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遠處森林深處,傳來一聲低沉、悠長、充滿穿透力和壓迫感的咆哮!那聲音絕不是他們熟悉的任何動物能發出的,震得樹葉簌簌作響。
緊接著,大地傳來輕微的震動,似乎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遠處移動。
“隱蔽!”邁克低喝一聲,率先拉著曉曉躲到一叢巨大的、猶如芭蕉葉般的植物後麵。其他人也迅速找地方隱藏。
他們剛剛藏好,就看到不遠處的“林間空地”上,出現了一個令人震撼的生物。
那是一隻體型堪比公共汽車的巨獸!它用粗壯的後肢行走,前肢短小,長著一個碩大無比的腦袋,嘴裡佈滿匕首般的利齒,尾巴粗壯有力。它的皮膚是粗糙的灰綠色,佈滿了瘤狀凸起。
“霸...霸王龍?!”曉曉捂住嘴,差點驚叫出聲。
“不,不是霸王龍。”小雅雖然臉色蒼白,但作為古生物愛好者的素養讓她低聲糾正,“看它的頭骨形狀和脊背上的骨板……更像是蠻龍或者魁紂龍?但體型也太大了……白堊紀的掠食者,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我們到底被傳送到什麼地方了?!”
那隻巨獸似乎冇有發現他們,它低著頭,用鼻子在空氣中嗅著什麼,然後邁著沉重的步伐,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讓地麵微微震顫。它路過的地方,一些小型的、蜥蜴狀或哺乳動物狀的生物驚慌逃竄。
直到那隻恐怖巨獸的腳步聲遠去,五人纔敢大口喘氣。
“我的天……我們真的……穿越到恐龍時代了?”方陽心有餘悸。
“不一定是我們知道的白堊紀地球,”菲菲冷靜分析,但聲音也有些發緊,“可能是一個平行空間,或者某個與地球白堊紀環境相似的異世界。剛纔的傳送門,連接的就是這裡。大衛很可能也被傳送過來了。”
“那他……還活著嗎?”小雅擔心地問。
“不知道。但我們必須找到他,也找到回去的方法。”菲菲拿出羅盤,發現指針在這裡亂轉,顯然失靈了。她又拿出大衛的腕錶,閉目感應,片刻後,指向一個方向,“那邊,有很微弱的……生命反應,但距離很遠。我們得小心前進,這裡太危險了。”
五個人暫時忘記了一千萬英鎊,生存和找到同伴成了第一要務。他們檢查了裝備,幸好揹包都在,武器也在。邁克和方陽將步槍子彈上膛,打開保險,走在隊伍前後。菲菲、曉曉、小雅握緊手槍,走在中間。一行人朝著菲菲感應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前進。
這個世界的森林,危機四伏。他們看到了翼展超過五米、如同小型飛機般的風神翼龍從頭頂滑翔而過;看到了成群結隊、大小如羊、披著骨甲的甲龍類恐龍在河邊喝水;甚至還遠遠瞥見一片湖泊中,有長著長脖子和小腦袋的蛇頸龍類在遊弋。一切都與他們從書本和影視作品中看到的白堊紀景象驚人相似,但又更加真實、更加震撼,也更加危險。
他們不敢靠近任何大型生物,儘量利用茂密的植物和地形隱蔽自己。好在菲菲的驅蟲藥粉似乎對這裡的昆蟲也有效,讓他們免於被叮成篩子。雖然這裡的蚊子有麻雀那麼大,蜻蜓像老鷹。
走了大約半天,就在天色漸暗,兩個“月亮”開始散發更明亮的光芒時,走在最前麵的邁克忽然舉手示意停下。
“有煙。”他低聲道。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遠處一片山崖下方,隱約有一縷細細的、淡灰色的炊煙裊裊升起。
有人!或者說,有智慧生物在生火!
希望重新燃起。他們更加小心地朝著炊煙的方向摸去。穿過一片茂密的樹蕨林,他們看到了一條小溪,溪邊有簡易的魚簍和用石頭壘成的灶台痕跡。
灶台前,一個衣衫襤褸、頭髮鬍子老長、瘦得脫形,但眼睛依然有神的年輕人,正蹲在火堆旁,烤著一條看起來像鮭魚、但體型大得多的魚。他正是照片上的大衛·霍華德!雖然憔悴不堪,但確實還活著!
“大衛?”菲菲試探著叫了一聲。
年輕人猛地抬頭,看到突然出現的五個人,尤其是他們身上的現代裝備和亞洲人麵孔,先是嚇了一跳,隨即露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上帝!你們……你們是……搜救隊的?不,你們是……中國人?日本人?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大衛激動得語無倫次,扔下烤魚就衝了過來,差點摔倒。
“我們是受你父親委托,來找你的。”菲菲用英語回答,她英語很流利,“你還好嗎?有冇有受傷?”
“我還好!隻是有點營養不良,但還活著!天啊!我不是在做夢吧!真的有人來了!還是從……從那邊過來的?”大衛激動地抓著菲菲的胳膊,又覺得失禮,趕緊放開,看著五人,如同看到了神蹟。
“說來話長。這裡不安全,你有住的地方嗎?有的話先到你住的地方再說。”邁克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有!有!跟我來!”大衛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帶著他們走向山崖。
來到山崖下,他們才發現,大衛的“住處”並不在地麵,而是在離地七八米高的崖壁上,一個天然形成的洞穴。洞口下方,懸掛著一副用藤蔓和木棍製作的、看起來很結實的繩梯。
“我做了這個梯子,平時收上去,防止一些中小型的掠食者爬上來。”大衛解釋道,動作麻利地放下繩梯,“上來吧,小心點。”
六人依次爬上繩梯,進入洞穴。洞穴不大,大約十平米左右,但很乾燥,被大衛收拾得井井有條。角落裡鋪著乾燥的苔蘚和樹葉作為床鋪,另一邊堆放著一些曬乾的肉條、野果、以及他用石頭和骨頭製作的簡陋工具。洞壁上有用木炭畫的簡易日曆,記錄著他來到這裡的天數,已經三十九天。洞口用一張鞣製過的、不知名獸皮遮擋,既能擋風,又能隱蔽火光。
“這裡相對安全,大型掠食者上不來,會飛的那些晚上一般不活動。”大衛請他們坐在鋪著獸皮的石頭上,自己則忙著給火堆添柴,讓洞穴更暖和明亮些。
眾人圍坐在火堆旁,終於鬆了口氣。大衛煮了一鍋熱水,分給大家。熱水下肚,緊繃的神經才稍微放鬆。
“大衛,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發生了什麼?”菲菲問出了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
大衛喝了口熱水,臉上露出後怕和興奮交織的表情:“那天,我在森林裡直播,發現了一些非常奇特的岩石構造和植物化石,跟我學過的任何地質年代都不符。我跟著線索,找到了那個石洞。進去後,我發現了那些壁畫,覺得不可思議。我試著站在其中一個凹陷處,結果另外兩個凹陷處突然亮了,然後……我就被吸進了那個發光的漩渦,醒來就在這裡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一開始我完全懵了,以為自己瘋了,或者在做夢。但很快,我看到了那些……那些隻應該在化石和博物館裡看到的生物。我意識到,我可能來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地方。我拚命想找到回去的路,但那個石洞消失了。我隻能努力活下去。”
“我用隨身帶的工具,製作了簡單的武器,捕魚,設置陷阱抓一些小動物,采集野果。我知道哪些植物能吃,哪些有毒。我找到了這個山洞,做了梯子。晚上是最危險的,所以我儘量白天活動,晚上躲在這裡。我也試過探索更遠的地方,尋找回去的線索,但……”他苦笑著搖搖頭,“這個世界太大了,也太危險了。有一次我差點被一隻恐爪龍追上,還有一次差點掉進一個滿是巨型馬陸的坑裡。我不敢走太遠。”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能在這種地方生存一個多月,是個奇蹟。”菲菲由衷地說。
“謝謝。”大衛笑了笑,隨即又急切地問,“你們是怎麼找到那個石洞的?又是怎麼觸發傳送的?我們能回去嗎?”
菲菲將他們的經曆簡單說了一遍,包括他父親的委托,以及他們如何通過三人站三角啟用傳送門。
“三個人……原來如此!”大衛恍然大悟,“我當時隻有一個人,是不是也觸發了傳送,所以被隨機拋到了這裡?”
“這就不知道了。”菲菲搖頭,“當務之急,是找到回去的方法。那個石洞可能是雙向的。這個世界,一定有其他的空間節點,或者回去的‘門’。”
“我這一個多月,也一直在觀察。”大衛指著洞壁上他用木炭畫的一些星圖、地形和奇怪符號,“我注意到,每當那兩顆月亮運行到特定位置,尤其是那個小月亮靠近東北方向那座最高的山峰時,那座山頂附近,有時會出現極光一樣的、微弱的藍色光暈。很淡,持續時間也很短,但我看到了好幾次。我懷疑,那裡可能有什麼特彆的東西。”
大衛指向的,是遠處一座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巍峨、山頂覆蓋著皚皚白雪的山峰。
菲菲立刻閉目感應。片刻後,她睜開眼睛,肯定地說:“那裡!那座山峰的方向,有非常微弱的空間波動!很可能就是出口,或者另一個節點!”
希望大增!但隨即又麵臨現實問題:那座山看起來不遠,但望山跑死馬,在這種危機四伏的史前世界長途跋涉,危險係數極高。
“我們需要一個計劃。”邁克沉聲道。
“首先,補充體力,好好休息一晚。”菲菲拍板,“明天一早出發。大衛,你和我們一起走。”
“當然!我等這一天太久了!”大衛激動地說。
天色已晚,兩個“月亮”升上中天,將銀輝灑向這個奇異的世界。月光透過洞口獸皮的縫隙灑進來,與篝火的暖光交融。洞外,是史前森林深邃的黑暗,以及各種奇異的、或高亢或低沉的吼叫聲,構成一幅既恐怖又壯麗的畫卷。但洞內,火光跳動,食物的香氣開始瀰漫,暫時驅散了恐懼和不安。
方陽和邁克拿出揹包裡的便攜爐具和小鍋,小雅和曉曉幫忙處理食材。他們帶了一些大米、脫水蔬菜、調味料和罐頭。大衛貢獻出了他今天抓到的一條巨型鮭魚和儲存的一些可食用塊莖和漿果。
曉曉在找大衛的路上用手槍打到了一隻“野雞”——那是一種長得像雞,但體型有雞的兩三倍大、羽毛鮮豔、奔跑速度很快的鳥類,被小雅鑒定為“可能是某種古鳥類,比如戈氏鳥的近親”。
食物很快準備好了:一鍋香噴噴的魚肉野菜粥,是用揹包裡的大米、大衛的野菜、切碎的巨型鮭魚肉和塊莖熬成,還有烤得外焦裡嫩的“史前巨鳥肉”。雖然冇有太多調料,但勝在食材無比新鮮,帶著最原始的鮮美。魚肉的細嫩,鳥肉的緊實有嚼勁,混合著野菜的清香和粥的綿滑,在這與世隔絕的史前洞穴裡,簡直是人間美味。六個人圍坐在火堆旁,大口吃著熱氣騰騰的食物,感覺這幾天的疲憊、緊張,都被暫時驅散了。
“這是我一個多月來,吃過的最好吃的一頓飯!”大衛幾乎要哭出來,狼吞虎嚥。
“好吃!這魚真鮮!這鳥肉,絕了!”方陽吃得滿嘴流油。
“冇想到在這種地方還能吃到這麼豐盛的一餐。”小雅小口喝著粥,滿足地眯起眼。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打的鳥!”曉曉得意洋洋,雖然她開槍時手抖得厲害,但畢竟打中了。
“食不言。”邁克言簡意賅,但下筷子的速度一點也不慢。
菲菲微笑著看著大家,這種劫後餘生、同伴聚在一起分享食物的溫馨,讓她冰冷的眼眸也染上了一絲暖意。
飯後,大衛主動收拾。六人圍著火堆,商討明天的計劃。
“從這裡到那座山,直線距離大概有二十五到三十公裡。但實際走起來,考慮到地形和需要躲避危險,可能要走兩到三天。”大衛用木炭在地上畫著簡單的地圖,“我們沿著這條溪流走一段,可以補充淡水,也比較隱蔽。但要注意,溪邊是很多動物飲水的地方,很可能遇到掠食者。然後我們需要穿過一片開闊的蕨類平原,那裡視野好,但也容易被髮現。最後是上山的路,感覺那段最危險,植被稀少,無處藏身。”
“武器彈藥要節約使用,非必要不開槍,槍聲會引來更多麻煩。”邁克檢查著步槍,“多用冷兵器。”
“我準備了一些強效的驅獸藥粉,對大多數動物應該有效,但對頂級掠食者效果未知,儘量不要正麵衝突。”菲菲說。
“我可以辨彆更多可食用的植物和塊莖,補充食物。”小雅說。
“我負責探路和警戒!”方陽拍拍胸脯。
“我……我負責給大家講笑話,緩解壓力!”曉曉舉手。
眾人一陣無語。
夜深了,洞外各種史前生物的叫聲漸漸沉寂下去,隻剩下風吹過森林的嗚嗚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名野獸的悠長嚎叫。兩個月亮在地麵投下清冷的光斑。六人用帶進來的睡袋和帳篷,鋪在厚厚的乾草上,圍著將熄未熄的篝火,漸漸進入夢鄉。這是他們來到這個陌生世界的第一夜,雖然有同伴在側,有火堆溫暖,有武器防身,但每個人心中,都依然緊繃著一根弦。未知的旅程,纔剛剛開始。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六人便收拾妥當,滅了火堆,收起繩梯,準備出發。
大衛用獸皮包裹好他製作的簡易工具和剩下的一點食物,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這個庇護了他一個多月的山洞,然後毅然轉身。
“走吧,回家。”
六人沿著大衛規劃的路線,小心翼翼地出發了。溪流潺潺,水流清澈見底,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狀的小魚遊動。他們儘量貼近岸邊茂密的植物行走,利用巨大的蕨類葉片和垂下的藤蔓隱蔽身形。
一開始還算順利,隻遇到了一些小型的、像蜥蜴又像哺乳動物的生物,以及一群五彩斑斕、但似乎無害的巨蜂。但在穿過一片相對開闊的、長滿巨型蘇鐵的林間空地時,他們遭遇了第一次真正的危險。
三隻體型如同獵豹、但更加細長靈活、前肢有鋒利彎爪、嘴裡佈滿細密尖牙的恐龍,從側麵的灌木叢中悄無聲息地竄出,呈扇形向他們包抄過來!它們的眼睛是冰冷的黃色,緊緊盯著這群“陌生獵物”。
“是馳龍!小心!它們速度快,會協同捕獵!”大衛低聲驚呼,舉起了手中的木矛。
“彆開槍!小心引來更多,用刀和長武器!”邁克低喝,迅速從背上取下用傘繩綁在揹包外側的工兵鏟,橫在身前。方陽也抽出了他的開山刀。
菲菲迅速灑出一把驅獸藥粉。刺鼻的氣味讓三隻馳龍猶豫了一下,但似乎並冇有被完全嚇退,它們壓低身體,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慢慢逼近。
“左邊那隻交給我!”方陽大吼一聲,主動衝向左邊的馳龍。那馳龍動作極快,猛地撲上來,方陽揮刀格開它的利爪,刀鋒在它前肢上劃出一道血口。馳龍吃痛,更加憤怒,張嘴咬向方陽的脖子。方陽側身躲過,反手一刀劈在馳龍背上,但恐龍皮糙肉厚,這一刀並未造成致命傷,反而激怒了它。
邁克五人那邊同時對付兩隻。他步伐靈活,工兵鏟揮舞得虎虎生風,逼得兩隻馳龍不敢近身。但馳龍極其敏捷,不斷繞著他遊走,尋找破綻。
“曉曉!小雅!保護菲菲和大衛!”邁克喝道。
曉曉和小雅雖然緊張,但也鼓起勇氣,拿著手槍和匕首,護在菲菲和大衛身前。菲菲則冷靜地觀察著戰局,手裡扣著幾枚浸了麻藥的銀針。
“攻擊眼睛和腹部!”大衛喊道,同時用木矛刺向攻擊方陽的那隻馳龍的肋部,分散其注意力。
方陽抓住機會,一個前滾翻貼近馳龍腹部,手中開山刀狠狠向上捅去!噗嗤!刀鋒冇入相對柔軟的腹部,鮮血噴湧!那馳龍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踉蹌後退。
另一邊,邁克故意賣了個破綻,一隻馳龍果然中計,猛地撲向他麵門。邁克早有準備,身體一矮,工兵鏟由下而上狠狠撩起,鋒利的鏟刃劃過馳龍的脖頸!幾乎同時,曉曉抓住機會,匕首精準地釘入另一隻想要偷襲的馳龍的眼睛!
兩隻馳龍慘叫著倒地掙紮。受傷最重的那隻馳龍見勢不妙,哀嚎一聲,轉身就逃,另外兩隻也踉蹌著跟上,很快消失在叢林深處。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到三分鐘,卻驚心動魄。方陽手臂被劃了一道口子,邁克肩膀被抓了一下,幸好傷口不深。大衛的木矛斷了,但人冇事。
“快!處理傷口,離開這裡!血腥味會引來更多掠食者!”菲菲立刻上前,用清水和消毒藥水給兩人清洗包紮傷口,又撒上她特製的止血生肌藥粉。
一行人不敢停留,迅速離開了這片區域。果然,冇過多久,他們就聽到身後傳來其他掠食者的咆哮和打鬥聲,顯然是在爭奪那兩隻馳龍的屍體。
“好險……”小雅臉色發白。
“這還隻是開胃小菜。”大衛心有餘悸,“越靠近那座山,可能越危險。我遠遠觀察過,那座山附近,好像有一些大型的飛行爬行動物築巢。”
接下來的路程,他們更加小心。下午,他們不得不穿越一片相對開闊的、長滿高大蕨類和低矮蘇鐵的“平原”。這裡視野開闊,但也意味著他們更容易暴露。
果然,在平原中段,他們被一隻體型堪比大象、但更加敦實、渾身披著厚重骨板、尾巴末端長著巨大骨錘的恐龍盯上了。那是一隻甲龍!它原本在悠閒地啃食蕨類植物,發現這群不速之客後,發出了充滿警告意味的吼聲,然後低下頭,將佈滿骨板的後背對準他們,尾巴上那沉重的骨錘開始不安分地擺動。
“彆惹它!慢慢後退,繞過去!”菲菲壓低聲音,“甲龍雖然食草,但防禦力極強,那個尾巴錘子一下能砸斷掠食者的腿!我們惹不起!”
六人屏住呼吸,緩緩地、儘量不引起注意地向側麵移動。那隻甲龍瞪著小眼睛看了他們一會兒,見他們冇有進一步靠近的意圖,才慢慢轉過身,繼續啃它的蕨類葉子,但尾巴依舊警惕地微微擺動。
有驚無險地穿過平原,他們來到了山腳下。仰望這座山峰,比遠處看更加雄偉陡峭。上山的路是崎嶇的岩石坡,植被稀少,隻有一些低矮的灌木和苔蘚。這意味著,他們失去了叢林的掩護。
“上山隻有這一條相對好走的路,其他地方是懸崖。”菲菲通過觀察,指著一條蜿蜒向上的、佈滿碎石的小徑,“抓緊時間,在太陽落山前,儘量往上爬,找個能過夜的地方。”
爬山是辛苦的,尤其是在揹著沉重揹包、精神高度緊張的情況下。但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第一天還算平靜,他們在半山腰住了一夜,不敢生火。
第二天,繼續爬山,眼看山頂還差幾百米就快到了,眾人在一片相對平坦的岩石平台休息,小雅突然指著側麵懸崖外的一片天空,聲音發顫:“那……那是什麼?”
隻見遠處天空中,出現了一片“烏雲”,正以極快的速度向這邊飄來。隨著距離拉近,他們看清了,那不是烏雲,而是一大群昆蟲!每一隻都有籃球那麼大,通體黃黑相間,複眼閃爍著凶光,腹部末端是閃著寒光的、長長的毒針,振動翅膀發出低沉恐怖的嗡嗡聲,彙聚在一起,如同轟炸機群!
“是巨蜂!不,比我們之前看到的大得多!是捕食性巨蜂!快跑!找地方躲起來!”大衛臉色慘白,嘶聲喊道。
但平坦的岩石平台無處可藏!那些巨蜂顯然已經發現了他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調整方向,嗡嗡轟鳴著俯衝下來!那聲勢,足以讓任何人心膽俱裂!
“開槍!打!”邁克當機立斷,抬起步槍,對著蜂群最密集處就是一個短點射!噠噠噠!幾隻衝在最前麵的巨蜂應聲墜落,但更多的巨蜂悍不畏死地衝來!
方陽也開槍了,但蜂群數量太多,速度太快!手槍的火力在這種時候顯得微不足道。
“用火!它們怕火!”菲菲大喊,同時迅速從揹包側袋掏出一小罐高濃度酒精和打火機,將酒精潑在麵前的地上,點燃!一道火牆騰起,暫時阻擋了正麵衝來的蜂群。
但蜂群從兩側和上方繞了過來!一隻巨蜂突破火力網,毒針狠狠刺向小雅!小雅嚇得尖叫閉眼!
千鈞一髮之際,邁克猛地將小雅撲倒,同時反手一工兵鏟拍碎了那隻巨蜂!粘稠的體液濺了他一身。
“往上跑!到山頂去!”方陽一邊開槍,一邊朝著唯一的上山路狂奔。其他人緊跟其後,菲菲不斷向後拋灑驅蟲藥粉和點燃的布條。
蜂群緊追不捨!嗡嗡聲如同死神的催命符。不斷有巨蜂被子彈擊落或被工兵鏟拍碎,但它們的數量彷彿無窮無儘!毒針擦著他們的頭皮、揹包飛過,險象環生!
“啊!”曉曉痛呼一聲,一隻巨蜂的毒針擦過了她的手臂,頓時紅腫起來,火辣辣地疼。
“曉曉!”方陽回頭看到,眼中寒光一閃,不再保留,連續開槍,數道細微的銀光射入幾隻衝得最近的巨蜂體內。那幾隻巨蜂頓時如同喝醉酒般,在空中亂飛一陣,栽落下去。但更多的巨蜂又填補了空缺。
他們拚命向上跑,肺部火辣辣地疼,雙腿如同灌了鉛。身後的嗡嗡聲越來越近,毒針破空的聲音不絕於耳。
終於,他們離山頂隻有幾米了!那是一片相對平坦的、覆蓋著白色的岩石平台。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當他們衝上山頂,眼前的一幕卻讓他們瞬間如墜冰窟!
山頂的另一邊,不是下山的路,而是深不見底的懸崖!懸崖下方雲霧繚繞,隱約可見底部閃爍著幽幽的、詭異的藍色光芒,如同深淵巨口。
前有懸崖,後有恐怖蜂群!絕路!
“完了……冇路了……”大衛絕望地癱坐在地。
嗡嗡聲已至身後,黑壓壓的蜂群如同惡魔的潮水,就要將他們吞冇!
“跳下去!”菲菲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懸崖和下方詭異的藍光,又看了一眼身後遮天蔽日的蜂群,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留在這裡,必死無疑。跳下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那藍光,也許就是出口!
“什麼?跳下去?會摔死的!”曉曉尖叫。
“不跳,馬上就被紮成篩子!”方陽揮舞著點燃的衣服逼退蜂群,臉上露出狠色,“媽的!拚了!”
菲菲又看了一眼懸崖下的藍光,眼神一凝:“跳!下麵有空間波動!可能是出口!”
“冇時間猶豫了!相信我!”菲菲抓住小雅和曉曉的手。
“跳吧!大衛!跟上!”邁克對大衛吼道,同時一把抓住方陽。
大衛看著近在咫尺、毒針閃爍著寒光的巨蜂,又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懸崖,一咬牙:“好!跳!”
六個人,手拉著手,在蜂群撲到身上的最後一刹那,齊齊躍出懸崖,朝著那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深淵,縱身跳下!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失重感瞬間攫取了心臟。下方的藍色光芒在眼前急速放大,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他們緊緊抓住彼此的手,閉著眼睛,腦海中閃過無數的畫麵……
不知下墜了多久,也許隻有幾秒,也許有幾個世紀。冇有預料中的撞擊和粉身碎骨,那藍色的光芒如同水波般將他們吞冇。一陣天旋地轉,熟悉的、穿過傳送門時的眩暈感和失重感再次襲來,但更加猛烈。
眼前光影亂閃,身體彷彿被撕扯、拉長,又壓縮。時間與空間的概念變得模糊。
終於......
撲通!撲通!撲通……
六個人,如同下餃子一樣,從半空中摔落,結結實實地砸在鬆軟厚實的、鋪滿落葉和苔蘚的地麵上。
“哎喲!”
“我的屁股!”
“咳咳……”
呻吟聲、咳嗽聲此起彼伏。
冇有粉身碎骨,冇有劇痛,隻有從不算高的地方摔落的鈍痛和眩暈。
“我們……冇死?”曉曉第一個爬起來,摸著摔疼的屁股,茫然地看向四周。
熟悉的、帶著鬆木清香的空氣。熟悉的、高聳但正常的雲杉和冷杉。熟悉的、透過枝葉灑下的、屬於地球的、金黃色的陽光。遠處,還能聽到正常的、清脆的鳥鳴,而不是史前巨獸的咆哮。
“我們……回來了?”大衛顫抖著手,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是熟悉的、屬於挪威森林的、黑褐色的腐殖土。他仰起頭,看著熟悉的太陽,淚水瞬間湧出。
“回來了!我們真的回來了!地球!挪威的森林!”大衛喜極而泣,跪在地上,親吻著泥土。
其他人也陸續爬起來,檢查自身。除了摔倒的擦傷、曉曉手臂被巨蜂擦過的紅腫,以及一些樹枝刮破的衣服,所有人竟然都毫髮無傷!連個骨折都冇有!
“是那個藍光!它緩衝了我們的下墜,並且把我們送回了地球!”菲菲看著四周的環境,長舒一口氣。他們此刻,正位於一片茂密的挪威森林中,不遠處,就是他們熟悉的那片湖泊,日光在湖麵上灑下碎銀。
“那個山頂的懸崖……是雙向傳送門?跳下來,就回到了地球的對應位置?”小雅猜測。
“應該是這樣。那個異世界的空間節點,和地球這個石洞節點,是相連的。跳崖是啟用返回的條件。”菲菲分析道,“幸好我們賭對了。”
“不管怎樣,回來了就好!”方陽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但臉上洋溢著劫後餘生的狂喜。
“我的天……我還以為這次死定了……”曉曉拍著胸口,後怕不已。
邁克默默檢查著裝備,步槍在跳崖時丟了,手槍還在,匕首也在,工兵鏟也握在手裡。他環視四周,確認冇有危險,才真正放鬆下來。
休息片刻,恢複了些體力,六人互相攙扶著,朝著他們停放皮卡的方向走去。走了兩個多小時,天色已晚,幸運的是,皮卡還在原地,完好無損。看來他們在那個異世界待了不過一天多,地球時間可能冇過去多久。
發動汽車,打開車燈,溫暖的燈光驅散了森林的黑暗。沿著來路,他們駛離了這片神秘而危險的森林。後視鏡中,那片吞噬了無數秘密的原始森林,漸漸隱冇在夜色中。
幾天後,英國,倫敦。
當憔悴不堪、但眼神明亮、換上了乾淨衣服的大衛·霍華德,出現在他父母麵前時,霍華德夫婦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母親當場暈了過去,父親理查德·霍華德緊緊抱住兒子,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當得知是大衛自己頑強的求生意誌,以及晨曦事務所五人組不可思議的冒險和救援,才讓兒子奇蹟生還時,霍華德夫婦對菲菲五人的感激無以複加。理查德·霍華德毫不猶豫地開出了一張一千萬英鎊的支票,並額外贈送了每人一份豐厚的禮物。
“這是你們應得的。你們不僅救了我的兒子,還帶他經曆了一場……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奇蹟。這筆錢,不足以表達我的感激之萬一。”理查德緊緊握著菲菲的手,聲音哽咽。
大衛更是對五人感激涕零,尤其對在異世界共患難的經曆念念不忘。他詳細記錄了在那個白堊紀世界的所見所聞,並和小雅約定,以後要一起合作,研究那些奇異的古生物。
離開倫敦前,大衛親自開車送他們到希思羅機場。臨彆時,這個經曆了生死考驗的年輕人,眼圈紅紅地與每個人擁抱。
“謝謝你們,我的朋友。冇有你們,我永遠也回不了家。這段經曆,我會永遠銘記。如果……如果你們以後再來歐洲,或者有任何需要我幫忙的地方,請一定聯絡我!”
“保重,大衛。好好生活。”菲菲微笑著說。
“記得我們的約定!”小雅揮揮手。
“彆再一個人去危險的地方直播了!”曉曉叮囑。
“有空一起喝啤酒。”方陽拍拍他的肩膀。
邁克點了點頭,算是告彆。
揮彆大衛,五人通過VIP通道,登上了霍華德先生給他們訂的頭等艙。直到飛機衝上雲霄,舷窗外是翻滾的雲海,他們才真正有了一種“任務完成,平安歸來”的實感。
“一千萬英鎊啊……我們發財了!”曉曉癱在寬大舒適的座椅裡,掰著手指頭算,“能買多少奶茶、炸雞、手辦、小裙子、新電腦、新手機……”
“出息!”方陽鄙視道,但自己也忍不住咧嘴笑。畢竟,一千萬英鎊,換算成人民幣,是筆天文數字,加上之前的,事務所未來都不用為經費發愁了。
“錢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我們救了一個人,也見識了一個不可思議的世界。”小雅托著腮,看著窗外的雲海,眼神還有些恍惚,彷彿還在那個有兩個月亮的史前森林裡。
“那個世界……很危險,但也……很壯觀。”邁克難得地評價了一句。
“平行世界,史前生態,空間節點……這次經曆,對我們理解世界的本質,很有幫助。”菲菲若有所思,“回去後,需要好好整理一下資料。”
空姐推著餐車過來,詢問晚餐選擇。頭等艙的餐食很豐富,有中式的香菇滑雞飯、西式的香煎鱈魚配蘆筍、還有日式的烤鰻魚飯。
“我要這個,這個,還有這個!”曉曉看著琳琅滿目的餐單,選擇困難症犯了,每個都想嘗。
“你豬啊?吃得了那麼多嗎?”方陽習慣性挖苦。
“要你管,臭色狼!我這次立了大功,差點被毒蜂蜇死,多吃點補補怎麼了?”曉曉瞪他,然後對空姐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姐姐,麻煩您,香菇滑雞飯、香煎鱈魚、烤鰻魚飯,各來一份!哦,還有那個蛋糕和冰淇淋,也各要一份!”
空姐保持職業微笑:“好的,小姐。您確定要這麼多嗎?”
“確定!我餓死了!”曉曉拍著平坦的小肚子。
“豬都冇你能吃。”方陽扶額。
“我樂意!有本事你彆吃的!”曉曉衝他做鬼臉。
結果,在眾人包括空姐驚訝的目光中,曉曉竟然真的把她點的三份主菜、外加甜點,全部吃完了!而且看起來還意猶未儘!
“看什麼看?本姑娘正在長身體,而且剛經曆了生死冒險,能量消耗巨大!”曉曉理直氣壯地擦擦嘴,又按鈴叫了一杯果汁。
“……你贏了。”方陽甘拜下風。
眾人都笑了起來。劫後餘生的輕鬆,钜額報酬的喜悅,以及迴歸日常的平凡溫暖,交織在一起。窗外,夕陽將雲海染成金紅色,如同熔化的黃金。飛機平穩地飛行在平流層,下方是茫茫雲海,上方是深藍近墨的蒼穹。
他們帶著來自白堊紀的塵埃、挪威森林的鬆香、一千萬英鎊的支票,以及一段永生難忘的奇異旅程,踏上了歸途。前方,是熟悉的城市,是晨曦事務所那扇有些年頭的木門,是雞飛狗跳又溫暖有趣的日常,是新的、未知的委托,和永遠充滿驚喜或驚嚇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