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的一對老夫婦。年紀都在七十歲上下,穿著樸素但乾淨,老爺子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背有點駝;老太太滿頭銀絲,麵容慈祥,但眉眼間帶著深深的憂慮和恐懼。兩人互相攙扶著,手裡還提著一個老舊的、印著“紅星錄像廳”字樣的布袋子。
“請……請問,這裡是晨曦事務所嗎?能……能處理一些……奇怪事情的地方?”老爺子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老派人的禮貌和謹慎。
“是的,老人家,請進,坐下慢慢說。”菲菲起身,溫和地招呼。曉曉也趕緊收起“大師表情”,去倒水。
老夫婦在沙發上坐下,顯得有些拘謹。老太太緊緊抓著布袋,指節都有些發白。
“我姓陳,這是我老伴。”陳老爺子摘下眼鏡,擦了擦,緩緩開口,“我們老兩口,在城南老街區,開了家小錄像帶店,叫‘時光錄像帶’。開了幾十年了,年輕時候就靠這個,賺了點小錢,把兒女拉扯大。現在……現在冇人看錄像帶了,都看手機,看電腦。但我們捨不得關,有些老街坊、懷舊的客人,偶爾還會來淘點老片子。我們就當個營生,也當個念想。”
菲菲點點頭,耐心聽著。
陳老太太介麵,聲音帶著顫抖:“昨天早上,我們開門的時候,發現……發現門口地上,放著一卷錄像帶。用普通的黑塑料袋裝著,就放在門檻邊。我們以為是哪個老客人還回來的,或者是彆人不要的,就撿了回來。”
“那錄像帶……很舊了,上麵冇有標簽,什麼都冇有。”陳老爺子繼續說,聲音也開始發抖,“我們倆好奇,晚上關了店,就在店裡的老錄像機上放來看看……結果……”
老太太猛地抓住老伴的手,臉色慘白:“結果……裡麵……裡麵一開始全是雪花,刺啦刺啦的,然後……然後出現了一些模糊的畫麵……好像是一間……一間廢棄的屋子,很黑,鏡頭晃得厲害……最後,好像有一個……一個女人的背影,長頭髮,穿著白裙子……就一閃而過,然後就冇了,又是雪花……”
“就這?”方陽忍不住插嘴,“可能是誰惡作劇,或者是什麼老掉牙的恐怖片片段吧?”
“如果隻是這樣,我們老兩口雖然害怕,但也不至於來找你們。”陳老爺子苦笑,摘下眼鏡,揉了揉發紅的眼睛,“關鍵是……看完那錄像帶之後,當天晚上,我們倆……做了同一個夢!”
“同一個夢?”菲菲眉頭微蹙。
“對!一模一樣的夢!”陳老太太聲音帶著哭腔,“夢裡……是一個……一個特彆血腥,特彆嚇人的地方!像是個……屠宰場,又像是……刑房!地上牆上,全是血!一個很年輕,長得挺清秀的女孩子,被……被三個穿得人模狗樣的男人,給……給……”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臉低聲抽泣起來。
陳老爺子摟住老伴,深吸一口氣,替她說下去,聲音乾澀而艱難:“夢裡,那三個畜生……把那姑娘……折磨了兩天兩夜!用……用各種法子強暴折磨!最後……最後把她……活生生地……給肢解了!一塊一塊的……我……我……”老爺子也說不下去了,老淚縱橫。
事務所裡一片死寂。隻有老人壓抑的哭聲和窗外隱約的車流聲。
方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曉曉臉色發白,小雅捂住了嘴,邁克也微微顫抖,眼神銳利。菲菲的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
“隻是一個夢,我們開始也這麼想,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看了那嚇人的錄像,才做噩夢。”陳老爺子平複了一下情緒,繼續說,“可是……那夢太真實了!每一個細節,那姑孃的慘叫,那些畜生的笑聲,血腥味……都好像就在眼前,就在鼻子底下!而且,從那天晚上開始,我們那錄像帶店,就總覺得……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菲菲沉聲問。
“冷!”陳老太太搶著說,眼神驚恐,“大夏天的,店裡晚上冷得像冰窖!我們老兩口睡在店裡後間,蓋著厚被子都打哆嗦!還有……老是能聽到女人哭的聲音,細細的,嗚嗚的,就在耳朵邊上……可店裡除了我們倆,根本冇彆人!”
“還有那捲錄像帶!”陳老爺子補充,“我們明明把它塞到最裡麵的櫃子,還用東西壓住了。可第二天早上,它……它又出現在電視機旁邊!我們嚇得趕緊把它扔到外麵的垃圾桶。結果下午一看,它……它又回到了店裡的櫃子上!”
“我們不敢再看,也不敢再扔了,用紅布包著,鎖進了鐵盒子。”陳老太太哆哆嗦嗦地從布袋裡拿出一個用紅布包得嚴嚴實實的方形物體,正是那捲錄像帶。“我們找了社區,社區說可能是誰惡作劇,管不了。我們想報警,可……可怎麼說?就說做了一個噩夢?警察能信嗎?而且……萬一……萬一判我們個報假警……”
陳老爺子老淚縱橫:“我們老兩口一把年紀了,死了也就死了。可一想到,萬一那夢是真的,那姑娘……那姑娘死得那麼慘,怨氣不散,附在這錄像帶上……我們……我們心裡過不去這個坎啊!聽說你們這裡靈驗,我們……我們就想請你們幫忙看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是鬼,能不能……讓她安息?如果是有人搞鬼,也請你們……想想辦法。”
菲菲接過那捲用紅布包裹的錄像帶。入手冰涼,即使隔著紅布,也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粘稠、充滿怨唸的氣息,如同握住了一塊寒冰。她的臉色更加凝重。
“老人家,這錄像帶,能借我們看看嗎?”菲菲問。
“能!能!你們拿去看!最好……最好把它處理掉!”陳老爺子連連點頭,彷彿那是什麼燙手山芋。
“這個委托,我們接了。”菲菲將錄像帶放在桌上,鄭重地說,“費用方麵……”
“錢我們有!這些年攢了點棺材本!”陳老爺子連忙說,“隻要能把這事了了,讓那可憐的姑娘安息,多少錢我們都願意!”
“費用好說,先解決問題。”菲菲擺擺手,目光掃過神情肅穆的四人組,“這件事,恐怕不簡單。大家做好心理準備。”
當天晚上,晨曦事務所門窗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客廳中央的電視機,連接著一台老式的錄像機——這是陳老爺子連同錄像帶一起借給他們的。錄像機是那種厚重的、需要放入錄像帶、按下播放鍵的老古董,在如今高清網絡時代,顯得格外突兀。
菲菲將那捲用紅布包裹的錄像帶放在茶幾上,冇有立刻打開。她點燃了三支特製的安魂香,青煙嫋嫋升起,散發出一種令人心神寧靜的檀香混合著藥草的味道。然後,她取出五張靜心辟邪符,分給四人,讓他們貼身放好。
“這盤錄像帶,怨氣極重。觀看時,可能會看到一些……不好的東西,甚至可能被怨氣影響。大家一定要守住心神,如果感覺不適,立刻閉上眼睛,默唸我教你們的靜心咒。”菲菲嚴肅地叮囑。
方陽、曉曉、小雅、邁克都鄭重點頭,神色緊張。連一向跳脫的曉曉,此刻也繃緊了小臉。
菲菲深吸一口氣,拆開紅布。露出了裡麵那盤錄像帶。普通的黑色塑料外殼,冇有任何標簽,表麵佈滿劃痕,顯得很舊。但那種陰冷、不祥的感覺,卻更加清晰了,彷彿有實質的寒意從錄像帶上散發出來,讓室溫都降低了幾度。
“我開始了。”菲菲拿起錄像帶,放入錄像機,按下了播放鍵。
“滋啦……滋啦……”
電視螢幕亮起,先是滿屏跳動的黑白雪花點和刺耳的電流噪音。持續了大約十幾秒,就在眾人以為這隻是盤空白帶或者損壞的帶子時,雪花點突然減弱,畫麵出現了。
畫麵極其模糊,抖動得非常厲害,像是用極其老舊的手持攝像機,在光線極差的環境下拍攝的。隱約能看出,是一個空曠、破敗的房間。牆壁斑駁,露出裡麵的磚塊,牆角堆著雜物,地上滿是灰塵。窗戶玻璃破碎,外麵一片漆黑。
鏡頭搖晃著,緩慢地掃過房間。可以看到一些散落在地上的空酒瓶、菸頭,還有幾件被撕爛的、看起來像是女性衣物的碎布。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眾人的後背。不是因為畫麵內容,而是因為那種透過螢幕傳遞出來的、絕望、恐懼、冰冷刺骨的氣息。
鏡頭繼續晃動,似乎轉向了房間的另一個角落。那裡,隱約有一個白色的、人形的輪廓,背對著鏡頭,坐在地上,一動不動。長髮披散著。
是陳老太太描述的那個“穿白裙子的女人背影”!
畫麵在這裡停頓了幾秒,隻有雪花點的滋啦聲。那白色的背影,在模糊晃動的畫麵中,顯得異常清晰,也異常詭異。
然後,畫麵猛地一黑,再次被雪花點和噪音充斥。
結束了。整段有效畫麵,不超過一分鐘。
但就是這短短的一分鐘,那模糊破敗的房間,散落的酒瓶菸頭,撕碎的衣物,以及最後那個靜止的、背對鏡頭的白色身影,組合在一起,卻傳遞出令人極度不安的訊息。尤其是結合陳老爺子夫婦描述的噩夢……
“咕咚。”方陽嚥了口唾沫,打破了沉默,“這……這什麼也看不出來啊?就一個破房子,一個背影。”
“不對,”菲菲盯著已經變成雪花的螢幕,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這不是普通的錄像。這是……怨唸的載體。那個女人的怨氣,太強了,強到影響了磁帶,留下了這些破碎的畫麵。而陳老先生夫婦看到的噩夢,恐怕不是夢,而是通過觀看這盤磁帶,他們的意識被拉入了那段殘留的、極度痛苦的死亡記憶片段之中。”
“死亡記憶片段?”小雅聲音發顫。
“嗯,”菲菲點頭,拿起那盤已經停止播放,但依舊散發著寒意的錄像帶,“這盤帶子裡,囚禁著一個慘死女子的部分殘魂和滔天怨念。看錄像的人,心智不堅,或者時運低,就容易被這怨念侵入,看到、甚至感受到她臨死前的恐怖經曆。”
“那……那陳爺爺陳奶奶做的夢,是真的?真的有一個女孩,被……”曉曉說不下去了。
“很可能。”菲菲的目光變得冰冷,“而且,手段極其殘忍。怨氣如此之重,甚至能形成近乎實體的靈異現象,說明她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死後怨念不散,不得超生。這盤錄像帶,就是她怨唸的凝結,也是她……求救的信號。”
“求救?”邁克終於開口。
“對,求救。或者說,是控訴,是不甘。她希望有人看到她的痛苦,希望有人能為她伸冤,希望那些害她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菲菲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房間裡,卻格外清晰,“這盤帶子出現在陳老夫婦的店門口,不是偶然。或許是某種執唸的牽引,或許是他們店的位置比較特殊,也或許……是那三個凶手,在事後處理現場時,無意中錄下了什麼,又因為什麼原因,將這盤帶子丟棄,最終流轉到了那裡。”
“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報警嗎?可我們冇有證據啊,就憑一個噩夢和一盤模糊的錄像帶?”方陽撓頭。
“警察不會受理的。我們需要更多證據,至少,要找到事發地點,確認受害者的身份和那三個凶手的身份。”菲菲沉吟道,“這盤錄像帶是唯一的線索。雖然畫麵模糊,但那個房間的某些特征,或許能幫我們定位。”
“我來試試。”小雅鼓起勇氣,拿出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雖然畫麵模糊,但我可以用圖像增強軟件,試試能不能提取出一些細節,比如牆麵的紋理、窗外的輪廓、那些雜物和酒瓶的牌子等等。也許能通過對比城市地圖或建築資料,找到相似的地點。”
“好主意!”曉曉眼睛一亮。
“我也可以試試用靈媒感應術,看能不能從這盤帶子上,感應到更具體的地點資訊,或者……那個女孩殘留的情緒和記憶碎片。”菲菲說,“但這很危險,怨念太強,可能會被反噬。方陽,邁克,你們為我護法。曉曉,你協助小雅分析畫麵。”
分工明確,五人立刻行動起來。
菲菲在客廳中央用硃砂畫了一個簡易的護身法陣,自己坐在陣眼,將那盤錄像帶放在麵前。她閉上眼睛,雙手掐訣,口中唸唸有詞,開始嘗試與錄像帶中殘留的怨念進行“溝通”。隨著她的施法,房間裡的溫度開始明顯下降,燈光也變得忽明忽暗,那盤錄像帶表麵,甚至隱隱有黑色的、如同髮絲般的霧氣滲出,繚繞不散。
方陽和邁克一左一右守在菲菲身邊,神情緊張,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方陽手裡緊握著菲菲給的驅邪符,邁克則握住了他那把受過符水加持的匕首。
曉曉和小雅擠在電腦前,小雅熟練地操作著圖像處理軟件,將錄像中那短短幾十秒的有效畫麵一幀幀擷取、放大、去噪、增強對比度……曉曉則瞪大眼睛,努力辨認著畫麵中任何可能的細節。
“這牆磚……好像是老式的紅磚,不是現在常用的空心磚。”
“窗戶的形狀……是那種老式的木框窗,頂部有拱形。”
“地上那個酒瓶……看輪廓,有點像本地生產的一種白酒,‘老城大麴’?。”
“那件撕碎的衣服……顏色好像是淺藍色格子?質地像是……棉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菲菲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有些發白,身體微微顫抖,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精神衝擊。而小雅這邊,通過不斷比對和搜尋,終於有了一些眉目。
“找到了!你們看!”小雅突然壓低聲音叫道,指著螢幕上放大處理後的一個角落,“這裡,窗戶外麵的遠處,雖然很模糊,但能看到一個水塔的輪廓!還有那邊,像是一個廢棄工廠的煙囪!”
“水塔?廢棄工廠煙囪?”曉曉立刻湊近,“我知道城西老工業區那邊,有一個廢棄多年的紡織廠,旁邊就有一個老式水塔!我小時候還去那邊玩過探險!”
“把地圖調出來!”方陽也湊了過來。
小雅快速調出城市地圖,鎖定城西老工業區,果然找到了那個標註著“原第一紡織廠”的地點,旁邊就有一個水塔的圖標。放大地圖,能看到那片區域有許多老舊的廠房和居民樓,不少已經荒廢。
“很有可能就是那裡!”曉曉激動地說,“那種老式的紅磚房,拱形木窗,在那種老廠區很常見!”
這時,菲菲也猛地睜開眼睛,長長吐出一口帶著寒意的白氣,臉色蒼白如紙,眼神中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和悲憫。
“老總!你冇事吧?”方陽連忙扶住她。
菲菲擺擺手,示意自己冇事,但聲音卻帶著一絲顫抖和冰冷:“我看到了……一些片段。廢棄的廠房……三個男人的笑聲……無儘的痛苦和絕望……還有……劇烈的仇恨。地點……很模糊,但感覺……是在西邊,有水,有很高的……塔?”
“就是那裡!城西廢棄紡織廠!”曉曉和小雅異口同聲。
目標鎖定!城西,原第一紡織廠廢棄廠區。
“事不宜遲,我們今晚就去!”菲菲強忍著精神上的不適,站起身,眼神銳利如刀,“帶上必要的東西。方陽,邁克,準備傢夥。曉曉,小雅,帶上強光手電、相機、取證工具。如果那裡真的是第一現場,或許還能找到一些……殘留的痕跡。”
深夜,萬籟俱寂。一輛豐田酷路澤悄無聲息地駛入城西老工業區。這裡早已冇落,路燈昏暗,許多廠房破敗不堪,牆上寫著大大的“拆”字。街道空曠,偶爾有野貓竄過,發出淒厲的叫聲,更添幾分荒涼和陰森。
按照地圖導航,他們很快找到了“原第一紡織廠”。巨大的鐵門鏽跡斑斑,用粗鐵鏈鎖著,但旁邊圍牆有破損,可以翻入。廠區內雜草叢生,一棟棟黑黢黢的廠房如同巨獸的骨架,矗立在黑暗中。遠處,一個高大的、已經停止使用的水塔,在朦朧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
“就是這裡了……感覺好陰森。”小雅抓緊了手裡的強光手電。
“分開找,但彆離開互相視線,注意安全。”菲菲低聲下令,她手裡拿著一個特製的羅盤,指針正在輕微顫動,指向廠區深處。
五人打著手電,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廢棄的廠區內搜尋。空氣中瀰漫著鐵鏽、灰塵和腐爛物的氣味。風吹過破損的窗戶,發出嗚嗚的怪響,像是女人的哭泣。
“這邊!”菲菲手中的羅盤指針顫動得越來越厲害。他們來到廠區深處一棟相對獨立的二層小樓前。小樓很破舊,紅磚裸露,窗戶大多是破的。其中一扇窗戶,正是拱形的木框窗,與錄像帶中模糊的畫麵吻合!
“是這裡!”曉曉壓低聲音,聲音裡帶著興奮和緊張。
小樓的門虛掩著,一推就開,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一股更加濃重的黴味、灰塵味撲麵而來。
打開強光手電,光束刺破黑暗。一樓堆滿了廢棄的機器零件和垃圾。他們小心翼翼地上了二樓。
二樓更加空曠,隻有一個很大的房間,像是個廢棄的辦公室或者倉庫。當手電光掃過房間角落時,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斑駁的、暗紅色的血跡!雖然過去了很久,已經氧化發黑,但依然能看出,在牆壁上、地麵上,濺射狀、噴濺狀、拖曳狀的血跡,觸目驚心!有些地方,血跡甚至滲透進了水泥地麵,形成了深色的汙漬。
牆角散落著幾個空酒瓶,正是“老城大麴”的瓶子!還有一些菸頭,以及幾片已經褪色、但能看出是淺藍色格子的碎布!
一切,都與錄像帶中的模糊畫麵,以及陳老爺子夫婦噩夢中的細節,高度吻合!
“是這裡……真的是這裡……”小雅聲音發抖,捂住了嘴。
方陽和邁克臉色鐵青,曉曉緊緊咬著嘴唇。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這慘烈的第一現場,想象著那個女孩在這裡遭受的非人強暴和折磨,最後被活生生肢解……一股冰冷的怒火,在每個人胸中燃燒。
菲菲蹲下身,用手指輕輕觸摸地上那片暗紅色的血跡,閉上眼睛。片刻後,她睜開眼,眼中寒光四射:“怨氣凝而不散,血中帶著極致的痛苦和怨恨。她死前,承受了難以想象的折磨。而且……她的部分殘魂,還被困在這裡,無法離去。”
“老總,我們能做什麼?”方陽拳頭捏得嘎巴響。
“找到她的屍骨,或者遺物,讓她入土為安。但在這之前……”菲菲站起身,聲音冷得像冰,“先要讓那三個畜生,付出代價!”
“可我們不知道他們是誰啊?”曉曉急道。
“我有辦法。”菲菲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三小撮剛纔在血跡附近收集的、沾染了怨氣的泥土,又拿出三個早就準備好的、巴掌大小的稻草人。稻草人紮得很粗糙,但透著一股邪氣。
“這是……追魂索命蠱的媒介。”菲菲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以沾染受害者怨氣的泥土為引,以施術者精血為契,以稻草人為憑,可以鎖定與這怨氣因果最深、罪孽最重的三人。我要讓他們,親身體會一下,什麼是真正的恐懼和痛苦。”
“菲菲姐,你要……”小雅有些害怕。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菲菲眼神冰冷,“他們用最殘忍的手段虐殺他人,我就讓他們在最清醒的狀態下,感受身體一點點潰爛、腐朽的痛苦,持續四十九天,在無儘的恐懼和折磨中,慢慢死去。這,就是他們的報應。”
說完,菲菲咬破自己的指尖,將鮮血依次滴在三個稻草人的心臟位置。然後,她手掐法訣,口中唸唸有詞,那是一種古老、晦澀、充滿惡意的咒語。隨著她的唸誦,那三小撮泥土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三道黑紅色的、如同擁有生命般的細流,鑽入了三個稻草人的體內。稻草人微微顫動起來,散發出陰冷、邪惡的氣息。
“去!”菲菲手一揚,三道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黑氣,從稻草人上飛出,冇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這……這就行了?”方陽問。
“蠱已種下。他們會開始做噩夢,夢見這裡發生的一切,夢見那個女孩向他們索命。然後,他們的身體會從內部開始,一點點腐爛、流膿、生出蛆蟲,現代醫學查不出原因,無法阻止。他們會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成一具活著的腐屍,在第四十九天,在極致的痛苦和惡臭中,嚥下最後一口氣。”菲菲的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栗。
“好可怕!”小雅小聲說。
“可怕?”菲菲看向她,眼中冇有波瀾,“想想那個女孩遭受的一切。兩天兩夜的折磨,全身都是牙印,重要部位早就被他們弄得血肉模糊,最後活體肢解。對比起來,四十九天的潰爛而亡,已經是便宜他們了。有些罪,隻能用血來洗刷。有些怨,隻能用命來平息。”
眾人沉默。確實,比起那個無辜女孩的遭遇,那三個畜生的下場,絲毫不值得同情。
接下來的幾天,事務所的氣氛有些壓抑。菲菲每天都會在固定的時間,對那三個稻草人進行“維護”,加強蠱術的效果。而方陽則混跡各種論壇和打聽小道訊息,曉曉利用她的半吊子電腦技巧,小雅則查詢近期本地新聞和失蹤人口報案,試圖確認受害者身份和那三個凶手的身份。
很快,訊息傳來了。大約半年前,本地新聞確實報道過一起失蹤案,失蹤者是一名二十一歲的女大學生,叫蘇婉,家境普通,週末在市區一家咖啡館打工,下班後失蹤,至今下落不明。警方調查後認為是普通失蹤,未有他殺證據。
同時,方陽從一個在酒吧看場子的“朋友”那裡,打聽到一個訊息:大約半年前,有三個本地的紈絝子弟,據說是官二代,在圈子裡吹噓,說他們“玩”死了一個“不識抬舉”的“野雞”,處理得乾乾淨淨,一點麻煩冇有。當時隻當是吹牛,冇人在意。那三人分彆叫趙天豪、錢有為、孫耀威,是本地有名的“混世魔王”,家裡從政,有點勢力,平時欺男霸女,冇少乾缺德事,但都因為家裡擺平,不了了之。
一切,都對上了。
“趙天豪,錢有為,孫耀威……”菲菲念著這三個名字,眼神冰冷,“很好。你們的報應,已經開始了。”
果然,冇過多久,本地一些小道訊息開始流傳:趙家、錢家、孫家的三位公子哥,同時得了一種“怪病”。先是做噩夢,夢到一個白衣女子索命,然後身上開始出現莫名的潰爛,從腳趾、手指開始,一點點向上蔓延。潰爛處流黃水,散發惡臭,用最好的藥也無效,三人整天哭爹喊娘,用最好的止痛藥也無濟於事。三家請遍了名醫,甚至從國外請了專家,都查不出病因,束手無策。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兒子,一點點“爛”掉。
訊息越傳越邪乎。有人說他們是撞邪了,有人說他們是得了某種新型病毒,也有人悄悄說,是報應。
晨曦事務所的五人,則冷眼旁觀。方陽甚至偶爾會“路過”那三家所在的豪宅區,用望遠鏡看看那三家愁雲慘霧的樣子,回來繪聲繪色地描述。
“嘖嘖,趙家門口天天有和尚道士進出,屁用冇有!”
“錢家那小子,聽說兩條腿都爛到膝蓋了,惡臭隔著一條街都能聞到,被送到郊區彆墅隔離了。”
“孫家最逗,請了個什麼南洋降頭師,結果那降頭師一看,直接嚇跑了,說這蠱他解不了,讓準備後事,把孫家老爺子氣得進了醫院。”
時間一天天過去。三個惡少的情況越來越糟。潰爛已經蔓延到大腿、腹部、胸口……傷口深可見骨,流出的膿水黃綠相間,散發著腐肉和死亡的氣息,裡麵甚至能看到細小的、白色的蛆蟲在蠕動。他們被疼痛和惡臭折磨得不成人形,精神早已崩潰,整天胡言亂語,哭喊著“女鬼饒命”、“我再也不敢了”,但無濟於事。三家想儘了辦法,甚至動了歪心思,想找“替死鬼”或者用邪術轉移,但菲菲下的蠱,豈是那麼容易破解的?所有嘗試都以失敗告終,反而加速了他們的死亡進程。
第四十九天,夜裡。
方陽的“線人”傳來確切訊息:趙天豪、錢有為、孫耀威,三人於當晚同一時間,在不同地點,在極度痛苦和惡臭中,嚥下了最後一口氣。死狀極其恐怖,據說屍體幾乎完全潰爛,麵目全非,爬滿了蛆蟲,連收屍的人都吐了。
訊息被三家用儘手段壓了下來,但還是在小範圍內引起了震動。很多人拍手稱快,說是老天開眼,惡有惡報。
得知三人已死,菲菲默默地將那三個稻草人拿到後院,用符火點燃。稻草人在火焰中扭曲、化為灰燼,隱約似乎有三道黑氣尖嘯著消散在空氣中。
“怨氣,消了一些,但還不夠。”菲菲看著灰燼說。
第二天晚上,月圓之夜。五人再次來到城西廢棄紡織廠的那棟二層小樓。
這一次,菲菲做了充足的準備。她在房間中央,用硃砂、雞血、黑狗血混合,畫了一個複雜的安魂法陣。然後,她將那盤承載著怨唸的錄像帶,放在法陣中央。
“蘇婉姑娘,”菲菲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輕聲說道,聲音在空曠的破樓裡迴盪,“害你之人,已受極刑,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的仇,我們已經替你報了。你的怨,可以放下了。塵歸塵,土歸土,這汙濁的人世,不值得你留戀。我以此法,助你殘魂凝聚,重入輪迴。願你下一世,遠離這片官權的土地,平安喜樂,再無苦難。”
說完,菲菲手掐法訣,口中吟誦起悠揚、古老、充滿安撫力量的往生咒。方陽、曉曉、小雅、邁克,也按照菲菲事先的吩咐,誠心默唸。
隨著咒文的吟誦,法陣亮起柔和的白光。那盤錄像帶開始劇烈顫動,表麵滲出更多的黑氣,但在白光的照耀下,黑氣漸漸消散。隱約間,一個身穿白裙、長髮披散、身影淡薄的女子虛影,在法陣上方緩緩浮現。她低著頭,看不清麵容,但能感覺到,那股滔天的怨氣和痛苦,正在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然後是一絲絲的解脫和感激。
女子虛影朝著菲菲和四人的方向,盈盈一拜。然後,化作點點白光,如同夏夜的螢火,緩緩升空,最終消失在月光之中。
與此同時,那盤錄像帶“哢嚓”一聲,裂成了兩半,裡麵漆黑的磁帶自動抽出,無火自燃,化作一小撮灰燼。
房間裡,那股始終縈繞不散的陰冷和壓抑感,也隨之消散。月光透過破窗灑進來,竟然有了一絲清明和寧靜。
“她……走了嗎?”小雅輕聲問,眼中含著淚光。
“嗯,走了。去她該去的地方了。”菲菲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欣慰。
五人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默默收拾東西,離開了這棟承載了太多痛苦和罪惡的小樓。月光如水,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這一次,影子似乎輕鬆了一些。
第二天,他們帶著一些營養品,再次來到陳老爺子的“時光錄像帶”小店。
老兩口的氣色明顯好了很多,店裡也不再陰冷。看到菲菲五人,老兩口激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非要留他們吃飯。
菲菲簡單地將事情經過告訴了二老,並謝絕了報酬。陳老爺子夫婦聽後,老淚縱橫,連連道謝,說是去了他們一塊心病。
“這店,我們也不打算開了。”陳老爺子歎口氣,“老了,折騰不動了。這次的事,也讓我們看開了。這些老物件,就留給有緣人吧。”他指著店裡堆積如山的錄像帶。
陳老太太從裡間搬出一個老舊的鬆下錄像機,還有一大紙箱的錄像帶,塞給菲菲他們:“這些,是我們的一點心意。錄像機還能用,這些帶子,都是老電影……不值錢,但是個念想。你們年輕人,彆嫌棄。”
菲菲本想推辭,但看到老人真誠的眼神,便收下了。
回到事務所,天色已近黃昏。秋日的夕陽,將天邊染成暖暖的金紅色。院子裡,菲菲前些年種下的桂花樹開得正盛,馥鬱的甜香瀰漫在空氣裡。牆角,一叢叢菊花也開得燦爛,白的,黃的,紫的,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寧靜。還有幾盆茉莉,散發著幽香。
五人一時興起,將那個老錄像機搬到院子裡的石桌上,接上一個小舊電視,又翻出陳老爺子送的那些錄像帶。
“看看有什麼好玩的?”曉曉興致勃勃地翻找。
“《少林寺》!我小時候看過!”
“《媽媽再愛我一次》……這個太催淚了,不看。”
“還有戲曲,《天仙配》!”
“哈哈,這個好,《最佳拍檔》!許冠傑!”
他們挑了一盤喜劇片,按下播放鍵。老舊的電視機裡,出現了帶著雪花點的畫麵,音質也有些嘈雜。許冠傑和麥嘉滑稽的表演,逗得幾人哈哈大笑。
晚風輕拂,帶著桂花和菊花的香氣,還有遠處人家做飯的炊煙味。夕陽的餘暉,給院子裡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石桌旁,五個年輕人擠在小馬紮上,看著畫麵有些模糊的老電影,吃著方陽烤的青椒臘肉串,喝著小雅泡的桂花茶,時不時因為電影裡的搞笑情節爆發出陣陣笑聲。
那些血腥、恐怖、怨念、複仇,彷彿都隨著蘇婉的離去和那三個惡少的死亡,而遠去了。此刻,隻有寧靜的院落,馥鬱的花香,模糊卻溫暖的影像,和身邊可以打鬨、可以依靠的夥伴。
“其實,”小雅忽然輕聲說,眼睛還看著電視螢幕,“這些老東西,也挺好的。雖然畫質不好,聲音也吵,但……有種很踏實的感覺。像泛黃的信紙,像小時候的舊照片,像……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是啊,”曉曉也難得冇有抬杠,托著腮,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以前總覺得新的好,快的棒。可現在覺得,有些舊舊的,慢慢的東西,也挺美好。就像陳爺爺陳奶奶的店,開了幾十年,肯定有很多故事。”
“故事不一定都是好的。”方陽咬了一口臘肉,“但能留下來的,都值得記住。”
邁克冇說話,隻是將茶杯裡最後一點桂花茶喝完,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開得正盛的桂花樹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菲菲看著他們,又看看電視裡那些屬於另一個時代的麵孔和故事,嘴角微微揚起。她拿起一杯茶,輕輕呷了一口。茶香混著桂花香,沁人心脾。
夕陽終於完全沉入地平線,天邊隻留下一片絢爛的餘暉,漸漸被深藍的夜幕取代。老電影還在放著,許冠傑正在插科打諢。院子裡的燈自動亮起,昏黃溫暖。
明天,也許又有新的委托,新的故事,新的歡笑與淚水。但此刻,這個秋日的傍晚,這個飄著桂花香的小院,這盤吱呀作響的老錄像帶,和圍坐在一起的五個人,構成了時光裡一幅平凡卻溫暖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