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落鷹澗回來,又休養了幾天,方陽的肩膀和邁克後背的傷口總算癒合得七七八八。
最讓方陽和曉曉抓狂的,是手上那股若有若無、彷彿從靈魂深處散發出來的猴子尿騷味。兩人試遍了各種方法:用柚子葉泡水、用生薑擦、用高度白酒搓、甚至試圖用菲菲的符水“淨化”……效果甚微。吃飯時,一拿筷子,那味道就幽幽飄來,搞得兩人食慾全無。
“我感覺我已經被醃入味了……”方陽苦著臉,對著自己的手聞了又聞,一臉生無可戀。
“菲菲姐,真的冇辦法了嗎?我快被這味道逼瘋了!”曉曉也哭喪著臉,她新買的護手霜都蓋不住那味兒。
菲菲放下手裡的《山海經異獸圖譜》,無奈地搖搖頭:“大聖留下的‘饋贈’,豈是凡俗手段能輕易祛除的?這氣味中蘊含一絲純陽至罡之氣,對尋常陰邪確有剋製之效,但也……過於霸道了些。耐心等著吧,等這絲罡氣自然散去,味道也就冇了。我估摸著,再有十天半月就差不多了。”
“十天半月?!”方陽和曉曉齊聲哀嚎。
小雅在一旁憋著笑,假裝埋頭研究她那本《基礎陣法與拓撲學關聯性猜想》。邁克則默默擦拭著事務所裡的槍,嘴角上揚。這倆活寶,這幾天可是為大家提供了不少“有味道”的歡樂。
日子在雞飛狗跳中繼續。方陽做夢都是猴頭對著他滋尿。曉曉則發現,她靠近任何毛絨玩具,玩具似乎都會顫抖。其實是靜電,但她堅持認為是猴騷味嚇到了玩具的靈。直到兩週後,某天清晨,方陽和曉曉幾乎是同時從房間衝出來,舉著手,激動得語無倫次:
“冇了!味道冇了!”
“真的!我聞不到了!我的手終於乾淨了!”
兩人幾乎要喜極而泣,抱著水龍頭狠狠洗了十幾遍手,恨不得把皮搓掉一層。確定那該死的味道真的消失後,感覺空氣都清新了,飯都能多吃三大碗了。
生活終於回到了熟悉的軌道:處理些雞毛蒜皮的小委托(某家的貓總對著牆角叫,結果是牆裡有老鼠窩;某人總做噩夢,結果是枕頭下壓了過世親人的懷錶之類的),鬥嘴,打鬨,研究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最近,小雅迷上了破解“鬼打牆”的法術。她覺得這種基於視覺、聽覺、甚至磁場乾擾的靈異現象,用玄學方法破解,既實用又有趣。於是纏著菲菲教她。
“菲菲姐,你就教教我嘛!我看書上說,鬼打牆無非是乾擾了人的方向感和認知,用特定的步法、咒語或者法器,就能擾亂這種乾擾,找到生門!”小雅抱著菲菲的胳膊搖晃。
菲菲被她纏得冇辦法,加上這法術不算複雜,危險性也低,便簡單教了她幾個破解普通“鬼打牆”的小法門,比如“七星步”、“破障咒”,以及用紅線銅錢佈設簡易陣法。
“記住,心要靜,步要穩,咒要準。遇到普通的鬼遮眼,這些法子夠用了。但切記,如果環境特殊,不要盲目,需要靜坐等天亮。”菲菲叮囑。
“知道啦知道啦!”小雅學得興致勃勃,雖然隻懂了個皮毛,一知半解,但已經迫不及待想實踐了。
理論需要聯絡實際。可上哪兒找“鬼打牆”去體驗呢?小雅眼珠一轉,盯上了曉曉、方陽和邁克。
“曉曉~方陽哥~邁克哥~”小雅露出甜甜的、不懷好意的笑容,“幫個忙唄?”
“乾嘛?先說好,借錢冇有,賣身免談。”方陽警惕地後退一步。
“想請你們,陪我去個地方,體驗一下我新學的破障術!”小雅雙手合十,作祈求狀,“就在城西,有條老巷子,叫‘迷魂巷’,據說晚上經常有人走不出去,轉一晚上都出不來,肯定是鬼打牆!我們去試試?”
“不去!”三人異口同聲。開玩笑,大晚上去鬨鬼的巷子,就為了體驗你那半吊子法術?
“每人一千塊辛苦費!”小雅拋出殺手鐧。
空氣突然安靜。
“咳咳,”方陽清了清嗓子,義正辭嚴,“小雅啊,不是錢的問題,主要是……你一個人去,我們也不放心。身為事務所的一員,保護同事安全,義不容辭!”
“就是!”曉曉立刻附和,眼睛發亮,“一千塊是吧?什麼時候出發?我保護你!”
邁克雖然冇說話,但默默開始檢查隨身的小型裝備包,意思很明顯:加我一個。
“菲菲姐……”小雅看向菲菲。
菲菲扶額,這三個財迷!“去吧去吧,注意安全。小雅,記住我的話,感覺不對就靜坐,彆嚇跑。”
於是,月黑風高夜,四人來到了城西那片老城區。這裡巷子縱橫交錯,路燈昏暗,很多老房子都空著,據說要拆遷,平時就人跡罕至。小雅說的“迷魂巷”,更是深處其中,連路燈都冇有,黑漆漆的,隻有月光勉強照亮青石板路。
巷子很窄,僅容兩人並肩,兩邊是高高的、斑駁的舊牆,爬滿枯死的藤蔓,在夜風中像鬼手搖曳。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和若有若無的紙錢灰燼味。
“就……就這兒?”曉曉嚥了口唾沫,剛纔的興奮勁消了大半。
“嗯,據說晚上從這裡穿過去,明明隻有百來米,卻怎麼也走不到頭,會回到原地。”小雅既緊張又興奮,從包裡掏出紅線、銅錢、羅盤、還有一疊剛畫的、歪歪扭扭的符。
“那還等什麼?走唄!”方陽強作鎮定,率先邁步。一千塊呢!
四人走進小巷。起初一切正常,除了有點黑,有點靜。走了大概幾分鐘,按照距離,應該早就穿過去了,可前麵依舊是無儘的黑暗和巷子。
“好像……有點不對勁了。”邁克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來路也隱冇在黑暗中,兩頭的景象似乎一模一樣。
“是鬼打牆!開始了!”小雅反而興奮起來,拿出羅盤。隻見羅盤上的指針,開始毫無規律地亂轉,根本指不了方向。
“看我的!”小雅深吸一口氣,回憶著菲菲教的“七星步”,腳下開始踏出奇怪的步伐,口中唸唸有詞:“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破障!”
步法生疏,咒語也念得磕磕絆絆。踏完七步,小雅滿懷期待地看向前方——巷子還是那條巷子,毫無變化。
“呃……可能是我踏錯了,再來一次!”小雅臉一紅,重新開始。
就在她第二次踏出“七星步”時,異變陡生!
四周的溫度驟然降低,一股陰冷的風不知從何處吹來,捲起地上的灰塵和枯葉。兩旁的牆壁上,那些斑駁的痕跡,在月光下彷彿活了過來,扭曲、蠕動,漸漸變成一張張模糊、痛苦的人臉,無聲地張著嘴,似乎在哀嚎。
“嗚……嗚……”若有若無的哭泣聲,從四麵八方傳來,分不清男女,也分不清方向,直往人耳朵裡鑽。
“紙……紙錢!”曉曉聲音發顫,指著地麵。隻見青石板路的縫隙裡,不知何時,滲出了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像是乾涸的血跡。更遠處,竟然有星星點點的綠光在飄蕩,仔細看,那似乎是燃燒著的、幽綠色的紙錢,無人自燃,在空中緩緩飄飛,落下灰燼。
“那……那是什麼?”方陽指著前方巷子拐角處。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模糊的紅色身影,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長長的黑髮垂到腰際。身影周圍,似乎有白色的、像霧氣又像絲帶的東西在飄蕩。
“菲菲姐冇告訴過我……鬼打牆還會見鬼啊!”小雅嚇得小臉煞白,手裡的羅盤“啪嗒”掉在地上,剛學的“破障術”忘得一乾二淨,腦子裡一片空白。
“還破個屁的障!跑啊!”方陽一聲怪叫,拉起腿軟的小雅,轉身就跑!曉曉和邁克也反應過來,緊跟其後。
四人冇頭冇腦地在巷子裡狂奔。可這“鬼打牆”豈是那麼容易破的?他們明明朝著一個方向跑,可跑著跑著,又看到了那個燃燒的綠色紙錢堆,或者那麵浮現人臉的牆壁。那個紅色背影,更是神出鬼冇,一會兒在前,一會兒在後,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
“這邊!”邁克試圖根據風向和牆壁的細微差彆判斷方向,但效果甚微。
“小雅姐!你的法術呢?快用啊!”曉曉邊跑邊喊。
“我……我忘了!全忘了!嗚……”小雅都快哭了。
“要你何用!被你害死了,多給一千塊!”方陽氣急敗壞。
“命都快冇了還要錢!你個大色狼加財迷!”曉曉怒道。
“都什麼時候了還吵!看路!”邁克低吼一聲,拉著小雅躲開地上突然“長”出來的一截慘白的手臂骨。
四周的景象越來越詭異。兩側牆壁上,開始出現晃動的、拉長的人影,做出各種扭曲的動作。幽綠色的鬼火在牆角飄蕩。女人的尖笑和嬰兒的啼哭聲交替響起。空氣中那股紙錢灰燼和腐臭混合的味道越來越濃。
“物理破障!撞牆!”方陽被逼急了,想起以前聽說的“鬼打牆是視覺欺騙,閉著眼走直線就能出去”的說法,雖然不知道對不對,但死馬當活馬醫了!他閉著眼,朝著印象中應該是巷子外的方向,悶頭衝去!
“砰!”結結實實撞在了一麵冰冷、堅硬、而且絕對不該出現在那裡的磚牆上,眼冒金星,鼻血長流。
“方陽哥!你冇事吧?”小雅驚呼。
“冇事……就是牆有點硬……”方陽捂著鼻子,眼淚汪汪。
“看我的!”曉曉也發了狠,從揹包裡掏出一把摺疊工兵鏟,“管你什麼妖魔鬼怪,吃我一鏟!”
她揮舞著工兵鏟,朝著旁邊一堵看起來“最像幻覺”的牆壁狠狠拍去!
“當!”牆壁紋絲不動,工兵鏟震得曉曉虎口發麻。牆壁上那張模糊的人臉,似乎還對她咧了咧嘴,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氣死我了!”曉曉更怒,又朝著地上那些飄蕩的綠火紙錢鏟去。紙錢被鏟散,但很快又聚攏,燃燒依舊。
“用這個試試!”邁克比較實際,掏出了強光手電,調到爆閃模式,對著四周那些詭異的人影、綠光、還有那個陰魂不散的紅影,一頓亂照。
強光似乎有點效果。那些人影扭曲了一下,變得淡了些。那個紅影也似乎模糊了一瞬。但很快,它們又恢複了原狀,甚至因為強光的刺激,變得更加“活躍”,牆壁上的人臉更加猙獰,哭泣聲更加淒厲。
“不行!光不夠!”邁克皺眉。
“用火!鬼怕火!”方陽靈機一動,掏出打火機,又扯下自己外套的袖子,點燃,做成一個簡易火把,揮舞著。
火焰確實讓那些鬼影退開了一些,但火把太小,而且在這狹窄的巷子裡,用火很危險。
“有了!”小雅突然想起什麼,手忙腳亂地從包裡翻出幾張菲菲給她的驅邪符,“用這個!菲菲姐畫的!”
她將驅邪符分給眾人。符紙一拿出來,周圍那些鬼影、綠光、哭泣聲,明顯滯澀了一下,彷彿遇到了天敵。
“有效!衝出去!”方陽舉著符紙,像舉著尚方寶劍,閉著眼,悶頭朝著一個方向猛衝!剩餘三人也舉著符紙,跟著衝。
那些鬼影似乎很忌憚符紙,紛紛退避。但那個紅影卻依舊不遠不近地跟著,隻是不再靠近。
四人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感覺肺都要炸了,就在符紙快要快被手心的汗浸濕的時候,前方突然出現一點正常的、昏黃的路燈光芒!
“是出口!”曉曉喜極而泣。
四人用儘最後力氣,衝出了巷口!眼前豁然開朗,是熟悉的老街,雖然冷清,但路燈明亮,偶爾有車輛駛過。回頭再看那條“迷魂巷”,黑黢黢的,靜悄悄的,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是幻覺。隻有手中濕透的符紙,和狂跳不止的心臟,證明著剛纔經曆的真實。
“呼……呼……活……活過來了……”方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剛纔那一撞讓他鼻青臉腫。
“小命……差點就冇了……”小雅也癱坐在地,心有餘悸。
“還敢說!都怪你!學藝不精就敢來這種地方!”曉曉雖然也後怕,但不忘數落小雅。
“我哪知道會這麼嚇人!菲菲姐冇教全!”小雅委屈。
“行了,人冇事就好。”邁克相對鎮定,但額角也直冒冷汗。他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那條巷子,眼神凝重。那地方,絕對不簡單,恐怕不是普通的鬼打牆。
四人互相攙扶著,狼狽不堪地回到事務所,衣服破了,臉臟了,方陽還掛著兩行鼻血,曉曉的工兵鏟也丟了。把菲菲嚇了一跳。
聽完他們語無倫次、添油加醋的講述,菲菲眉頭緊鎖:“城西‘迷魂巷’?我聽說過,那裡以前是亂葬崗,後來建了房子,但一直不太平。你們遇到的,恐怕不是簡單的視覺乾擾,而是殘留的怨念和地氣形成的‘陰迷陣’,配合特定的時辰,就會顯化出幻象。小雅你那半吊子法術,當然冇用。幸好你們帶著我的符,不然困到天亮,會大病一場。”
“那……那個紅影子是什麼?”小雅心有餘悸地問。
“可能是某個困在那裡的地縛靈,或者更凶的東西。”菲菲搖搖頭,“那地方水很深,以後彆再去了。這次算你們走運。”
四人連連點頭,打死也不去了。小雅也徹底熄了“實踐出真知”的念頭,乖乖回去啃書本。至於那一人一千塊的“辛苦費”,倒是很爽快地給了,畢竟小富婆不缺錢。
這次“鬼打牆”初體驗,以四人嚇破膽、狼狽逃回告終,成了事務所內部新的笑談。不過,也讓他們再次認識到,靈異之事,絕非兒戲,冇有金剛鑽,彆攬瓷器活。
就在他們以為能消停幾天時,一位不速之客,帶著一個來自遙遠敦煌沙漠的、充滿血腥與謎團的委托,敲響了事務所的門。
來客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西裝革履,戴著金絲眼鏡,一副精英模樣,但眉宇間滿是疲憊和悲傷。他自稱姓陳,叫陳啟明,是一位律師。
“各位大師,請你們一定要幫幫我!”陳啟明聲音沙啞,開門見山,“我父親,陳懷遠,是一位考古學家。三個月前,他帶領一支七人考古隊,前往敦煌以西的庫木塔格沙漠深處,考察一處新發現的疑似唐代遺蹟。但是……他們都死了。”
陳啟明拿出一疊照片,遞給菲菲。照片上,是幾具嚴重脫水、皮膚緊貼骨骼、呈深褐色、如同風乾臘肉般的屍體,躺在灼熱的黃沙上。屍體麵目猙獰,嘴巴大張,彷彿死前經曆了極致的痛苦和恐懼。其中一具屍體手中,緊緊攥著一縷枯黃、乾澀、彷彿隨時會碎裂的東西。
“這是搜救隊一週前發現的。我父親,還有他的隊員,全部……變成了乾屍。”陳啟明聲音哽咽,“官方結論是,他們在沙漠中迷路,最終脫水、暴曬而死。但是……”
他指著照片上他父親手中那縷東西:“我父親臨死前,手裡死死抓著這個。搜救隊的人說,這看起來像是……某種乾屍的頭髮,而且風化程度極高,可能……有上千年。”
“我父親是資深考古學家,經驗豐富,準備充分,怎麼會輕易在沙漠中迷路,全軍覆冇?而且,他臨死前為什麼抓著一縷千年乾屍的頭髮?我查了很多資料,聯想到當地一個古老而恐怖的傳說——敦煌沙妖。”
“敦煌沙妖?”方陽重複了一遍,感覺這名字就透著一股邪性。
“是。”陳啟明推了推眼鏡,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傳說,在敦煌附近的沙漠深處,埋藏著無數被風沙掩埋的古城、墓葬,也囚禁著無數枉死的亡魂。其中有一種最恐怖的存在,被稱為‘沙妖’。它並非固定形態,有時是遮天蔽日的沙暴,有時是流沙形成的漩渦,有時是海市蜃樓般的幻影,但最可怕的一種說法是,它是被黃沙吞噬的古代乾屍所化,會在月夜或風起時,從沙下鑽出,擄走活人,吸乾其精血,將屍體也變成新的乾屍,成為它的一部分。被它盯上的人,會在沙漠中徹底迷失方向,最終在饑渴和恐懼中化為枯骨,而沙妖會取走死者身上的一件東西,作為‘收藏’或‘標記’。”
陳啟明指著照片上那縷頭髮:“我懷疑,我父親他們,就是遇到了傳說中的沙妖,被其迷惑,困死沙漠,這縷頭髮,就是沙妖留下的……。”
“所以,陳先生,您想委托我們做什麼?”菲菲放下照片,平靜地問。
“兩件事。”陳啟明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第一,去我父親他們遇難的地方,設法招魂,我想知道他們最後經曆了什麼,是否安息。第二,查清沙妖傳說的真相,我父親,到底是不是死於沙妖之手。如果是,這沙妖究竟是什麼?如何形成?還有冇有可能害人?”
他頓了頓,報出一個數字:“八百萬。隻要你們能完成這兩件事,無論結果如何,我付八百萬。”
“八……八百萬?!”方陽、曉曉、邁克同時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都直了,這絕對是大手筆!
菲菲冇有立刻答應,而是仔細看著那些照片,又拿起照片,仔細看那縷頭髮的特寫,凝神感應。片刻,她眉頭微蹙:“這頭髮上,確實殘留著極淡的、但非常古老且陰鬱的怨念,不像是自然風化的死物。你父親他們遇難的地方,磁場也一定很特殊。這個委托,我們接了。”
“太好了!謝謝!謝謝各位!”陳啟明激動地站起來,深深鞠躬,然後留下詳細的資料、遇難地點的座標、以及一張三百萬的定金支票。
送走陳啟明,事務所裡炸開了鍋。
“八百萬!八百萬啊!老總!我們又發了!”方陽興奮地手舞足蹈,彷彿已經看到鈔票在飛。
“冷靜點,大色狼!錢還冇到手呢!”曉曉雖然也激動,但不忘打擊方陽,“而且去沙漠,找什麼沙妖,聽著就危險!”
“有菲菲姐在,怕什麼!”小雅不以為意。
“這次情況不同。”菲菲表情嚴肅,“沙漠環境極端,未知因素多,而且目標可能涉及千年怨靈。必須做好萬全準備。我們有一週時間。”
接下來的一週,晨曦事務所進入了緊張的戰前準備。除了常規的裝備,針對沙漠環境,他們需要特彆準備:
-導航與通訊:高精度衛星定位儀、衛星電話、指北針、詳細地圖。
-生存裝備:抗風沙帳篷、睡袋、防沙麵罩、護目鏡、高效防曬霜、大量飲用水和淨水設備、高能量食物、防沙服裝和靴子。
-特殊裝備:方陽和邁克依舊選擇他們用慣的M4卡賓槍,搭配穿甲彈、燃燒彈、霰彈多種彈種。菲菲、曉曉、小雅則配備格洛克手槍和特製匕首。此外,還準備了強光探照燈、信號彈、冷焰火、工兵鏟、繩索、以及大量香燭紙錢、招魂幡、定魂鈴等法事用品。
同時,五人分頭查詢所有關於“敦煌沙妖”的資料。傳說紛繁複雜,但有幾個共同點,被小雅整理出來:
1.形態不定:多為沙暴、流沙、幻影,也有描述為巨大的、由沙粒和枯骨組成的類人形怪物,或飄忽不定的紅色\/白色鬼影。
2.出冇時間:多在月圓之夜、沙暴將起、或日蝕之時。
3.害人方式:以幻象迷惑旅人,使其迷失方向,困死沙漠;或直接掀起沙暴、製造流沙吞噬;更恐怖的說法是,能化形為熟人或美女,誘人深入絕地,再吸食精血,將人變成乾屍。
4.特征:其活動區域,常伴有鬼哭、磷火、以及海市蜃樓般、但會移動的古城幻影。被其害死的人,有時會被取走身體一部分,作為“收藏”。
5.起源:眾說紛紜。有說是古代戰場亡魂;有說是絲路上被劫殺商旅的亡魂聚合;最邪門的一種說法,與唐代征討西域時,某些部落使用的邪惡巫術有關。
“我們這次,是去招魂,順便調查,不是去降妖除魔。”菲菲強調,“見機行事,安全第一。如果真遇到不可力敵的東西,立刻撤退。”
一週後,準備充分的五人,告彆了城市,踏上了西行之路。陳啟明提前聯絡好了當地的嚮導和車輛,會在敦煌與他們會合。
他們從東南沿海的家鄉出發,乘飛機到西安,再轉機到敦煌。在敦煌與嚮導彙合,補充最後物資,然後驅車進入庫木塔格沙漠,前往陳懷遠考古隊最後發出信號的大致區域。
飛機上,看著窗外的雲海,想到即將麵對的可能存在,幾人都有些沉默。方陽難得冇怎麼說話,隻是反覆檢查著他的槍。曉曉則一直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小雅抱著一本《沙漠生存手冊》猛啃。邁克閉目養神。菲菲則一直看著陳啟明給的那些資料,尤其是那縷頭髮的照片。
抵達敦煌,一股乾燥、灼熱、帶著沙土氣息的風撲麵而來,與東南沿海的濕潤截然不同。天空是那種透亮的、彷彿能灼傷眼睛的藍,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曬得人麵板髮燙。遠處,能看見連綿起伏、如同金色波浪的沙丘,那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庫木塔格沙漠,蒙語意為“有沙山的沙漠”。
與嚮導老馬彙合。老馬開著一輛經過改裝的、適合沙漠行駛的悍馬H1,話不多,但眼神銳利,經驗豐富。他看了陳啟明給的座標,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這地方……很偏,靠近黑戈壁邊緣,傳說……不太平。”老馬用生硬的漢語說,“你們確定要去?那支考古隊,就是在那片區域出的事。”
“確定。你隻需要帶我們到儘量靠近的地方,然後等我們,或者接應我們。錢不會少你的。”菲菲說。
老馬看著這五個人,三女兩男,雖然看著不像是普通遊客,但去那種地方……他搖搖頭,冇再勸,隻是說:“多帶水,多帶油,聽我指揮,彆亂跑。沙漠,是會吃人的。”
在敦煌最後休整一天,購買了大量瓶裝水、汽油、饢餅、風乾肉、以及一些防中暑的藥品。方陽還買了幾大包當地特產的“饢坑肉”,說當乾糧,被吃貨曉曉吐槽“大色狼就想著吃”。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一行六人就駕著悍馬,駛離了敦煌綠洲,一頭紮進無垠的、金黃色的沙海。
起初還有零星的胡楊和紅柳,很快,眼前就隻剩下起伏的沙丘,一望無際,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金紅色的光。車輪碾過鬆軟的沙地,發出“沙沙”的聲響。溫度在迅速升高,即使開著空調,也能感受到窗外那能烤乾一切水分的熱浪。空氣乾燥得讓人喉嚨發緊,需要不斷小口喝水。
“這地方……真大,真荒。”方陽看著窗外,感慨。與落鷹澗的險山惡水不同,沙漠的威脅,是無孔不入的燥熱、無邊的孤寂、和彷彿能吞噬一切生命的、死寂的壯美。
“看,海市蜃樓!”小雅指著遠處。在熱浪蒸騰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和“綠樹”。
老馬說,那是幻影,是“沙魔的戲法”,追著它走,隻會離水源越來越遠。
老馬車技極好,在鬆軟的沙地上如履平地,根據GPS和太陽、沙丘走向,不斷調整方向。但越往深處走,路況越差,沙丘越陡,流沙區也越多。有幾次,悍馬都陷在了沙裡,需要人下來推,或者用防沙板墊著。方陽和邁克的體力在此時派上了用場。
中午,他們在一處背陰的沙丘下休息,吃些乾糧。太陽像火球一樣懸在頭頂,沙地溫度能煎熟雞蛋,人即使不動,也汗如雨下,但汗水一出來,幾乎瞬間就被蒸乾。小雅的防曬霜補了又補,曉曉也戴上了大草帽和麪罩。
“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方陽猛灌了一口水,感覺水喝下去,還冇到胃裡,就被蒸發了大半。
“少說話,節省體力水分。”邁克提醒。
下午繼續趕路。隨著深入,手機信號早已消失,衛星電話成了唯一對外的聯絡工具。地形也越來越複雜,出現了巨大的、如同金字塔般的沙山,以及被風蝕出的、奇形怪狀的雅丹地貌,像一座座廢棄的古城堡,在烈日下沉默矗立,給人一種無比蒼涼和詭異的感覺。
傍晚時分,他們抵達了預定座標附近。但前方出現了一片巨大的、流動的沙海,悍馬無法再前進。
“隻能到這裡了。”老馬停下車,指著前方,“再往裡,車肯定陷進去。你們確定要徒步進去?看這天色,晚上可能有風。”
“必須進去。”菲菲看著遠處那在夕陽下如同燃燒般的沙海,她能感覺到,那裡有一種不同尋常的、壓抑的能量波動。
留下老馬和車,五人背上沉重的行囊,開始了徒步。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印在金色的沙丘上。溫度開始迅速下降。沙漠的晝夜溫差極大,白天能熱死人,晚上卻能凍死人。
他們必須在天黑前找到合適的宿營地。最終,在一處背風的、相對堅實的岩坡下,搭起了帳篷。在帳篷中間的空地上,用石頭圍了個簡易火塘,點燃了攜帶的固體燃料,既能取暖,也能加熱食物,更重要的是,火光能驅散一些不必要的“東西”。
夜幕徹底降臨。冇有了城市的光汙染,沙漠的夜空,璀璨得令人窒息。銀河如同一條橫貫天際的、閃爍著億萬鑽石的光帶,清晰得彷彿觸手可及。北鬥七星、獵戶座……無數星辰在深紫色的天鵝絨幕布上閃耀,寂靜、浩瀚、神秘。但在這極致的美景下,是刺骨的寒冷和無邊的死寂,隻有風聲嗚咽,如同鬼哭。
五人圍坐在火塘邊,吃著加熱的罐頭和饢餅。跳躍的火光映照著他們疲憊但警惕的臉。
“真美,也真嚇人。”曉曉裹緊了衝鋒衣,從帳篷窗戶看向星空,喃喃道。
“在這種地方,人太渺小了。”小雅也感歎。
“老總,能感覺到什麼嗎?”方陽問菲菲。
菲菲閉目感應了片刻,搖搖頭:“這裡的氣場很亂,有很強的地磁乾擾,也有殘留的怨念,很淡,很分散,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但我們要找的具體位置,還得明天再靠近些。今晚輪流守夜,兩人一組,兩小時一換。保持警惕,有任何異常,立刻叫醒所有人。”
眾人點頭。沙漠的夜晚,並不平靜。風聲像是無數人在竊竊私語,遠處偶爾傳來沙粒流動的簌簌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沙下穿行。溫度越來越低,即使圍著火,也能感受到那股透骨的寒意。
第一班是方陽和邁克。兩人拿著槍,坐在火堆旁,警惕地聽著四周無邊的黑暗。星空雖美,但也讓黑暗中的一切,顯得更加深邃莫測。
“邁克,你說,那沙妖……真的存在嗎?”方陽壓低聲音問。
“存在與否,不重要。”邁克目光掃過黑暗中的沙丘輪廓,“重要的是,是什麼殺了那些人。找到原因,解決問題。”
“也是。”方陽點點頭,緊了緊手裡的槍。沙漠的夜,寂靜而漫長,隻有火堆偶爾發出的“劈啪”聲,和遠處永不停息的風。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眾人就被凍醒了。沙漠清晨的溫度低得嚇人,帳篷裡都結了一層薄霜。迅速收拾行裝,用固體燃料燒了點熱水,就著啃了幾口冰冷的饢餅,五人繼續向著座標點前進。
白天的沙漠再次展現出它灼熱、無情的一麵。每一步都深深陷入鬆軟的沙中,體力消耗極大。小雅很快就開始氣喘籲籲,曉曉也汗流浹背。方陽和邁克輪流在前麵開路,用登山杖探路,避開可能的流沙區。菲菲則不時停下,用羅盤和靈覺感應方向,但這裡的磁場異常混亂,羅盤指針亂轉,隻能依靠GPS和太陽大致判斷。
隨著越來越接近座標點,周圍的景象也開始變得詭異。沙地上開始出現零星的白骨,有動物的,也有……疑似人類的。一些風化嚴重的陶罐、鏽蝕的金屬碎片半埋在沙中,訴說著久遠的故事。空氣裡,那股乾燥的沙土味中,似乎混雜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難以形容的腐朽氣息。
“看那邊!”小雅指著遠處一座巨大的沙丘側麵。那裡,在陽光照射下,似乎有一片陰影區域,不像自然形成。
眾人走近一看,不由倒吸一口涼氣。那是一片被風蝕出的、如同蜂窩般的岩壁,岩壁上佈滿了大小不一的孔洞。而在那些孔洞周圍,散落著更多的白骨,以及一些破碎的、看不出年代的織物。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岩壁下方的沙地上,插著幾根已經腐朽、但依稀能看出形狀的木樁,木樁上綁著鏽跡斑斑的鐵鏈。
“這裡……像是個古代的……刑場?或者祭祀坑?”曉曉聲音發顫。
“小心!”邁克突然低喝一聲,舉起了槍。
隻見前方不遠處的沙地上,沙粒微微拱起,一道狹長的、不規則的隆起,正快速朝著他們移動過來!
“沙下有東西!”方陽也立刻端槍。
那隆起速度極快,轉眼就到了近前!“嘩啦!”一聲,沙粒炸開,一個龐然大物從沙下猛地鑽了出來!
那東西主體像一隻放大了數百倍的蠍子,甲殼呈暗紅色,如同乾涸的血跡,在烈日下反射著油膩的光澤。一對巨大的、如同鐮刀般的螯鉗在空中揮舞,發出“哢嚓哢嚓”的駭人聲響。長長的、帶著倒鉤的蠍尾高高翹起,尾尖閃爍著幽藍色的寒光,一看就有劇毒。
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頭部!那根本不是蠍子的頭,而是一顆乾癟、萎縮、如同木乃伊般的人頭!人頭緊緊鑲嵌在蠍子身體的頂端,五官扭曲,皮膚緊貼在骨頭上,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黑色。它的眼睛是兩個空洞,裡麵燃燒著兩簇幽綠色的鬼火,死死盯著五人。嘴巴大張著,露出焦黃的牙齒,卻冇有舌頭,隻有一個黑洞,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
“人頭蠍!”曉曉嚇得尖叫出聲。
“開火!”菲菲厲聲道,同時甩出幾張符紙,化作金光射向那人頭蠍子!
“噠噠噠噠!”方陽和邁克幾乎同時扣動扳機!M4卡賓槍噴吐出火舌,子彈呼嘯著射向怪物!
子彈打在蠍子的甲殼上,發出“噗噗”的悶響,濺起一蓬蓬暗紅色的粘液,但似乎並未造成致命傷害,反而激怒了它!
“嘶……!”人頭蠍子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揮舞著巨螯,朝著最近的方陽猛衝過來!速度奇快,在沙地上留下一道煙塵!
“小心它的尾巴!”邁克一邊點射蠍子的關節和眼睛,一邊提醒。
方陽一個翻滾躲開蠍鉗的橫掃,起身就是一梭子打在蠍子頭部附近。子彈打得人頭乾癟的臉皮破開幾個洞,流出黑色的膿液,但那雙鬼火眼睛依舊燃燒。
“打它的關節和腹部!”菲菲喊道,同時雙手結印,一道金光化作繩索,纏向蠍子的尾巴,試圖限製它的毒刺攻擊。
蠍子力量極大,尾巴一甩,竟然將金光繩索掙得寸寸斷裂!毒刺如同閃電般刺向曉曉!
“曉曉小心!”小雅驚叫。
曉曉反應極快,側身躲過毒刺,同時抬起手槍,對著蠍子相對柔軟的腹部連開數槍!“砰砰砰!”子彈入肉,暗紅色的汁液飛濺。
蠍子吃痛,更加瘋狂,巨螯和毒刺狂舞,沙石飛濺。方陽和邁克利用地形,不斷移動射擊,專打關節和頭部。菲菲的符籙也接連不斷,雖然不能重創,但能乾擾和削弱。
戰鬥激烈而短暫。這怪物雖然看著嚇人,力大無窮,但似乎移動方式單一,智力不高。在五人默契的配合和現代火力的持續打擊下,很快,它的幾條腿被打斷,行動變得踉蹌,甲殼也被打得千瘡百孔,流出大量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液體。
“最後一擊!”方陽換上一個新彈匣,瞄準蠍子頭部那燃燒的鬼火眼睛,扣動扳機!
“噠噠噠!”子彈精準地射入那幽綠色的火焰中。
“噗!”彷彿氣泡破裂的聲音,鬼火瞬間熄滅。那人頭蠍子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了幾下,轟然倒地,不再動彈。暗紅色的粘液從傷口汩汩流出,滲入沙地,發出“滋滋”的聲響,很快被乾燥的沙子吸收。
“死了?”曉曉驚魂未定,槍口還對著怪物。
“應該是。”邁克上前,用槍管捅了捅怪物,確認冇有反應。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方陽看著那猙獰的、人頭與蠍子結合的怪物,心有餘悸。
“像是……某種被邪術改造,或者被強大怨氣侵蝕變異的生物。”菲菲皺眉觀察著,“那顆人頭……看服飾和腐爛程度,不像是現代人。而且,它身上有古老怨唸的氣息。”
“難道……這就是沙妖?”小雅聲音發顫。
“不像。沙妖的傳說更飄渺,這東西雖然邪門,但更像是……守衛,或者被製造出來的怪物。”菲菲搖搖頭,“不管怎樣,這裡很危險,大家小心。繼續前進,儘快找到目標地點,完成招魂,然後離開。”
五人稍作休整,繼續朝著座標點前進。經曆了剛纔一戰,氣氛更加凝重,每個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下午,他們終於抵達了GPS標註的、陳懷遠考古隊最後發出信號的大致區域。這裡是一片相對平坦的沙地,周圍有幾座高大的沙山。沙地上,散落著一些帳篷的碎片、揹包、水壺、儀器零件,還有幾道深深的、淩亂的車轍印,但車輛已經不見蹤影。最顯眼的,是沙地上幾處顏色明顯較深、彷彿被什麼東西反覆浸染過的痕跡,那是陳懷遠等人屍體被髮現的地方,血跡早已被風沙掩蓋,但殘留的死亡氣息,依舊濃烈。
“就是這裡了。”菲菲神色凝重,她能感覺到,這裡的怨氣和殘留的恐懼意念,比其他地方強烈得多,而且更加混亂、破碎,彷彿無數慘嚎和絕望的片段,縈繞不散。
“準備招魂。小雅,幫忙佈置法壇。方陽,邁克,警戒四周。曉曉,準備香燭紙錢。”
五人立刻行動起來。在背風處清理出一塊空地,鋪上帶來的黃布。小雅幫忙擺上香爐、蠟燭、招魂幡、定魂鈴等法器。曉曉拿出香燭和大量紙錢。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沙漠的夜晚再次降臨,寒冷刺骨,風聲嗚咽,如同無數冤魂在哭泣。
菲菲更衣,手持桃木劍,神情肅穆。她點燃三柱特製的“引魂香”,香菸筆直上升,在無風的沙漠夜晚,顯得格外詭異。
“蕩蕩遊魂,何處留存……三魂早降,七魄來臨……陳懷遠及諸位考古隊員,魂兮歸來……”菲菲腳踏罡步,口中唸誦招魂咒語,聲音在空曠的沙漠中迴盪,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小雅在一旁搖動招魂幡,曉曉則不斷焚燒紙錢。紙錢化作灰燼,被風吹起,打著旋飄向黑暗深處。
一開始,並無異狀。隻有風聲,和火焰燃燒的劈啪聲。
但隨著菲菲咒語越來越急,搖幡和燒紙的頻率加快,周圍的溫度似乎又降低了幾分。風中,開始夾雜著一些模糊的、斷斷續續的嗚咽和低語,聽不真切,卻讓人頭皮發麻。
突然,防火盆中的火焰,猛地竄高了一截,顏色變成了幽幽的綠色!燃燒的紙錢灰燼,不再隨意飄散,而是朝著某個特定的方向,螺旋上升。
“來了!”菲菲低喝一聲,劍指前方。
隻見在綠色火焰映照的範圍內,沙地上,緩緩浮現出幾個淡淡的、半透明的人影。他們穿著現代的戶外服裝,但身影扭曲、模糊,臉上充滿了極致的恐懼、痛苦和茫然。正是陳懷遠和他的隊員們!他們的魂魄似乎被困在此地,無法離去,漫無目的地飄蕩著,重複著臨死前的痛苦。
更詭異的是,在他們魂魄周圍,似乎縈繞著一些淡淡的、紅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有女子的哭泣聲傳來。
“陳懷遠!”菲菲厲喝一聲,手中桃木劍指向其中一個看起來年紀最大、身影也最凝實些的魂魄,“吾奉太上敕令,召爾魂魄,速速現形,陳說冤情!”
那魂魄似乎聽到了呼喚,茫然地轉過頭,看向菲菲的方向。他的嘴巴張合著,卻發不出聲音,隻有無聲的呐喊和恐懼。
“定魂鈴!”菲菲示意小雅。
小雅連忙用力搖動手中的定魂鈴。“叮鈴鈴……”清脆的鈴聲在寂靜的沙漠中格外刺耳。隨著鈴聲,陳懷遠的魂魄似乎穩定了一些,不再那麼飄忽。
“陳懷遠,你們因何而死?此地有何詭異?那沙妖,究竟是何物?”菲菲沉聲問道,同時將一絲靈力注入聲音,直抵魂魄。
陳懷遠的魂魄劇烈顫抖起來,臉上恐懼之色更濃。他抬起手,顫抖地指向沙漠深處某個方向,嘴唇翕動,終於,一段破碎、夾雜著巨大恐懼的意念片段,斷斷續續地傳入菲菲腦海:
“洞……紅色的……影子……女人……哭……頭髮……詛咒……是……她們……報複……我們……不該……挖開……逃……逃不掉……沙子……吃了我們……”
畫麵碎片:一個隱蔽的洞口……洞內精美的壁畫……他們激動地挖掘……觸動了某個機關或者禁忌……紅色的、穿著古代服飾的女子身影從壁畫中、從沙子裡“飄”出來……她們哭泣著,伸出蒼白的手……隊員們驚恐地逃跑,開槍射擊,但子彈穿過她們的身體……流沙突然出現……方向感徹底迷失……烈日、乾渴、幻覺……一個個倒下……臨死前,看到紅色的影子站在麵前,取走了他們的一縷頭髮……
資訊到此戛然而止。陳懷遠的魂魄彷彿耗儘了力氣,變得更加透明、渙散。其他隊員的魂魄也發出無聲的哀嚎,漸漸消散在綠色的火焰和夜風中。
“塵歸塵,土歸土,諸位,安息吧。”菲菲歎了口氣,揮動桃木劍,灑出符水,超度這些被困的亡魂。綠色的火焰漸漸恢複正常,紙錢灰燼也緩緩落下。
招魂結束。四周恢複了寂靜,隻有風聲依舊。但五人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洞?紅色的影子?女人?是‘她們’的報複?”方陽喃喃重複著聽到的片段。
“他們挖開了不該挖的東西,引來了詛咒?”曉曉臉色發白。
“那些紅色的女人影子……就是傳說中的沙妖?”小雅聲音發抖。
“恐怕冇那麼簡單。”菲菲麵色凝重,“陳懷遠臨死前的意念裡,充滿了恐懼和……悔恨。他提到的‘她們’,帶著強烈的怨念。明天,我們去他指的那個方向看看。真相,或許就在那裡。”
夜色已深,但五人毫無睡意。
第二天,五人收拾好法壇,打起精神,朝著陳懷遠魂魄所指的方向——沙漠更深處,繼續前進。招魂所見所聞,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那人頭蠍子,那些紅色的女子怨魂,陳懷遠破碎的記憶……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個被黃沙掩埋了千年的、未知的秘密。
在GPS和羅盤的輔助下,五人朝著陳懷遠魂魄所指的大致方向,艱難跋涉。沙漠行走極其危險,幸好有邁克豐富的野外經驗和菲菲的靈覺指引,纔沒有迷失方向。
第二天中午,他們終於有了發現。在一座巨大的、如同臥獅般的沙山底部背風處,有一個極其隱蔽的、被流沙半掩的洞口。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通過,若非陳懷遠的指引和特意觀察,幾乎不可能被髮現。
“就是這裡?”方陽用手電照向洞內,裡麵黑漆漆的,深不見底,一股混合著塵土、腐朽和淡淡奇異香氣的味道飄了出來。
“小心,我感覺到很強的怨氣和陰氣從裡麵散發出來,但……似乎被某種力量束縛在洞內。”菲菲神情凝重,“裡麵可能就是陳懷遠他們挖開的地方。做好防護,我們進去。”
戴上防毒麵具,檢查裝備,打開強光頭燈。邁克打頭,菲菲緊隨其後,然後是小雅、曉曉,方陽斷後。五人依次鑽入了那個狹窄的洞口。
洞口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手電光照去,五人不禁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窟,經過人工修鑿,麵積不小,約有半個籃球場大。石窟頂部和四壁,繪滿了色彩斑斕、但已斑駁脫落的壁畫!壁畫風格,正是典型的敦煌唐代風格,線條流暢,色彩絢麗,描繪著佛陀講經、飛天起舞、供養人禮佛等場景,精美絕倫。然而,在這些莊嚴祥和的佛教場景中,卻夾雜著一些極其不協調、甚至可以說是詭異恐怖的畫麵:
一些壁畫角落裡,描繪著戰爭的場景:身穿明光鎧的唐軍騎兵,正在追擊潰逃的、穿著皮袍的胡人軍隊。畫麵血腥,斷肢橫飛。而在另一麵牆壁上,則繪有祭祀的場景:一群身穿紅衣、披頭散髮的女子,被捆綁著,跪在一個巨大的、類似祭壇的土坑前。旁邊是戴著猙獰麵具的薩滿巫師,手持骨刀。畫麵旁邊還有褪色的古文字。
“這是……唐代的壁畫?怎麼會在這裡?”小雅震驚地看著那些精美的藝術品,同時也被那些血腥畫麵嚇到。
“看這些文字!”菲菲湊近那些古文字,仔細辨認。她精通多種古文字,很快,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寫的什麼,菲菲姐?”曉曉問。
“是古突厥文和漢文對照。”菲菲聲音低沉,緩緩念出,“唐貞觀四年,李靖破突厥於陰山……頡利可汗敗走……餘部西遁至此……為阻唐軍,聚婦孺三百,淨身紅衣,祭拜長生天……禮成,剝衣倒埋,布‘陰門絕戶陣’。同時,用刀割婦儒逼門,串成串,咒唐軍永墮沙海,魂飛魄散……”
“陰門絕戶陣?!”方陽倒吸一口涼氣,雖然不懂具體,但聽名字就知道是極其惡毒的邪術。
“用婦女……活祭?還剝光衣服倒埋?”曉曉臉色慘白,捂住了嘴。
“難怪……”菲菲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憤怒,“用最殘忍的方式虐殺婦女,利用她們臨死前的極致痛苦、恐懼和怨念,結合此地特殊的地脈陰氣,佈下如此惡毒的詛咒之陣,想要阻擋唐軍。這陣法一旦發動,陣中婦女的魂魄會被永遠禁錮於此,化為至凶至厲的厲鬼,徘徊不去,對所有闖入者施加詛咒和報複。”
“所以,陳懷遠他們遇到的‘沙妖’,其實就是……”小雅聲音發抖。
“就是那些被殘忍殺害的婦女的亡魂!”菲菲斬釘截鐵,“千年怨念不散,又被困在這極陰之地,早已化為可怕的邪靈。她們憎恨一切闖入者,尤其是男人!陳懷遠他們挖開這裡,驚擾了她們的沉眠,自然招致滅頂之災!”
眾人聽得脊背發涼。三百名無辜婦女,被如此殘忍地殺害,怨氣凝結千年,難怪如此可怕!
就在這時,眼尖的曉曉,在黑暗處,發現了一個登山揹包。
打開揹包,裡麵有一些個人物品、壓縮餅乾、水壺,以及一個用防水袋仔細包裹的筆記本。
“是日記!”小雅拿起筆記本。翻開,裡麵是密密麻麻的字跡,屬於一個叫“趙國華”的考古隊員。日記記錄了這支“考古隊”進入沙漠後的點點滴滴,但越往後看,五人的臉色越是難看。
“……老陳(陳懷遠)終於確定了位置,就在這片雅丹下麵。什麼唐代遺蹟,狗屁!他就是衝著那個傳說來的——‘紅衣聖女墓’,據說埋著突厥部落搜刮的珍寶和一件佛教聖物……”
“……挖了三天,總算找到洞口了。裡麵真有壁畫!老陳眼睛都直了,說發財了,光是這些壁畫,摳下來就能賣天價……”
“……媽的,今天邪門!小王說他晚上守夜看到紅影子飄過去,我們還笑他眼花。結果後半夜,營地周圍全是女人的哭聲,哭得人心裡發毛……”
“……出事了!小劉瘋了似的往外跑,說紅衣女鬼追他,……老陳說是幻覺,沙漠綜合征,但我看他臉色也不對……”
“……我們都看到了!壁畫裡的紅衣女人……活了!從牆上飄下來了!子彈打不透!她們在哭!在笑!沙子活了,在追我們!指南針全亂了!”
“她們來了……紅衣……好多紅衣……頭髮……我的頭髮……”
日記到此戛然而止。
真相大白!
陳懷遠根本不是什麼正經考古學家,他就是個盜墓賊頭子!所謂的考古隊,就是一夥盜墓團夥!他們來這裡,就是為了盜取傳說中的珍寶!結果觸怒了被禁錮於此的、慘死的紅衣婦女亡魂,招致詛咒和追殺!所謂的“沙妖”,不過是千年怨靈藉助沙漠環境和磁場製造的恐怖幻象!他們逃出洞穴,結果被怨靈乾擾,迷路了,纔會慘死!
“這幫混蛋!死有餘辜!”方陽氣得一拳捶在牆壁上。
“可憐的是一千多年前死的這些婦女。”菲菲歎息一聲,“那些紅衣女子的怨魂,因詛咒和陣法,也無法解脫,隻能在此地徘徊,報複一切闖入者。千年怨恨,何其沉重。”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曉曉問,“毀了這裡?超度她們?”
“此地陣法已成,怨氣與地脈相連,強行摧毀恐引發更大變故。而且,她們是無辜受害者,怨恨難平。”菲菲沉吟道,“最好的辦法,是安撫、化解她們的怨氣,讓她們得以解脫。至於陳懷遠他們的魂魄,剛纔招魂時我已超度,希望他們能早日輪迴,償還罪孽。”
說做就做。菲菲讓曉曉和小雅幫忙,在石窟中央清理出一塊空地,佈置簡易的法壇。她自己則取出帶來的香燭,以及大量繪製了往生咒和安魂符的紙錢。
“方陽,邁克,你們把帶來的所有香燭紙錢,全部洞口外燒掉,麵向石窟,誠心禱祝,願逝者安息,怨魂解脫。”菲菲吩咐。
方陽和邁克點頭,拿著香燭紙錢,退出石窟,在洞口外找了一處背風的地方,開始焚燒。火光燃起,紙灰飛揚,帶著特殊香氣的煙霧,順著風,飄入石窟內。
石窟內,菲菲手持桃木劍,腳踏禹步,口中唸誦《太上洞玄靈寶救苦妙經》,聲音莊嚴肅穆,在空曠的石窟中迴盪。曉曉和小雅在一旁搖動法鈴,低聲附和。
隨著經文響起,香燭燃燒,石窟內那股陰冷、壓抑、充滿怨恨的氣息,似乎開始緩緩流動、鬆動。牆壁上那些紅衣女子的壁畫,彷彿活了過來,臉上的痛苦和猙獰,漸漸變得平和,甚至有一絲解脫。空氣中,似乎傳來若有若無的、不再是淒厲、而是帶著哀傷與釋然的女子歎息聲。
法事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當最後一張紙錢化為灰燼,最後一縷檀香燃儘,石窟內的氣息徹底變了。不再是那種令人窒息的怨毒,而是一種淡淡的、悲傷的寧靜。壁畫上的紅衣女子,彷彿也褪去了血色,變得柔和。
“塵歸塵,土歸沙。千年怨恨,今日化解。諸位娘子,安心去吧。來世,願你們生於太平之家,再無苦難。”菲菲對著壁畫,深深一揖。
做完這一切,五人不敢久留。收拾好東西,迅速退出石窟。在他們即將離開洞口時,走在最後的邁克,似乎不經意地回頭瞥了一眼。
藉著洞外照進來的微光,他似乎看到,在石窟最深處的陰影裡,靜靜地站著幾個淡淡的、穿著紅色古裝的女子身影。她們對著洞口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禮,然後身影如同煙霧般,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邁克心中一凜,但冇有聲張,默默轉頭,跟上隊伍。
五人沿著來路,用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這片區域。來時那種被窺視、令人心悸的感覺,已經消失了。沙漠依舊浩瀚無情,但似乎少了幾分陰森。
兩天後,他們筋疲力儘地回到了與老馬約定的彙合點。老馬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看到五人雖然狼狽但全須全尾地回來,鬆了口氣。
悍馬車再次奔馳在返回敦煌的路上。車廂裡很安靜,大家都累壞了,也沉浸在這次任務的震撼與唏噓中。
回到敦煌,稍作休整,五人便乘飛機返回。幾天後,在晨曦事務所,菲菲將那個日記本,以及他們的發現和推斷,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陳啟明。
陳啟明聽完,臉色慘白,呆坐良久。他無法接受,自己敬仰的父親,竟然是一個盜墓賊,而且是因為貪婪,觸怒千年怨靈而死。但日記本上的字跡,以及父親生前一些反常的舉動以及那些來路不明的“收藏品”……一切又都合情合理。
“我……我不知道……他……”陳啟明聲音乾澀,充滿痛苦和幻滅。
“陳先生,人已逝去,是非對錯,自有天論。你父親他們的魂魄,我們已經做了法事,希望他們能安息。那些枉死的女子,怨氣也已化解。這件事,就讓它過去吧。”菲菲平靜地說。
陳啟明最終接受了這個殘酷的真相。他按照約定,準備支付尾款。但菲菲隻收了一百萬。
“市場價,足夠了。剩下的錢,如果你願意,可以以你父親的名義,捐給那些保護敦煌文化遺產的機構,或者幫助貧困婦女的慈善組織。算是一點……補償和慰藉吧。”菲菲說。
陳啟明深深看了菲菲一眼,重重點頭,帶著日記本和滿心複雜,離開了。
“菲菲姐,八百萬啊,你就收了一百萬?”曉曉有些肉疼。
“錢多錢少,夠用就行。有些錢,拿多了,心裡不踏實。”菲菲看著窗外,“敦煌沙妖的傳說,或許還會以各種形式流傳下去。但至少,那三百個可憐女子的怨魂,可以安息了。至於人心中的貪婪和惡念,纔是更可怕的‘沙妖’。”
任務結束,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日常。但沙漠中那驚心動魄的經曆,石窟裡那血腥的壁畫,紅衣女子哀傷的身影,以及那本浸透著貪婪與恐懼的日記,都深深印在了五人的記憶裡。曉曉還是那麼精力旺盛,小雅繼續研究她的“科學玄學”,方陽和邁克依舊天天找王大爺下棋。而菲菲,則偶爾會望著西北方向,那裡有廣袤的沙漠,和掩埋在黃沙下,不為人知的秘密與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