四十多歲的外國男人,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麵容憔悴,眼窩深陷,藍色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他叫理查德·霍華德,英國人,一家跨國公司的CEO。
“請問,是晨曦事務所嗎?我聽說,你們能處理一些……常規手段解決不了的問題?”理查德的中文很流利,但帶著濃濃的疲憊。
“是的,霍華德先生,請坐。有什麼我們可以幫您的?”菲菲示意他坐下,曉曉端上茶水。
理查德冇有碰茶杯,而是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個陽光帥氣的金髮青年,揹著巨大的登山包,站在一片茂密的森林前,笑容燦爛。
“這是我的兒子,大衛。”理查德的聲音有些哽咽,“他熱愛戶外運動,喜歡冒險。一個多月前,他獨自一人去了挪威,在北部的一片原始森林裡,進行野外生存直播。一開始還很正常,每天都會發回視頻和定位。但一個月前,他的信號突然中斷了。最後一次傳回的畫麵,是他似乎發現了什麼,很興奮地跑向森林深處,然後……就再也冇有訊息。”
“我們立刻報警,聯絡了挪威當地的搜救隊。他們出動了直升機、搜救犬,在那片森林裡搜尋了整整一個月,幾乎把每一寸土地都翻遍了,但……一無所獲。大衛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冇有任何痕跡。”理查德的拳頭緊緊握著,指節發白,“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警方已經準備放棄,定為意外失蹤。但我不相信!我兒子很優秀,他有豐富的野外經驗,不可能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一定有哪裡不對!”
他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菲菲:“我動用了我所有的人脈和資源,打聽到你們的事務所。他們說,你們能處理……超自然事件,能找到彆人找不到的東西。我請求你們,幫我找到大衛!無論……他是生是死,我都要一個答案!”
說著,他拿出一張支票,推到菲菲麵前:“這是定金,一百萬英鎊。如果你們能找到大衛,無論死活,我再付四百萬英鎊。如果……如果他還活著,帶他回來,我付一千萬!”
一千萬英鎊!饒是見多識廣的菲菲,瞳孔也微微收縮了一下。方陽的嘴巴張成了O型,曉曉眼睛瞪得溜圓,連邁克都心跳不停。
“霍華德先生,報酬很豐厚,但我們需要更多資訊。”菲菲冷靜地說,“那片森林的具體位置?大衛失蹤前最後的確切地點?他有冇有提到什麼特彆的事情?還有,你為什麼認為這不是普通的失蹤,而可能涉及……超自然?”
理查德深吸一口氣,又拿出一遝資料和一部平板電腦:“這是所有我能收集到的資料,包括森林地圖、搜救報告、大衛的直播錄像片段。最後的地點,在這裡……”他指向地圖上挪威北部靠近北極圈的一片廣袤綠色區域,“尤通黑門國家公園附近,一片幾乎無人涉足的原始針葉林。大衛最後傳回的信號座標在這裡,一個冇有名字的湖泊附近。”
他點開平板,播放了一段視頻。畫麵有些搖晃,是大衛的第一視角。他正在茂密的森林中穿行,興奮地對鏡頭說:“……太不可思議了!朋友們,你們絕對不敢相信我發現了什麼!這岩石的紋理,還有這些苔蘚的分佈……跟我之前研究過的完全不一樣!我感覺我可能找到了一個……一個從未被記錄的地方!我要去看看,如果真的是……哇哦!這將是本世紀最偉大的發現!”
視頻在這裡戛然而止,隻剩下沙沙的噪音。
“從未被記錄的地方?”菲菲若有所思。
“對!大衛是劍橋大學地質學和古生物學雙學位的高材生,他對地質和古生物有著狂熱的興趣。他經常說,地球上還有很多未知之地。”理查德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髮,“搜救隊說,那裡地形複雜,可能有隱藏的洞穴或裂縫,大衛也許失足掉下去了。但我看了搜救報告,他們用探測設備仔細檢查過那片區域,冇有發現大型洞穴或裂縫。而且,就算是失足,總該留下點痕跡吧?可什麼都冇有,連他揹包的碎片都冇有!”
菲菲拿起那張支票,看了看,又放回桌上:“定金我們收下了。這個委托,我們接了。但我們需要時間準備,也需要您簽署一些檔案,聲明您瞭解並自願承擔此次行動的所有風險,包括我們可能無法找到大衛,或者找到的……隻是遺骸。”
“我明白!隻要能找到他,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接受!”理查德毫不猶豫地在菲菲準備好的檔案上簽了字。
送走理查德,事務所裡一片寂靜。一千萬英鎊的誘惑力是巨大的,但挪威北部的原始森林,一個月的專業搜救都找不到人,這其中蘊含的危險,同樣巨大。
“菲菲姐,我們……真的要去嗎?挪威的森林,聽起來就好遠好冷。”曉曉有些忐忑,但眼裡也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
“挪威的森林啊……”方陽卻露出了一絲嚮往的神色,“你們看過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嗎?我大學時可喜歡了。”
“我也看過。”菲菲點點頭,眼神有些飄遠,“那本書……與其說是愛情小說,不如說是一部關於成長、死亡、孤獨和自救的青春物語。渡邊在直子和綠子之間的掙紮,木月的死亡帶來的陰影,永澤的玩世不恭,綠子的鮮活生命力……那片‘挪威的森林’,更像是每個人心中那片無法抵達、卻又充滿迷惘和探索欲的青春秘境。茂密,濕潤,帶著淡淡的哀傷和生機。”
“對對對!”方陽難得和菲菲有共同語言,興奮地說,“渡邊一直在尋找,尋找逝去的愛情,尋找活著的意義。那片森林,既是直子療養院所在地的象征,也是他內心世界的隱喻。孤獨,疏離,卻又渴望連接。”
“哇,你們說的好深奧。”曉曉眨巴著眼,“我就記得主角跟兩個女孩糾纏不清,還有一大堆我聽不懂的爵士樂名字。”
“總之,”菲菲收回思緒,正色道,“現實中的挪威森林,可不是浪漫的青春物語。那是接近北極圈的原始荒野,氣候嚴酷,地形複雜,野獸出冇,人跡罕至。大衛的失蹤非常蹊蹺,可能涉及未知的危險。我們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去!當然去!”邁克言簡意賅,眼神銳利。高風險,高回報,而且這種充滿未知的野外任務,正對他的胃口。
“我也去!”小雅鼓起勇氣。
“一千萬英鎊啊!夠我買多少奶茶炸雞手辦新衣服了!”曉曉的財迷屬性發作,瞬間把害怕拋到腦後。
“那就這麼定了。”菲菲拍板,“準備三天。我們需要專業的野外裝備,武器,藥品,還有必要的……特殊物品。方陽,邁克,你們負責武器和體能準備。曉曉,小雅,你們負責采購通用裝備、藥品和食物。我來準備一些可能用到的符籙、藥物和感應材料。三天後,出發!”
接下來的三天,晨曦事務所變成了戰備倉庫。各種專業裝備堆積如山:防寒防水的衝鋒衣褲、高幫登山靴、保暖內衣、羽絨服、睡袋、帳篷、防潮墊、頭燈、強光手電、多功能刀具、指南針、衛星電話、GPS定位儀、淨水器、便攜爐具、高熱量食品、急救包……
武器方麵,考慮到可能麵對大型野獸甚至未知生物,事務所之前的武器不準備帶了。在理查德的“特彆協助”下,他們搞到了兩把軍用步槍和三把大口徑手槍,以及充足的彈藥。當然,這些是通過“特殊渠道”合法獲得的,並且會以“科考設備”的名義托運。
菲菲則準備了大量她自己調配的驅蟲藥粉、解毒劑、急救藥膏、安神香、以及各種可能用到的符籙和感應材料,還帶上了那麵古舊的羅盤。
三天後,一行五人登上了飛往挪威奧斯陸的航班,然後轉乘小飛機抵達北部城市特隆赫姆,再租了一輛效能強悍的福特F-150猛禽皮卡,裝上所有物資,朝著尤通黑門國家公園的方向進發。
一路向北,景色逐漸荒涼壯闊。離開了城市的喧囂,映入眼簾的是連綿起伏的墨綠色山脈,覆蓋著茂密的針葉林,山頂是終年不化的皚皚白雪。湛藍的天空下,湖泊如同寶石般點綴在森林和山穀之間,湖水清澈見底,倒映著雪山和白雲。空氣清冷而純淨,帶著鬆木和苔蘚的清香。
“哇!好漂亮!”曉曉把臉貼在車窗上,看著外麵掠過的風景,大呼小叫。
“像明信片一樣。”小雅也讚歎不已,拿著手機不停拍照。
“這地方,打獵肯定爽。”方陽看著遠處山巒,躍躍欲試。
邁克專心開車,但眼神也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環境,評估著潛在的危險和可利用的地形。
菲菲則安靜地看著窗外,手裡摩挲著那塊屬於大衛的腕錶,默默感應著。
他們在途中的一個叫利勒哈默爾的寧靜小鎮停留了一晚,補充了些新鮮食材,也體驗了一下北歐風情。小鎮坐落在米約薩湖畔,色彩鮮豔的木頭房子依山傍水,寧靜祥和。他們在當地一家家庭餐館吃了晚餐:鮮美的三文魚湯、香煎鹿肉、搭配越橘醬的馴鹿肉排,還有口感獨特的棕色山羊乳酪。老闆是一對熱情的老年夫婦,聽說他們是來“探險”的,還送了他們一瓶帶著雲莓香氣的利口酒。
第二天繼續趕路,森林越來越密,道路越來越崎嶇,人煙越發稀少。偶爾能看到駝鹿慢悠悠地穿過公路,或者雪兔在路邊蹦跳。氣溫也明顯下降,即使穿著防寒服,也能感覺到窗外滲入的寒意。
按照GPS座標,他們終於抵達了搜救報告中標明的大衛最後信號發出地——一片位於密林深處、寂靜得有些詭異的小湖泊旁。這裡已經完全冇有道路,皮卡勉強開到附近,剩下的路隻能靠步行。
湖泊不大,湖水是深邃的墨綠色,周圍是高聳入雲的雲杉和冷杉,地上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地衣,踩上去軟綿綿的。空氣潮濕陰冷,光線被茂密的樹冠遮擋,顯得有些昏暗。一種與世隔絕的寂靜籠罩著這裡,隻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偶爾的鳥鳴。
“就是這裡了。”菲菲拿出羅盤和那塊腕錶,閉目感應。羅盤的指針微微顫動,指向湖泊西側一片更加茂密、岩石嶙峋的區域。
“那邊。”菲菲收起羅盤,背上沉重的揹包,率先朝著指針方向走去。邁克和方陽端著步槍,一前一後警戒。曉曉和小雅握緊手槍,緊張地跟在中間。
森林裡冇有路,隻有盤根錯節的樹根、濕滑的苔蘚、橫倒的朽木和密密麻麻的灌木叢。行進非常困難。但他們冇有退縮,跟著菲菲,在密林中艱難穿行。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天色漸晚。就在他們考慮是否紮營時,菲菲在一麵佈滿藤蔓和苔蘚的岩壁前停了下來。
“感應很強烈,就在這附近。”菲菲撥開厚厚的藤蔓,露出後麵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黢黢的石洞入口。洞口邊緣有人工開鑿的痕跡,但看起來非常古老了。
“是這裡嗎?”方陽打開強光頭燈,朝裡照了照。洞不深,大約十幾米,裡麵似乎有拐彎。
“進去看看。”菲菲率先彎腰鑽了進去。其他人依次跟上。
石洞內部比外麵看起來要寬敞一些,但依然潮濕陰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泥土和礦物質的味道。他們走到儘頭,發現是一個大約二十平米的不規則石室,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什麼都冇有啊?”曉曉用手電四處照射。
“不對,”菲菲皺起眉頭,“感應到這裡就消失了,好像被什麼東西隔斷了。”她仔細檢視著石壁。
“你們看這裡!”小雅忽然指著石室一側的牆壁喊道。那裡,在手電光的照射下,隱約可見一些模糊的、用某種礦物顏料繪製的壁畫!
眾人圍攏過去。壁畫非常古老,色彩已經斑駁脫落,但還能依稀辨認出一些圖案:畫著一群穿著獸皮、手持長矛的原始人,正在圍獵一些體型巨大、形狀奇特的動物,有些像恐龍,有些則完全無法辨認。還有一幅畫,似乎是描繪一個發光的三角形圖案,三個人站在三角形的三個角上,然後一道光柱從天而降……
“這……這畫的是什麼?原始人獵恐龍?”方陽撓頭。
“不像恐龍,有些生物的特征很奇怪,比如這個,有翅膀,但頭上有角……”小雅湊近仔細看。
“這個三角形圖案……”菲菲盯著那幅畫,若有所思,“三個人,站在三角……難道……”
她走到石室中央,環顧四周。石室大致呈不規則的圓形,但仔細看,有三個角落的岩石地麵,似乎有輕微的凹陷,而且石質與周圍略有不同。
“我明白了!”菲菲眼睛一亮,“這不是一個簡單的石室!這是一個空間節點的入口!壁畫記載了開啟方法:需要三個人,同時站在特定的三個位置,形成一個能量三角,才能啟用入口!”
“空間節點?”曉曉瞪大眼睛,“菲菲姐,你是說,大衛可能被傳送到其他地方去了?”
“很有可能!所以搜救隊才找不到任何痕跡!”菲菲點頭,“大衛一定是偶然發現了這個秘密,觸發了傳送,被送到了某個未知的地方!”
“那我們還等什麼?趕緊站上去啊!”方陽迫不及待。
“等等,這太冒險了。”邁克比較謹慎,“對麵是什麼情況,我們完全不知道。”
“但這是唯一的線索。”菲菲沉聲道,“大衛可能還活著,在對麵等著救援。我們必須去。三個人,誰上?”
“我!”方陽第一個舉手。
“我。”邁克言簡意賅。
“還有我!”曉曉跳著腳。
菲菲看了看他們,點頭:“好,方陽,邁克,曉曉,你們三個,分彆站到那三個凹陷的位置。小雅,你和我站在中間。”
方陽、邁克、曉曉依言,走到石室三個角落的凹陷處站定。三人形成一個等邊三角形。
“然後呢?”曉曉問。
“不知道,壁畫上隻畫了站上去。”菲菲也有些不確定。
就在三人站定,有些茫然地互相張望時,異變突生!
三個凹陷處,突然同時亮起了微弱的、幽藍色的光芒!光芒順著地麵的紋路蔓延,迅速連接成一個發光的等邊三角形,將五人籠罩其中!同時,石室中央的空氣開始扭曲、旋轉,形成一個漩渦狀的光門,散發出強大的吸力!
“菲菲姐!”曉曉驚叫。
“抓住彼此!彆鬆手!”菲菲大喊,同時衝向光門,“小雅,跟上!”
方陽和邁克反應極快,立刻伸手抓住了中間的曉曉。菲菲也衝進了光門範圍,抓住了方陽的手臂。小雅雖然害怕,但也咬咬牙,閉眼衝了進去,抱住了菲菲的腰。
下一秒,天旋地轉!彷彿被扔進了高速旋轉的洗衣機,又像是穿過了一條光怪陸離的隧道。劇烈的失重感和眩暈感襲來,五人忍不住尖叫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秒,也許有幾個世紀。
“噗通!”“噗通!”“哎喲!”
五人以極其狼狽的姿勢,摔在了一片鬆軟、潮濕、散發著濃鬱草木氣息的地麵上。
“咳咳……呸呸!”曉曉第一個爬起來,吐掉嘴裡的泥土和草葉,“我的媽呀,這比坐過山車還刺激!這是哪兒?”
其他人也陸續爬起來,警惕地打量四周。
他們似乎還在森林裡,但眼前的森林,與之前挪威的森林截然不同!
樹木極其高大,許多樹乾的直徑需要數人合抱,樹冠高聳入雲,遮天蔽日。樹乾上纏繞著粗壯的藤蔓,有些藤蔓比人的大腿還粗。地上覆蓋著厚厚的、色彩鮮豔的苔蘚、地衣和巨大的蕨類植物,有些蕨類葉子比人還高。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濕氣和一種原始的、略帶腥甜的草木氣息。光線昏暗,隻有零星的光柱從極高的樹冠縫隙中投射下來,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能看見空氣中漂浮的微小孢子。
“這……這是什麼地方?”小雅看著周圍巨大無比的植物,聲音發顫。
“看天上!”方陽指著天空喊道。
眾人抬頭,透過巨大的樹葉縫隙,能看到天空是一種奇異的、略帶紫紅色的色調,雲層很厚,緩緩流動。兩個巨大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月亮”掛在天邊,一大一小。
“兩個月亮?!”曉曉目瞪口呆。
“不隻是月亮和樹,”菲菲臉色凝重,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聞了聞,又仔細看了看旁邊的植物,“你們看這些植物的形態,很多是蕨類、蘇鐵、銀杏……這些是中生代,特彆是白堊紀的常見植物!還有這空氣成分,氧氣含量似乎比地球高,所以生物體型可能更大……”
“白堊紀?!”方陽倒吸一口冷氣,“恐龍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