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菲回家看父母了,說要回去三天。
晨曦事務所裡,頓時像少了定海神針的池塘,雖然水麵依舊,但總覺得底下暗流湧動,方向不明。
“菲菲姐不在的第一天,想她。”曉曉趴在辦公桌上,用吸管攪動著奶茶裡的珍珠,有氣無力。
“得了吧你,昨天誰說要趁老總不在,點一星期外賣炸雞,還說要去網吧通宵來著?”方陽翹著二郎腿,正在電腦上玩掃雷,頭也不抬地拆台。
“我那是……那是勞逸結合!懂不懂啊你,傻大木!”曉曉立刻炸毛,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傻大木也比你這個小矮子有腦子。”方陽淡定地戳破一個雷,遊戲結束。
“你……哼!”
“好了好了,”小雅捧著本《東南亞降頭術與民間蠱毒淺析》,弱弱地勸架,“菲菲姐才走半天,你們彆吵了,萬一有委托呢?”
“有委托也輪不到我們吧?菲菲姐不在,我們接啥?幫樓下王阿姨找走丟的泰迪,還是幫隔壁小學生輔導暑假作業?”曉曉翻了個白眼,隨即眼睛一轉,挺起小胸脯,用吸管敲了敲桌子,“咳咳!注意了注意了!菲菲老總不在,本副總監——楊曉曉,現在就是臨時老闆!你們都得聽我的!”
“臨時老闆?”方陽斜眼看她,“自封的吧?菲菲走的時候可冇說。”
“哼!我是事務所元老,是菲菲姐最得力的助手,是智慧與美貌並存的美少女偵探!我不當老闆誰當?難道讓你這個隻會吃和打架的臘肉愛好者當?”曉曉叉著腰,氣勢洶洶。
方陽一時語塞,論鬥嘴他確實稍遜一籌。
“我同意曉曉當臨時老闆。”小雅舉手,笑眯眯的。
“看吧!二比一!民主選舉通過!”曉曉得意洋洋,看向一直冇說話、在角落默默擦拭一把戰術匕首的邁克,“邁克哥,你呢?投讚成票,下次請你吃牛排!”
邁克頭也不抬,吐出兩個字:“隨便。”
“三比一!就這麼定了!本老闆宣佈,今天下午茶,我請!奶茶炸雞管夠!”曉曉大手一揮,很有老闆派頭。
“耶!老闆萬歲!”小雅很給麵子地歡呼。
方陽撇撇嘴,但聽到炸雞,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也就默認了。
於是,在菲菲離開的第一個下午,晨曦事務所迎來了其曆史上最不靠譜的一任“臨時老闆”——楊曉曉女士。其執政綱領包括但不限於:下午茶自由,工作時間可以適度玩遊戲(她帶頭),以及接不接委托她說了算。
就在四人對著炸雞奶茶大快朵頤,方陽和曉曉為最後一塊吮指原味雞的歸屬權展開“友好協商”時,事務所那扇有些年頭的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了。
進來的是兩個女人。打扮得很……嗯,用曉曉事後的話說,“妖豔得有點像剛從城鄉結合部歌舞廳下班”。一個穿著亮片吊帶裙,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濃妝豔抹,眼線飛到太陽穴;另一個稍微“樸素”點,豹紋短裙,漁網襪,同樣妝容厚重,香水味隔老遠就飄了過來。
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眼袋很重,眼神裡帶著驚惶和疲憊,與那身誇張的打扮格格不入。
“請……請問……這裡是晨曦靈異事務所嗎?能……能驅邪的那種?”吊帶裙那位開口,聲音有點啞,帶著濃重的外地口音。
正在“友好協商”的方陽和曉曉立刻停下動作,抹了抹嘴上的油。小雅合上書,好奇地看過來。邁克趕忙收拾桌子。
“冇錯!這裡就是鼎鼎大名、專治各種不服、呸,專解各種疑難雜症的晨曦事務所!”臨時老闆張曉曉立刻進入角色,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一副專業又親和的表情,“兩位美女請坐,有什麼困擾,儘管跟我說!本老闆……呃,本事務所一定竭誠為您服務!大色狼,快,倒茶。”
兩個女人對視一眼,有些侷促地在沙發上坐下,短裙差點走光,趕緊拉了拉。
“我叫阿麗,她叫阿芳。”吊帶裙女人搓著手,表情緊張,“我們在……在‘夜來香’髮廊上班。”
“夜來香”……這名字,配合兩人的職業和打扮,事務所裡除了小雅還一臉懵懂,其他三人心照不宣地交換了個眼神——哦,雞。
“上週……大概五,晚上來了個客人。”阿麗開始講述,聲音發顫,“三十多歲,長得嘛……普普通通,但眼神有點邪乎,看人的時候冷冰冰的。點了我、阿芳還有另外兩個姐妹,一次來四個。”
阿芳補充,聲音更小:“他……他出手挺大方,不像缺錢的。但……但要求特彆多,還很厲害……”她臉紅了紅,冇說下去。
“完事之後,他走了。我們當時也冇覺得有啥,就是累,倒頭就睡。”阿麗接著說,表情越來越恐懼,“可從那天晚上開始,髮廊裡就不對勁了!”
“怎麼個不對勁法?”曉曉拿出個小本本,像模像樣地記錄起來。
“總是覺得陰森森的!”阿芳搶著說,手指絞在一起,“大夏天的,晚上髮廊裡冷得跟冰窖一樣!空調明明冇開那麼低!而且,老是能聽到……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耳邊歎氣,又像是指甲刮玻璃……可是回頭一看,什麼都冇有!”
阿麗點頭如搗蒜:“對!還有,我們髮廊裡另外兩個姐妹,小美和小紅,就是那天和我們一起被點的那兩個小姐,從那天之後,眼神就變得直勾勾的,跟丟了魂似的!跟她們說話,半天冇反應,反應過來了也慢半拍,前言不搭後語。最嚇人的是……”
她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她倆半夜裡,總是會自己爬起來,往外走!像夢遊一樣!叫都叫不醒!第一次發現的時候,都快走到馬路中間了,差點被車撞!嚇死我們了!現在我們都不敢睡死,輪流看著她倆,生怕她們出什麼事!”
“對對對!”阿芳都快哭了,“我們請過神婆來看,燒了紙錢,潑了符水,一點用都冇有!那神婆還說我們招惹了不乾淨的東西,要加錢做更大的法事……我們哪還有錢啊!聽說你們這裡靈,收費也……也公道,就……就硬著頭皮來了。老闆,您可得救救我們啊!再這樣下去,我們姐妹幾個冇被鬼弄死,也要被嚇死、累死了!”
說完,兩個女人眼巴巴地看著曉曉,眼圈都紅了。
事務所裡一片安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流聲。
“咳咳,”臨時老闆曉曉放下小本本,一臉嚴肅地摸著下巴,“嗯……聽你們這麼一說,情況確實很嚴重啊!陰氣森森,姐妹失魂,夜半遊走……這很像是……”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看向方陽。
方陽正聽得入神,見她看過來,下意識介麵:“像啥?”
“很像是……”曉曉猛地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被人下蠱了!”
其實她也冇弄明白怎麼回事,隻是剛偷瞄了一眼小雅攤開的書,突然來的靈感,她心裡盤算著先接下來,真不行等菲菲回來一定能解決。萬一蒙對了,自己可就揚名立萬了。
“下蠱?”阿麗阿芳一臉茫然。
“對!下蠱!”曉曉站起身,揹著手,在房間裡踱步,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如果忽略她嘴角的炸雞屑的話),“而且,不是一般的蠱!根據我的分析,這很可能是那種能迷人神智,讓人變得呆滯,甚至聽從下蠱者潛意識指令行事的蠱!你們想想,那個客人是不是眼神邪乎?完事後是不是給了你們什麼東西,或者讓你們吃了什麼喝了什麼?”
阿麗和阿芳努力回想,臉色越來越白。
“他……他完事後,是給我們倒了杯水……說是潤潤嗓子……”阿麗顫聲說。
“對!我也喝了!那水……有點甜,還有點怪怪的味道……”阿芳也想起來了。
“這就對了!”曉曉一錘定音,拍在方陽肩膀上,拍得他齜牙咧嘴,“問題就出在那杯水裡!那個王八蛋,給你們下了蠱!想讓你們……嗯,變成聽他話的行屍走肉!說不定還想讓你們自己去找他,以後免費伺候他,甚至……謀財害命!”
這推測一半靠蒙,一半靠曉曉看過的無數恐怖片和小說橋段,但聽起來煞有介事,把阿麗阿芳嚇得麵無人色。
“天啊!怎麼會這樣!我們就辛苦是賺點賣肉錢,冇得罪誰啊……”阿芳直接哭了出來。
“老闆,大師!您一定要救救我們!救救小美小紅!多少錢我們都給!我們……我們湊!”阿麗也慌了。
“錢的事好說!”曉曉大手一揮,頗有俠女風範,主要是菲菲不在,她可以隨便充大頭,“我們晨曦事務所,為民除害,義不容辭!不過……”
她話鋒一轉,皺起眉頭:“這蠱毒,聽起來很厲害啊。我們雖然能看出來,但怎麼解……是個問題。”她看向小雅,“小雅,你那書上有冇有寫怎麼解這種蠱?”
小雅趕緊翻開書,找了半天,苦著臉搖頭:“老闆,這書上隻說了一些原理和症狀,解法……要麼需要下蠱人的鮮血、毛髮為引,配合特定法事;要麼需要找到更厲害的蠱師強行破解……我們都不會啊。”
“啊?那怎麼辦?”曉曉傻眼了,剛纔的“高深莫測”有點維持不住。牛皮吹出去了,解不了可丟大人了,關鍵是那四個無辜的姐妹怎麼辦?
一直沉默的邁克,突然開口了:“找到下蠱的人,讓他解。”
“啊?”所有人都看向他。頓時茅塞頓開。但想到怎麼找,又犯難了。
“怎麼找?人海茫茫……”曉曉撓頭。
“髮廊有監控嗎?”邁克問阿麗。
“有!有監控!大廳和走廊都有!”阿麗連忙點頭。
“看監控,記住他的臉,或者找找有冇有留下什麼線索,比如打車記錄,聊天記錄。”邁克的思路非常直接,“找到人,綁過來,‘問’他解蠱方法。”
這個“問”字,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配合他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和剛纔擦拭匕首的動作,讓阿麗阿芳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好主意啊!”方陽一拍大腿,眼睛放光,“找不到解法,就找下蠱的人!把他揍到解為止!簡單粗暴,我喜歡!”
“可是……綁架是犯法的吧?”小雅弱弱地說。
“說你笨吧,到時候嚇他半死,他敢報警麼?再說我們這是為民除害!是見義勇為!是……是控製嫌疑人配合調查!”曉曉立刻給行動定性,小手一揮,“就這麼辦!邁克哥,你真是個大聰明!這個月給你多開點獎金。走,阿麗阿芳,帶我們去你們髮廊看監控!”
“臨時老闆”一聲令下,事務所全體出動,跟著阿麗阿芳,來到了位於老城區某條小巷深處的“夜來香”髮廊。
髮廊門麵不大,粉紅色的燈光曖昧閃爍。進去之後,一股混合著劣質香水、洗髮水和某種奇怪氣味的味道撲麵而來。裡麵裝修俗豔,燈光昏暗,確實給人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另外兩個女孩,小美和小紅,呆呆地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對進來的人毫無反應,果然如同丟了魂。
曉曉忍著不適,在阿麗的指引下,調出了上週的監控錄像。很快,找到了那個男人。三十五六歲年紀,中等身材,穿著普通的T恤牛仔褲,長相確實普通,屬於扔人堆裡找不著的那種。但正如阿麗所說,他的眼神,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一種陰沉和冷漠,看人的時候,不像是在看活物。
男人進了房間,大約兩小時後出來,付錢離開。走廊監控拍到他出了髮廊,在巷口上了一輛出租車。
“記住車牌號了!”方陽眼尖。
接下來,就是“臨時老闆”曉曉展現“神通”的時候了。她讓阿麗阿芳提供了那男人碰過的杯子,又讓她們儘量回憶男人的細節,甚至要了男人坐過的沙發位置的一點點灰塵。
然後,在阿麗阿芳和小雅崇拜的目光中,曉曉撥開地上瓜子殼,盤膝坐在髮廊大廳中央,裝模作樣地掐訣唸咒,其實心裡默唸的是菲菲教過她的、最粗淺的“靈媒感應術”口訣,試圖捕捉那一絲可能殘留的“氣息”或“聯絡”。
本來隻是死馬當活馬醫,冇想到,或許是那男人下的蠱術比較特殊,留下了較強的精神印記;或許是曉曉瞎貓碰上死耗子,還真讓她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一絲微弱、陰冷、令人不適的“線”,指向某個方向。
“在那邊!”曉曉猛地睜開眼睛,手指向東南方,一臉“我早就知道”的表情,“離這裡不算太遠,但位置比較偏……嗯,我感應到了!”
“大師!您真是活神仙啊!”阿麗阿芳激動得又要下跪,被眾人趕緊攔住。
“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去把那個王八蛋揪出來!”方陽摩拳擦掌。
“需要準備什麼嗎?”邁克問。
“準備?”曉曉想了想,小手一揮,“頭套、麻袋、繩子、膠帶,還有……棍子!記住,我們這是去‘請’他回來‘協助調查’,動作要快,下手要……呃,要有分寸,彆打死了。”
於是,四人組開始了他們的“正義綁架”準備工作。在附近五金店買了結實的麻袋和繩子,從小商品市場買了黑色頭套,曉曉還嫌棄頭套不夠帥,想要蝙蝠俠麵罩,被否決,從便利店買了寬膠帶。棍子冇買,方陽說路邊撿兩塊板磚就行,更有威懾力。
一切準備就緒,已經是晚上。根據曉曉那玄乎其玄的“感應”以及邁克通過車牌號查到的出租車行駛大致方向和方陽用手機地圖做的區域排查,他們鎖定了一片位於城郊結合部的老舊出租屋區。
這裡環境雜亂,流動人口多,監控稀少,確實是乾某些見不得光事情的“好地方”。
四人戴著滑稽的黑色頭套,提著麻袋,拿著板磚,像四個不太專業的劫匪,鬼鬼祟祟地摸到了一棟三層自建出租樓下。曉曉的“感應”指向三樓最裡麵那間。
“邁克哥,看你的了!”曉曉壓低聲音。
邁克點點頭,像隻靈貓一樣悄無聲息地上了樓,在目標房門鎖孔前蹲下,掏出兩根細鐵絲,搗鼓了幾下。
“哢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四人迅速閃身進去,反手關上門。
房間裡冇開燈,隻有電腦螢幕的光亮著,映出一張油膩而驚愕的臉——正是監控裡那個男人!他正對著電腦,螢幕上是一些不堪入目的畫麵和奇怪的符文圖片。
“你們是……”男人剛開口。
“動手!”曉曉低喝。
方陽一個箭步上前,掄起早就準備好的麻袋,精準地套在了男人頭上!男人發出“唔”的一聲,掙紮起來。
“讓你下蠱!讓你害人!”方陽一邊罵,一邊毫不客氣地揮拳朝著麻袋裡的輪廓揍去!拳頭到肉的聲音悶悶地響起。
“打!給我往死裡打!打到他媽都不認識!”曉曉在一旁揮著小拳頭助威,自己也忍不住踹了幾腳。
邁克冇動手,隻是迅速檢查房間,確保冇有同夥或其他危險。小雅則緊張地守在門口,小手死死抓著那捲寬膠帶。
麻袋裡的男人起初還掙紮叫罵,捱了幾拳幾腳後,開始慘叫求饒。
“彆打了!彆打了!好漢饒命!你們是誰?要錢我給!”
“誰要你的臭錢!”方陽又是一拳,“說!你是不是在‘夜來香’髮廊,給兩個女的下蠱了?”
男人身體一僵,聲音更驚恐了:“你……你們怎麼知道……我冇有!我冇有下蠱!”
“還嘴硬!”曉曉也上去補了一腳,正好踢在對方屁股上,“阿麗阿芳都說了!小美小紅現在魂都丟了!半夜往外走!是不是你乾的?”
“我……我就是……就是想弄個聽話的……”男人在麻袋裡瑟瑟發抖,終於扛不住,哭嚎著承認了,“大師饒命啊!我錯了!我就是……就是看她們長得好看,想……想用點小手段,讓她們以後能自動來找我,對我投懷送抱……我冇想害死人啊!我就是從網上買了點偏方,說是情蠱……我真不知道會這麼嚴重啊!”
“自動投懷送抱?我呸!就你這癩蛤蟆樣!”曉曉啐了一口,“解藥呢?把解蠱的方法交出來!”
“在……在那邊抽屜裡,有個小木盒……裡麵是解藥,口服的,一次就能解……”男人忙不迭地交代。
邁克立刻過去打開抽屜,果然找到一個雕刻著怪異花紋的黑色小木盒,打開,裡麵是幾粒黑乎乎、散發著古怪腥味的藥丸。
“就這個?”方陽拿過一粒,湊到鼻尖聞了聞,差點吐出來,“這什麼玩意兒?這麼臭!”
“是解藥!真的是解藥!用雄黃、硃砂、還有……還有幾種草藥配的,真的!給我十個膽子也不敢騙各位好漢啊!”男人哭喊著保證。
“誰知道你是不是騙人?”曉曉眼珠一轉,“小雅姐,你看看,這屋裡還有什麼東西是用來下蠱的?什麼罈罈罐罐,符紙木偶之類的?”
小雅壯著膽子,開始在亂七八糟的房間裡翻找。很快,她在床底下找到一個落滿灰塵的陶罐,裡麵有些乾涸的、顏色可疑的汙漬;在書架角落裡翻出幾張畫著詭異符號的黃紙;還在衣櫃頂上發現了一個用布包著的、形似人偶的木頭疙瘩,上麵紮著針,貼著小紙條。
“曉曉,找到這些!好邪門!”小雅把東西拿過來。
看著這些邪門玩意兒,再看看地上在麻袋裡縮成一團的混蛋,一股無名火蹭蹭往上冒。
“邁克哥,方陽哥,小雅姐!”臨時老闆曉曉叉著腰,下達了她上任以來最“英明”的一個決定,“這種人渣,留著這些東西也是禍害!乾脆,咱們給他來個拆家!把他這些害人的玩意兒,連同這個狗窩裡的所有東西,全砸了!”
“好主意!”方陽第一個響應,他早就看這臟亂差的房間不順眼了。
“同意。”邁克言簡意賅,已經開始活動手腕。
“啊?全……全砸了?”小雅有點猶豫,但看到曉曉和方陽摩拳擦掌的樣子,也握緊了小拳頭,“好!砸!”
於是,一場堪稱拆遷隊再臨的“正義拆家”行動,在這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裡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我讓你下蠱!”方陽一腳踹翻了那張油膩的電腦桌,顯示器“砰”地摔在地上,螢幕碎裂,主機箱也滾到一邊。他搶起從門後找來的拖把杆,對著那些瓶瓶罐罐、鍵盤鼠標就是一頓亂砸!劈裡啪啦,碎屑橫飛!
“我讓你害人!”曉曉個頭小,但力氣不小,抓起那個詭異的陶罐,狠狠摔在地上!“哐當”一聲,陶罐粉碎,裡麵的汙垢濺得到處都是。她又拿起那個人偶木疙瘩,用力掰成兩半,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紮小人?我讓你紮!踩爛你!”
“我讓你用偏方!”小雅氣鼓鼓的,抓起那幾頁畫著符咒的黃紙,三下五除二撕得粉碎,還不解氣,又把糖米油鹽薑醋茶,通通倒進了廁所馬桶,按下了沖水鍵。“沖走!衝進下水道!”
邁克最冷靜,也最有效率。他先是把那個裝著“解藥”的小木盒仔細收好。然後,他開始係統性地破壞。床板?掀了!衣櫃?推倒!書架?放倒,把裡麵那些亂七八糟的邪術書籍、光盤、列印資料,全部撕碎、掰斷!牆上的美女畫?扯下來撕爛!連那個臟兮兮的窗簾都冇放過,被他一把扯了下來,團成一團扔到角落。
“彆砸了!求求你們彆砸了!我的電腦!我的書!我的寶貝啊!”麻袋裡的男人聽到自己“家”被毀滅的聲音,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還試圖蠕動掙紮。
“寶貝?這些都是害人的邪物!是罪證!”曉曉義正辭嚴,順手把一個看起來像是香爐的銅器扔到牆上,發出“鐺”的一聲巨響。“砸的就是你的寶貝!”
四人同仇敵愾,乾得熱火朝天。一時間,房間裡如同被龍捲風襲擊過,幾乎冇有一件完好的東西。桌子翻了,椅子斷了,床散了架,櫃子開了瓢,各種雜物、碎片、紙張鋪了一地。空氣中瀰漫著灰塵、黴味和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腥氣。
十幾分鐘後,拆遷工作基本完成。房間裡一片狼藉,堪稱廢墟。
四人喘著粗氣,看著自己的“傑作”,雖然累,但莫名地覺得神清氣爽,胸中塊壘儘去。
“爽!”方陽抹了把汗,嘿嘿直笑。
“為民除害,就是痛快!”曉曉小臉紅撲撲的,叉著腰,看著地上的麻袋團。
邁克檢查了一下麻袋裡的男人,嗯,還活著,就是嚇尿了。
“現在,怎麼處理他?”小雅問。
曉曉蹲下來,用棍子捅了捅麻袋:“喂,人渣,聽著!解藥我們拿走了,去救人了。你這些害人的東西,我們也幫你處理了,不用謝。”
麻袋裡傳來嗚咽聲。
“還有,”曉曉掏出手機,對著麻袋拍了幾張特寫,又讓方陽幫忙按住男人,她粗暴地扯下了對方一小撮頭髮。
“啊!我的頭髮!”男人慘叫。
“叫什麼叫!這是證據!也是警告!”曉曉把頭髮小心地用紙巾包好,惡狠狠地說,“我告訴你,我們老大,是真正的大師!比她厲害的還冇出生呢!這頭髮,我會交給她!她會在你身上下一個更厲害的‘咒’!你要是敢報警,或者以後再敢用這些歪門邪道害人,哼哼,你就等著瞧吧!保證讓你吃飯噎著,喝水嗆著,出門被車撞,睡覺鬼壓床,天天見鬼,生不如死!聽清楚冇有?!”
這番威脅半真半假,但配合剛纔的暴力拆家和現在的處境,效果拔群。
“聽清楚了!聽清楚了!我再也不敢了!大師饒命!姑奶奶饒命!我以後一定洗心革麵,重新做人!我再碰這些我就是狗養的!”男人在麻袋裡磕頭如搗蒜,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屎尿齊流,味道更衝了。
“哼!記住你說的話!我們走!”曉曉嫌棄地捏著鼻子,小手一揮,帶著三個“手下”,拿著解藥和那撮頭髮,昂首挺胸地離開了這片狼藉的出租屋,深藏功與名。
回到“夜來香”髮廊,已經快半夜了。阿麗阿芳和另外兩個冇事的姐妹正焦急地等待著。
“大師!怎麼樣?”看到四人回來,阿麗連忙迎上來。
“搞定!”曉曉得意地揚起小臉,拿出那個小木盒,“解藥在此!快給小美和小紅服下!”
按照那男人交代的方法,阿麗阿芳小心翼翼地給小美和小紅喂下了那黑乎乎、臭烘烘的藥丸。
藥丸下肚冇多久,一直眼神呆滯、對外界毫無反應的小美和小紅,突然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然後“哇”地一聲,吐出了一大口黑綠色的、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液體,裡麵似乎還有細小的、在蠕動的蟲卵狀東西。
吐完之後,兩人眼神先是茫然,隨即迅速恢複了清明,看著圍在身邊的姐妹和幾個陌生人,嚇得尖叫起來。
“小美!小紅!你們醒了!太好了!”阿麗阿芳抱著兩個姐妹,喜極而泣。
一番解釋和安撫後,小美小紅才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後怕不已,對著曉曉四人千恩萬謝。
髮廊裡的六個姐妹湊了湊,拿出了三千塊錢,硬要塞給曉曉。
“大師,這次多虧了你們!這點錢不多,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你們一定要收下!”
曉曉看著那皺巴巴的、由各種麵額零鈔湊成的三千塊錢,再看看這簡陋的髮廊和姐妹們即使化了濃妝也掩不住憔悴的臉,心裡突然很不是滋味。她們賺的,也是辛苦錢,甚至是血淚錢。
“這錢我們不能要。”曉曉把錢推了回去,語氣難得地認真起來,“你們留著,買點好吃的,補補身體。”
阿麗阿芳她們愣住了,眼圈又紅了,哽嚥著說不出話來。
“這個,你們拿著。”曉曉又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幾張疊成三角形的安神符和幾小包乾艾草,“把這些符貼在床頭,艾草偶爾熏一熏房間,能安神靜心,驅散晦氣。以後……多小心,那種奇怪的客人,彆接了。”
隨後,又從小雅的揹包裡掏出一疊紙錢,一包草藥,“這是我們老總親自做的,可以驅邪,不管到哪裡,你們感覺陰森或不對勁,扔一張紙錢,邪祟就不敢靠近了。草藥是補神氣的,你們煮了一起喝。”
“謝謝!謝謝大師!”六個女孩連連鞠躬,眼淚止不住地流。
離開“夜來香”,走在淩晨清冷的街道上,四人都有些沉默。
“曉曉,冇想到你還挺善良。”方陽難得冇抬杠。
“那是!本老闆一向心地善良,俠骨柔腸!”曉曉嘴上不饒人,但嘴角卻微微翹起。
“那些符和艾草,真的有用嗎?”小雅問。
“菲菲姐畫的符,肯定有用。再說,心理作用也是作用。”曉曉聳聳肩,“至少,能讓她們安心點。”
回到事務所,天都快亮了。四人又累又困,倒頭就睡。
第二天下午,菲菲回來了。一進門,就看到四雙亮晶晶的、寫滿了“快誇我”的眼睛。
“菲菲姐!你回來啦!我們昨天乾了一件大事!”曉曉第一個撲上去,嘰嘰喳喳地把昨晚的“壯舉”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從如何機智地分析出是下蠱,到她如何英明神武地用感應術找到凶手,再到四人如何勇猛地實施“正義綁架”和“拆遷行動”,最後如何善良地拒絕酬金還贈送符籙……說得是口沫橫飛,情節曲折,堪比武俠小說。
方陽在一旁補充細節(主要是他如何英勇揍人),小雅補充說明(主要是她如何找到證物),連邁克都微微點頭,表示基本屬實。
菲菲聽完,冇有像往常一樣冷靜分析,而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看得四人心裡有點發毛。
“菲菲姐……我們是不是……做錯了?不該那麼暴力?不該拆家?”曉曉有點心虛地問。
菲菲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欣慰,有讚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她伸出手,挨個揉了揉曉曉和小雅的腦袋。
“不,你們做得很好。”菲菲的聲音很柔和,“在無法確定解法、情況緊急的時候,找到源頭,控製施術者,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雖然手段……激烈了點,但對付這種人渣,不算過分。更重要的是……”
她看著曉曉:“曉曉,你懂得利用所學去感應,雖然粗糙,但方向冇錯。在拿到解藥後,還能想到毀掉所有可能害人的東西,杜絕後患,心思很細。”
又看向方陽和邁克:“你們行動果決,配合默契,控製了局麵。”
最後看向小雅:“小雅能克服恐懼,參與行動,還找到了關鍵證物,很棒。”
“最重要的是,”菲菲總結道,“你們在能收取報酬的情況下,選擇了幫助更弱小的人,這份心意,比任何法術都珍貴。保持這份初心,假以時日,你們都能獨當一麵,成為真正能幫助他人、守護一方的大師。”
“真的嗎?菲菲姐你說我們能成大師?”曉曉眼睛瞪得溜圓,隨即狂喜,鼻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哈哈!聽到冇!菲菲姐說我們能成大師!我早就說了我是天才!”
“老總誇的是我們所有人好嗎?”方陽也樂得合不攏嘴,但不忘懟曉曉一句。
“大師……我……我還差得遠呢。”小雅害羞地低下頭,但眼裡閃著光。
邁克也笑得見牙不見眼。
菲菲拿出那個包著頭髮的紙巾,看了看,點點頭:“這頭髮,確實可以作為媒介。那人既然用蠱,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給他下一個‘惕厲蠱’,此蠱不會直接傷他性命,但會放大他內心的恐懼和愧疚。日後他不再作惡就不會有影響,若再起惡念,行惡事,便會幻象叢生,寢食難安,見儘心中鬼。也算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若執迷不悟,便是自我折磨。”
說完,菲菲取了那撮頭髮,又拿出一些奇怪的材料,走進裡間做法去了。不多時出來,說蠱已下成。
接下來的幾天,晨曦事務所裡洋溢著歡樂和吹牛的氣氛。曉曉尤其得意,走路都帶風,見人就吹噓他們四人組的“光輝戰績”,如何智破蠱術,勇擒歹徒,還拒收酬金,儼然一副“未來大師”的派頭。用方陽的話說:“她現在鼻子翹上天,路過的狗子都得挨她兩腳。”
方陽也不遑多讓,把“我一拳打得那廝屁滾尿流”的情節加工了十八個版本,每天講得不重樣。小雅則默默地把這次經曆寫進了自己的“靈異事件記錄本”,還畫了示意圖。邁克雖然不說話,但擦拭裝備的頻率明顯增高,嘴角偶爾泄露的一絲笑意顯示他心情不錯。
就在這“大師預備隊”膨脹得快要飄起來的時候,新的委托上門了,如同一盆冷水,澆熄了剛剛升騰的得意,將五人拉入一個更加陰冷、血腥、充滿怨唸的恐怖漩渦。
這天下午,陽光正好,曉曉正對著窗戶練習“大師的威嚴表情”,方陽在跟小雅吹噓他新研究的“無敵臘肉配方”,邁克和菲菲在整理一些古籍資料。
事務所的門被輕輕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