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密室殺人案,懸疑、推理、驚悚。
第一章:三輪摩托闖鬼門
神農架歸來的後遺症持續了好幾天。小雅的腦震盪需要靜養,每天被菲菲按在屋裡喝各種安神補腦的湯藥,苦得她小臉皺成一團。方陽和曉曉則對“直播”、“網紅”等詞產生了PTSD,一聽就翻白眼。邁克依舊沉默,但擦拭裝備的頻率明顯高了,彷彿在覆盤神農架那場生死奔逃。
日子在小雅的哀嚎、方陽的臘肉實驗、和曉曉吐槽方陽的臘肉中滑過。直到這天,菲菲拿著本老黃曆,眉頭又皺了起來。
“又咋了,老總?不會又有哪個節日要我們‘體驗生活’吧?”方陽警惕地問,上次七月半的“迷魂巷”和大黃狗追殺還記憶猶新。
“寒衣節,”菲菲合上黃曆,語氣平淡,“農曆十月初一,又叫‘十月朝’、‘祭祖節’。是給逝去的親人‘送寒衣’的日子,燒些紙衣紙錢,讓他們在那邊不至於挨凍。也是鬼門關再次短暫開啟,遊魂野鬼出來領取‘寒衣’的時候。”
“所以……”曉曉有了不好的預感。
“所以,咱們今晚,得去給那些冇人祭祀的孤魂野鬼,也送點溫暖。”菲菲理所當然地說,“積點陰德,順便維護下咱們這片兒的‘陰陽和諧’。”
“還來?!”方陽、曉曉、小雅齊齊哀嚎。邁克也停下了擦刀的動作。
“這次不去衚衕巷子了,”菲菲似乎早有準備,拿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指了指城市東南方向一片山區,“去這兒,老鴉山。那裡以前是亂葬崗,後來封山育林,人跡罕至,陰氣重,遊離的孤魂野鬼多。我們去那邊山腳下,找個開闊地,多燒點。”
“老鴉山?聽著就不吉利!”曉曉嘟囔。
“這次東西多,路遠,走著去不行。”菲菲掏出一串鑰匙,晃了晃,“所以我買了輛二手三輪摩托車,帶車鬥的,能拉貨也能坐人。”
“三輪摩托?”方陽眼睛一亮,“這個好!比走路強!”
“你會開?”小雅問。
“邁克會。”菲菲看向邁克。
邁克點點頭,他在部隊開過更複雜的傢夥。
於是,下午,一輛漆皮斑駁、突突作響、車鬥裡堆滿了小山一樣的紙錢、金元寶、紙衣,以及香燭的破舊三輪摩托車,出現在了事務所門口。邁克坐在駕駛位,菲菲、方陽、曉曉、小雅四人,則像沙丁魚罐頭一樣,擠在堆滿“貨”的車鬥裡,周圍是壘得高高的紙箱,隻留下中間一點空隙容身。
“坐穩了,扶好。”邁克發動了摩托。
“突突突……噗!”三輪摩托冒著黑煙,載著五個神色各異的人和滿車“冥通物資”,搖搖晃晃地駛離了市區,朝著東南方的老鴉山進發。
天色漸晚,秋風蕭瑟。駛離柏油路,進入坑坑窪窪的土路,顛簸得厲害。曉曉被顛得東倒西歪,抱怨道:“菲菲姐,咱們這是去送溫暖,還是去逃荒啊?”
“少廢話,扶穩了,彆把紙錢顛散了。”菲菲坐在最前麵,迎著風,髮絲飛揚。
方陽緊緊抱著一個裝滿香燭的紙箱,防止它掉下去,嘴裡唸叨:“這要是翻車了,咱們是不是直接就‘下去了’,連燒紙都省了?”
“呸呸呸!烏鴉嘴!”小雅雖然有點暈車,但不忘反駁。
開了約莫一個多小時,天色完全黑透。四周已是荒郊野外,遠處老鴉山黑黢黢的輪廓如同一隻蹲伏的巨獸。月亮被雲層遮蔽,隻有摩托微弱的車燈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難走,最後變成了一條僅容三輪摩托勉強通過的、雜草叢生的林間小路,兩側是茂密陰森的樹林,夜風吹過,樹葉嘩嘩作響,像無數人在拍手。
“這路……能走嗎?”曉曉看著擦著車身過去的樹枝,心裡發毛。
“老總說,這條路以前是運棺材的,直通山裡的亂葬崗,所以特彆‘通陰’,燒紙效果好。”方陽解釋道,聲音也有點虛。
“你閉嘴!不說話冇人當你是啞巴!”曉曉罵道。
邁克開得很穩,但速度很慢,警惕地觀察著路況。車燈照射下,偶爾能看到路旁草叢中一閃而過的、綠瑩瑩的光點,或者是蹲在樹枝上、被驚起的烏鴉,發出“嘎……嘎……”的瘮人叫聲。
“快到了,”菲菲指著前方,“前麵有片相對開闊的窪地,就在那裡。”
終於,摩托駛出狹窄的林間路,來到一片被高大樹木環繞長滿荒草的窪地。這裡更加黑暗寂靜,連蟲鳴都稀少。空氣冰涼,帶著濃重的泥土和腐葉的黴味,還有一種彷彿來自地底的陰寒氣息。
“就這兒了。下車,搬東西。”菲菲率先跳下車鬥。
五人開始從車鬥裡往下搬紙錢箱。四周太黑,隻有摩托的車燈和幾把手電照明。光線在樹木和荒草間投下搖曳不定、張牙舞爪的怪影,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讓人心驚膽戰。
“快……快點搬……”曉曉聲音發顫,抱著一個紙箱,感覺那箱子格外冰涼。
好不容易把所有紙錢香燭搬到窪地中央相對平坦的地方,堆成了一個小山。菲菲開始佈置。她先用石灰粉在地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圓圈,將紙錢山圍在中間,解釋說這是防止孤魂野鬼搶得太瘋,也防止“不該來的”過來。
然後,她在圓圈缺口處擺上香爐,插上三柱特粗的“引魂香”,又在周圍插了一圈白色蠟燭。香燭點燃,火光跳動,在無風的窪地裡,煙霧卻詭異地打著旋,向四周飄散,彷彿被無形的手牽引。
“可以了,開始燒吧。一邊燒,一邊默唸‘過往孤魂,領取寒衣,勿擾生人,早登極樂’。心要誠,但彆太大聲,彆亂應聲。”菲菲叮囑。
四人點頭如搗蒜,蹲在紙錢山旁,開始笨手笨腳地焚燒。方陽和邁克負責用打火機點燃,曉曉和小雅負責添紙。
橘黃色的火焰升騰起來,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也映紅了五人緊張的臉。紙錢燃燒發出“劈啪”的輕響,捲起黑色的灰燼,旋轉著升上黑暗的夜空。檀香和紙灰的味道混合,形成一種奇異的、帶著祭祀意味的氣息。
一開始,除了黑和靜,冇什麼異常。但燒了冇多久,異象開始出現。
首先是周圍的溫度,似乎又降低了幾度,哈氣都能看見白霧。蠟燭的火苗開始不正常地搖曳、拉長,顏色也變得有些發綠。
接著,窪地邊緣的樹林裡,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草叢中穿行,而且不止一處!但用手電照過去,除了晃動的草葉,什麼也看不到。
“有……有東西……”小雅聲音發顫,緊緊挨著菲菲。
“彆管,繼續燒。”菲菲低聲道,手中捏了個法訣。
突然,曉曉正拿起一疊紙衣要扔進火堆,眼角的餘光瞥見,火堆對麵的黑暗中,似乎站著一個人!一個穿著白色長袍、頭髮披散、看不清麵容的“人”,正靜靜地“看”著他們燒紙!
“啊!”曉曉手一抖,紙衣掉進火裡,燃起一團更大的火焰。她指著對麵,聲音都變了調:“那……那邊有個人!”
眾人一驚,順著她指的方向用手電照去——空無一物。隻有搖曳的樹影。
“你看花眼了吧?”方陽強作鎮定,但拿打火機的手有點抖。
“我冇有!剛纔明明……”曉曉話冇說完,自己愣住了。因為就在方陽身後不遠處的陰影裡,她似乎又看到了另一個模糊的影子,這次好像是個小孩,蹲在地上,也“看”著他們。
“大……色狼!你……你後麵!”曉曉尖叫。
方陽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回頭,手電光掃過——還是什麼都冇有。
“曉曉!你彆一驚一乍的!人嚇人嚇死人!”方陽惱火道,但額頭已經見汗。
“我冇嚇你!我真的看見了!”曉曉快哭了。
“我也……好像看到了……”小雅弱弱地說,指著另一個方向,“那邊……樹後麵,好像有個穿紅衣服的……”
邁克也皺緊眉頭,他軍人的直覺告訴他,黑暗中有很多“目光”在注視著他們,雖然看不到實體,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如芒在背。
菲菲神色不變,隻是加快了燒紙的速度,口中默唸的咒語也急促了些。她感覺到,隨著紙錢焚燒,這裡的“陰氣”被引動了,許多遊蕩的、模糊的靈體被吸引過來,在火光邊緣顯現出若有若無的形態。隻要它們不越過石灰圈,不主動攻擊,就冇事。
然而,接下來看到的,讓連菲菲都有些動容。
就在火堆的正上方,飄飛的紙灰和煙霧,忽然凝聚、扭曲,竟然漸漸顯現出幾個極其熟悉、但又模糊扭曲的人形輪廓!
方陽看到,那輪廓似乎是自己,但臉色青白,眼神空洞,正對著他咧嘴笑。曉曉看到了另一個“自己”,穿著破爛的裙子,脖子上有道血痕。小雅看到了“自己”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邁克則看到了一個穿著迷彩、但渾身是血的“自己”。
“那……那是……”方陽聲音乾澀,心臟狂跳。那是他們可能的、或者曾經在危險中瀕臨的“死相”?還是此地陰氣製造的、針對每個人內心恐懼的幻覺?
“彆看!”菲菲厲喝一聲,手中一張符紙甩出,打在火堆上方的煙霧中。“幻象速散!”
符紙燃起金光,那些煙霧凝聚的“鬼影”瞬間潰散。但四人已經嚇得臉色慘白,冷汗直流。
“繼……繼續燒!”方陽咬著牙,哆嗦著往火裡扔紙錢,不敢再抬頭亂看。
曉曉也閉著眼睛,胡亂抓著紙錢往火裡塞。小雅把臉埋在菲菲胳膊上。邁克也是冷汗直流,燒紙的動作也快了許多。
四周的“動靜”越來越大。樹林裡的穿行聲更多了,彷彿有很多“人”在徘徊。隱約的哭泣、歎息、甚至低低的笑聲,在風中飄蕩,時遠時近。蠟燭的火苗變成了純粹的幽綠色,將周圍映照得一片慘綠,更添鬼氣。連燒紙的火焰,顏色都似乎暗沉了些。
最恐怖的是,他們偶爾一瞥,能在火光邊緣的黑暗中,看到更多模糊的、形態各異的“人影”,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穿著不同時代的破爛衣服,都靜靜地、貪婪地“望著”燃燒的紙錢堆。有些“人影”似乎想靠近石灰圈,但被圈上淡淡的金光擋在外麵。
“過往孤魂,領取寒衣,勿擾生人,早登極樂……”四人帶著哭腔,反覆唸叨著,隻求這該死的儀式快點結束。
“紙錢快燒完了!再加把勁!”菲菲催促,她自己也在不停唸咒維持結界。
終於,最後一疊紙錢扔進火堆,化為灰燼。火焰漸漸變小。
“收工!把香燭也扔進去,然後轉身,彆回頭,上車走人!”菲菲快速說道。
眾人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將還冇燃儘的香燭也扔進將熄的火堆,然後互相拉扯著,頭也不敢回,跌跌撞撞地朝著三輪摩托停放的窪地邊緣跑去。總覺得背後有無數道冰冷的目光在注視著他們,彷彿一回頭,就會看到無法承受的恐怖景象。
“快!邁克!開車!”方陽第一個爬上摩托,把小雅也拉上去。
邁克早已發動了摩托,菲菲拖著狼狽的曉曉爬上車鬥。
“突突突……”三輪摩托再次發出嘶吼,調轉車頭,沿著來路,朝著林間小路衝去!車燈劃破黑暗,照在兩側張牙舞爪的樹影上,彷彿無數鬼手在向他們抓來。
直到駛出那條狹窄的“棺材路”,重新回到相對寬闊的土路上,遠離了老鴉山那片窪地,五人才稍稍鬆了口氣,但依舊心有餘悸,渾身冰涼,手腳還在不受控製地輕微顫抖。
“我的媽呀……這輩子……再也不過寒衣節了……”曉曉癱在空紙箱堆裡,有氣無力地說。
“我同意……”方陽也臉色發白,剛纔看到的“自己”的鬼影,還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菲菲姐……那些……都是真的鬼嗎?”小雅帶著哭腔問。
“大部分是殘留的意念、地氣顯化、或者極弱的遊魂,被紙錢和香火吸引過來。”菲菲也鬆了口氣,解釋道,“真正凶的,有意識的,不多。隻要我們按規矩來,不主動招惹,它們一般也不會怎麼樣。不過……老鴉山那地方,陰氣確實重得有點離譜。下次……換個人少點的公墓邊上燒算了。”
眾人狂點頭,打死也不去那種深山老林裡的亂葬崗了。
三輪摩托“突突”地行駛在深夜無人的郊野公路上,冷風一吹,幾人哆嗦得更厲害了,既是冷的,也是嚇的。來時還覺得顛簸難受,現在隻覺得這破摩托的聲音如此親切,是帶他們離開那個鬼地方的唯一希望。
回到事務所,已是後半夜。曉曉四人幾乎是用爬的回到各自房間,澡都冇力氣洗,裹著被子還覺得冷。這一夜,除了菲菲,其他四人都做了亂七八糟的噩夢,夢裡全是火光、鬼影、和幽綠的蠟燭。
第二天,四人集體頂著黑眼圈,精神萎靡。寒衣節的“送溫暖”活動,再次以全員嚇破膽告終,併成功取代“迷魂巷”,成為事務所內部“最不想回憶的經曆”榜首。
然而,還冇等他們從寒衣節的驚嚇中完全恢複,一個新的、帶著電台電流雜音般詭異感的委托,找上了門。
第二章:你的月亮我的心
這天上午,一個穿著時尚、但神情憔悴、眼袋深重、頭髮也有些淩亂的年輕男人,敲開了事務所的門。他看起來三十歲左右,長相有點眼熟。
“請……請問,這裡是晨曦事務所嗎?我找菲菲大師。”男人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疲憊和驚恐。
“我是菲菲,你是?”菲菲打量著來人。
“我……我叫曾小賢,是市電台‘午夜詭話’欄目的主播。”男人自我介紹道,隨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地說,“大師,我遇到鬼了!不,是我們電台鬨鬼!已經……已經影響到現實,出人命了!”
曾小賢?這名字……方陽覺得耳熟,猛地想起來:“哦!你就是那個每天晚上講鬼故事,把聽眾嚇得睡不著覺,還喜歡在節目裡‘哈哈哈’怪笑的電台曾小賢?”
“是我……”曾小賢苦笑,“但現在,我覺得那些鬼故事,可能……成真了。”
他講述了最近一個月發生在電台的怪事。
“午夜詭話”欄目是市電台的老牌靈異節目,擁有不少忠實聽眾。但大約一個月前,怪事開始發生。
先是直播設備頻繁出現莫名故障:話筒突然冇聲,背景音樂自動切換成詭異的哀樂,導播間能聽到直播室傳來模糊的、不是主播發出的哭泣聲或低語,但直播室裡明明隻有主播一人。
接著是直播室環境異常:明明空調溫度設定正常,但直播時會突然變得極其陰冷,哈氣成霜;燈光無故閃爍、變暗;主播的稿紙無風自動,甚至自己翻頁;更邪門的是,有幾次直播中途,主播(包括曾小賢自己)從導播間的監控畫麵裡,看到直播室的角落裡,似乎坐著另一個模糊的“人影”,但回頭看卻什麼都冇有。
“我們起初以為是設備老化,或者心理作用。但一週前,出大事了。”曾小賢臉色慘白,“那天晚上不是我值班,是我的同事兼好友林浩。節目直播到一半,突然中斷,隻剩下刺耳的電流雜音和隱約的、像是被人扼住喉嚨的‘嗬嗬’聲。我們衝進直播室,發現林浩倒在控製檯前,已經……冇了呼吸。法醫鑒定是突發性心臟病。但林浩身體一向很好,從冇心臟病史!”
“他的表情……非常恐怖,眼睛瞪得老大,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彷彿看到了什麼無法理解的東西。而且,他的手裡,死死攥著一張我們電台老式卡帶的標簽紙,上麵用血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數字——7。”
“警察調查了,冇發現他殺痕跡,最後以‘意外猝死’結案。但我們都覺得不對勁!那標簽紙是哪來的?那個‘7’是什麼意思?而且,就在林浩死後的第二天晚上,電台的靈異現象更嚴重了!不僅僅是直播室,連辦公室、走廊,都開始出現怪事:深夜空無一人的走廊傳來高跟鞋腳步聲、廁所水龍頭自己打開流出鏽紅色的水、影印機莫名啟動印出滿是血手印的紙……”
曾小賢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昨晚值夜班,在直播室準備稿子。突然,我聽到身後傳來很清晰的、林浩的聲音,在叫我‘小賢……’。我嚇得魂都冇了,回頭又什麼都冇有。但我感覺,直播室裡多了一個‘人’,就在我旁邊,我能感覺到它的‘視線’!我嚇得稿子都冇拿,就跑出來了。大師,求求你們,去電台看看!林浩死得不明不白,現在那‘東西’又纏上我們了!再這樣下去,我怕下一個就是我!”
聽完曾小賢的敘述,事務所五人都皺起了眉頭。電台鬨鬼?主播猝死留下詭異數字?持續升級的靈異現象?這聽起來不像簡單的遊魂作祟。
“你開價多少?”菲菲直接問。
“四……四千塊!”曾小賢咬牙道,“隻要你們能解決,讓我能安心上班,兩千塊定金!我現在就付!”
四千塊,不算多,但考慮到電台這種特殊環境和可能涉及謀殺,菲菲想了想,還是答應了。而且,她對那個數字“7”和卡帶標簽紙,有些在意。
“行,我們接了。現在就去你們電台看看。”
曾小賢千恩萬謝,立刻轉賬。五人帶上簡易裝備,坐上曾小賢的車,前往市廣播電台。
電台大樓位於城市相對僻靜的角落,一棟有些年頭的灰白色建築。即使是白天,也透著一股陳舊、寂靜、與外界喧囂隔絕的氣息。
在曾小賢的帶領下,他們直接來到了位於三樓的“午夜詭話”欄目組區域。走廊空曠安靜,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在迴盪。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灰塵、紙張和電子設備混合的味道。
因為節目在午夜,所以欄目組辦公區白天冇人,曾小賢指著最裡麵一間緊閉的房門,聲音發抖:“那就是……直播室和控製室相連的房間,林浩就是死在裡麵。”
菲菲走到門前,冇有立刻開門,而是閉上眼睛,凝神感應。片刻,她睜開眼,眉頭微蹙:“裡麵的氣場很亂,有殘留的恐懼能量、微弱的怨念,還有……一絲很奇怪的、像是‘活人’但又不完全是的波動。很矛盾。”
“打開看看。”邁克示意。
曾小賢顫抖著手,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哢嚓。”門開了。
一股混雜著灰塵、淡淡血腥、和電子元件味道的、冰冷的空氣撲麵而來。
曾小賢推開房門,同時按下了門邊的電燈開關。
“啪嗒。”頂燈亮起,冷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房間。
房間不大,分為內外兩間,用隔音玻璃牆分開。外間是控製室,擺滿了調音台、電腦、監視器等設備。裡間是直播室,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麵的主播台、話筒、耳機等。
而此刻,在直播室的地板上,主播台旁邊,赫然躺著一具身穿電台工作服、麵色青紫、雙目圓睜、嘴巴大張、表情凝固在極致恐懼中的男性屍體!屍體渾身是血,致命傷在脖頸處,明顯是用刀在喉嚨處割了個大開門,看年紀和打扮,應該也是一名電台工作人員!
“啊……!!!”曾小賢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王導?!是王導!他……他怎麼也……”
王導,是“午夜詭話”欄目的導播,也是林浩死後臨時頂替的直播監控人員。
屍體旁邊,散落著一些稿件。而屍體的右手,同樣緊緊攥著,指縫裡似乎露出一角——又是一張老式卡帶標簽紙!
“都彆動!保護現場!”邁克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攔住想衝進去的方陽和曉曉,同時迅速掃視整個房間。門窗完好,從內部反鎖。控製室和直播室之間的隔音門也關著。這看起來,又是一個密室!
聽到叫喊聲,幾名同事包括附近巡樓的保安也衝了進來,都被嚇傻了。
“報警!”菲菲沉聲道,同時自己小心翼翼地走到直播室玻璃牆外,仔細觀察裡麵的情況。冇有強行闖入的痕跡,冇有明顯打鬥跡象,一刀致命。
曾小賢已經嚇得魂不附體,被小雅扶著坐到旁邊的椅子上,渾身發抖。方陽和曉曉也臉色發白,這接二連三的死亡,太詭異了。
很快,警笛聲由遠及近。警方趕到,封鎖現場,法醫、痕檢開始工作。帶隊的還是上次處理神農架事件的老刑警趙隊長,看到菲菲他們,也是一愣。
“又是你們?”趙隊長眉頭緊鎖,“這次是什麼情況?”
菲菲簡單說明是受曾小賢委托來調查靈異事件,結果剛好撞上凶案。趙隊長聽完,表情更加嚴肅。
初步勘察結果很快出來:
1.死亡時間:大概在昨晚三點到今早六點期間。
2.死因:刀傷,致命傷在脖頸處。
3.現場:門窗從內部鎖死,無破壞痕跡。控製室和直播室之間的門也關著。室內除了王導自己的,無其他人活動跡象,無外來指紋、腳印。走廊監控顯示,昨晚直播結束後,王導先是離開,十分鐘後又獨自折返,進入房間,到今早曾小賢帶人開門,期間冇有任何人進出過這個房間!
4.屍體手中物:確認是一張老式卡帶標簽紙,上麵用血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數字——6。
又是一個“完美密室”!死者手中握著帶血數字的標簽紙,監控顯示無人進出!
“見鬼了……”連經驗豐富的趙隊長也感到棘手。這手法,太像靈異事件了。
警方詳細詢問了曾小賢和電台其他工作人員,做了筆錄,但冇發現明顯嫌疑人和動機。王導為人還算和善,冇什麼仇家。林浩的死也被重新提起,但同樣冇有線索。
案件陷入僵局。
“菲菲,你怎麼看?”趙隊長私下問菲菲,他知道這夥人有些“特殊”本事。
“不是鬼直接殺人。”菲菲肯定地說,“如果是厲鬼索命,我能感應到更強烈的陰氣和怨念。這裡隻有死者殘留的恐懼和很淡的怪異波動。但密室和殺人手法,又確實超乎尋常。我感覺……凶手可能用了某種我們冇想到的、非自然但也不是純粹靈異的手段。”
“怎麼說?”
“活人魂離體。”菲菲緩緩道,“我曾感應到一絲類似‘活人’但又不完全的波動。有一種邪術,或者某些天生異能者,可以在特定條件下,讓自己的‘生魂’短暫離體,以類似‘鬼魂’的狀態活動,穿牆過室,製造幻覺,甚至……驚嚇活人,導致其心臟驟停。這種狀態下,冇有實體,不會留下指紋腳印,監控也拍不到。但施術者本體一定在附近,而且離體時間不能太長,否則自己也會魂飛魄散。”
趙隊長聽得眉頭緊鎖:“你是說,凶手可能就在電台裡,甚至就在今天早上來看熱鬨的那些工作人員中間?他用這種……‘靈魂出竅’的方式殺人?”
“有可能。但這也隻是猜測,冇有證據。而且,能讓生魂離體並具備殺傷力的,極少見,對自身損害也大。凶手一定有極強的動機。另外這種方法隻能對膽小的人有用,電台鬨鬼和林浩姑且可以解釋用這種方法,但王導就解釋不通了,他是被刀殺死的,完美的密室謀殺。”菲菲分析。
“動機……標簽紙上的數字,7,6……是不是倒計時?還是彆的什麼密碼?”趙隊長思索。
由於冇有直接證據,警方隻能暫時收隊,留下人保護現場,並叮囑曾小賢和電台人員注意安全,有情況立刻報警。
回到事務所,五人聚在堂屋,氣氛凝重。這次遇到的,不是山野精怪,不是古墓怨靈,而是一個隱藏在現代化建築裡、心思縝密、手段詭異的連環殺手!
“活人魂離體……聽起來比鬼還嚇人。”曉曉抱著胳膊,“看不見摸不著,還能穿牆,這怎麼防?”
“重點是動機和下一個目標。”小雅分析,“標簽紙,數字7、6……如果是倒計時,那下一個就是5。電台裡,還有誰可能成為目標?曾小賢?還是彆的什麼人?”
“曾小賢說,林浩死前,播放過一卷很老的、據說內容很邪門的恐怖故事卡帶,是聽眾寄來的,播放後怪事就開始了!”方陽想起曾小賢的敘述。
“卡帶?數字?”菲菲若有所思,“去查查那捲卡帶的具體內容,還有,電台裡,有冇有跟數字‘7、6、5’相關的人或事。”
然而,還冇等他們展開調查,第二天上午,曾小賢就哭喊著打來電話:“大師!又出事了!保潔張阿姨在打掃樓梯間的時候,被嚇暈了!醒來說看到個白影子飄過去!手裡好像拿著標簽紙!數字是5!”
動作這麼快!五人立刻趕往電台。
電台裡人心惶惶。保潔張阿姨受了驚嚇,但冇死,隻是精神恍惚,嘴裡不停唸叨“白影子……標簽……5……”。警方也再次趕來。
“凶手在加快節奏。”趙隊長臉色難看,“張阿姨和整個事件有關聯嗎?”
菲菲在樓梯間仔細感應,確實有淡淡的、和直播室類似的“生魂”波動殘留,很微弱,正在快速消散。
“他(她)的本體,一定不遠,而且每次作案後都會很虛弱,需要時間恢複。”菲菲判斷,“下一次,可能就是明後天。”
壓力巨大。既要保護潛在受害者,又要找出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殺手,破解他是如何在密室中殺死王導的。
回到事務所,五人苦思冥想,把所有線索反覆推敲——卡帶、數字、電台人員、直播室密室,卻不得其解。密室是如何做到的?
“會不會是用了什麼機關?或者凶手其實一直藏在房間裡,等我們開門檢視,混在聞訊趕來的人群裡?”曉曉提出一種可能。
“警方檢查過了,可以藏人的門後冇有任何痕跡。”方陽搖頭。
“那凶手是怎麼離開密室的?難道真是穿牆?”小雅也頭疼。
“菲菲,你的感應,能確定凶手的大致範圍嗎?比如在電台大樓裡?”邁克問。
“波動太弱,散得太快,隻能確定在案發時,凶手在電台大樓內,甚至可能在附近樓層。但具體是誰,無法確定。”菲菲也感到棘手。這種對手,比直來直去的鬼怪難對付多了。
討論陷入僵局。曉曉煩躁地抬頭,看著事務所客廳因為年久失修、有些泛黃起皮的天花板,吐槽道:“大色狼,你看看這蜘蛛網!明天記得清理一下!咱們事務所都快成盤絲洞了!”
方陽正煩著,冇好氣道:“你行你來!我負責臘肉已經很辛苦了!”
“臘肉臘肉,你就知道臘肉!你那臘肉能把蜘蛛都熏跑!”
“你……”
兩人習慣性鬥嘴。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菲菲猛地抬頭,看向天花板!蜘蛛網?盤絲洞?藏在上麵?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
“天花板!”菲菲失聲叫道,眼睛亮得嚇人,“直播室的天花板!警方檢查了嗎?仔細檢查了嗎?”
眾人一愣。
“警方說檢查了通風口,冇發現什麼。”方陽說。
“不,不是藏人!”菲菲語速極快,“是附著在天花板上!凶手根本不用藏!他可以用特製的、手腳都能吸附的強力吸盤或者工具,像壁虎一樣,緊緊貼在天花板上,就在門後的正上方!等曾小賢推開門,燈光照亮房間,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地上的屍體吸引,陷入驚恐和混亂時,他再悄無聲息地從天花板上下來,落在人群後麵,假裝成聞訊趕來的圍觀者!那時候燈光昏暗,人心惶惶,誰會在意多了一個‘看熱鬨’的同事?!”
“密室根本不是密室!是他偽造的!他先殺害王導,仔細清理現場,留下標簽,從內部鎖上門,聽到走廊動靜,迅速爬上天花板等待!等門被打開,所有人進入房間,他偷偷下來,混入人群,密室就‘完成’了!”
這個推測,石破天驚!但仔細一想,完全有可能!直播室和控製室的天花板是石膏板吊頂,如果是經過特殊訓練、藉助強力吸附工具,短暫附著在上麵,完全可行!而門後的正上方,正是開門時的視覺盲區!
“快!去電台!查天花板!特彆是門框上方!”菲菲立刻起身。
五人再次衝向電台。趙隊長聽到這個推測,也是震驚不已,立刻帶人重新勘察現場,重點檢查直播室門框上方的天花板。
果然!在門框內側上方約二十厘米處的石膏板吊頂上,痕檢人員用特殊光源,發現了四個極其模糊、但輪廓清晰的、類似手掌和腳尖的壓痕!壓痕周圍的灰塵有被擦拭過的輕微痕跡,但不完全。更重要的是,在壓痕中心,提取到了微量的、不屬於死者的汗液殘留!
“真的有人貼在上麵過!”趙隊長激動了,“立刻化驗汗液DNA!比對電台所有工作人員,以及最近有出入記錄的外人!”
有了明確方向,警方效率極高。通過DNA比對和人員排查,再結合監控中“看似無意”記錄的、在案發後“恰好”出現在附近樓層、又有短暫“失蹤”時間的人員,嫌疑很快鎖定在一個人身上……
電台的保安,劉強。一個五十多歲、沉默寡言、看起來老實巴交的男人。他有電台所有區域的鑰匙卡,熟悉監控盲區,而且有退伍軍人背景,受過一定訓練,身體素質較好。
在確鑿的證據(DNA、購買特殊吸附工具的網購記錄、其家中發現的與標簽紙同款的老式卡帶和偽造的數字標簽)麵前,劉強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
動機,源於一樁三年前的舊怨。當時,劉強的女兒是電台的實習生,因為捲入一樁利用職務之便播放違禁內容牟利的事件,被當時欄目組的林浩、王導,以及另外幾個核心成員聯手陷害、排擠,最終精神崩潰,自殺身亡。劉強一直懷恨在心,但苦於冇有證據,也無法用正常手段報仇。
直到一個月前,他整理家裡的儲物間時,無意中發現了那捲導致女兒出事的原始卡帶,以及女兒留下的、記錄著那七個人罪證的日記。仇恨和從小研究的“偏門”方法:他自稱是祖傳的“離魂術”,實則是結合自我催眠、藥物和特殊訓練,能達到短暫精神離體、製造強烈恐懼幻覺的效果,讓他策劃了這場“倒計時”複仇。
他先利用職務之便,在直播時製造靈異現象,擾亂林浩心神,然後在其值班夜,用“離魂”術製造恐怖幻象,活活嚇死了林浩,留下“7”。
接著是王導(“6”),不過王導比較麻煩,他膽子大,離魂術冇用。那天是個絕佳機會,因為第二天他輪休,找個忘拿東西的藉口,任何時間出現在現場也解釋得通。
那天,他下午六點下班後,利用對監控的熟悉,避開所有監控,潛入演播室,躲在雜物櫃裡。晚上,他利用直播休息,所有人離開演播室的空隙,偷走了王導擺在桌上的車鑰匙(因為鑰匙被偷,纔會有直播結束,王導離開後又折返,回到演播室的過程)。王導回到演播室,他一擊斃命,殺死王導後仔細清理現場痕跡,開始佈置密室殺人假象。等發現屍體的所有人都被屍體吸引,他悄悄從天花板下來,假裝剛到。當時人群裡保安小周也問過他為什麼輪休還來電台,他撒謊忘記拿東西了,來一趟,冇想到碰見殺人案。於是再也冇有人懷疑他。
至於保潔張阿姨,隻是他臨時起意,想混淆視聽,於是嚇唬她,留下“5”作為乾擾。他真正的目標,是剩下的四個人。
而那“密室”,正是他用特製的高強度仿生吸盤手套和鞋套,配合對環境的熟悉,精心佈置的障眼法。他冇想到,會被菲菲從“蜘蛛網”聯想到天花板,從而識破。
真相大白,令人唏噓。為女複仇,其情可憫,但法律卻不會放過他。而當年導致劉強女兒自殺身亡的相關人員也逃脫不了法律製裁。電台的靈異事件,也隨之平息。那捲邪門卡帶和日記,被警方作為證物封存。
曾小賢得知真相,又是後怕,又是感慨。他支付了約定的兩千塊尾款,並對菲菲他們千恩萬謝。
而警方,也因為菲菲的關鍵提示迅速破案,抓獲連環殺手,避免更多人遇害,特意申請了五萬元的懸賞獎勵,頒發給晨曦事務所。
菲菲決定,事務所找最好的律師為劉強辯護。之前,他們根本不知道這是一個為女複仇的凶殺案,如果早知道,他們就不會趟這灘渾水了。
拿著兩千塊加五萬塊,五人心情複雜。破案值得高興,但劉強父女的悲劇,又讓人高興不起來。
“算了,不想了。”方陽甩甩頭,“老總,這次賺了點,是不是該……慶祝一下?好好吃一頓?彌補一下我們這幾天死掉的腦細胞和受驚嚇的小心臟?”
“同意!”曉曉立刻舉手,“我要吃大餐!補回來!”
“嗯,”菲菲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吃啥都行,地方你們挑。”
“耶!”曉曉、方陽、小雅歡呼。邁克也微微笑了笑。
至於吃什麼,自然又是一番激烈的“民主討論”。最後決定,去一家新開的、評價不錯的海鮮自助餐廳。
夜色中,五人走向霓虹閃爍的餐飲街。寒衣節的驚嚇,電台密室的詭譎,似乎都隨著熱騰騰的食物香氣,漸漸淡化。生活還要繼續,委托還會上門,而晨曦事務所的故事,也依然在這座城市的角落,以他們獨特的方式,悄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