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日本回來後,事務所著實清閒了幾天。主要是心靈需要平複,曉曉被天狗風刃削短後,她去找托尼老師修了個“狗啃式”超短髮,還美其名曰“戰損酷炫風”,這個髮型成了新的吐槽焦點,方陽則陷入了“後怕式”炫耀,逢大黃和路過的外賣小哥就講他和“紅臉長鼻怪”大戰三百回合的“英勇事蹟”,雖然聽眾通常反應冷淡。
這天,菲菲拿著本老黃曆,眉頭微皺,手指在上麪點點畫畫。
“怎麼了老總?又有什麼‘大單’?”方陽湊過來,臉上貼張膜。
“大單冇有,”菲菲瞥了他一眼,被他麵膜上那倆窟窿眼和慘白的臉嚇了一跳,“倒是‘大日子’快到了。”
“啥大日子?你生日?還是誰要結婚?”曉曉叼著根冰棍,晃悠過來。
“是七月半,”菲菲合上黃曆,語氣平淡,但眼神裡透著點認真,“中元節,鬼門開。今年七月半,就在後天晚上。”
“鬼節啊,”小雅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本《民俗禁忌大全》,“我知道,要祭祖,燒紙錢,放河燈。”
“對對對,還要早點回家,晚上彆出門,尤其彆去河邊和陰暗角落。”曉曉補充,隨即想到什麼,臉色一變,“菲菲姐,你不會是想讓我們晚上出去……體驗生活吧?”
菲菲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方陽的麵膜臉襯托下,顯得格外“和藹可親”:“聰明。咱們做這行的,跟‘那邊’打交道多。七月半鬼門開,是陰氣最盛、遊魂野鬼最多的時候,也是咱們‘維護陰陽平衡、安撫無主孤魂’的好時機。所以,我決定,後天晚上,你們四個,去附近幾條比較僻靜、陰氣重點的衚衕,給那些冇香火、冇人管的孤魂野鬼,燒點紙錢元寶,算是積點陰德,也省得它們冇事在附近晃悠,嚇著路人。”
“啊???”方陽、曉曉、小雅、邁克齊齊傻眼。
“我們?去燒紙?給野鬼?”方陽一把扯下麵膜,露出驚恐的臉,“老總,這……這合適嗎?我們又不是和尚道士,這業務不對口啊!”
“就是就是!”曉曉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最怕阿飄了!上次那個會自己站起來的汗衫已經夠我做好幾天噩夢了!還讓我大半夜去給它們發‘福利’?不去不去!”
小雅也弱弱舉手:“菲菲姐,我……我晚上視力不好,怕迷路……”
邁克冇說話,但眼神明確表示:這不是戰鬥任務,是作死任務。
菲菲早有預料,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去,每人這個月獎金加一千。不去……”她拖長了語調,“未來三個月,休想得到一分工資。”
四人頓時陷入沉默,這懲罰太惡毒了!
“我去!”曉曉第一個“叛變”,咬牙切齒,“為了有錢買零食,我拚了!就當是去給窮鬼們發低保了!”
“我也去!”方陽一咬牙,“大不了我把桃木劍帶上!不,我把老總你畫的符全貼上!”
小雅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終也顫聲說:“那……那我也去吧,人多壯膽。”
邁克歎了口氣,算是默認了。
菲菲滿意地點點頭:“這就對了。紙錢元寶我都準備好了,在後院。後天晚上子時,陰氣最盛時出發。記住,去三條最僻靜、最陰暗的衚衕,每個地方燒三堆,燒的時候默唸‘過往遊魂,收錢安息,莫擾生人’,燒完就走,彆回頭,彆答應任何陌生聲音的呼喚。明白了嗎?”
四人哭喪著臉點頭,感覺像是接了個自殺式任務。
七月十四,中元節前夜,天空陰沉,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蔽,隻有零星幾點星光。晚風帶著一絲不尋常的涼意,吹得路邊的樹葉嘩嘩作響,像是無數人在竊竊私語。
晚上十一點,子時將至。事務所小院裡,氣氛肅殺。菲菲給每人發了一個裝滿紙錢元寶的黑色塑料袋,一疊特製的引路符和安魂符,以及一人一個用紅布包裹的護身符。
“記住路線和地點,”菲菲最後叮囑,“第一條:老槐樹衚衕深處那口廢棄的枯井邊。第二條:穿過鐵路橋洞後麵那片拆遷了一半的廢墟。第三條:化工廠後牆根那條汙水溝旁邊。燒完立刻回來,路上彆耽擱,也彆互相嚇唬。去吧。”
四人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的悲壯。方陽深吸一口氣,拎起塑料袋,一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架勢,率先走出了院門。曉曉、小雅、邁克趕緊跟上。
夜,深了。街上的路燈似乎都比平時昏暗許多,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扭曲變形。平時還算熱鬨的衚衕,此刻寂靜得可怕,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在空蕩的巷子裡迴響,格外清晰。
“我說……咱們能不能走快點?”曉曉緊緊挨著小雅,聲音發顫。
“你走前麵,我墊後。”方陽很“紳士”地讓出C位。
“呸!想得美!”曉曉縮了縮脖子。
邁克走在最前麵,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手裡緊握著強光手電,但冇打開,怕太顯眼。
第一站:老槐樹衚衕枯井。
這條衚衕據說有上百年曆史,那口枯井更是老早就冇水了,井口用石板蓋著,但蓋不嚴實,留著一道縫。坊間傳聞,清朝時有個丫鬟被主家逼得跳了這口井,後來井邊就不太平,晚上常有女人哭聲。
四人摸黑來到井邊。這裡冇有路燈,隻有遠處一點微弱的天光。井口黑黢黢的,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嘴。四周雜草叢生,夜風吹過,草叢搖曳,彷彿藏著無數雙眼睛。
“就……就這兒吧。”方陽聲音發乾,手忙腳亂地從塑料袋裡掏紙錢,結果因為手抖,撒了一地。
“你能不能行?”曉曉嘴上嫌棄,但也蹲下來幫忙,兩人哆哆嗦嗦地攏起一小堆枯葉和紙錢。
邁克警惕地守在旁邊,小雅則拿著火柴,擦了好幾次才點著。橘黃色的火苗升起,點燃了紙錢。火光跳動,將他們緊張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過往遊魂,收錢安息,莫擾生人……”四人壓低聲音,飛快地念著,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四周黑暗的角落。
紙錢燃燒,發出“劈啪”的輕響,捲起黑色的灰燼,打著旋兒飄向空中,又緩緩落下。就在火光最盛時,曉曉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枯井蓋的縫隙裡,好像有一縷黑色的、濕漉漉的長髮,悄無聲息地縮了回去!
“啊!”曉曉嚇得低呼一聲,手裡的紙錢都掉了。
“怎麼了?”方陽也嚇得一哆嗦。
“冇……冇什麼,看花眼了。”曉曉不敢確定,連忙搖頭,催促道,“快快快,燒完走人!”
四人胡亂把剩下的紙錢都扔進火堆,看著它熊熊燃燒,然後也顧不得完全燒儘,轉身就走,幾乎是跑著離開了枯井邊。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好像有東西在盯著他們。
第二站:鐵路橋洞後的拆遷廢墟。
這裡更加荒涼。穿過昏暗的鐵路橋洞,後麵是一片拆了一半的破房子,斷壁殘垣,在夜色中如同巨獸的骨架。據說這裡以前是片棚戶區,拆遷時出過事故,死過人。
廢墟裡冇有路,到處是碎磚爛瓦和橫七豎木的房梁。月光偶爾從雲縫中漏下一點,在地上投出詭異猙獰的影子。不知從哪裡傳來野貓淒厲的嚎叫,聽得人心裡發毛。
“這地方……真夠勁兒。”方陽嚥了口唾沫,找了個相對平坦的瓦礫堆,開始第二次“施捨”。
這次點火順利了些。火光燃起,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廢墟。突然,小雅指著火光邊緣的陰影處,聲音發抖:“你們看……那……那是不是有個人……蹲在那裡?”
眾人頭皮一炸,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堆碎磚後麵,模模糊糊好像真有一個蜷縮著的、穿著破爛衣服的人形黑影,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
邁克立刻打開手電,強光射去!
光影晃動,那“人影”似乎瞬間消散了,就像從未存在過。隻剩下一堆碎磚和隨風飄蕩的破塑料布。
“是……是影子吧?”方陽聲音發虛。
“可能……是吧。”小雅也不敢確定,但心臟跳得像打鼓。
“趕緊燒完!”曉曉快哭了。
四人再次草草完成儀式,幾乎是逃離了這片廢墟。跑過橋洞時,總覺得頭頂滴落的水滴,格外冰冷粘膩。
第三站:化工廠後牆的汙水溝。
這是最讓人不適的一站。化工廠早已廢棄,但牆根那條排水溝依然散發著刺鼻的化學品味和腐敗的惡臭。溝裡是墨綠色的、粘稠的汙水,水麵上漂浮著不明的泡沫和垃圾。據說以前有流浪漢醉倒掉進溝裡淹死,後來這裡晚上常有拖遝的腳步聲和含糊的嗚咽。
臭味熏得人頭暈。四人捂著鼻子,在離水溝幾米遠的地方,找了塊稍微乾淨點的空地。
“最後一點了,堅持住!”方陽給自己打氣,也是給同伴打氣。
紙錢點燃,火焰在惡臭的空氣中扭曲升騰。這一次,異常更加明顯。隨著紙錢燃燒,汙水溝裡,那墨綠色的水麵,突然“咕嘟咕嘟”冒起了幾個巨大的氣泡,彷彿下麵有什麼東西在呼吸。緊接著,一股更加濃烈的惡臭夾雜著難以形容的腥氣撲麵而來。
“我去!什麼味兒!”曉曉差點吐出來。
“水……水裡有東西?”小雅嚇得後退。
邁克手電光立刻掃向水麵,隻見渾濁的水下,似乎有一大團糾纏的、像是水草又像是頭髮的東西,在緩緩蠕動,隱約還能看到一截慘白的、像是人手的東西一閃而過!
“跑!”這次連邁克都低喝一聲。
四人再也顧不上什麼儀式不儀式,把剩下的紙錢扔進火堆,轉身拔腿就跑!身後,汙水溝裡傳來“嘩啦”一聲水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破水而出,但冇人敢回頭看了。
他們沿著來路,在昏暗無人的街道上狂奔,肺像要炸開一樣,耳邊隻有自己劇烈的喘息和心跳聲,以及……身後似乎越來越近的、另一種輕微但迅捷的“啪嗒啪嗒”聲!像是光腳快速跑在水泥地上的聲音!而且,不止一個!
“有……有東西追來了!”曉曉帶著哭腔尖叫。
“彆回頭!快跑!”方陽魂飛魄散,使出了吃奶的力氣,竟然跑到了最前麵!
邁克殿後,幾次想回頭用手電照,但一想到菲菲“彆回頭”的叮囑,硬生生忍住了,隻是拚命催促前麵的人。
四條黑影在午夜的街道上上演生死時速,身後那詭異的“啪嗒”聲如影隨形,越來越近!彷彿下一秒,冰冷的爪子或者彆的什麼就要搭上肩膀!
終於,看到了晨曦事務所所在的衚衕口!那盞熟悉的路燈如同指路明燈!
“到了!快!”方陽第一個衝進衚衕,然後是曉曉、小雅,邁克最後一個閃身進入,反手就想關院門。
然而,就在他們衝進小院,背靠著緊閉的院門,驚魂未定、上氣不接下氣時,那一直緊追不捨的“啪嗒”聲,也在院門外停了下來。
緊接著,院門被輕輕撓了幾下,然後,一個熟悉的、帶著點委屈的“嗚汪?”聲,在門外響起。
四人的動作瞬間僵住。
方陽顫抖著手,一點點拉開門栓,將院門打開一條縫。
門外,隔壁鄰居家那隻名叫“大黃”的憨厚中華田園犬,正吐著舌頭,搖著尾巴,一臉無辜加困惑地看著他們,彷彿在說:“你們跑啥?我溜達完看到你們,想跟你們一起回家,結果你們冇命的跑,還越跑越快……”
死一般的寂靜。
曉曉腿一軟,直接坐地上了。小雅扶著牆,大口喘氣。方陽表情扭曲,不知是想哭還是想笑。連邁克的嘴角都抽搐了好幾下。
搞了半天,把他們嚇得屁滾尿流、以為被惡鬼索命的“追殺者”,居然是隔壁大黃!這傻狗平時晚上喜歡自己溜達,今天大概是看到熟人,興奮地追了上來,結果被當成了索命惡鬼!
“大……黃……”方陽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感覺渾身力氣都被抽乾了。
大黃歡快地“汪”了一聲,蹭了蹭方陽的腿,然後搖著尾巴,自顧自地回隔壁家了,深藏功與名。
四人麵麵相覷,回想起剛纔自己那副連滾帶爬、魂飛魄散的慫樣,再想想追了他們半條街的居然是大黃……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後怕交織在一起,讓他們哭笑不得。
“我們……剛纔是不是比狗跑得還快?”曉曉喃喃道。
“何止比狗快,”方陽抹了把臉上的冷汗,“我感覺我差點打破百米世界紀錄了。”
“丟人丟到姥姥家了……”小雅捂臉。
邁克歎了口氣,默默關好院門。雖然烏龍一場,但剛纔在那些陰暗角落看到的詭異景象,可做不得假。七月半的夜,確實不太平。
菲菲從屋裡走出來,看著他們四個狼狽不堪的樣子,挑了挑眉:“燒完了?遇到‘熱心群眾’了?”
四人慾哭無淚,把經過一說。菲菲聽完,忍著笑,點了點頭:“嗯,不錯,任務完成。雖然過程曲折了點,但結果一樣。那些地方,以後晚上儘量彆去了。至於大黃……明天給它加個雞腿吧,畢竟,它也算幫你們‘鍛鍊了身體’。”
這一夜,四人都做了亂七八糟的夢。夢裡有無井的黑髮,廢墟的蹲影,汙水溝的慘白手臂,以及……一條撒歡狂奔、追得他們哭爹喊孃的大黃狗。
第二天,頂著黑眼圈的四人,看著在院子裡曬太陽、一臉憨厚的大黃,心情複雜。曉曉真的去買了根雞腿給大黃,大黃吃得歡,完全不知道昨晚自己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陰影。
“七月半,真是……刺激。”方陽啃著包子,總結道。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更刺激、也更沉重的事情,很快就要找上門了。
幾天後的一個上午,陽光正好。事務所的門被輕輕敲響,聲音怯生生的。
開門的是曉曉,隻見門外站著一個衣衫襤褸、麵容憔悴枯槁、眼神裡卻燃燒著不屈火焰的農村婦女,她手裡緊緊牽著一個同樣麵黃肌瘦、眼神驚惶不安、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母女倆身上都帶著傷,女人的額頭、手臂有淤青和結痂的傷口,女孩臉上也有淚痕和恐懼。
“請問……這裡是晨曦事務所嗎?我……我找菲菲菩薩……”女人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但努力說清楚每一個字。
“菩薩?”曉曉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把她們讓進來,“快進來,菲菲姐在裡麵。”
菲菲聞聲出來,看到這對母女的慘狀,眉頭立刻皺起。方陽、小雅、邁克也圍了過來。
女人看到菲菲,又看看其他幾人,眼圈瞬間紅了,拉著女兒“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磕頭如搗蒜:“菩薩!各位菩薩!救救我們!”
“快起來!彆這樣!有話慢慢說!”菲菲和曉曉趕緊把母女倆扶起來,讓到椅子上,倒了熱水。
女人緊緊握著那杯熱水,彷彿汲取著唯一的熱量,眼淚終於決堤,斷斷續續地講述了一個令人髮指、肺都氣炸的悲慘故事。
女人叫劉秀蘭,女兒叫招娣,來自本省邊緣一個極其偏僻的山村坳子坪。村子隻有六戶人家,三十幾口人,世代靠山吃山,雖然貧窮,但安寧。
“三個月前……來了幾個人,說是縣裡什麼……規劃局的,看中了我們那一片山,說風景好,要建什麼……高檔彆墅群。”劉秀蘭的聲音帶著刻骨的恨和絕望,“他們量了地,畫了線,說要征地,給補償。可那補償……一畝山地纔給幾百塊錢!那是我們祖祖輩輩的命根子啊!我們全村人都不答應,就沒簽字。”
“後來,他們就天天來鬨,威脅,還打人!我男人……我男人氣不過,跟他們理論,被他們打斷了兩根肋骨……”劉秀蘭泣不成聲,“我公公婆婆都快七十了,也被他們推倒在地,差點冇爬起來……我們去鎮上派出所報案,結果……結果派出所的人跟他們是一夥的!把我們趕出來,還說我們妨礙公務,破壞經濟發展!”
“我們冇辦法,想著去縣裡,去市裡告狀!可我們冇出過遠門,也不知道去哪告……就在我們想著怎麼辦的時候,出大事了!”劉秀蘭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招娣也嚇得縮進母親懷裡,小聲啜泣。
“大概一個月前,一天夜裡,我們都睡了,突然聽到外麵傳來轟隆隆的巨響,地動山搖!房子都在晃!我們嚇壞了,跑出去一看……”劉秀蘭的眼神變得空洞而恐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噩夢般的夜晚,“整座山……我們村子靠著的那座山,塌了!是炸藥炸的!他們……他們趁著半夜,把我們村子和後麵的山,一起炸了!石頭、泥土,像洪水一樣衝下來,把我們的房子、田地、還有……還有來不及跑的人,全埋了!”
劉秀蘭的哭聲變成了嘶啞的嚎啕:“我男人!我公公婆婆!還有村裡的叔伯嬸子、孩子們……全村六戶人家,除了我和招娣,全都……全都被活埋了啊!三十幾條人命啊!就這麼冇了!冇了啊!”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隻有劉秀蘭壓抑到極致的痛哭和招娣小聲的抽泣。菲菲、方陽、曉曉、小雅、邁克五人,全都驚呆了,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渾身冰涼,血液都凝固了。
炸山埋村!三十幾條人命!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強征強拆,這是喪儘天良、滅門絕戶的屠殺!
“畜生!王八蛋!這群挨千刀的畜生!”曉曉第一個反應過來,氣得渾身發抖,眼圈通紅,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水杯亂跳。
“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方陽也紅了眼睛,拳頭捏得嘎嘣響,他想起自己那點失戀的破事,跟眼前這人命關天的慘劇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小雅捂著嘴,眼淚無聲地流下來,緊緊握住招娣冰涼的小手。邁克臉色陰沉得可怕,眼中殺意凜然,他經曆過戰爭,見過死亡,但如此針對平民、為了一己私利而進行的殘忍屠殺,依舊讓他感到極致的憤怒。
菲菲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聲音冷得像冰:“後來呢?你報警了嗎?去告了嗎?”
“報了!怎麼冇報!”劉秀蘭擦著眼淚,但眼神中的恨意更濃,“我和招娣連滾帶爬跑出來,跑到鎮上派出所,哭著喊著說村裡被炸了,人都埋了!可他們……他們根本不信!說我們是瘋子,是刁民,想訛錢!把我們關了起來,不給飯吃,不給水喝,還打我們!逼我們承認是胡說八道!”
“我不認!我死也不認!那是三十多條人命啊!”劉秀蘭的聲音嘶啞而絕望,“後來,不知道誰走漏了風聲,也許是彆的村的人聽到了動靜。上麵來了人,把我和招娣放了,但警告我們,不許再亂說,說那是‘山體自然滑坡’,是‘自然災害’,誰再胡說,就抓誰坐牢!還給了我一點錢,說是‘慰問金’,想封我的口!”
“我不服!我不要這沾著人血的錢!”劉秀蘭的眼神重新燃起火焰,“我偷偷帶著招娣,一路乞討,扒火車,走到了省城!我想去省裡告狀!可我連省府的大門都進不去,就被門口的人趕走了。我又想去上麵,聽說那裡有青天大老爺……結果,剛到火車站,就被幾個人抓住了!他們把我拖到一個黑屋子裡……”
劉秀蘭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羞辱,她緊緊抱住女兒,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他們……他們把我吊起來,扒光了我的衣服……用皮帶抽,用菸頭燙……還……還用針紮我重要部位……逼我簽字畫押,承認自己是誣告,承認村裡人是自己挖山采石塌方死的……我不簽,他們就折磨招娣,當著我的麵打她……我……我冇辦法啊……我隻能……簽了……”
她掀起破爛的衣袖,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燙傷和淤青,又指了指額頭的傷口,還有身上其他地方隱約可見的傷痕。招娣也捲起袖子,小小的胳膊上也有青紫。
“簽了字,他們才放了我們,把我們扔到郊外。警告我們再敢告狀,就把我和招娣都弄死,扔到河裡餵魚……”劉秀蘭泣不成聲,“我真的走投無路了……聽說城裡有個晨曦事務所,有五位菩薩心腸的高人,能通陰陽,能管不平事……我……我就帶著招娣,一路問,一路找,總算……總算找到你們了……菩薩,求求你們,給我那死去的男人、公婆,還有全村的老老少少,討個公道啊!他們死得冤
“菩薩,求求你們,給我那死去的男人、公婆,還有全村的老老少少,討個公道啊!他們死得冤……死不瞑目啊!”
劉秀蘭的哭訴,字字泣血,句句含冤。辦公室裡,空氣彷彿凝固了,瀰漫著滔天的怒火和無力的悲涼。
“操他媽的!”方陽一拳砸在牆上,眼眶通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這還是人嗎?畜生!不,畜生都不如!”
曉曉已經氣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小雅緊緊抱著瑟瑟發抖的招娣,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邁克站在窗邊,背影僵硬,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殺氣,他經曆過戰場,但眼前這發生在和平年代、對平民的、有組織的、滅門式的屠戮和迫害,其殘忍和黑暗,更甚於戰場明刀明槍的殺戮。
菲菲的臉色,已經從鐵青轉為一種可怕的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她走到劉秀蘭麵前,輕輕扶起她,聲音低沉而堅定:“劉大姐,你放心。這個公道,我們幫你討。天理昭昭,報應不爽。陽間若冇王法,我們就去陰間告!”
“去陰間告?”劉秀蘭愣住了,淚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和難以置信。
“告陰狀!”菲菲一字一頓地說道,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既然陽間的路被堵死,官官相護,黑幕重重,那我們就把狀紙,遞到閻羅殿前!讓陰司的律法,來審判這群披著人皮的惡魔!”
“菲菲,這……這能行嗎?”方陽又驚又怒,他聽說過“告陰狀”的傳說,但那都是戲文裡的故事,真要去地府走一遭?
“不行也得行!”菲菲斬釘截鐵,“此等慘絕人寰、滅絕人性的罪行,天若不收,我替天收!地府有孽鏡台,能照生平善惡;有判官筆,可斷是非曲直;有十八層地獄,專治這等惡徒!既然他們能用炸藥炸山滅口,用權勢壓人,用私刑折磨,我們就用陰司的刀,剝他們的皮,抽他們的筋,讓他們永世不得超生!”
這番話,帶著凜然正氣和無邊煞氣,震得在場眾人心神激盪。劉秀蘭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又要跪下磕頭,被菲菲攔住。
“告陰狀,非同小可。”菲菲冷靜下來,開始佈置,“需要準備冤主血書、生辰八字、訴狀、以及引路信香。劉大姐,你和招娣的血,就是最直接的冤情證明。把你們知道的所有惡人——那個下令炸山的高官、鎮上派出所的所長、還有動手摺磨你們的人——他們的姓名、長相、職務,儘可能詳細地寫下來,燒給我。我會做法,帶我們的一縷靈識,下到地府,當麵呈遞狀紙!”
劉秀蘭重重點頭,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招娣也似乎聽懂了,緊緊依偎著母親。
菲菲轉向方陽四人,神色嚴肅:“此行凶險萬分,地府不是旅遊景點,黃泉路,鬼門關,孽鏡台,閻羅殿,處處都是凶險。你們怕不怕?”
“怕個鳥!”方陽梗著脖子,雖然腿肚子有點轉筋,但胸中怒火早已壓過恐懼,“菲菲,帶我去!我倒要看看,是哪些狗雜種這麼喪良心!老子就算變成鬼,也要咬下他們一塊肉!”
“我也去!”曉曉擦乾眼淚,眼神凶狠,“不親眼看到那些混蛋下地獄,我咽不下這口氣!”
“菲菲姐,我去。”小雅聲音雖輕,但異常堅定,“我能幫忙記東西,打下手。”
邁克冇說話,隻是默默站到了菲菲身邊,用行動表明態度。
菲菲看著他們,點了點頭:“好!這纔是我晨曦事務所的人!準備一下,子時一到,我們就開壇,下地府,告陰狀!”
接下來的一天,事務所裡氣氛凝重而肅殺。劉秀蘭和招娣洗了澡,換了乾淨衣服,吃了頓飽飯。然後,在菲菲的指導下,母女倆用繡花針刺破指尖,擠出鮮血,混著硃砂,在一張特製的黃裱紙上,寫下血淚控訴的狀文。菲菲則準備著各種法器、符籙、香燭、冥錢。
夜幕降臨,子時將近。小院裡,香案已經設好。案上擺著劉秀蘭母女的血書狀紙,寫著惡人生辰八字和罪狀的黃紙,三牲祭品,以及大量金銀紙錢。香爐裡插著三柱手腕粗的、特製的“引魂香”,煙氣筆直,凝而不散。
菲菲換上杏黃色道袍,手持桃木劍,神色肅穆。方陽、曉曉、小雅、邁克也換了方便行動的深色衣服,站在她身後。劉秀蘭和招娣跪在案前,雙手合十,默默祈禱。
“時辰到!”菲菲抬頭看天,月隱星稀,陰氣最盛。她桃木劍一指,點燃引魂香,口中唸唸有詞,腳下踏起罡步。香菸嫋嫋,忽然變得濃重起來,不再是向上飄散,而是詭異地向下沉去,彷彿被無形之力牽引,在地麵鋪開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的霧靄。
“陰陽路開,黃泉引魂!以血為憑,以冤為引!今日我晨曦事務所眾人,攜苦主劉秀蘭、周招娣之靈,欲下幽冥,狀告惡徒,昭雪沉冤!開路神隻,行個方便!急急如律令!”
咒語剛落,那向下沉去的香菸驟然旋轉起來,在小院中央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灰濛濛的漩渦!漩渦深處,隱約傳來流水聲、風聲,以及無數模糊淒厲的哀嚎!
“就是現在!閉眼,凝神,想著狀紙上的名字和冤情,跟著我的指引走!”菲菲低喝一聲,率先一步踏入漩渦!
方陽一咬牙,閉上眼睛,腦子裡回想著那高官、走狗、所長、打手可憎的嘴臉,也跟著踏了進去。曉曉、小雅、邁克緊隨其後。最後,兩道淡淡的、帶著血光的虛影,那是劉秀蘭和招娣的生魂也被牽引著,投入漩渦。
一陣天旋地轉,彷彿墜入無底深淵。耳邊風聲呼嘯,夾雜著越來越清晰的鬼哭神嚎。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一瞬,或許是很久,腳下終於踩到了實地。
五人加兩道生魂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一條無比寬闊、看不到儘頭、瀰漫著灰濛濛霧氣的土路。路是暗黃色的,如同被無數腳步和車輪碾過,泥濘不堪,散發著泥土、血腥和腐敗混合的怪味。路的兩旁,生長著一種極其怪異的花,大片大片,鮮紅如血,卻冇有葉子,在霧氣中搖曳,散發出幽幽的紅光,和一種令人昏沉、忘卻前塵的奇異香氣。
“這……這就是黃泉路?這花是……”曉曉小聲問,聲音在空曠的路上顯得格外飄忽。
“地府彼岸花,也叫地府曼珠沙華。花開不見葉,葉生不見花,花葉永不相見。”菲菲低聲道,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香氣能惑人心神,彆聞太多,跟緊我,默唸清心咒。”
眾人連忙屏息凝神,跟著菲菲沿著黃泉路向前走去。路上並非空無一人,影影綽綽,能看到許多目光呆滯、衣衫襤褸、排著長長隊伍的“人影”,在灰霧中緩慢前行。那是新死的亡魂,在鬼差的押解下,前往地府報到。他們有的表情麻木,有的哭泣哀嚎,有的還在茫然四顧。
忽然,旁邊一條岔路上傳來淒厲至極的慘叫聲和皮鞭抽打的脆響!隻見幾個身高丈餘、青麵獠牙、手持鋼叉鎖鏈的鬼差,正押解著一群被鐵鏈穿透琵琶骨、渾身血汙的亡魂。這些亡魂個個麵目猙獰,身上怨氣沖天,顯然生前是窮凶極惡之徒。
“快走!磨蹭什麼!”一個鬼差揮動佈滿倒刺的黑色長鞭,狠狠抽在一個試圖反抗的亡魂身上。那長鞭不知是何物製成,抽在魂體上,立刻黑煙直冒,留下深可見骨的焦黑傷痕,那亡魂發出殺豬般的嚎叫,卻更激起鬼差的凶性,鞭子如雨點般落下,直抽得那亡魂魂體都淡了幾分。
“那是懲惡司的鬼差,在押解有罪亡魂去受審。”菲菲低聲道,“彆看,快走。”
眾人頭皮發麻,趕緊低頭加快腳步。然而,越是往前走,周圍的景象就越是光怪陸離、陰森恐怖。
他們看到路邊的“血池”裡,無數赤身裸體、皮開肉綻的亡魂在粘稠猩紅的血水中掙紮沉浮,血水裡還有無數長著利齒的怪魚,不斷撕咬著他們,每咬下一塊“肉”,亡魂就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池邊有鬼差拿著長竿,將試圖爬上岸的亡魂重新捅回去。
他們看到一片“刀葉林”,林中的樹木,葉子薄如蟬翼,卻鋒利如刀,無風自動,互相摩擦,發出“錚錚”的金鐵之音。無數亡魂被驅趕進林中,立刻被旋轉飛舞的刀葉切割得支離破碎,魂體化作青煙,又在林外重組,再次被趕入……周而複始。
他們還路過一處“拔舌樁”,樁子上綁著許多亡魂,鬼差用燒紅的鐵鉗,生生將他們的舌頭從嘴裡拔出,拉得老長,然後剪斷。亡魂的慘叫被堵在喉嚨裡,隻能發出“嗬嗬”的怪聲,場麵血腥殘忍至極。
“嘔……”曉曉臉色發白,差點吐出來。小雅緊緊閉著眼睛,死死抓著邁克的胳膊。方陽也是雙腿發軟,但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邁克眼神冰冷,但緊握的拳頭顯示他內心的不平靜。劉秀蘭和招娣的生魂更是顫抖不已,但眼中仇恨的火焰卻燃燒得更旺。
“這些都是小地獄的景象,懲罰的是生前口舌是非、造謠誹謗、挑撥離間之人。”菲菲聲音低沉,“十八層地獄,一層比一層恐怖。我們腳下是黃泉路,還算‘平和’的。過了鬼門關,纔是真正的地府。”
“我……我現在覺得,被大黃追好像也冇那麼可怕了……”方陽哆哆嗦嗦地說。
“閉嘴!集中精神!”菲菲喝道。
繼續前行,霧氣似乎淡了些,前方出現一座巍峨、古樸、散發著無儘威嚴和陰森氣息的黑色城樓。城樓正中,是兩扇高達數十丈、緊緊閉合、鏽跡斑斑、雕刻著無數猙獰鬼麵的巨大鐵門。門楣上,三個血淋淋的大字,彷彿用無數亡魂的鮮血寫成,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寒意——鬼門關!
鬼門關前,更是熱鬨。無數亡魂在此排隊,接受審查。有牛頭馬麵手持鋼叉維持秩序,有黑白無常拿著勾魂索和哭喪棒點名,還有判官模樣的鬼吏,坐在案後,翻看著厚厚的賬簿。
而關前空地上,各種刑罰更是觸目驚心,彷彿在“殺雞儆猴”,震懾後來者。
他們親眼看到一個生前似乎是貪官汙吏的胖子亡魂,被鬼差扒光衣服,綁在木樁上。一個鬼差拿著薄如紙張的小刀,從其額頭開始,一點點地將整張人皮剝下來!那亡魂的慘叫聲簡直不似人聲,皮肉分離的“嗤嗤”聲令人牙酸。剝下的皮被鬼差像晾衣服一樣掛起來,而失去人皮的亡魂,露出血淋淋的筋肉,還在木樁上痛苦地扭動、哀嚎,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
“這……這是剝皮地獄?”曉曉聲音發顫。
“不止,”菲菲臉色凝重,“看那邊。”
另一邊,幾個生前似乎是逼良為娼的惡徒亡魂,被赤身裸體地固定在特製的刑架上。鬼差端來一大盆黑壓壓、密密麻麻、個頭奇大的螞蟻,將螞蟻倒在那些亡魂的下體。螞蟻瞬間爬滿,開始瘋狂啃噬!那亡魂的慘叫聲尖銳到扭曲,身體劇烈掙紮,卻無法擺脫。這不僅僅是肉體的痛苦,更是對靈魂最深處的羞辱和折磨。
還有幾個女犯逼和大燈的肉被鉗子一點點夾下來。
“這……這太……太……”小雅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把臉埋進邁克懷裡。
“還有……”方陽指著一個方向,聲音乾澀。
那裡,一個巨大的、緩緩轉動的石磨旁,幾個生前似乎是欺行霸市、強買強賣、缺斤短兩的黑心商販亡魂,被鬼差用鐵鏈鎖著,一個接一個地被塞進磨眼。石磨沉重地轉動,發出“轟隆隆”的悶響,亡魂被硬生生磨成肉醬血沫,從磨縫中流出,又在旁邊彙聚、重組,再次被塞進去……周而複始,永無止境。那碾磨骨骼的“哢嚓”聲,混合著亡魂絕望到極致的慘叫,構成一幅地獄般的交響。
“舂臼地獄……”菲菲喃喃道。
這血腥、暴力、恐怖到極致的場景,衝擊著每個人的神經。曉曉已經開始乾嘔,方陽臉色慘白如紙,小雅渾身發抖,連邁克都忍不住彆開了視線。劉秀蘭和招娣的生魂更是光芒劇烈閃爍,幾乎要潰散。
“這些都是生前作惡,正在接受‘預審’刑罰的亡魂。真正判入十八層地獄,刑罰比這殘酷百倍千倍。”菲菲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記住我們的目的!不要看,不要聽,緊跟我,遞上狀紙,我們就走!”
她加快腳步,帶著眾人繞開那些可怖的刑罰現場,朝著鬼門關側門一處相對“清靜”的登記處走去。那裡坐著一位麵白無鬚、頭戴判官帽、手持毛筆的鬼吏,正在查驗路引,登記名冊。
“來者何人?所為何事?可有路引憑證?”那鬼吏頭也不抬,聲音冰冷。
菲菲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取出那封浸透劉秀蘭母女鮮血的狀紙,以及那疊寫著惡人姓名八字的黃紙,朗聲道:“陽世晨曦事務所行走,攜冤主生魂劉秀蘭、周招娣,有驚天血海奇冤,上達天庭無路,下通人間無門,特此焚香禱告,開啟陰陽,欲過鬼門,麵見閻君,狀告惡徒,懇請陰司法辦,以正天道!”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奇特的穿透力,在鬼哭神嚎的鬼門關前清晰可聞。
那鬼吏終於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但嚴肅的臉。他看了看菲菲,又看了看她身後的幾人,最後目光落在那封血光隱隱、怨氣沖天的狀紙上,眉頭微皺。
“陽間之事,自有陽間律法。地府隻管陰魂,不問生人。”鬼吏公事公辦地說道。
“若陽間律法已死,官官相護,惡徒逍遙,致使三十餘無辜冤魂慘死山中,含恨九泉,冤主生者受儘酷刑,求告無門,此等冤情,地府也不管嗎?!”菲菲聲音陡然提高,帶著質問,“孽鏡台前,可照生平!若惡徒之罪,罄竹難書,人神共憤,地府律條,豈能容他?!”
這番話,義正辭嚴,帶著凜然正氣。周圍一些鬼差、亡魂都看了過來。那鬼吏臉色變幻,顯然也感受到了狀紙上那沖天的怨氣和難以忽視的悲慘。他沉吟片刻,伸手接過狀紙,展開一看。
隨著閱讀,鬼吏的臉色越來越凝重,越來越難看。那狀紙上,劉秀蘭母女以血為墨,字字控訴,將高官為私利炸山滅村、派出所長助紂為虐、打手酷刑折磨的罪行,寫得清清楚楚,怨氣幾乎要透紙而出!
“砰!”鬼吏猛地一拍桌子,氣得渾身發抖,“豈有此理!陽間竟有如此喪儘天良、滅絕人性之徒!此等行徑,天人共戮!”
他抬起頭,看向菲菲等人的眼神緩和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絲敬意:“諸位義士,此等血海奇冤,地府若不知曉則罷,既已知曉,斷無不管之理!然閻君殿前,非等閒可入。我且為你們通傳,但能否麵見閻君,陳訴冤情,還需看諸位造化,以及……閻君是否願管這陽間‘閒事’。”
“多謝判官大人!”菲菲拱手道謝。
鬼吏點點頭,拿起一張特殊的黑色符紙,對著狀紙一晃,狀紙上的血字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一道血光,冇入符紙之中。他將符紙交給身邊一個鬼差,低聲吩咐幾句。鬼差領命,化作一股陰風,朝著鬼門關內疾馳而去。
“諸位稍候。”鬼吏示意他們在一旁等待。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周圍是各種慘不忍睹的刑罰和亡魂的哀嚎,空氣中瀰漫著血腥、焦臭和絕望的氣息。曉曉緊緊挨著小雅,兩人互相取暖。方陽不停默唸“耶穌保佑”給自己壯膽。邁克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劉秀蘭和招娣的生魂緊緊依偎,眼中既有恐懼,更有期待。
不知過了多久,那鬼差返回,對判官鬼吏耳語幾句。鬼吏點點頭,起身對菲菲道:“閻君有請。然,生魂不得入殿,需在殿外等候。爾等隨我來。”
能見到閻王了!眾人精神一振,連忙跟上。鬼吏帶著他們,從鬼門關側門進入。門內,又是另一番景象。
高大的黑色城牆,陰森的古道,路邊不再是血池刀山,而是排列整齊、麵無表情的陰兵鬼將,散發著肅殺之氣。天空中懸浮著綠色的鬼火,照亮著前路。遠處,一座巍峨、莊嚴、通體漆黑、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巨大宮殿,矗立在視野儘頭,那便是閻羅殿!
越是靠近閻羅殿,那股無形的威壓就越發沉重,讓人喘不過氣,心生敬畏,不敢有絲毫褻瀆。殿前廣場上,牛頭馬麵、黑白無常、各路鬼差、判官,各司其職,秩序井然,與鬼門關外的混亂血腥形成鮮明對比。
“在此等候,不得喧嘩。”鬼吏將他們引至殿前台階下,自己則拾級而上,進入那深不可測的殿門。
又等了一會兒,殿內傳來一個洪亮、威嚴、彷彿能震動靈魂的聲音:“帶告狀之人,上殿!”
鬼吏出來,示意菲菲等人入殿。菲菲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踏上台階。方陽、曉曉、小雅、邁克互相看了看,也硬著頭皮跟上。劉秀蘭和招娣的生魂則留在殿外,由鬼差看護。
踏入閻羅殿,一股更加強大、古老、公正而又冷酷的威嚴撲麵而來。大殿極其廣闊,七十二根盤龍黑柱撐起穹頂,柱上遊龍栩栩如生,龍目似乎能看透人心。大殿兩側,肅立著無數鬼吏、判官、陰將,個個麵目威嚴,或持笏板,或拿兵器。大殿儘頭,高高的黑色台階之上,是一張巨大無比、雕刻著十八層地獄景象的森羅寶座。
此刻,寶座之上,端坐著一尊身高數丈、頭戴冕旒、身著黑色龍袍、麵如黑鐵、不怒自威的巨人!他雙目如電,開合間似有雷霆生滅,手中拿著一卷散發著淡淡金光的書冊,正是執掌生死、斷人生死的閻羅王!
而在閻羅王寶座下方兩側,還分彆坐著幾位同樣氣勢不凡的鬼王、判官,其中一位麵如冠玉、長鬚及胸、手持判官筆和生死簿的,想必就是崔判官了。
閻羅王的目光,如同實質,落在踏入殿中的菲菲五人身上。五人瞬間感覺彷彿被扒光了衣服,從裡到外都被看了個透徹,靈魂都在顫栗。
“下站何人?因何闖我幽冥?”閻羅王開口,聲音如同黃鐘大呂,震得大殿嗡嗡迴響。
饒是菲菲膽識過人,此刻也感到莫大壓力。她定了定神,躬身行禮,不卑不亢地將劉秀蘭一家的慘劇,高官炸山、派出所長包庇、打手施暴的惡行,以及陽間告狀無門的絕望,清晰、簡明、卻字字血淚地陳述了一遍。最後,她雙手呈上那封血光隱現的狀紙。
“閻君在上,孽鏡台前,善惡分明!此等惡徒,為一己私利,草菅三十餘條人命,迫害孤兒寡母,手段殘忍,人神共憤!陽間律法不彰,官官相護,致使沉冤難雪,怨氣沖天!我等不才,願以微末之軀,為冤魂請命,懇請閻君,明察秋毫,施以雷霆,將此等惡徒繩之以法,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以慰冤魂,以正天道!”
菲菲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帶著一股悲憤和正氣。兩側的鬼吏判官,聞言亦是麵現怒容。掌管生死簿的崔判官,更是眉頭緊鎖,翻動著手中的生死簿。
閻羅王聽完,沉默片刻,巨大的手指在寶座扶手上輕輕敲擊,每一下都彷彿敲在眾人心上。良久,他緩緩開口,聲如悶雷:“劉秀蘭、周招娣之冤情,本王已知。其狀紙血光沖天,怨氣凝結,所言非虛。然,陽壽未儘之生人,本不當由我地府直接處置。”
眾人心裡一沉。難道閻王也不管?
但閻羅王話鋒一轉,目光掃向崔判官:“崔鈺,查那幾人陽壽幾何,生平罪孽。”
崔判官躬身應諾,翻開生死簿,手指虛點,口中唸唸有詞。隻見生死簿上金光流轉,浮現出幾行小字。崔判官看了片刻,臉色越發陰沉,轉身對閻羅王稟報:“啟稟閻君,經查,涉案惡徒共計十六人。主犯,副部級鄭懷仁,陽壽本有七十八,現已享年五十二。其生平罪孽,貪贓枉法、草菅人命、縱容親屬、禍國殃民,所犯之罪,罄竹難書,折其陽壽二十六年,當立即拘魂!從犯,坳子坪鎮派出所所長王大彪,陽壽本有六十五,現已享年四十七。生平罪孽,助紂為虐、濫用私刑、殘害百姓,折其陽壽一十八年,當立即拘魂!另四名行凶打手張強、李明、王華、趙六,陽壽未儘,然所犯罪行,令人髮指,按地府律例,可勾其生魂,先行受刑,待其陽壽儘時,再行發落……”
十六人全部稟明。
閻羅王聽完,眼中厲色一閃,猛地一拍驚堂木!
“啪!”
巨響震徹大殿,連空間都彷彿波動了一下。
“好!好一個鄭懷仁!好一個王大彪!好一群無法無天的惡徒!”閻羅王怒極反笑,“陽間律法管不了你,本王來管!陽間王法治不了你,我陰司律法治你!崔鈺!”
“臣在!”
“即刻簽發勾魂令,著黑白無常,牛頭馬麵,前往陽間,勾取鄭懷仁、王大彪生魂!將那四名行凶打手以及十名從犯,亦勾其生魂,押回地府!本王要親自審判,讓他們在孽鏡台前,原形畢露,在十八層地獄中,永受酷刑!以儆效尤,以正視聽!”
“臣,領旨!”崔判官躬身,手中判官筆金光大盛,在虛空中寫下幾行硃砂大字,化作數道流光,飛向殿外。
“爾等義士,為民請命,不畏陰陽,其心可嘉。”閻羅王看向菲菲等人,語氣稍緩,“且退至一旁,稍後便可看到,惡徒伏法!”
“多謝閻君!”菲菲大喜,連忙帶著方陽四人退到殿側。
不多時,殿外陰風呼嘯,鬼哭神嚎。隻見黑白無常手持勾魂索,鎖著兩個身穿睡衣、魂體黯淡、滿臉驚恐迷茫的魂魄走了進來,正是那鄭懷仁和王大彪的生魂!他們似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茫然地看著周圍陰森恐怖的景象。
緊接著,牛頭馬麵也押著四個形容猥瑣、魂體帶著血光煞氣的魂魄進來,正是那四個動手摺磨劉秀蘭母女的打手!後麵還跟著從犯。
他們一進大殿,感受到那無上威嚴和兩側鬼吏判官憤怒的目光,頓時嚇得癱軟在地,屎尿齊流。
“跪下!”黑白無常、牛頭馬麵齊聲厲喝,將十六人踹倒在地。
鄭懷仁好歹是個高官,雖然嚇得魂不附體,但還是強撐著抬起頭,看到端坐高位的閻羅王,顫聲道:“你……你們是什麼人?這是什麼地方?我……我是副部級,你們敢抓我?!”
“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閻羅王冷笑一聲,聲如寒冰,“在陽間,你或許是。在此地府,你不過是一待審罪魂!鄭懷仁,你可知罪?!”
“我……我何罪之有?”鄭懷仁還想狡辯。
“帶孽鏡台!”閻羅王懶得廢話,直接下令。
兩名鬼差抬上一麵高約一丈、寬五尺、非銅非鐵、鏡麵如水波流轉的巨鏡,正是能照出生前一切善惡的孽鏡台!
鬼差將鄭懷仁拉到鏡前。鏡麵如水紋波動,立刻開始閃現畫麵——
畫麵中,鄭懷仁買通從犯,在酒桌上推杯換盞,談笑間定下炸山計劃;他坐在豪華辦公室裡,對著地圖,冷漠地劃掉“坳子坪”三個字,彷彿那隻是幾個無關緊要的符號;他接到報告說村民反抗,隻是不耐煩地揮揮手:“幾個刁民,處理乾淨點,彆留後患”;他利用職權,隱瞞真相,將驚天慘案定性為“自然災害”;他享受著彆墅、豪車、情婦,對埋在黃土下的三十多條人命漠不關心……一樁樁,一件件,清晰無比地展現在孽鏡台中,也展現在大殿所有人麵前。
“不!這不是真的!這是誣陷!是假的!”鄭懷仁臉色慘白,瘋狂大叫。
“真假,孽鏡台自有公斷!”崔判官冷聲道,“鄭懷仁,你為官不仁,貪贓枉法,草菅人命,致三十餘人慘死(包括劉秀蘭丈夫、公婆等),罪大惡極!按《陰司律》,當判入第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然,在受永刑之前,需先償還血債!”
“不!不要!我錯了!我認罪!饒了我!饒了我啊!”鄭懷仁終於崩潰,磕頭如搗蒜。
閻羅王麵沉如水:“拖下去,先上刀山,再下油鍋,剝皮揎草,抽腸剜心,鐵樹開花,蒸籠炊煮……十八般酷刑,讓他一一嚐遍!待其魂體將散未散之時,再打入刀鋸地獄,日鋸其身,夜複其形,永受其苦!”
“遵旨!”鬼差如狼似虎,將哭嚎求饒的鄭懷仁拖了下去。很快,殿外就傳來比鬼門關前那些刑罰淒厲百倍的慘叫聲,那叫聲充滿了無儘的痛苦和絕望,聞者無不毛骨悚然。
接著是王大彪。孽鏡台前,他濫用職權、為虎作倀、私設刑堂、折磨劉秀蘭母女的罪行也一一顯現。他被判入第十六層火山地獄,但在那之前,同樣要經曆拔舌、剪刀、鐵樹、孽鏡、蒸籠等酷刑,特彆是對他曾用菸頭燙、針紮婦女的行為,鬼差“貼心”地準備了燒紅的鐵針和烙鐵,讓他“感同身受”。
最後是那四個打手和。他們在孽鏡台前,虐打婦孺、為虎作倀的醜態暴露無遺。閻羅王判他們入各層小地獄,但在打入地獄前,需每日重複體驗他們施加於劉秀蘭母女身上的酷刑——吊打、針紮、燙烙,並加以百倍!直到他們陽壽自然終結。
直到他們陽壽自然終結,魂體被折磨得千瘡百孔,再行發落至相應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眾惡人的生魂聞言,嚇得魂體幾乎潰散,哭爹喊娘,磕頭如搗蒜,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利索了。但鬼差豈會手軟,鐵鏈一抖,拖著他們就往外走,很快,殿外就傳來比鄭懷仁、王大彪更加密集、更加淒厲的慘叫,其中還夾雜著“饒命”、“我不敢了”、“媽媽呀”之類的哀嚎,但很快就被更殘酷的刑罰聲淹冇。
看著惡徒伏法,聽著殿外傳來的、象征著正義得以伸張的“交響樂”,菲菲五人雖然心中仍有些發毛,但更多的是一種沉冤得雪的痛快和天道好還的凜然。劉秀蘭和招娣的生魂在殿外,想必也能感應到仇人正受嚴懲,那沖天的怨氣,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閻羅王處理完惡徒,目光再次落到菲菲等人身上,威嚴中帶上一絲讚許:“爾等不畏艱險,通達陰陽,為民請命,其行可表。本王賞罰分明,既已懲惡,亦當揚善。”他看向崔判官:“崔鈺,查此五人陽壽功德。”
崔判官再次翻開生死簿,查閱片刻,稟報道:“回閻君,晨曦事務所五人,生平雖有小過,然心性良善,屢次化解陰邪,救助無辜,積累陰德甚多。尤以此番告陰狀,沉雪奇冤,功德無量。當各增陽壽一紀(十二年),福澤蔭及三代。”
增壽十二年!福澤三代!這可是天大的獎賞!方陽、曉曉、小雅聽得目瞪口呆,連邁克都愣了一下。菲菲連忙躬身道謝:“謝閻君恩典!然我等所為,但求心安,非為賞賜。惡徒伏法,冤情得雪,便是對我等最大獎賞。”
“嗯,不居功,不自傲,很好。”閻羅王微微頷首,似乎更滿意了,“然賞罰既定,不可更改。此外,本王再賜爾等一道‘幽冥路引’,日後若有緊急冤情,或需與地府溝通,可憑此路引,免去黃泉路上諸多關卡,直通判官殿前。然,此物不可濫用,需慎之又慎。”
說著,他屈指一彈,五點微不可察的、暗金色、形似令牌的虛影,冇入菲菲五人的眉心。五人頓時感到靈魂深處微微一涼,多了一絲玄妙的感應。
“此間事了,爾等可速返陽間。劉秀蘭、周招娣生魂,怨氣已消,本王會安排妥當,送其還陽,並稍作補償,保其母女日後平安度日。”閻羅王最後說道。
“謝閻君!”菲菲五人再次拜謝。劉秀蘭和招娣的生魂也在殿外遙遙叩拜。
“退下吧。”閻羅王一揮手。
立刻有鬼吏上前,引領菲菲五人退出閻羅殿。離開那令人窒息的威壓範圍,五人纔算鬆了口氣,感覺後背都濕透了。
“我的媽呀……剛纔嚇死我了……”曉曉拍著胸口,心有餘悸,“閻王爺也太有氣勢了,我感覺他看我一眼,我魂兒都要飛了。”
“可不是嘛,”方陽擦著額頭的冷汗,“不過,真他孃的解氣!看到那幾個混蛋被拖下去,比看十部好萊塢大片還爽!”
“地府的刑罰……太可怕了。”小雅聲音還在發顫,但眼中有著欣慰,“不過,對付那種惡人,就應該這樣!”
“公正,雖遲但到。”邁克言簡意賅地總結。
菲菲看著他們,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好了,冤情已了,惡徒伏法,我們也該回去了。記住地府所見所聞,但不要對外人提起,更不可濫用閻君所賜。”
鬼吏將他們原路送回,經過鬼門關時,那些殘酷的刑罰還在繼續,但五人心中已無太多恐懼,隻有對因果報應的凜然。穿過黃泉路,走過彼岸花海,在引魂香的指引下,他們的靈識順著來路,飛速迴歸。
小院裡,香案上的三柱引魂香恰好燃儘,最後一絲青煙嫋嫋散去。盤坐在香案前的五人以及旁邊昏睡的劉秀蘭母女的身體同時一震,緩緩睜開了眼睛。
天邊,已泛起魚肚白。晨光微熹,驅散了夜的黑暗。
“我們……回來了?”方陽看著熟悉的小院,恍如隔世。
“回來了。”菲菲長長舒了口氣,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雖然靈識出竅,但身體保持一個姿勢太久,也有些痠麻。
劉秀蘭和招娣也悠悠轉醒。母女倆對視一眼,彷彿做了一場漫長而痛苦的噩夢,但此刻,夢中那沉重的冤屈和恐懼,似乎減輕了許多,心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她們看著菲菲五人,眼淚再次湧出,但這次是感激的淚水。
“恩人!謝謝恩人!我……我好像夢見,那些惡人……都遭報應了……”劉秀蘭泣不成聲。
“不是夢,”菲菲溫和地拍拍她的肩膀,“是真的。閻王爺已經受理了你們的狀子,鄭懷仁、王大彪,還有那些走狗,一個都跑不了,此刻正在地府受刑,將來還要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你們的冤屈,地府已經記下了,會補償你們。以後,好好帶著招娣生活。”
劉秀蘭和招娣抱頭痛哭,這次是宣泄,是解脫。
安頓好這對飽經磨難的母女,讓她們在客房休息。菲菲五人回到堂屋,雖然疲憊,但精神都有些亢奮。
“增壽十二年啊!”方陽掰著手指頭算,“那我豈不是能活到……哇,感覺能多熏好幾缸臘肉了!”
“你就惦記著你的臘肉!”曉曉雖然也高興,但不忘吐槽,“不過,能多活十二年,倒是能多吃好多好吃的……哎,菲菲姐,福澤三代是啥意思?我未來兒子孫子也能沾光?”
“大概就是運氣會好點,少病少災吧。”菲菲笑道,“地府的賞賜,多是作用於無形氣運,我們平時行善積德,福報自然會來。”
“那個‘幽冥路引’呢?怎麼用?”小雅好奇地問。
“那是保命符,也是緊急聯絡器。”菲菲正色道,“不到萬不得已,生死攸關,或者又遇到這種滔天冤情、陽間徹底無路的時候,不要輕易動用。每次使用,必然驚動地府高層,我們承擔的責任和因果也會很大。”
眾人都鄭重地點頭。
幾天後,劉秀蘭和招娣的身體在菲菲的調理和安神符的幫助下,恢複了不少。菲菲給了她們一些錢,又托可靠的朋友,將她們送到一個遠離原籍、相對安全的地方安置下來,並幫招娣聯絡了學校。相信有了地府的“關照”和自身的堅強,她們母女能開始新的生活。
又過了些日子,一些零星的、詭異的訊息開始在坊間和某些小範圍流傳:
本省那位勢頭正勁的鄭副,在一天夜裡,於守衛森嚴的省委家屬院中,離奇暴斃。死狀極其恐怖,據說像是經曆了極大的痛苦和恐懼,法醫檢查不出任何外傷和內疾,彷彿被活活嚇死。幾乎同時,他那個所長王大彪,也在宿舍以同樣詭異的方式死亡。而另外十四人,則相繼在不同地點,以各種“意外”(如失足墜樓、洗澡觸電、鬥毆被“誤殺”等)非正常死亡,死前都曾有過短暫的、精神失常般的胡言亂語,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
這些訊息被壓得很低,但在某些圈子裡引起了不小的震動和猜疑。隻有晨曦事務所的幾人知道,那不是意外,那是來自陰司的、遲到的正義執行。
日子,似乎又恢複了往日的節奏。鬥嘴,打鬨,接點不大不小、真真假假的委托。方陽的臘肉熏製技術漸入佳境,曉曉的短髮長成了俏麗的波波頭,小雅繼續鑽研她的“科學玄學”,邁克則把他的“裝備庫”打理得井井有條。菲菲依舊是那個深不可測、偶爾摸魚、關鍵時刻絕對靠譜的所長。
隻是,經曆了地府一遊,親眼見過十八層地獄的冰山一角,又親手將惡徒送入那永世不得超生的境地,五人的心境,終究是有些不一樣了。對生命更多了一份敬畏,對善惡更多了一份分明,也對肩上那份“靈異事務所”的責任,有了更深的理解。
“哎,你們說,”某天晚飯後,方陽啃著蘋果,忽然問道,“咱們這次,算不算是……陰間正式工?還是臨時工?”
“臨時工吧,”曉曉嚼著薯片,“還是自帶乾糧、倒貼路費的那種。”
“但好歹有‘編製’了,”小雅笑道,“閻王爺親發的‘路引’呢,比陽間某些合同工強。”
邁克默默擦拭著他的匕首,嘴角微揚。
菲菲靠在躺椅上,看著院子裡漸漸豐滿的桂花苞,聽著他們的鬥嘴,臉上露出淡淡的、安心的笑容。
世道或許有不公,人心或許有險惡,但總有一些存在,在默默維護著某種底線。而他們晨曦事務所,或許就是連接那條底線與平凡世界的一座小小橋梁。橋這頭,是煙火人間,喜怒哀樂;橋那頭,是莫測陰陽,因果輪迴。